惡魔的枕邊人

典心


第四章

男人的怒吼聲,傳遍整棟大樓。

「臭婊子!我要殺了你。」宋節氣到抓狂,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拎起鐵棍,拖著幾乎被夫妻聯手打廢的胳臂,吼叫著追出去。

光是聽那聲音,花穗也猜得出,如今處境有多險惡。為了保住小命,修長的腿兒跑得更快。

大廈內格局複雜,像是一座迷宮,姊妹二人在裡頭胡亂逃竄,急著要找出口。

偏偏天不從人願,愈是心急如焚,就愈是找不到方向,兩人無頭蒼蠅似的亂竄。

「我明明記得,樓梯口在這附近啊!」花穗搔著頭,俏臉上盡是困惑不解的神情。

「確定沒記錯?」花苗頻頻回頭,懷疑身後有人跟著。會是那兩個歹徒,還是另有別人,始終隱藏在角落裡,也在大樓內靜默的跟蹤她們?

「別催我,我沒住過大房子,記不清這麼繁複的格局。」花穗喃喃抱怨,絞盡腦汁拚命回憶。

像是算好時間似的,手機刺耳的鈴聲,挑在此刻響起。

「喂?喂?是我。」花穗手忙腳亂的接起手機,蹲在角落,用最低的音量說話。

「你在忙?」冷天霽的聲音從手機中傳來,沈穩而冷靜。

「沒、沒什麼.....只是、只是上班。」她回答得吞吞吐吐,不敢據實以告。

總不能告訴他,自個兒正忙著逃命吧?再說,告訴他有什麼用處?斯文優雅的他,只怕幫不上半分忙,說不定還需要她扛著逃命呢!

是她心虛引起的錯覺嗎?電話裡的聲音,似乎少了平時的溫和,多了一分諷刺的懷疑。他的讀心術,莫非隔著電話也管用?光聽聲音,就知道她在說謊?

「是嗎?沒有什麼驚險刺激的事想告訴我?」冷天霽的聲音透過手機傳來,清晰得彷彿近在咫尺。

「呃,沒有。」

「沒事情需要我幫忙?」他的聲音更低沈。

「沒有沒有。」因為心虛,說得格外大聲。

「是嗎?」他緩慢的說道,把這兩個字,說得像是世界末日的前兆。

花苗瞪著門口,握緊鐵棍,考慮要去察看。「不要再浪費時間甜言蜜語,再聊下去,我們就要被開膛破肚了。」她抱怨著。

「噓,別說話。」花穗低聲說道,摀住通話口,想回頭繼續敷衍丈夫。

驀地,一聲暴喝響起。「該死的女人!」吼叫聲震得人耳膜發疼,比擬張飛一聲喝斷長扳橋的氣勢。

那聲呼喝,嚇得花穗雙手一鬆,手機摔落地上,立刻摔得四分五裂,裡頭精密的晶片到處飛。

「啊!」姊妹同聲大叫,注意力都放在手機上頭,壓根兒沒把來勢洶洶的宋節看在眼裡。

「摔壞了!摔壞了!」花穗瞪大眼睛,全身顫抖,嚇得口齒不清。

「天啊,這要多少錢?」

「不知道,這是未上市的產品。」

「數量稀少?我敢打賭,那絕對貴得離譜。」花苗下了結論,說得斬釘截鐵。

這手機看來,就是很昂貴的樣子。

花穗呻吟一聲,懊惱著不知回去後,該怎麼向丈夫解釋。她這時才想到,忘記問清楚,摔壞手機要不要賠償。

唉,窮人果然不該配戴這種高科技產物,她早該拒絕的。

更重要的是,她好擔心,冷天霽會聽見剛剛那聲怒吼。純樸的幼椎園裡,哪會有人罵這種粗話呢?她回去該怎麼圓謊?

被忽略的宋節十分不滿,把手中鐵棍揮舞得呼呼有聲。

「我要把你給撕了!」他怒吼著,表情格外猙獰,瞪著花穗。

「怎麼撕?是用一隻手嗎?不怕連那一隻手都被我踹斷?」心情惡劣的花穗,雙手插在纖腰上,不客氣的諷刺,俏臉上滿是怒意。

哼,這人害她把手機摔了,讓她一腔怒火無處發洩,誰要撕了誰還很難說呢!又是一聲咆哮聲,宋節氣得頭頂冒煙,像是被踩到痛腳的熊,在原地蹦得半天高。

「你這女人,死定了!」他吼叫著。

「殺她可以,別傷到『貨』,不然可就沒錢拿了。」方逾手中握著槍,蹣跚的走進來,姿態不太自然,臉上仍有痛苦的表情。

花苗那一棍子,瞄得格外神准,差點就讓他絕子絕孫。他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能站起身來,至今雙腿間還隱隱作痛。

該死的,這對姊妹表面看來嬌弱,骨子裡可兇悍得很。他沒有想到,就算沒有屠夫阻擋,要擒下花穗,也是一件大工程。

槍口指了過來,姊妹很懂得「識時務者為俊傑」的真諦,立刻舉高雙手,做表面上的投誠,而賊溜溜的眼睛,卻在四處瞟瞄,觀察逃走的最佳路線。

「我只是關心嘛!或許等到這位先生手傷好了,我們再來討論,如何把我扯爛的技術問題。」情勢比人強,花穗的氣焰馬上滅了,換上最甜的笑容,用教導小朋友的語氣勸說。

可惜,絕招失敗,這次她笑到兩頰僵硬,也沒半點用處。

方逾冷笑著,沒被迷倒。「我倒想看看,等到心臟被挖出來了,你還能不能耍嘴皮子?」槍口來回移動,在她纖細的四肢上游走,考慮要朝哪裡下手。

「呃,取心臟難道不用打麻醉針嗎?」花苗發問。開玩笑,連拔牙都要打麻醉的吧?

「不用,我會射穿你的手腳,廢了你的四肢,再讓你好好感受,在意識清醒下被開膛剖肚、活生生拿出心臟的感覺。」方逾殘忍的說道,雙眼閃爍著憤恨的光芒,瞪著眼前這對姊妹花。

兩張小臉皺成一團,明顯感到不滿,嘰嘰喳喳的開罵。

「殘忍。」

「野蠻人。」

「你媽媽沒教過你,不能欺負女生嗎?」罵得順口,對付調皮男學生的口吻也搬出來了。

方逾閉上眼睛,連連深呼吸。「閉嘴!」他咆哮道,頭痛欲裂。

兩個女人咬住唇,終於不再說話,卻以漂亮的眼睛死瞪著他,做無言的抗議。

門外傳來輕笑,高大的身軀慢條斯理的踱了進來,這一次,兩方人馬都為之呆愣。

「姓方的,我勸你最好住手。」一個金髮藍眸的白種男人,以流利的國語說道,悠閒的倚靠在牆邊,雙手疊在胸前,嘴角噙著笑意。

他純粹只是進來觀賞,沒打算插手。藍眸落在花穗身上,多了一分好奇,仔細的上下打量。從那黑亮的及肩短髮、姣好的臉蛋,以及纖細窈窕的身段,他像審視藝術品般,充滿興趣的觀看著。

「那傢伙眼光還不錯嘛!」半晌後,他摸著下巳,說出結論。

方逾全身僵硬,瞪著不速之客。

「『神偷』,看在咱們是同行的分上,別來搶我生意二,女人的心臟是我的。」他出聲警告,把槍握得死緊。

關於這女人的情報,大概已經傳遍世界各地,幾天後肯定有大量的賞金獵人也會蜂擁而至,為了領取那筆錢,搶著挖她的心臟。

「同行?」神偷哼了一聲,俊帥的臉上滿是鄙夷。「誰跟你們是同行?也不秤秤斤兩、照照鏡子,只是兩個專門偷竊器官的小賊,還想跟我攀稱同行嗎?」

想他堂堂當代神偷,偷遍五大洲、七大洋,專偷無價之寶,業界誰人不敬他三分,聽到他的名號,就自動夾著尾巴開溜,這兩個傢伙,只是盜取器官販賣的逃犯,哪裡能跟他相提並論?

熱臉被人賞以冷屁股伺候,方逾的臉色一沈,出聲吼叫。「我管你放什麼屁!反正,這女人的心臟,跟那筆賞金,我們哥倆是要定了!」

神偷嘖嘖有聲,歎息的搖頭。「俗話說得好,笨蛋死得早,還真一點都沒錯。」這兩個笨蛋,至今還掛念著賞金,不知已經死到臨頭。

「夠了!」宋節忍無可忍,揮舞著鐵棍要趕人。

神偷輕巧的一躍,躲過襲擊,仍是一派悠閒模樣。「喂,我是不想看見滿地鮮血,擔心嚇壞兩位小姐,所以才大發慈悲,特地來提醒你們的。」真是狗咬呂洞賓,這兩人非但不領情,還急著轟他走。

「滾!」一胖一瘦雙人組,同聲嚷了出來。

角落裡,搞不清楚狀況的花家姊妹,雙手維持投降狀態,兩雙酷似的明眸眨啊眨,小臉上滿是困惑。

神偷帥氣的一撥額前金髮,再接再厲,很好心的繼續遊說。

「別怪我沒提醒你們,她是屠夫的女人,你們想活命。就雇個十個八個人來,伺候得她高高興興,再租個大禮車,把她毫髮無傷的送回去。」他的手筆直的伸出,指向猛眨眼兒的花穗。

「我?」紅唇微張,她滿頭問號亂飛。

屠夫的女人?等等,她跟賣豬肉的老李不熟啊!再說,她可是有夫之婦,這男人胡說八道,要是傳出去,她的名節豈不毀了?

「我跟屠夫不熟。」花穗嘟起紅唇,不甘心被詆毀。

她跟老李哪有什麼交集,頂多也是用幾朵笑容,拐他多送一些排骨回家燉湯而已。

「不熟?」神偷伸手搔搔頭,一頭霧水,朝門口喊道,「喂,她說跟你不熟呢!」

神偷那一聲叫喚,讓眾人的目光轉向門口。接著在場眾人十分有志一同,紛紛倒抽一口涼氣。

龐大的陰影,不知何時就已停駐在門前,陰暗的天色將他籠罩其中,讓人一時眼花,幾乎要以為他是黑暗裡的幽靈。

黝暗的黑眸在黑暗中靜默的觀看,縱使看不見真面目,那凌厲的目光,以及冷酷的氣勢,已經讓人畏懼三分。

花穗瞪大眼睛,想看清楚來者何人。

那是誰?另一個賣豬肉的?不過話說回來,她還沒見過哪個賣豬商家有這麼棒的體格。更令人咋舌的是這人的衣著,似乎也考究得很呢!

那件名牌西裝,她丈夫也有一件,她仔細燙過好幾次,自然一眼就能認出那個牌子的衣服。還有另一點,她也能打包票確定,這人肯定不是老李。

老李長得福泰極了,挺著圓滾滾的肚子,哪有這人頎長健壯?

「我就說你認錯人了,我真的不認識──」她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驚嚇的情緒在腦中炸開,水晶般剔透的明眸,差點沒跌出來。

高大健碩的男人緩緩的走來,室內靜默到最高點,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

那雙凌厲的黑眸誰都不看,就是鎖住了她,沒有挪開。

花穗用力揉揉眼睛,努力的想確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不會吧,這個週身環繞可怕氣息的男人,長得跟冷天霽好像!

「呃,姊,」花苗也跟著揉眼睛,皺起眉頭。「我想,我的眼睛不舒服。」糟糕,她眼前開始出現幻象了。

他一步又一步的接近,無視於看戲的神偷,以及抱在一起拚命發抖的胖瘦雙人組,筆直朝她走來。

那張俊臉愈靠愈近,花苗的眼睛也愈瞪愈大。「姊......姊夫?」她仍不敢確定,怯怯的喊了一聲。

會不會只是長相酷似,例如雙胞胎那一類的人?眼前這人的氣質,跟溫文儒雅、牲畜無害的姊夫完全不同啊!

冷戾冰寒的眸子落在花穗身上,瞄見她因奔跑而凌亂的衣衫,以及領間稍稍露出的雪白肌膚時,略略一瞇。接著,黑眸陡然迸出高熱的怒火,那炙熱的高溫幾乎可以焚燒一切。

胖瘦雙人組含淚把彼此抱得更緊,妄想要悄悄逃開,卻又發現,討人厭的神偷正擋在門口,微笑著等看他們被處死。

沈默不語的男人走向花穗,黝黑的雙手伸來,攏起她的領口,不讓專屬於他的美景暴露在外。他靠在她耳邊,吹出灼熱的氣息,掃過她敏感的頸間。

「呃,你......唔,呃──」紅唇才剛張開,話語就被截斷。

他猛地將她抱進懷中,讓她雙腳離了地,嬌小的身子被他圈住,炙熱的唇也壓上她的,旁若無人的吻住她。熱燙的舌探入她口中,霸道的享用嫩唇柔舌,在她還不知所措時,就圈緊纖細的腰,吻得萬分熱烈。

他用這一吻,確定她安然無恙,也用這一吻,宣示了對她的所有權。

旁人看不見,他把她抱得好緊好緊,她柔軟的豐盈,被緊壓在他結實的胸膛上,而腰間的強大壓力,讓她動彈不得。隔著幾層布料,她暈眩的察覺,他抵著她雙腿間的那一處,逐漸變得熱燙堅挺......

「唔......」她發出驚慌的呻吟,眼兒瞪得圓圓的,他吻得更深,汲取她的神智。

直到鋼鐵似的箝制,稍稍放鬆些時,花穗還因那一吻而喘息不已,雙手撫著胸口,心跳得飛快,全身也虛軟無力。

老天,是他,真的是冷天霽!

就算他這個吻霸道得不像話,但是從他的氣息、身形,以及擁抱的力度,她還是能輕易認出,這人千真萬確是她的丈夫。

「沒事吧?」冷天霽抵在她的紅唇上,開口問道,輕啃著花瓣似的唇。

熱燙的呼吸,引發一陣酥麻,花穗的身子被輕易喚醒,敏感的竄過輕顫。

她甚至感覺到,在衣服底下,柔軟的豐盈上的蓓蕾,已經悄悄挺立,像在等待著他更進一步的觸摸。她羞窘的掙扎,卻發現這樣的舉動,只是增添了兩人身軀間的煽情摩擦。

「沒......沒事......」花穗回笞得吞吞吐吐,羞紅的臉兒垂到胸口,不敢迎視他的目光。

一來,是他如今的目光太嚇人,二來,是她當場被逮著撒謊,尷尬得簡直想挖洞跳進去。

剛剛在手機裡,她還親口說自個兒正在上班,沒發生任何不尋常的事情,而這會兒竟讓他看見,有人用槍指著她,嚷著要取她的心臟。

「遇見危險,為什麼不向我求援?」冷天霽捏起妻子的下顎,不讓她閃躲,目光裡投射出慍意。

該死!他可是她的丈夫,而這小女人卻連身陷險境,也還不肯向他求助,嘴硬的嚷著不需他幫忙。

直到如今,他最親密疼寵的枕邊人,仍將他當成外人嗎?

怒氣凝結在胸口沈重得像塊巨石,她生疏的態度,讓冷天霽的目光陰驚,溫和模樣蕩然無存。

頭一次感受到他的怒意,花穗真是印象深刻,雙腳嚇得使不上力,要不是有他霸道的環住纖腰,肯定已經像爛泥似的,在地上攤成一團。

「我......我......我、我、我......」在他的注視下,花穗我了半天還我不出個下文來,手腳呈現同頻率顫抖。

嗚嗚,他這麼兇的瞪著她,要她怎麼說嘛!

冷天霽的視線在她身上游走,口吻一如往常,目光卻是前所未有的嚴酷冰冷。

花穗腦袋裡亂烘烘的,唯一能確定的只有一件事──她的麻煩大了!

「呃,姊夫,姊姊是怕你來了,到時拳腳無眼的,你一個不小心會受傷。」花苗好心的解釋,想為姊姊解圍,聲音卻小得像蚊子叫。

怎麼辦?這個理由現在聽來一點說服力都沒有,憑姊夫此刻的氣勢,別說是兩個小角色了,只怕是連一個國家的軍隊,都難以與他抗衡。

「噗!」角落的神偷,忍俊不禁的笑出聲來。

屠夫會受傷?他出現的地方,別弄得屍橫遍野,就已經萬民稱幸了。屠夫的新娘,似乎還弄不清楚,自己嫁了個不得了的男人呢!

冰寒的目光掃過來,略微一瞇。

為了保住性命,神偷用盡全力,把狂笑的衝動嚥回肚子裡,立刻恢復冷靜。

「笑什麼?死到臨頭還不怕嗎?」他臉色一整,責備的說道,很惡劣的把偷笑的罪名嫁禍給角落的胖瘦二人組。

方逾找到勇氣,這才想到,自個兒手上還有槍,兩方的勝負,這會兒可還沒落槌判定。他深吸一口氣,緩慢的站起身來。

神偷起了些憐憫之心,決定積點陰德,他默默撥通了手機。

「醫院嗎?我們這裡即將會有重傷者。」看了一眼冷天霽冰寒冷戾的臉色,他小聲補充。「請救護車務必快些趕到,否則,傷者很可能會變成死者。」

這些話語,無疑是火上加油,激得方逾更加恐懼。他顫抖的舉槍瞄準,決心賭命豁出去!

「別想帶她走,賞金我們是要定了。」都到了這關頭,他說什麼也不能讓煮熟的鴨子飛了!

只是一晃眼,冷天霽高大的身軀以詭異的速度竄來,迅捷得讓人詫異。一下凌厲的手刀落下,五指如爪扣住方逾的上臂。

一摸一握,他順帶取走了槍枝。再一下行雲流水的漂亮手勢,槍膛裡子彈全被倒了出來,叮叮咚咚的掉了一地。

俊朗的面孔逼近,薄唇上綻出一抹可怕的笑容,讓人看得拚命顫抖。他用最低沈的聲音徐緩的開口,「我說過請你們別來打擾我妻子,而你們也首肯了,不是嗎?」他狀似輕鬆,指間的力道卻強得驚人。冰冷的眸子鎖住對方蒼白的臉。

「出爾反爾的人,需要付出代價。」陰驚的目光,猛地一凜。

嘎答一聲,奇怪的聲音響徹室內。

那聲音聽來很熟悉,像是她拿刀背拍斷雞骨頭的聲音,讓她頭皮發麻。

「啊!」方逾慘叫一聲,原本握槍的手腕呈現詭異的角度,軟趴趴的垂著,看來骨頭已經被折斷。

這個人真的是那個對她溫柔而呵護備至的男人嗎?花穗頭上問號愈聚愈多。

眼前的他,感受不到半分屬於人類的情緒溫度,一雙冰寒的眼睛充滿殺氣。殘忍的屠殺獵物。那模樣,根本就是以殘殺為天職的屠夫......

先前是暗暗祈求過,有人能夠前來英雄救美,但是,老天爺對她厚愛過度,賞了她一份棘手的大禮。她完全想不到,這萬夫莫敵的英雄竟會是自個兒的丈夫!

只是,看見眼前的血腥畫面,她心中有著濃厚的不安。嗚嗚,老公這麼兇悍,以後夫妻吵架或打架,她豈不是輸定了?

不知怎的,雖然看見他冷酷的一面,她卻沒感到半點恐懼。心中有個聲音偷偷的告訴她,他即使有這麼可怕善戰的一面,卻也絕不會傷害她一分一毫。

那聲音很微弱,卻很清晰,在心裡回湯了好幾遍。

眼前,激戰尚未休止。

宋節玩起下三濫的招數,乘機從後方撲來,來個絕地大反攻。

「啊!小心!」花穗緊張的低嚷出聲,一顆心跳到喉嚨,差點沒蹦出來。

冷天霽撇唇,笑容更冷更殘酷。他淡漠的瞄了一眼,高大的身軀閃電般挪移,左腳為軸,下盤不動,右腳順勢掃出,夾帶強勁的力道,不偏不倚的正中目標。

「哇......」長音的尾端,化為哀嚎。

長得雄壯威武的巨漢竟挨不住這一下側踢,口中馬上吐出鮮血,橫飛出去,以臉貼撞上牆壁,畫出一道粗粗的血痕後,軟倒在地上不斷呻吟。

雙人組再度敗北,這次非但倒地不起,嘴角還吐著白沫與鮮血,被揍得更加淒慘落魄,只剩下半口氣。兩人身上都有著遭遇重擊後的嚴重紅腫。

呃,她的猜測算不算沾到一些邊?握拳揍人,其實跟蓋章沒什麼差別嘛!

冷天霽走過去,沒打算善罷干休,目光仍舊冰寒。「你先前提過,要對付她的方法,我會一一加諸在你身上。」他淡淡說道,薄唇一扯,綻出讓人心驚膽戰的冷笑。

「不!」花穗失聲喊道,急促的奔上前,頭搖得像博浪鼓。

陰驚的黑眸掃了過來,落在她身上。

「這樣就夠了,別再打下去了。」短短時間裡,她的角色丕變,從受害者升格為說客,扯著他的手臂拚命拉,不讓沾血的拳頭,繼續往半死不活的倒楣鬼身上招呼去。

好吧,就算這兩個王八蛋罪有應得,但是她終究沒有受傷,冷天霽只需要略施薄懲,不需要取人性命啊!

頂多上讓她踹兩腳洩憤,再逼兩人吐出手機的賠款,大家就算扯平吧!

黑眸先是一瞇,望定那張堅定小臉,看出她的固執。許久之後,緊握的拳頭緩慢鬆開,他伸手一揚,方逾像包垃圾似的,往牆壁斜飛過去。

「好,我不殺他們。」冷天霽徐緩的說道,從口袋中抽出手絹,擦拭手上的血跡。

神偷吹了個響亮的口哨,偏頭看著冷天霽。「真難得啊,你竟肯聽話?根據以往經驗,你要是發起火來,不是連上官家兄妹都阻止不了你嗎?」他探頭一看,用腳尖踢踢倒地不醒的雙人組。「嗯,只用得上救護車了。」

看來,這場婚姻帶來的效果不錯,至少可以確定,這小女人能遏止屠夫的憤怒與殺意,往後倒楣的人數肯定可以減少許多。

花穗鬆了一口氣,拍拍胸口剛剛的畫面,血腥得嚇人呢!還好她的心臟夠強壯,不然大慨早就昏了。

啊,心臟!

「花苗?」她緊張兮兮,忙著尋找妹妹的蹤跡。

花苗安然無恙,沒捧心呼疼,仍舊活跳跳的。「我沒事。」她答道。

「沒事就好。」花穗點點頭,接著奔到昏厥的雙人組身旁,大膽的掏起兩人的皮夾,搜刮裡頭的現金,光明正大的往口袋裡塞。

「你在做什麼?」神偷踱步走來,好奇的看著她。

「收取精神損失賠償啊,他們綁架花苗、威脅我,害得我提心吊膽半天,難道不用付些錢,讓我們去買幾帖藥,喝來壓壓驚嗎?」她說得理直氣壯,暗行趁火打劫的惡事。

冷天霽緩慢走來,最後再睨了一眼,確定兩人無法作怪後,轉而看向花穗。

「我們回去。」他淡淡說道,低沈的聲音裡,有著無限嚴肅與霸道。

「回家?」她眨眨眼睛。

「不,回『絕世』。」


第五章

市郊一片風景優美的山林,守衛森嚴,是私家擁有的領地,坐落著數棟精美建築。只有少數人知道,此處隸屬於「絕世」集團,是整個集團的樞紐,領導人及幾位幹部在這裡都擁有住所。

看著眼前幾個陌生人,花穗的腦子還有些轉不過來。事情發展得太快,她至今難以消化。

「絕世」?那個很有錢的國際拍賣集團?

她本以為,冷天霽只是普通公司裡的小職員,哪裡知道他不但任職於「絕世」,連他的職位,似乎都高得嚇人。

當丈夫輕描淡寫的提起,這間黑磚建造的寬闊屋子是「絕世」分派給他的住所時,花穗眼珠子猛眨了兩下,鏘鏘的換上金錢符號,腦子裡的數字,正以驚人的速度向上攀升中。

哇上這麼一棟房子,可是價值很多錢的呢!

別的不提,光是他們剛剛所用的餐點,就奢華得讓人咋舌,光是銀光閃閃的餐具,就夠讓人眼花撩亂。

「冷夫人,今晚有很新鮮的波士頓龍蝦。」僕人恭敬的說道。

花穗睜大眼睛,交給丈夫處理,坐在餐桌旁一聲不吭。

波士頓?那麼遠來的龍蝦,肯定很貴吧?

坐在身旁的冷天霽,雖然對她跟危險人物攪和的行為,非常非常不滿,卻仍不改溫柔本色,替她處理好難搞的龍蝦,俐落的剔出肥美的蝦肉,吃得她眼兒滿足的瞇成兩彎新月。

飯後,她被丈夫牽著,到了一間舒適的大廳內。

像是怕她又溜去闖禍似的,冷天霽始終牽著她的手,將她留在視線可及範圍內,莫涮高深的黑眸始終看著她。

「喝些紅茶好嗎?」溫和的聲音詢問道,將精緻的瓷杯放在桌前。紅茶的香氣瀰漫在房間裡,讓人心神舒暢。

花穗將視線從骨董花瓶上拔回來,看見一張似曾相識的美麗臉龐。眼前纖細如花的少女,就是先前在超市裡,有過一面之緣,讓她喝了一小杯醋的美人。

被喂得飽飽的,她心情好得很,見到火惹歡時,只覺得有些詫異。「你也是「絕世」的人?」這間有錢的拍賣集團還徵召美麗的工讀生嗎?

火惹歡彎唇微笑,繼續倒茶的動作。「我是上官家的養女,『絕世』的創立者上官厲,是我的養父。」她解釋道。

上官家在台灣頗具神秘性,許多傳言圍繞著這創立驚人企業版圖的家族打轉。

家族成員很簡單,只是一對身份如謎的兄妹,以及一個美麗的養女。

兄長上官厲十多年前崛起商場,成立「絕世」,收養火惹歡為養女;妹妹上官媚,負責主持亞洲地區事務。兩人不曾在媒體上曝光,外界非但調查不出他們的背景,甚至連「絕世」幾位幹部的身份都查不出來。

花穗作夢也想不到,能親眼見著這些神秘人物,更想不到,自已竟能被他們奉為上賓,仔細的呵護伺候著。

話說回來,這些都是托了冷天霽的福。看來,她可沒嫁錯人呢!

白衣男子走入室內,氣質儒雅,行走時衣袖中有淡淡藥香。他的手上提著古老的藥膏匣子。

「她還好吧?」花穗率先發問,仍舊放心不下。剛剛一進門,冷天霽就將花苗交給這男人,還要她別擔心。

「花小姐沒事。」衣笙說道,將幾味安神的藥方收起。「她先前動過的手術,已經改善心臟機能,生活可與常人無異,不用多加操心。」他是當代神醫,至今還未碰過能讓他束手無策的病症。

花苗跟在後頭咚咚咚的跑進來,臉兒紅撲撲的,的確是個健康寶寶的模樣。

「我早說過沒事的。」湊到老姊身邊,她抽動小巧的鼻子,敏銳的聞見食物的味道。「咦,有香味,你剛剛用餐了?」

「嗯。」

「吃什麼?」花苗追問。

「龍蝦。」花穗滿臉歉意。糟糕,龍蝦太美味,她都忘了打包給妹妹嘗嘗。

「啊,老姊,好奸詐喔!」嗚嗚,怎麼可以趁她去檢查時,偷偷吃好料的?她也想吃龍蝦啊,家裡清貧,能嘗到蝦味的食物,只有蝦米跟蝦味先。

花苗沮喪的垂下肩膀,視線在屋裡轉了一圈,不去跟花穗擠同張沙發,沒去當電燈泡。

呃,以前不當電燈泡,是她好心,不想打擾新婚夫妻。至於現在,她不當電燈泡是為了小命著想。

見過姊夫厲害神勇的能耐後,她哪裡還敢跟他搶姊姊的注意力?她連瞥向姊夫的目光都是小心翼翼的。

「衣笙,好久不見了。」站在窗邊的神偷舉起酒杯,微笑打招呼。

衣笙放下藥箱回以微笑。「真是稀客,我記得,你已經兩年不曾來台灣了。」剛剛忙著照料花苗,他還未能跟屋裡的成員打招呼。

神偷露出痛苦的表情,瑟縮了一下,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要不事關重大,我才不想回來。」他嘟嚷著。

衣笙點點頭,視線看向角落,瞧著滿臉好奇的花穗。

「這位,就是屠夫的女伴?」他問道。看冷天霽的態度,就能猜測出,這女人對他意義重大。是什麼樣的女伴能讓這男人如此重視,特地帶回「絕世」總部?

冷天霽勾起薄唇,露出微笑。「是我的妻子。」

衣笙難得錯愕,抬起頭來。「妻子?」

「呃,嗨。」花穗尷尬的打招呼,一臉的無辜。

打從踏進這片山林起,她那「冷太太」的頭銜,已經嚇壞不少人。眾人有志一同,全露出驚訝的表情,像是冷天霽會成婚,是件最不可思議的事。

「你什麼時候結婚的?」衣笙追問。

「兩個星期前。」

神偷早一步知悉內情,嚷出聲來,忙著找人分享他的不滿。「看吧,我也說這人不上道,連結婚的大事也保密得很。」當冷天霽親口證實,這迷糊美麗的小女人就是他的新婚妻子時,神偷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

「為什麼需要保密到這種程度,甚至不通知集團裡的人?」火惹歡遞上溫熱的紅茶,問出眾人心中的疑惑。雖說成員們沒有義務報告近況,但是貼心的她總有著出於真誠的關心。

冷天霽在「絕世」內代號屠夫,負責的是最冷僻的任務,若非必要,上官家絕不動用他。這個男人一旦出手,就肯定要有人死去。

在眾人之間,他始終莫測高深,甚至稱得上是溫和的,平日裡優雅得有如貴族,嗅不出半點血腥味。他的笑意,往往牽動了嘴角,黑眸則深不可測,讓人看不穿。

沒想到這麼內斂的男人,也會有驚人之舉,這會兒竟帶了個新婚妻子來,造成「絕世」內一陣恐慌失控。

「我考慮過,讓上官媚知道,肯定不會有好事。」冷天霽皺起濃眉,握在花穗腰上的手,略略緊了一些。

「拜託,不要提那個名字,我的胃好痛。」神偷發出呻吟,伸手護著有些發疼的胃,只是聽到名字,他就不由自主的發抖。

上官媚生得極為美麗,兼而有著令人望塵莫及的聰慧,比起兄長上官厲毫不遜色。但是讓人頭痛的是她的狡詐邪惡,也堪稱世界第一等,遇上集團內的成員為情所苦,她絕對樂於落井下石。

冷天霽選擇隱瞞婚事,無疑是明智之舉,這個方式,值得夥伴們學習傚法,或許就能有效的避開那女人的惡整。

火惹歡歎了一口氣,沒有費神為上官媚辯解。相處多年,上官媚的邪惡行徑,她比別人更加清楚。

「那個上官媚,很討人厭嗎?」花穗提出疑問,好奇心被挑起,這麼強烈的徘斥現象就連幼椎園小朋友間,都很少見。

在場的數人用力的點頭,輕易取得共識。

冷天霽瞇起黑眸,沈思了一會兒。「別提上官媚,先將事情交代清楚。」他伸出手,謹慎的將她環在身邊。
 
衣笙挑起眉來,注視著眼前這一幕。認識屠夫多年,還不曾見過,他有過這麼慎重的態度,那神情不是偽裝而是真摯的溫柔。

其實,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冷天霽的優雅溫和是假像,他的可怕危險,根本無法形容。

但是眼前,護著妻子時,這個冷酷男人眼中流露的溫柔卻又是貨真價實的。

衣笙不禁好奇,花穗到底有什麼能耐,在冷天霽心中又有多重的份量,竟能勾動他心中的溫柔。

「什麼事情?」她一頭霧水,不明白丈夫為何滿臉慎重,彷彿如臨大敵。他的表情好沈重,像是很煩惱似的,就連她媽媽聽見菜價上漲時,臉色都比他好看。

「有人追殺你的事。」

「不過是兩個變態想找人開刀,我運氣不好才被盯上。」她聳聳肩,理所當然的回答。

「這不是偶然。那兩人在黑市裡是販賣器官的小混混,他們盯上你是因為你有他們想要的東西。」冷天霽看著她,黑眸深不可測。

「他們要我的心臟?」花穗的手落在胸前護得緊緊的,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畢竟,被器官販賣者看上,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情。

心臟嘛,每人都有一個,何必偏要來搶她的?

想到自個兒的心臟被人血淋淋的挖出來,她開始反胃,臉兒皺成一團。

「怎麼了?」他極為細心,立刻注意到她臉色有異。

「我很不舒服。」她皺著眉頭說道。

「想吐嗎?」

「不可以浪費食物!」她瞪大眼睛拒絕,用手捂著唇,堅決不吐。現在,就算龍蝦復活,在她肚子裡張牙舞爪,她也會閉緊雙唇,用意志力把它消化掉。

神偷走到桌前,輕按一個鈕,原木桌面滑開,升起一幅巨大的液晶螢幕。他取出晶片放入電腦內讀取,轉瞬之間,螢幕劇烈閃動,出現無數筆的資料與數據。

「這是兩個月前,送至世界各器官販賣組織的資料,內容是血液的類別以及排斥最低狀態的比對數據。」神偷解釋著,略過自個兒偷來這張晶片的過程。

「排斥?他們想做心臟移植?」花苗久病成良醫,在螢幕上看見常出現在病歷表上的醫學術語。

衣笙注視著螢幕,緩慢的皺起眉頭。「這人的血型,是屬稀少的A亞孟買型。」這種血型,他也是頭一次見到。「人類迄今為止發現的二十六種血型中,有二十二種屬稀有血型,擁有稀少性血型的人,要找到合適的器官做移植手術,除非是發生奇跡。」

「這個人,決定用錢來買奇跡。」神偷撇撇嘴角,充分表現出不以為然。「這顆心臟,是歐洲一個軍火大盤商要的,他的心臟病已經到了末期,除非換心,否則只有死路一條。」

「你對A亞孟買型不陌生吧?」冷天霽低頭看著一臉專注的小妻子。

「當然。」她小聲的回答,跟花苗互看一眼。

從小她們就不斷被告誡,必須小心謹慎,否則發生意外,除了自家姊妹的血能輸來應急,血庫裡可沒有她們能用的血。

曾經問過父親,明明是台灣人,為什麼有一個名稱聽來很像印度阿三的血型,父親無語,而埋進墳墓裡的祖先們,更是半聲都吭不出來。

「方逾跟宋節是地頭蛇,自然清楚台灣有哪幾個人擁有A亞孟買型的血型。發覺花苗的心臟有些問題後,將她排除在名單外,接著找上了你。」冷天霽徐緩的解釋,觀看著她的表情。

他不願意嚇壞她,但這麼危險的事他卻無法不說明。如果可以,他寧願自已身陷險境也絕不願意牽連花穗。但是,萬萬沒想到危機竟是沖著花家人來的。

他不管那些人要從何處得到所需的心臟,但是想動他的妻子就是不行!任何膽敢傷害她的人,他絕不輕饒!

神偷扮了個鬼臉,在胸前畫了個十字,為那些不識相的人祈禱。

「你妹妹的心臟有著先天性的疾病,並不適合移植,而你的心臟,則是新鮮又健康,才會成為目標。」他說道。

新鮮又健康?聽到別人這麼形容自已的心臟,她覺得有些怪怪的。

「那兩個人就是想挖我的心臟,去給那個軍火販子?」她問。

「他們接觸不了那麼高的層級,頂多是挖你的心去換賞金。」神偷搖頭食指敲著桌面。

「害怕嗎?」冷天霽的手環繞著她的腰,卻發現她稍微挪開。那不是厭惡或排斥,而是直覺的避開。

他的眉頭緩慢的一揚,不動聲色。

「還好。」她低聲回答,輕咬著唇,沒瞧見他的反應。

見識過丈夫的能耐,她就算有天大的恐懼,也早就煙消雲散。先前那兩個人可是被揍得慘兮兮呢!

不過,同血型的人裡出了個軍火販子,讓花穗覺得好丟臉,真是讓人意外啊,同樣血型的人竟有這麼大的差距,像她全家,可全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呢!

「上官厲擔心『洛爾斯』插手,要我回來告知詳情,也好讓你們能夠防範。」神偷將事情交代清楚,而後喘了一口氣。

一提到「洛爾斯」這組織,在場幾人都皺起眉頭,效果跟提起上官媚時相似。

對他們來說,那組織等於是麻煩的同義詞,一旦牽扯上,就代表著一場爭端。

火惹歡偏頭,清澈的眸子裡流光閃動。她伸手從衣袖中拿出一張撲克牌,放置在桌上。「屠夫前不久發現的那張黑桃J撲克牌,由『武者』分析過,證實是洛爾斯首腦的身份宣告,他也來到台灣了。」

「嘿嘿。」神偷怪笑兩聲,看向冷天霽。「看來,你老婆的面子挺大的,竟連黑傑克都引得來。」

黑傑克?誰?冷天霽的朋友嗎?

最重要的是,他會送紅包來嗎?

花穗瞪大眼睛,眾多問題在腦子裡轉了一圈。

「黑傑克或許會想賣那軍火販子一個人情。」衣笙評估道,表情凝重。事情牽扯上「洛爾斯」還隱瞞得了上官媚嗎?那女人一旦插手事情將會變得更複雜。

被冷落許久的花苗悄悄靠過來,扯著姊姊的衣袖,吸引注意力。「啊,姊,我要送你的禮物扔在那棟大樓裡。」她小聲說道。

「什麼禮物?」

「我自己做的一床新被單。」

啊,她正想換新被單呢,床上用的那條,雖然不算舊,但是晚上磨啊磨,遲早磨破......視線看向冷天霽,花穗的粉臉轟地紅了起來。

「布料花了多少錢?」半晌後她才問。

「五千多塊。」花苗滿心不捨。「我還做了一個好可愛的心形抱枕套,旁邊還綴著蕾絲花邊。」她用雙手比劃出一個心形。

「什麼?那麼貴?」

「嗚嗚,我想說,難得家裡有喜事嘛!」她一臉委屈。

半晌之後,花穗才下了決定。「我們回去。」她小聲說道,牽著妹妹的手,極為緩慢的往門口匍匐前進,想偷偷離開。

走不到兩步,低沈的聲音就在背後響起。

「花穗,坐下。」冷天霽徐緩的說道。

「我只是想去拿.....」

冷天霽的目光一沈,五官瞬間變得冷峻嚴酷,週身的氣息在瞬間一變,溫和的面具崩碎。

那凌厲的冰箭射來,花穗全身僵硬,動都不敢動。她本能的知道,再堅持去拿被單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所以選擇乖乖站好不動。

「過來,坐好。」破天荒頭一次,他用冷硬的語調對她說話。

「我不要坐那裡。」她嘟著紅唇不依的說道,粉頰上一片霞紅。

討厭啊,她......她才不要當眾坐在他的大腿上呢!大家都在看著她多不好意思啊!

「過來。」低沈的聲音重複響起,這回附贈燙人的怒氣。

「好嘛好嘛。」她小聲的嘟嚷,緩慢的走到他面前,心裡有些委屈。嗚嗚,在家裡他可不會這麼兇,為什麼一到「絕世」的地盤上他翻臉比翻書還快,霸道得不像話。

踱步沙發旁,她還想討價還價。「我坐旁邊好不好?不要......啊!」她發出一聲驚叫。

有力的手驀地一揚,只是輕輕一帶,就將她扯入寬闊的胸膛。她撞上他結實的肌肉,唇兒擦過他的胸口,臉兒羞紅,急忙就想退開。但是纖細的腰才一挪動,就感覺到一陣強而有力的箝制。

冷天霽的手等在那兒,有效的困住她。所用的勁道很巧妙沒有弄疼她,卻也讓她掙脫不開。

為了一勞永逸,他決心將她困在懷中仔細守衛呵護,免得她又臨時起意,溜回危險裡。

一連串的動作,霸道卻又掩不住他關懷她的事實,看得其他人萬分驚訝,目光發直、嘴巴微開。

衣笙從衣袖內取出白綢包,指尖一抖一抽,取出白綢包內長長的銀針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快速的紮了神偷一針。

「唉啊!你為什麼拿針扎我?」神偷吃痛,怪叫一聲,對衣笙怒目而視。他沒痛沒病的,這傢伙為啥免費替他針灸?

「會痛吧?」衣笙不答反問。

「廢話,當然痛啊!」

「會痛就好。」衣笙點頭,慢條斯理的收起銀針,恢復先前的平靜。「剛剛瞧見屠夫發怒,我有些閃神,還以為自個兒在作夢。不過,既然你能感覺痛,那......」他聳肩。

加入「絕世」到如今,還是頭一次看見屠夫發怒。原本以為這個男人對每件事、每個人都是好整以暇的,沒想到他不知從何處娶來的小女人,讓他的喜怒哀樂全都藏不住了!

神偷咬緊牙根,瞇著眼睛。敢情衣笙是拿他來當實驗品?!

沙發上,夫妻兩人大眼瞪小眼,花穗的紅唇嘟得高高的,為了新床單差點跟他反目成仇。

哼,就算他變兇又怎麼樣?她才不怕他呢!

「那兩個人不是早被你解決了?」她不服氣的問,好心疼那床新被單。五千多塊,哇,是家裡兩個星期的菜錢呢!

「事情沒這麼簡單。」他低下頭,銳利的視線逼視她,英俊的臉上滿是怒氣。

他滿腔怒火,氣她死到臨頭還敢到處亂闖。

眼看夫妻快吵起來了,神偷出來打圓場。「那兩個人只是小角色,比較棘手的問題是,那個軍火販子的人緣挺糟糕的,有人想賣他人情,卻也有人想斷了他的生機。」他解釋道。

「殺了你,讓你的心臟不再跳動,是最快的方法。」冷天霽口吻僵硬的下了結論。

「喔。」花穗小聲回答,小臉垂在胸口,總算看出事情的嚴重性。

簡單說來,不論哪一方人馬得逞,她都活不成了。

「收到的情報是有人從日本聘來一位殺手,無論如何都要取你性命。對那日本殺手各界所知都不多,少數見過的人傳說那殺手右手持玫瑰、左手持刀劍殺人技術精湛。」神偷又倒了一杯酒,坐得遠遠的,觀看夫妻兩人的有趣互動。

那美麗的小女人看來倒是被屠夫保護得挺嚴密的呢!

「右手持玫瑰,左手持刀劍?」花穗偏著頭,努力想像那畫面。「那不是很詭異嗎?」這是保守說法,她比較想問:那人是變態嗎?

神偷縱聲大笑,笑得前俯後仰,眼淚都流出眼角。

「你老婆真是一個驚喜啊!」他笑得肚子發疼不停喘氣。他倒是頭一次見到這麼大膽的女人,他無法決定是該說她臨危不亂,還是說她神經大條。

花穗瞪了神偷一眼,決定這個西方男人的禮貌有待加強。如果這人是她教的學生,她一定要懲罰他,讓他轉去李芳農的班級上課一個星期,包管他哭著奪門而出。

「我會保護你。」冷天霽低聲說道,熱燙的呼吸拂過她的耳邊。

熟悉的酥癢,從他呼吸噴觸的地方傳來,引發連續的顫抖。她咬著唇,粉頰上又浮現紅暈,只敢看他一眼,又迅速的移開視線,無法迎視那熱燙的注目。

噢,這裡人好多呢!他怎麼能這樣看著她,像是他們正獨處,而她剛好又穿得很少很少......

羞紅的小臉撇開,纖腰挪動著想盡快逃離他的掌握,免得他當眾「激動」起來。瞧見其他幾人,正很努力想偽裝成路人,她更加尷尬。

視線轉啊轉,瞄見沙發旁,擺著一個眼熟的保溫瓶,花穗低叫一聲,伸手取來打開。瓶蓋旋開後,濃郁的中藥香氣飄散出來。

果然沒錯,是她每天替他準備的那一瓶,看來這兒就是他每日「上班」的地方。

「你今天沒喝?」整瓶的藥湯還是滿滿的呢!「有事,忘了。」他淡淡說道。

衣笙聞著藥香,緩慢挑起眉頭。「龜甲,補腎補血以養陰,鹿角補精氣以養陽,枸杞補肝腎、生精血、滋陰補陽;人參大補元氣,健脾益氣生津;兼而又有菟絲子與肉荏蓉......」

每念出一個藥名,花穗就抖了一下,等到衣笙把內容念完,她已經全身「皮皮抖」,藥湯灑得只剩半瓶。

糟糕啊,她想都沒想過,這人如此神奇,光聞味道就猜得出這裡頭熬的是什麼,她沒膽子說的事如今全給揭穿了。

「這帖藥,該是用來補腎壯陽的。」衣笙下了結論。

補腎壯陽?!所有的目光像探照燈似的,全集中在冷天霽身上,問號與驚歎號滿天飛,卻沒人敢吭一句。

真是人不可貌相,屠夫雖然斯文優雅但是身子挺健壯的啊,真沒想到竟然寡人有「疾」,莫非,屠夫是屬於耐看不耐「用」的男人?

那雙濃眉緩慢的揚了起來,銳利的視線回到花穗驚慌失措的小臉上。

「呃,你記得小叔嗎?他見過你一次,說你看來......沒什麼,呃、男性雄風......」她愈說愈小聲,小腦袋已經垂到胸前不敢看他的表情。被困在他懷裡,她想逃都逃不掉。

「屠夫,你有這種毛病嗎?」神偷拍拍他的肩膀,眼角含著淚水上這淚水,不只是為屠夫流的更是為他自己流的。

只有幾個人知道,他也有這難以敢齒的毛病呢!

唉,屠夫也有這毛病,真是「吾道不孤」啊!想當初他可是最惡名昭彰的浪蕩子,哪裡知道被上官媚惡意捉弄後,嚇走他的男性雄風就此難以危害世間女子。

因為那場驚嚇,他從旭日東升,變成一抹斜陽。

「他們說的屠夫是你沒錯吧?」她詢問,做著確認動作,存心轉移話題,希望大家的注意力盡快從藥湯上移開。

「是。」

「你殺過人?」花穗小聲的問,仰頭看著他,清澈的眼睛眨啊眨。

俊朗的五官僵硬,高大的身軀瞬間凍結,黑眸緊盯著她,閃過複雜的神色。他從沒想過花穗知悉他的職業,會有什麼反應。

他殺人無數,他雙手沾滿血腥,這都是事實無法否認。雖然那些人都極端該死,但仍抹滅不了他了斷生命的舉動。

她會不會害怕?會不會抗拒?會不會哭嚷著要跟他離婚?

「殺過。」冷天霽注視著她,僵硬的等待她的回應。

清澈的眼只是輕輕一眨,沒有驚惶恐懼。

就算知道他曾殺人,她也不怕他嗎?

花穗咬著唇,偏頭想了一會兒。「你殺的,都是壞人嗎?」她慎重的問道。

「是。」他點頭,身軀像繃緊的弦。

「喔,謝謝。」她低下頭,小臉湊在保溫瓶旁邊,仍是坐在他的懷裡,沒有想逃離的徵兆。

「不該殺的,他下不了手,但是該殺的,他絕對不手軟。」神偷在一旁,客觀的提出解釋。

花穗點頭,小臉快掉進藥湯裡了。

「你不怕嗎?」半晌之後,他問出心中的疑問。

「怕什麼?」她終於抬頭,俏臉充滿困惑。

「怕我。」

「為什麼要怕你?」她的困惑更深。

「因為我殺人。」她的心裡是用什麼眼光在看著他呢?

花穗仰頭盯著他,視線滑過俊朗的眉目。她放下保溫瓶,舉起雙手輕輕觸摸,掌心柔滑軟嫩,而捧過保溫瓶的手溫溫熱熱的,讓人心也跟著柔軟。

她柔嫩的紅唇彎起一個美麗的笑容,臉上沒有恐懼、沒有嫌惡,有的只是信任,以及不掩飾的情意。

「我當然分得清濫殺無辜與為民除害之間的不同。」她靠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她親自挑的男人,怎麼可能會是壞人呢?就算他有著神秘的職業、深不可測的好本領,但他終究還是她親愛的老公。

他是欠她許多解釋,但那是夫妻間的私事,可以回到家裡、關起房門再好好討論,她不急著在此刻追根究柢。反正都結了婚,他們注定一輩子要斯守,她還怕沒機會問清楚嗎?

冷天霽的心中流過熱燙的液體穿透心上的冰層。屬於她的溫暖流進他心中,那一處從來無人觸摸的角落。

她只用一句話、一朵微笑輕易就解除他心上的魔障。

他的手環繞她的腰將她拖入懷中,不肯放開,花穗是他的珍寶,任何人膽敢傷害她,他就親手送那些人去見閻王。

室內有著片刻寧靜,眾人被沙發上兩人的低語與表情吸引。倒是神偷機警,眼角瞧見熟悉的銀光一閃。

「等等,你拿針做什麼?」他大驚失色。

「再扎一針。」

「還扎?為什麼?」

「因為我看見屠夫笑了。」衣笙手持銀針,好整以暇的回答,沒有追上去。

「那可是很真誠、很溫柔的笑。」那樣的笑容他先前不曾看過呢!

一甩手,銀針朝神偷的屁股筆直飛去。

五角星建築群裡,淒厲的慘叫聲響徹雲霄,傳得很遠很遠。


第六章

夜色降臨,各家各戶點起溫暖燈火。

晚間九點半,花穗從浴室中走出來,用浴巾擦著潮濕的頭髮,踩著拖鞋,朝臥室裡走去。

一進臥室看見靠在床頭的男人,她愣了一下,紅暈迅速爬上粉頰。

「你不是在書房裡看書嗎?」她低聲問,雙手捏緊浴巾,捏出許多水滴。

這是婚後的慣例,她沐浴後回房間看電視,而冷天霽總在書房內看書,等到她看得倦累、昏昏沈沈時,他回到臥室中以纏綿的熱吻喚醒她,再給予她最激烈的歡愛......

在清醒時,看見他出現在臥室中,花穗有些不習慣。

他靠在床頭,白色的襯衫解到一半,露出結實黝黑的胸膛,一隻修長得引人遐思的手擱在他曲起的那只腿上。他的黑眸在昏暗的臥室內,格外的明亮,那神態模樣,危險得讓人難以呼吸,像是一個闖入女子香閨的海盜。

花穗心跳加速,站在門口,只覺得口乾舌燥,只是接觸他的視線,也會全身顫抖。

老天,她先前怎麼會以為,他是個溫和的平凡男人?

「過來。」冷天霽伸出手注視著她。

「呃,我.....」

「過來。」他重複,不容拒絕。

花穗慢吞吞的晃過去,坐上柔軟的大床,眨動著清澈的眼睛,有些慌亂。「我必須把頭髮吹乾,不然的話......啊......」一個天旋地轉,她被扯入熱燙結實的胸膛,被困在他懷裡。

「啊,不用了,我來就......」她想扯回浴巾,力道卻輸他一大截。

「我來。」低沈的聲音在她頭上響起。

他接過浴巾開始擦拭她潮濕的發,動作輕柔,把她當成心肝寶貝似的,仔細的照拂著。

花穗握著睡衣的衣角乖乖任他擺佈。潮濕的水氣被他的熱燙慢慢烘得乾爽了,她從緊張,慢慢的放鬆,柔軟的嬌軀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偎靠進他的懷抱,強而有力的心跳,透過健碩的肌理傳來,她從心到身體,都是溫暖的。

這就是她能夠信任他的所有原因,縱然他隱瞞部分真實,但是她感受到的溫柔,卻是貨真價實的。

她感覺到,他真的很在乎她、很愛她呢......

粉臉又偷偷的紅了,好在有浴巾擋著,不然肯定會被他發現。

「嚇著你了?」低沈的聲音詢問著她。

花穗偏頭想了一會兒,頭被他擦得微微震動。「你是說先前的追殺,還是關於你的事情?」她坐在他懷裡,低頭玩手指頭。「前者,只是一點小驚嚇,畢竟危機發生時,你及時趕到。至於後者,好吧。我必須承認,我滿震驚的。」她理智的說道。

「震驚於我的職業?」雙眸中閃過陰騖的神色。她還是在乎,丈夫是個殺人為業的男人嗎?

浴巾被小手扯下來,花穗的小臉冒出來,在他懷中轉了個圈,在床上跪坐而起。

「我震驚的是,你竟然騙了我這麼久!」她的紅唇微銜,不滿的瞪著他,食指戳著他的胸口。

不論他是誰,不論他的職業為何,都無法改變她的決定。她愛他從第一眼看見他就已經暗暗發誓,要愛定他一輩子。

但是,他還是不對啊,連這麼大一件事,也將她蒙在鼓裡。如果她沒遇上這麼危險的事,他是不是打算一輩子不說,讓她到老都以為,他是個普通職員?

夫妻不該有隱瞞,她想瞭解他,想知道他的一切......

就是因為他的隱瞞,她才遲遲未能開放心胸,對他坦承所有的情緒。

「我沒欺騙過你。」他徐緩的說道。

小臉沈思的皺起來,瞪著他瞧。這倒也是,他從頭到尾沒說過半句謊話。

「但是......但是,你沒告訴我詳情。」紅唇還是嘟著的。

「你沒問。」

這句話,堵得花穗張口結舌。

他伸出手,將她攬入懷中,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如果,我先前坦白一切,別的不說,你父母那一關就絕對過不了,你家那些親戚,捨得讓你嫁給一個危險人物?」他輕聲說道,輕輕揉著她的發。

看見她的第一眼,他就已經心動,那清澈的眼睛,像是能看進他心的深處,這個小女人美麗善良卻也極為迷糊,像是時時在闖禍,讓他放心不下。

「你才不是危險人物。」花穗用力搖頭。她可不是笨蛋,當然分得清好人與壞人,身旁的男人雖然神秘莫測,但是他擁有的正義感,可半點都不輸人。

他輕聲低笑,吻著她潮濕的黑髮,雙手圈上纖細的腰,讓她坐回懷中。

「你那個工作,薪水高嗎?」她很嚴肅的問,水汪汪的大眼,在粉嫩的臉兒上猛眨。知道他任職於「絕世」,她忍不住追問起最關心的問題。

「高。」

「很高?」水汪汪的眼睛在發亮。

他說出一個數字讓她自行判斷。

鏘鏘,金錢符號再現,她的嘴角無意識的往上揚,露出夢幻的笑臉。

哇,好多錢呢!生養小孩的費用,看來是不用愁了。等等,她必須再找機會問「絕世」有沒有育兒津貼的補助......腦中的計算機運轉著,她的眼兒笑得瞇成了一對彎月。

想了一會兒,她突然又抬起頭來,小臉上充滿凝重的表情,雙手握緊他堅實的雙臂。

「等等,工作很危險嗎?」她緊張的問,焦急的望著他。如果很危險,那她寧可他丟開金飯碗,把薪水袋扔到天邊去回家來讓她養。

錢固然很重要,但是絕對無法跟他相比。她寧可放棄金山銀山,只要他平安健康陪伴她一生一世......

妻子不安的表情,讓他忍不住輕笑。

「不要笑嘛!這很重要的。」她嬌嗔,粉拳輕敲著他的胸膛。

「我應付得來。」他淡淡回答,略過詳情不提,怕她跳起來衝出去替他投保高額保險。

得到保證後,花穗靠在他健碩的身軀上,食指在他半解的襯衫上畫啊畫。雖然只見識過一些些,但是她充分知道,老公的能耐十分驚人,那些想來找麻煩的人,只怕是自找死路。

「他們為什麼稱你為『屠夫』?」這個問題,她忍耐了好久,這會兒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這個稱號,好嚇人啊!

冷天霽的身軀,有片刻的僵硬。在她食指的輕柔撫摸下,半晌之後,才又慢慢放鬆。

「因為我曾替上官厲殺過人。」雖然殺的人不多,但是他早已名揚四海,任何人聽見他的名號,深怕死無全屍,往往自動棄械投降,匆忙開溜。

「為什麼?」她低聲問。

「我欠上官厲一條命,我為他賣命理所當然。」

「不行!」花穗猛的跳起來,粉臉嫣紅,卻還是強迫自個兒把心裡的話說出來。「你的命是我的.....」她低聲說道,環住他的頸項堅決不放手。「你是我的,誰都不能來跟我搶。」她臉好紅,話說得好小聲好小聲。

那個上官厲,會來跟她搶丈夫嗎?哼,休想,就算給她再多錢也不行,她可是絕不會鬆手的。

一抹笑浮現在薄唇上,他擁抱著她,順勢將她壓往柔軟的大床。他可愛的小妻子,根本不在乎他的過去,她比較擔心的,是是否有人會來搶奪他。

她毫無保留的愛戀,像是水流,洗滌了他的心,連最陰暗的那一處都被徹底洗淨。她的單純與善良早已拯救了他黑暗的靈魂。

「花穗。」

「嗯?」

冷天霽靠在她耳邊用最細微的聲音、最真摯的情緒低語。「我愛你。」

花穗的臉兒羞紅,輕咬著唇。「我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他勾起她的下顎,看著她羞不可抑的小臉,有些詫異的挑起濃眉。

他不是個善於表達情緒的人,真實的情感總隱藏在溫和的假像下。有人說他謹慎,但更多人指責他冷酷無情。他花費了許多時間,確認對她的愛情,然而她卻含羞帶怯,說早已知道。

「要不是知道你愛我,我哪會答應你的求婚?」花穗羞得不敢看他,食指畫畫畫,因為他的目光與呼吸難以自制的顫抖著。

「什麼時候知道的?」在他尚未明了時,她就已經看出他真的情感,知道他真正的心意......

「你第一次吻我的時候。」她的聲音更小。

倘若他不愛她,怎能吻她吻得如此溫柔?倘若他不愛她,怎麼會有那麼熱烈的目光看她?

「你用我的吻,就能確定嗎?」冷天霽低聲問,雙手在她柔軟的身上移動,熱燙的唇,貼在她柔嫩的肌膚上。

「嗯......」這聲回答拖得長長的,先是肯定,接著是警覺。

緊貼著她的男性身軀,變得熱燙堅實,壓得她心慌。而他雙腿間那處巨大灼熱的硬物,更讓她臉兒轟的染了一片火紅。

「那麼,這些是否能讓你更加確定?」黝黑的男性指掌滑入睡衣,滑上柔軟的豐盈,隔著內衣戲弄蓓蕾。

「呃......」她難耐的掙扎,從炙熱的目光輕易猜出他想要些什麼。

那樣的目光,從結婚到如今,她每晚都見過。

花穗可以感覺到他熱燙的薄唇沿著她的頸子,一路細吻輕咬,熱燙的呼吸吹拂她的肌膚,留下淡淡的紅痕。

他的雙手落在她身上,探入睡衣中,直接觸摸她柔嫩的肌膚,帶來火焰般的快感,讓她紅唇微張,逸出嬌甜的喘息,被他沈重的身軀壓得沈入大床內。

黑眸掃過她紅燙的臉兒,有著狂熱與寵溺的神態。

那雙殘忍扼殺敵人的手,落在她身上時卻是萬分輕柔,觸摸她的謹慎態度,像是在撫摸著最心愛的寶貝。

黝黑健壯的體魄緊緊貼著她:隔著幾層布料,斯磨著她敏感顫抖的嬌軀。隨著每一次摩擦。他腿間逐漸硬挺的灼熱,也威脅的陷入她雙腿間的柔嫩芳澤,兩人接觸的那一點,傳來熱燙的酥麻。

「花穗,確定嗎?」他的腰有力的一挺,嘴角帶著笑。

「確定什麼?」她低聲驚叫,腿間最敏感的一處,被他緊抵著、摩擦著。

今晚的他,比先前更加熱烈激情,是因為沒有了顧忌,所以潛藏的野性也肆無忌憚的勃發而出嗎?

她的心跳得好快,慌亂的不斷喘息,被那雙黑眸盯著,無處可逃......

還有一點點奇異的感覺,慢慢從心中湧現。

那是什麼呢?是興奮嗎?

冷天霽的野蠻霸道,成了激情的催化劑,只是刺激了她柔弱的感官,驚慌讓她遺忘了羞怯。

他的手握住柔軟的豐盈輕輕揉弄,低下頭隔著布料,將蓓蕾吮得濡濕挺立。

「呃,啊......不要.....」她低喊著,感覺到他的手往下滑,隔著絲質底褲,褻玩她腿問奔洩的溫暖春潮。

「你已經為我準備好了。」冷天霽低語著,撥開底褲,在柔嫩的花瓣間找到目標,指尖稍微探入,感受到她令人輪魂的緊窒。

帶著粗繭的拇指,則尋找到滑潤春潮間的粉紅豆蔻,輾轉揉弄勾動一陣強過一陣的快感,誘惑她流消出更多蜜液。

「啊,不......不......」閃電似的快感,讓花穗緊閉上眼睛,不斷喘息嬌吟,又羞又甜的呻吟,瀰漫在四周,臥房內一片春意融融。

他的指在她腿間放肆的進出,沾染了她羞人的春潮。空氣之中,有著她動情的芬芳,格外誘人。

「花穗,我要你。」他靠在她耳邊,每說一個字就輕咬她一下。

她顫抖得好厲害,雙手抵在他胸膛上。「不行,我、我、我還穿......著睡衣......」她小聲的說,想拖延激戰。到現在兩人還稱得上是衣衫整齊呢!

俊朗的臉上浮現邪惡危險的笑,她忐忑的望著他。

「我幫你。」嘶的一聲,他單手一扯,睡衣瞬間碎成一條一條的。

「啊!」她低叫一聲,瞪大眼睛。「我的睡衣。」雙手亂抓,也只抓到破布。

他用最快速的方法解決那件陳舊的睡衣,順帶也把她剝得半裸。

「你可以穿我的襯衫,你不是挺喜歡的嗎?」冷天霽微笑說道,指尖在她體內滑得更深,因為那柔嫩軟熱的花徑而歎息。

「呃......啊......」她嬌喊一聲,已經把睡衣忘到九霄雲外去了。討厭,原來他早就知道她的小小嗜好,發現她愛偷穿他的襯衫......

「花穗,要我連內衣都撕開嗎?」他問道,指尖來回挪動,看著她嬌軀跟著難耐擺動,眸光變得黝深沈,額上出現汗滴。

「不可以,內衣好貴。」她噘著紅唇,雙手護著蕾絲胸罩。

「那我們不脫。」他低笑著將罩杯擠開,取而代之,戲弄著粉嫩的蓓蕾。

「嗯......你、你還穿著衣服。」她喘息的小聲說道,有些懊惱,無助的扯著他的衣服,嬌軀上拱,不自覺的摩擦他健碩的身體。

天啊,她好熱好難受,被他逗弄得快哭了,為什麼他還可以那麼理智?

「這點很容易解決。」他牽著她的小手來到他的腰間,幫助她解去他的衣服,釋放胯下昂然的灼燙慾望,將堅硬得接近疼痛的硬物,放入她的掌心。

柔軟的小手只敢輕輕一碰,立刻像被燙著般火速跳開,說什麼也不肯再多流連半秒。

先前每一晚只是躺著,緊閉著雙眼。喘息低吟著「領教」,根本不知他的尺寸如何,如今親手摸探,她倒抽了一口氣,眼兒又羞又慌的眨啊眨。

老天,他好大......好硬......好燙......

冷天霽輕易褪去她微濕的底褲,以指尖分開柔軟滑嫩的花瓣,用巨大堅硬的慾望,威脅的抵在春潮流瀉處。

「呃......」她輕咬著唇,雙眼朦朧的望著他。

「懷疑我沒有男性雄風嗎?」他輕聲低笑,慾望稍微往前挪移。

「那是爸媽他們......啊!」他腰部倏地一挺,堅硬的慾望擠開潮濕的花瓣,撞入她體內,貫穿柔嫩緊窄的花徑。

冷天霽卑鄙的展開連綿不絕的攻勢,猛力貫穿接著抽出,再激烈的推回她體內,以驚人的體力,重複無數次。每一次衝刺,都伴隨著他歡快的低吼,以及無盡的歡愉。

「啊......」嬌媚難耐的嬌吟,從她口中逸出,她緊閉上眼睛,早已忘了要解釋些什麼,十指緊揪著被單扭成十個白玉小結。

天啊,那些人全錯得離譜,他......他......啊!

冷天霽花了一整夜證明,他的男性雄風絕對沒有半點問題。

照理說,經過一夜纏綿,又得知老公任職的公司比聖誕老公公還大方後,花穗應該心花朵朵開,整天面帶笑容才對。

只是,她的笑容只維持到李芳農出現為止。

「喔噢,麻煩來了。」看見李芳農走來,花穗直覺就想開溜。

「花穗啊,」高八度的尖聲呼喚,把花穗釘在原地,也吸引眾人的注意力。

「做什麼?想逃嗎?」李芳農冷哼一聲,手中還扯著一個小朋友。「你怎麼不看看,你班上的學生做了什麼好事?」她猛力的一甩,把小孩推倒在地上。

蘋果、柳丁、奇異果全圍了過來,不滿的瞪著李芳農。縱然是老師,但是這麼粗魯的對待學生,也太過分了些吧?

學生?聽到這個字眼,花穗豎起耳朵,立刻轉過頭來。視線往下溜,看見小朋友時,她臉色一沈。

「老師。」淚眼汪汪的孩子,匆忙從地上爬起來撲進花穗懷裡,看來是被嚇壞了。

這孩子是她班上的學生,文靜乖巧,從來不曾惹禍。看見他哭得小臉花花,花穗好生心疼。

「乖,不哭不哭,怎麼了?告訴老師。」花穗蹲下來,拿起小孩的圍兜兜,為他擦乾眼淚鼻涕。

小孩膽怯的看著李芳農害怕的搖頭,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小臉上還有著紅紅的印子,看不出是被打,還是被捏的。

花穗抱著小孩,小心翼翼的輕拍著,安撫小孩受驚的情緒。「乖,不怕不怕,老師在這裡。」她擁抱著小孩,咬緊紅唇。

「這小孩好沒規炬,跟我們班上的學生打架呢!」李芳農趾高氣昂的說道,雙手揮動著誇張的手勢。好不容易逮到花穗的小辮子她怎麼可能不借題發揮?

「小孩子之間打架,總是有原因的。不需要一味指責,再說,這孩子一向很乖,不會主動打人的。」花穗抱起小孩,坐回辦公桌前,拿出碘酒替小孩處理傷口。

「怎麼受傷的?」她小聲問,處理傷口的手有些發抖。怒氣從心裡悄悄浮出來,滲透她的理智。

這傷口到底是小孩打鬧時碰傷的,還是被人打傷的?

想到有人竟會如此卑鄙,欺負無辜的孩子時,花穗姣好的面容開始扭曲,好脾氣也飛得不見蹤影。

小孩顫抖,仍舊盯著李芳農看,不敢吭半句。

「這小孩攻擊我們班上的學生呢!幸虧是我看到了上前阻止,不然咱們幼椎園的名聲都要被敗光了。」李芳農冷笑著瞪著那個孩子。「你要知道,他打的可是我班上最重要的學生呢!」

不要跟豬竹架,那只會讓豬很高興,而且弄行一身髒。

花穗不斷在心裡背誦著這句話。

她不理她的胡言亂語,溫柔的看著小孩。「乖,別怕,告訴老師。」

小孩的嘴唇顫抖,還沒開口,眼淚就滾了出來,看了讓人心疼極了。「我......我沒有......」他抽噎的說道,聲音好小。

花穗點頭,拍拍他瘦小的背部。「老師知道你沒有,乖,告訴老師,好嗎?」她輕撫著孩子。

溫柔的語氣,讓小孩的心防崩潰,先前所受的委屈,如今一股腦兒地奔洩而出。小孩嘴巴一張,爆出驚天動地的哭嚎聲,撲進花穗懷裡,哭得眼淚鼻涕亂流。

「嗚嗚,老師......老師......他們欺負我......是他們那些人......我......」他好難過好難過,已經被那些人欺負好久,李老師知道卻不聞不問。他們每天打他,藏起他的書包鞋子,嘲笑媽媽準備的便當。今天他們變本加厲,甚至踢翻他的便當。

「我看,事情跟你說的有出入。」花穗站起身來。

「哪有什麼出入?這壞小孩說的話能信嗎?」李芳農冷笑著。

「我信任這孩子。」花穗護住小孩,姣好的臉龐充滿怒氣,不再退讓。「還有,他不是壞孩子。我想會打架是起因於你班上的學生。」

窮人家的孩子,就是壞小孩?就該忍氣吞聲?

不!她絕對不容許這種事情!

「你在想什麼啊,我們班的小朋友,爸爸可是每天都會出現在電視上的立法委員,媽媽是某協會的會長呢,哪裡可能會欺負別的小朋友?」李芳農嗤笑。

不要跟豬打架,那只會讓豬很高興......

「再說,就算真要欺負,也會挑人吧?」她掩著嘴笑斜睨著瑟瑟發抖的孩子。

不要跟豬打架......

腦海裡盤桓的聲音愈來愈小。

「我看,是這個孩子誣告吧?說不定還是他想欺負我們班的小朋友,窮人家的孩子嘛,說謊不打草稿的。」

不要......

冷靜的聲音遠去,漸漸的、漸漸的聽不見了。

李芳農沒留意到花穗的表情,還伸出手來,要抓小孩出來對質。「你說!是不是你嫉妒我們班小朋友有錢,所以才......」

轟的一聲,理智炸開,怒火狂燃!

花穗咆哮一聲,抓起李芳農的領口猛搖,順帶把她的項練扯得稀爛。「你在說什麼鬼話啊你!」她兇神惡煞的搖著,對著驚愕的女人狂吼。「家世好的小孩就不會欺負人?你腦袋裡塞的是啥?只有鈔票嗎?你是老師啊!」她抓狂的搖晃,金玉良言早就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什麼別跟豬打架?她要把這隻眼裡只有錢的豬抓去烤了!

找她麻煩,可以,她頂多忍氣吞聲。但是要找她學生的麻煩?抱歉,就是不行!

有錢人就代表絕對的正義嗎?人類真的可以用金錢來劃分等級嗎?她是充分珍惜金錢,但卻不會像李芳農視錢如命,把金錢當成一切。

為什麼就連大人都有這麼糟糕的金錢觀,甚至用這種觀念來迫害小孩?看到小孩的眼淚,花穗的心都疼了。

「你這女人給我聽清楚了!他、不、是、壞、小、孩!聽到沒有!有錢又怎麼樣?有錢了不起?有錢就能欺壓別人?告訴你,門都沒有!」花穗尖叫著,把李芳農搖得快散了。

圍觀的人們先是讚歎的發出掌聲,發現情況不對時,才匆忙上前分開兩人,免得抓狂的花穗當場把李芳農拆成八塊。

「花穗,冷靜一點。」月眉勸說著,再拆開兩人時,還乘機踹了李芳農一腳。

「發生什麼事了?」一顆閃亮光頭奔進來,因為反光,室內轉眼亮了起來。園長挪動著肥敦敦的身子,老遠就聽到小老婆的哭叫聲,連忙衝過來護花。

李芳農一見靠山出現,立刻衝進老闆懷裡,哭得聲淚俱下。「老闆,她欺負我,我又沒有......」她口齒不清,卻急著告狀。

「花穗!」話都還沒聽完,園長就吼出來了。

又是這樣,不分是非黑白,總是護著他的小老婆,先嚷了再說。她還要受多少窩囊氣?還要扛多少莫須有的罪狀?

「花穗,又是你,你在搞什麼?」

「閉嘴!你這變態色老頭!」花穗吼出大快人心那句話。「我辭職!你們慢慢去攪和吧,我不跟你們鳥煙瘴氣了。」她說完,轉身就走。

「好啊!我們走。」柳丁班老師率先起義,把課表扔到那對錯愕的男女臉上。

「對啊,再待下去,都要發瘋了!」奇異果跟進。

「走啊走啊,跳槽到別間去吧,再受這兩人的淫威,我不如去當無業遊民。」月眉也響應辭職行動。「花穗走,我也走,反正我是為了花穗才留下的。」她大嚷著,把桌上的幼兒教具踹到地上去。

「你們、你們造反了!」園長大叫著。

「對,就是造反!」眾人喊道,娘子軍們發威了。

砰砰砰砰,巨大的聲音響起,伴隨男女的哀嚎聲,大量的器材往不知悔改的兩人身上飛去。

花穗壓根兒沒聽到眾人的附和,已經奔到門外去了。她太過氣憤,怕繼續待在裡頭,會忍不住用圓規戳死那一對嫌貧愛富的勢利眼男女。

她奔到幼稚園外,站在公車站牌下直喘氣。她想回家、想見冷天霽,窩在他寬闊的胸膛裡,好好的抱怨發洩,把這陣子的委屈全告訴他......

「花穗?」男人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說在前頭,我絕對不會回去!」她頭也不回的說道,以為是老闆追了出來,想挽留她。她雙手插在纖腰上,怒氣未消,硬是不肯回頭。

不行不行,說什麼她都不回去,就算給她加一倍的薪水,也不能讓她回心轉意。

那個李芳農,簡直可惡透頂!下次要是再讓她遇見,她要......咚!凌厲的手刀砍在她頸間,她低哼一聲,眼前一片昏黑,軟軟的倒下。

兩個黑衣人接住她,迅速將她扛上一旁等候的廂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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