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的元配

典心


第四章

秘密,是一家能瀏覽城市夜色的法式餐龐。

這裡消費貴得很,即使是最尋常的一餐,就必須耗費上萬元台幣。不過景色值得,氣氛值得,料理更是值得。

從一旁的落地玻璃窗望出去,窗外霓虹燈海閃爍,像打翻的寶石箱。

喝著香檳,一頓晚餐吃下來,孟雪雁有些微醺。她穿著貼身的白色絲質衣衫,完美的身段展露無遺,半露的香肩以及裸露的雙臂更是動人,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這可是她的「工作服」,只有在必須假扮成黑道老大的情婦時,她才會換上這套太過貼身的衣服。

不過,從他目不轉睛的模樣中,可以看出她這套衣服的確是威力十足。

餐廳裡流瀉著淡淡音樂,她逐漸放鬆下來,修長優美的臂膀支著秀麗的下顎,她微側著頭,瞇起眸子,打量眼前十分賞心悅目的男人。

「在想些什麼?」凱恩動作優雅,拎起晶瑩剔透的水晶杯,輕啜了一口冰涼的香檳。

「我在想,」她輕啟紅唇,微瞇的黑眸中,流露出淡淡魅惑的風情,那模樣比美酒更加醉人。「『紀世』是從什麼管道找來這麼多許久不見世面]的骨董珍品?」

她問得十分直接,懶得拐彎抹角。

凱恩輕揚嘴角,沒有被冒犯的不悅,相反的,她的直接與犀利,讓他更加欣賞。他沒有患蠢到以為,她不會去調查他的身分,卻也沒有預料到,她會在如此短暫的時間裡,就探詢出他的身分。

他喜歡聰明又直接的女子,看來接下來的日子,他是不會無聊了。

「想知道的話,我當然可以告訴你。」他用深黯的眼神挑逗著她,搜尋她的眼、她的眉,沒有錯過任何細微的表情。

「真的?」雪雁揚起秀眉,眸中透著不信任的神采。

這男人的那張嘴,大慨生來就是說謊的,她才不相信他呢!

「真的,不過......」凱恩抿起優美的薄唇,不繼續往下說,存心吊她胃口,那抹懶懶的微笑又再度浮現。

感受到他灼熱的視線,雪雁沒有閃避,甚至驕傲地略略仰起頭,任由他打量著。直到那太過炙熱的眼神繼續往下梭巡,停駐在她柔嫩的紅唇上,久久沒有移開。

時間流去,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會,有幾分較勁的意味。

只是,被他那火熱的眸子盯得久了,她忍不住口乾舌燥。粉紅色的小舌偷偷溜出口中,輊輕舔潤一下乾澀的雙唇。

瞬間,他眼裡的光芒更加炙熱,像是瞬間被點燃一把火炬,那雙黑眸閃亮得讓人無法回視。

雪雁這時才知覺到,自己的舉止有多曖昧,活像是存心在誘惑他似的。她收回丁香小舌,咬住紅唇,有些懊惱地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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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什麼?」她用憤怒掩蓋心中的尷尬,以及一點點的羞澀。

羞澀?她竟然會感到羞澀?!那些看慣她神勇模樣的同事,要是看到她現在的模樣,肯定會膛目結舌。

「不過那是商業機密,當然不能隨便讓人知道,除非......」凱恩的話語又停頓,仍是望著她。

這人怎麼這樣,什麼話都只說到一半!這弄得雪雁的心情更加煩躁。

「除非怎麼樣?」她擰起秀眉,已經有些不耐煩,在心裡暗暗咒罵這男人的不乾脆。

「除非你是我黑家的人。」他淺淺笑著,說得理所當然。那高挺的鼻樑、俊帥的面容,拿著酒杯的優雅姿態,像極了尊貴無匹的貴族,俊美得足以讓所有女人愛慕,甘願掏心掏肺。

可惜,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從他嘴裡吐出來的,沒一句好話。

「黑家的人?什麼意思?」雪雁眨了眨眼,一時還反應不過來。

「就是嫁給我。」凱恩簡單地說道,仍是氣定神閒地望著她。他的口吻輕松,彷彿求婚之於他,只是家常便飯,一天總會固定說上三次似的。

嫁給他!?

雪雁的眸子瞬間瞪大,腦子裡有片刻的空白。

「什麼?」半晌後,她運轉困難的腦袋瓜子,聽懂了他口中的話。她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聽錯了那些字句。「對不起,你說錯了吧?」

「沒有。」他似笑非笑地湊上前,牽握起她擱在桌上的冰涼小手,輕輕啄吻了一下。「能請你嫁給我嗎?」這一次,他的口吻裡多了認真。

只是,那抹認真,更是讓她心驚膽戰。

如果這傢伙是存心想要嚇她,那麼,他成功了!

雪雁瞪大了眼,本想對著他大叫,要他別再開玩笑。但是一句咆哮湧到唇邊,卻又被她嚥回肚子裡。

對啊,這個王八羔子肯定是在開玩笑!哪有人會在第二次見面,且完全不相熟的情況下,就向對方求婚的?他肯定只是在戲弄她,想看她手足無措的模樣罷了!

鎮定啊,這傢伙詭計多端,她千萬不能中了他的計!

雪雁心中瞬間閃過多種情緒,本想要用力抽回、並順勢甩他一巴掌的手,卻在瞬間停住,任由他牽起,舉到那薄唇邊,印下一個吻。

她細嫩的指節處,感覺到薄唇的熱意,某種熱度像是能夠透入她的肌膚,讓她的心猛烈地一跳。肌膚處被他的唇輕輕摩擦著,帶來某種陌生的感受,酥癢的騷動從他親吻的那處傳來......雪雁克制住激狂的心跳以及悄悄蔓延的麻癢,佯裝無事般地挑起秀眉,勉強扯出一抹笑。

「這是你跟每個共同進餐的女伴都會說的台詞嗎?」她冷靜地問道。

「當然不是。」他嘴角噙著笑,黑色的眸子一瞬也不瞬地望著她,專注得像是天底下只有她一個人值得他注視。

「這輩子我不曾對哪個女人說過這句話,只除了你。」

「是嗎?」她皮笑肉不笑地勾起紅唇。

騙子!

這句話在雪雁心裡無限擴大,還加添了回音效果。她全身的每個細胞都在嘶吼著這句詁,險些克制不住當著他的面吼出來。

為什麼在戲弄她的時候,他看起來竟是如此地專注深情?這男人難道是以欺騙女人作為終生志願的?

雪雁從沒見過,有人能把謊話說得像凱恩這麼順口的,彷彿說出口的每句話,都是出自他的真心誠意。

如果不是兩人相處時間太過短暫,事情荒謬得接近可笑,她說不定真的會相信他所說的謊話。畢竟,他的神情,看來是那麼地認真而專注。

雪雁再裝不出那樣虛偽的笑臉,俏臉倏地一寒,用力將小手抽了回來。她瞇著眼睛,口吻冷淡極了。

「我短期內沒結婚的打算。」

「不考慮考慮?」凱恩又問,滿懷著希望。

「不需要考慮,我不打算跟涉嫌走私的疑犯交往。」她斬釘截鐵地拒絕,不給他半分好臉色看。

聽見雪雁的指控,凱恩不以為忤,只是淡淡一笑。

他的那抹笑意,看得她更加火大。

「黑先生,雖然我的確是飛鷹小組唯一的女性成員,但那並不表示我就是最弱的一環。再者,顯然你也太高估你的個人魅力。基本上,我不是笨蛋,更不喜歡被人當笨蛋耍弄。」她咬著牙說道,再也壓抑不住滿腔的怒火。

「我沒有耍弄你。」凱恩勾著薄唇,看著她雙頰因為憤怒而嫣紅。憤怒的情緒,只是增添了她的艷麗。

她才不相信!

雪雁站起身來,扔下原本放在膝上的潔白餐巾,居高臨下地睨著他。「黑先生,我勸你從現在開始,做事最好更加小心。」她的聲音,是壓抑的吼叫。

「怎麼說?」凱恩挑起濃眉。

「因為我會牢牢地盯住你,絕對不會漏掉你的一舉一動。女人或許不像男人那般孔武有力,但是紀對比男人細心。」她冷冷地一笑,看來吏加冷艷。「姓黑的,我一定會逮到你!」

「下戰帖了?」凱恩揚揚眉。她的鬥志,更讓他增添了幾分敬意。

沒有手套,雪雁索性直接將餐巾扔在他那張可惡的俊臉上,宣佈對他的挑戰,之後挑釁地看著他。

潔白的餐巾滑下他的臉龐,他卻完全不在意,仍是氣定神閒,意態優閒。

「我說的可都是真的,你確定不再多做考慮?」凱恩追問。

天啊!這傢伙難不成還以為,她是在故作矜持?她的舉止話語,拒絕得還不夠清楚嗎?

雪雁秀眉擰皺,氣憤他過多的自信。「男人我是看多了,可是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麼自大的。」她冷冷說道。

凱恩兩手一攤,面對她的嘲諷仍是落落大方。

「現在你可見到了,感覺如何?」

他竟然還敢追問?!她氣得眼前一花,視線中幾乎要浮現出紅霧,真難以想像,竟有人能夠不要臉到如此地步!

雪雁把雙手擱在胸前,神態鄙夷,上上下下將凱恩打量了一遍。其實她的掌心好癢,好想用力打掉他臉上的笑容。

他仍在等,等著她說出感想,黑眸中有一絲期待。

「討厭透了!」她從齒縫中迸出了一句,給他最肯定的回答。說完話,她一甩頭,傲氣十足地轉身離去。

雪雁沒有回頭,但是凱恩邢令人抓狂的輕笑聲卻仍然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

討厭透了?

不知道為什麼,整個晚上,凱恩只要一想到稍早前,雪雁說出口的評語,薄唇上就會浮現笑容。

討厭透了?

大概也只有雪雁,才有膽量當著他的面,說出這句話吧!

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女人對他說過這類詞句,相信他那同種同源、同個娘胎出生的老哥,也從沒被人說過類似的形容詞。

第一聲槍響敲醒了他神遊的心智,他心裡有數,仍是坐在暗室裡,享受今晚最後的短暫自由。

第二聲槍響再度響起,高大的身軀離開椅子,起身走出暗室,暗門無聲無息地滑開,他那神色陰沈的老哥正站在辦公桌後,手上握著精良的槍枝,地上已經躺著一具屍體。

「被人瞧見了。」老哥放下槍枝,語氣簡潔。

「公司的員工?」凱恩問,仍是不改慵懶的語詞。

「不是。」有著同樣面孔的老哥搖搖頭,打開辦公室裡一組隱密的監視器,巨大的螢幕上出現一個倉皇而逃的嬌小人影。嚴酷的神情沒有減去,一雙鷹眼盯著螢幕上那顯然嚇得要死、拚了命逃跑,且動作笨拙的身影。

「這女人是誰?」地上的「屍體」突然出聲,坐起身來打口量著,他胸前甚至還有一個冒著鮮血的大洞。

兄弟二人神態自若,顯然不覺得這具屍體會說話有什麼奇怪,仍是看向螢幕中那個至少已經跌倒六次的笨女人。

「沒見過。」向來冷酷的兄長仍然盯著螢幕中的女子。

假扮屍體的男人點點頭。「她似乎不太習慣只用雙腳走路。」話還沒說完,螢幕上的女人又跌了一跤,彷彿不知在向誰行五體投地的大禮。

凱恩忍不住扯開唇,無聲地一笑。

天,這女人的手腳真是笨拙,如果換做是身手矯健的雪雁,肯定三兩下就能翩然離開大褸了。

老哥伸手將畫面停格,那女子的容貌清楚停在螢幕上,秀麗的容貌讓人印象深刻,清澈的眼眸中,聰慧與單純並存。

凱恩揚起濃眉。「會是洛爾斯的人嗎?」

「洛爾斯不會僱用一個跑不到一百公尺,就要跌上七、八次的女人。」

「要我去調查出她的身分嗎?」凱恩刻意詢問,其實私心裡是想逃過那即將來臨的牢獄之災。

「戲還沒演完,你另有去處,必須進牢裡去待一陣子。」可惜知弟莫若兄,黑家兄長只用簡單的幾句話,就將他的希望之火澆熄。

凱恩試圖爭辯了幾句,可惜一點效用也沒有,這位向來有如寒冰的兄長,不知是怎麼了,視線竟不曾離開過螢幕,彷彿看不夠那個笨拙的小女人似的。

真難得!他那向來冷酷嚴肅的兄弟,終於對女人有興趣了。

不過,為什麼老哥就可以去看管女人,而他就是得去坐牢的那一個呢?唉,他的命怎麼這麼不好......凱恩正在暗暗自怨自艾時,一句清脆堅決的女聲突然閃過腦海!

姓黑的,我一定會逮到你!

他的黑眸一亮,驀地想起她稍早所做的宣言。一抹詭異的笑,悄悄浮現在唇畔,心中先前的哀怨瞬間一掃而空。

他想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既可以排遣這段時日的無趣,又可以跟那有著火焰性子的美麗女子多多相處。

既然她這麼想逮住他,他乾脆成全她!

一串計劃很快地在心中成形,凱恩愈想愈高興,嘴角也愈揚愈高。忽然之間,坐牢這件事,再也不令他困擾了。

事實上,他還巴不得天趕快亮,讓大樓內的殺人事件快快曝光。到時候,不論媒體或是刑警,都會纏住他不放。

凱恩開始熱烈期待起,那即將到來的牢獄之災。

凌晨五點,孟雪雁被手機鈴聲嚇醒。

電話中傳來的話語上讓原本圍繞在身邊的瞌睡蟲,瞬間都被扔到九霄雲外去。

「你說什麼?」她皺起眉頭,完全不敢置信,腦袋立刻就清醒了。

「『絕世』拍賣集團大樓裡稍早傳來槍響,負責監視大樓的小王聽到槍聲立刻沖了進去,發現黑子騫的個人辦公室裡躺了一具屍體。」小陳語氣凝重地說道。

她才警告那傢伙,做事最好小心點,他的辦公室裡就出現一具屍體,這是他故意扔下的挑戰嗎?

「他有不在場證明嗎?」她問道,已經在腦中分析所有狀況。

「有。但是那間辦公室屬於他個人所有,需要密碼才能進入,而密碼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所以他雖然不在現場,卻仍是其中一名疑犯。」

雪雁瞇起版睛。「屍體出現在他的專屬辦公室裡,就算不是他親自動手,只怕也跟他脫離不了關係。」

「林傑提到,你晚上曾和黑子騫一起用餐,所以想問你,你是幾點和他分手的?」

雪雁在床上坐了起來,揉著太陽穴想了一下。「應該是九點半左右。現在那裡情況如何?人呢?抓到了沒有?」她追問起後續的種種。

「他不在大樓內,我們已派人前往他的住家,不過我懷疑他現在人是不是還在台灣?」小陳簡單敘述目前狀況。

「怎麼說?」她俐落地跳下床,抓起桌上的發圈,用肩膀夾住手機,將長髮給綁了起來。

「『絕世』拍賣集團的手法一向乾淨俐落,大慨沒料到我們會派人監視本部大樓,所以這次私刑才會曝光得如此之快。出這種紕漏顯然也在他們的意料之外,我要是他,早就跑了。」小陳推理著。

雪雁抿著唇,沒有說話,整理腦子裡紛亂的思緒。

雖然小陳的猜測十分合情合理,但她就是不相信那男人會像落水狗一樣,一出事就夾著尾巴逃離台灣。

「我們已經派人去機場守候,但是能攔阻他的機會不大。再說,要申請禁止他出入境也沒那麼快,現在要逮人,就只能碰運氣了。」小陳吐了口悶氣,老大不爽地說。

雪雁的唇抿得更緊,腦海裡浮現那張自傲的俊臉。

「小陳,相信我,那傢伙一定還在台灣!」她抓著手機,斬釘截鐵地說道。

「為什麼?」小陳精神一振。

「他太自大了,做不出逃走這種窩囊事。」孟雪雁一邊穿上外套,一邊父代著。「這次行動算我一份,我現在馬上過去。」

「沒問題,待會兒再見了。」小陳掛掉電話。

孟雪雁按掉通話鍵,抓了包包就往外走。誰知道才一打開門,就瞧見門前擋著一個高大的障礙物。她警戒地抬頭一望,瞬間整個人都呆住了。

那名讓飛鷹小粗焦頭爛額、亟欲逮捕的殺人嫌犯,竟就站在她的門前,高大健碩的身軀剛好擋住了整扇門。這傢伙竟還氣定神閒,一臉的笑容,看樣子像是等了她很久了。

「你!」她錯愕不已,不禁退了一步。

「對,是我。」凱恩笑得很愉快。

雪雁杏眼圓瞪,憤怒地瞪著他。「你在這裡干什麼?」她質問。

「我想你。」俊臉上依舊掛著懶懶的笑,理所當然地回答。

孟雪雁瞪著他看,真不敢相信這傢伙有這麼笨,竟然就這樣自投羅網而來!他腦袋裡難道沒有裝腦漿嗎?還是以為她不敢抓他?

「你是以為我不會抓你,還是認為,我會蠢到相信稍早的那件命案和你無關?」她臉色一沈,冷冷地問道。

他聳聳肩,仍然保持微笑。「都不是,我來這裡,只是想見你。」

可惡!這男人難道以為,她會聽信這種甜言蜜語,而怠忽職責的不逮捕他?還是以為,她無法單獨對付他?

從小到大,她最恨被人看輕,不信她能抓?她就抓給他看!

孟雪雁瞇起黑眸,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解下腰上的手銬,只聽見喀咯一聲,她已經乾淨俐落地將他給銬住。

她冷聲念出他的權利,一邊想將手銬的另一頭銬上鐵門,綁住這個自投羅網的笨傢伙。

「我可不想和一扇冷冰冰的鐵門銬在一起。」低沈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凱恩大手一伸,動作比她更快。也不知怎地,她只覺得眼前一花、手腕一涼,下一秒鐘,他已經將手銬的另一頭銬上了她纖細的手腕。

「犯人該跟你拷在一起才是吧?還是你怕我,所以不敢和我拷在一起?」他滿臉挑釁,那抹笑容賊得讓她想一巴掌揮過去。

「怕?!」她額上青筋浮現,猛扯手腕。「我長這麼大,還不知道什麼叫做怕呢!」

「就是不知道怕,才會這麼莽撞?」他火上加油地問道。

雪雁咬牙切齒。「就沖著你這句話,我不親自『伺候』你就太失禮了。我警告你,路上別耍任何花樣,別給我任何能扁你的機會,要不然別怪我不客------」

凱恩突然伸出手,猛地攬住她的腰,扯過她嬌小的身子;霸道狂猛地低頭就吻,用唇堵住了她惡狠狠的警告;靈活的舌甚至探進她口中。

孟雪雁氣炸了!

她想也不想,用力咬住他的唇,右手握拳,猛地就朝他肝臟位置揮去。

一聲悶聲,她的拳頭結結實實地打中他。

凱恩因為吃痛而松開了她,薄唇被她咬破,滲出鮮血,他臉上的笑容卻不減反增。

他曖昧伸舌輕舔著薄唇上破皮處,眼神邪魅地輕笑一聲。「你反應一向如此激烈嗎?」他一語雙關。

雪雁雙頰一陣火紅,終於做了她從第一眼見到他就想做的事------賞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她用盡全力的一掌,把他打得偏過頭去。凱恩沒有躲避,任她那手勁不弱的纖致玉掌,用力地在他的俊臉上印下五指紅印。

沒想到凱恩沒有閃開,存心挨了她一巴掌。她愣了一下,心中浮現複雜的感覺。酸澀不安,甚至還有某種她無法理解的愧疚悄悄蔓延,她竟有些後悔,出手如此地重......但是瞧見他仍是一樣笑意盈盈、不以為杵地看著她,那些愧疚感迅速退去,她厭惡地瞪著他。

「跟我回警局。」她冷冷地說道,把那些莫名的情緒拋開。

凱恩挑起眉頭,高大的身軀跟著她移動。「天涯海角,我都願意跟你去。」


第五章

絕世拍賣會負責人涉嫌謀殺!

連續幾日,這條新聞轟動社會。

無論是報紙、電視、廣播,幾乎是二十四小時不停刊出、播放最新消息,眾人都在密切注意,一向神通廣大、手段高妙的「絕世」拍賣集團,這回該如何翻身,身為對外負責人的黑子騫,又要如何洗脫罪名。

被害者是「紀世」的職員,處理商品的來源管道,跟飛鷹小組嚴密監控的走私層面有著相當高的重疊性。警方懷疑,「絕世」的高層,是擔心走私與銷贓的機密外洩,才會殺人減口。

事情鬧得道麼大,創立「絕世」的上官家兄妹,卻遲遲不肯出面,遠在歐洲的上官厲也沒有回國的打算,「絕世」的拍賣會仍打算如期舉行。

難道,這件事情還不夠嚴重,輪不到上官家兄妹出馬?

殺人的第一現場,已被法醫確定為辦公室內,警方也將黑子騫拘提在案,但最新消息卻跌破眾人眼鏡------警方竟找不到確切證據,能夠證明黑子騫殺人;沒人證、沒物證,甚至連強行至「絕世」大樓內調出來的監視錄影帶,都是毀損的。

「絕世」集團幾位高級主管出面證明,案發當時,黑子騫並未在大樓內逗留。他的不在場證明天衣無縫,警方根本無法起訴,甚至連繼續拘留羈押都成了問題。

雪雁惱怒地瞪著電視,螢幕裡新聞播報員喋喋不休,正在播報相關新聞。坐在辦公室裡,她煩躁地咬著筆桿,胸中郁氣不斷攀升。

她繼續看著新聞,在心中暗暗咒罵。該死!這些人當他們警察整天都閒閒沒事幹,只會胡亂抓人嗎?那傢伙明明就有罪,新聞卻站在「絕世」集團那一邊,連續幾次的報導,都暗示警方強行栽贓嫁禍。

「冤枉?鬼才冤枉了他!」雪雁忿忿不平地說道。

「沒辦法,誰讓我們到現在還找不到殺人的兇器。唉,要是再找不到證據,就真的只能將他放出去了。」小陳端著泡麵,看著電視吃了一口,有些無力地說。

好可惜啊,當初抓到黑子騫的時候,組裡的人都高興得合不攏嘴呢!所有的人都一臉笑容,欣喜不費吹灰之力,就逮到了最大嫌犯。

「放他?像他這種殺人犯,真放了出去還有天理嗎?」雪雁只要一想到那個不要臉的男人,她就一肚子火。

帶凱恩回警局的路上,他那張薄唇說盡了甜言蜜語,就算她的臉色再冷、再難看,他仍不屈不撓,耍盡嘴皮子想取悅她。可惜,她只要一看他那張臉,就悅不起來,從頭到尾都擺著一張臭臉。

另外,更可惡的是,他那雙手也沒閒著,善加利用兩人被銬在一起、暫時無法分開的情況,那雙祿山之爪不斷朝她伸迎來,對她摸摸碰碰,一會兒觸摸她的粉頰,一會兒輕撫她的背部,活像是這輩子不曾摸過女人似的!

凱恩的雙手在她嬌軀上流連忘返,她卻十分火大,那雙手每伸過來一次,她就不客氣地賞他一拳。

偏偏凱恩拒絕打退堂鼓,他的皮夠厚,可不怕打,任由她憤怒地痛扁著,卻仍是不肯放棄熟悉她柔軟身段的機會。

就這樣,一路上他摸她,她就扁他,她扁他,他又摸她,惡性循環,等到好不容易來到警局時,她的理智已經被怒火燒盡,差點氣憤地舉槍斃了他。

人是她付出重大犧牲,被吃盡豆腐,好不容易才帶回來的,現在非但沒有起訴,而且還要放出去,這口氣她怎麼嚥得下?

「法律就是法律,講求的是證據。就算知道他是兇手的可能性很高,可是沒人證、物證,加上他又有不在場證明,我們也拿他沒辦法。」小王頗有感觸,在一旁搭腔。

正當眾人愁雲慘霧,苦思不到辦法時,林傑突然臉色蒼白地從外頭沖了進來。

「完蛋了,屍體不見了!」他沒頭沒腦地嚷著。

「屍體?什麼屍體?」小陳反應不過來。

「這時候還有哪具屍體,當然是我們前兩天才帶回來的那一具。」

所有人同時發出一聲驚呼,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覷,每個人的臉色都十分難看,有的困惑、有的恐懼。

「不可能!」小王怪叫一聲。

「怎麼不可能?」林傑一把抓過遙控器,緊急轉到其中一個頻道,用顫抖的手指著螢幕。鏡頭照出的,是空湯湯的停屍間。「我方才吃販吃到一半,看到這個報導,知道停屍房的屍體憑空消失,嚇得我把飯給全噴了出來。」坐在他對面的局長首當其衝,享受了一陣飯雨。他也顧不得道歉,連忙就沖回飛鷹小組。

「鬧鬼呀?」小陳臉色死白地說。大白天的,怎麼會發生這種靈異事件?

「又不是七月半。」雪雁瞪了他一眼。

「不然這怎麼解釋?」畫面上出現空空如也的停屁間,臉色鐵青的看守警員在接受訪問。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有人盜屍。」她斬釘截鐵地說,雙眼冒出怒火。

「啊,對呀!『絕世』集團本就神通廣大,內部就算有一、兩個小偷也不稀奇。」小王恍然大悟。

「可惡,沒想到那傢伙竟然還留了這一手!」小陳義憤填膺地猛搥桌子。

「這下可好,現在不只沒人證、沒物證,連屍體都沒了,道傢伙是放定了。」林傑歎了口氣說。

「想都別想!誰說屍體沒了,就代表他無罪?」孟雪雁火冒三丈地站起身,怒氣騰騰地就往大隊長辦公室沖去。

要她眼睜睜看著他逍遙法外?門都沒有!

「結婚?!」一聲嬌喝傳遍警局。

兩只玉手砰的一聲,猛然拍向林大隊長的辦公桌。只聽啪啦一聲,那塊剛換上沒多久的玻璃,再度被雪雁拍出裂痕,蜘蛛網似的裂痕爬滿整塊玻璃。

林大隊長暗暗歎了口氣。普通玻璃都不禁拍,下次該換上防彈玻璃了,也省得每十天半個月就要花上一筆錢更換玻璃。

他看著雪雁,點了點頭。「沒錯,就是結婚。」

「有沒有搞錯?你叫我和那傢伙結婚?」雪雁氣極敗壞,雙眼直冒火。「他是殺人嫌犯,而且還是涉嫌走私贓物的無德商人。我抓他回來,是要拿他治罪的,可不是要來荼毒自己的。」

跟他結婚?除非天塌了!

她是來要求大隊長,別輕易把凱恩放了。誰知道大隊長非但要放走他,更還要將她雙手奉上?

拜託!她又不是祭品,難道還要像是七月半的豬公般,嘴裡咬著蘋果或鳳梨,躺在他面前任他魚肉?

「不是要你真的跟他過一輩子,這只是權宜之計。」大隊長雙手亂搖,連忙安撫著。

「就算是權宜之計,也不行!」雪雁斬釘截鐵地回了一句。

大隊長歎口氣,繼續往下說。「你聽我說,近來因內毒品量劇增,我們也懷疑,會是跟『絕世』拍賣會的神秘管道有關。」

「他們除了銷贓之外,還賣毒品?」她瞇起眸子,聲音變得更冷。那個拍賣集團,究竟還有什麼壞事沒做過?

大隊長揚起手,示意她稍安匆躁。

「這只是猜測。我們跟監了三個月,始終無法抓到他們的把柄,這次死者是內部的幹部人員,顯然是鬧了窩裡反,才會被處以私刑制裁,就算不是黑子騫親自動手,跟他也脫不了干系。」

「所以我說,他絕對有罪,千萬不能放人。」雪雁強調,雙手撐著桌子,瞪大雙眸逼近大隊長。

大隊長擦擦冷汗,吞了一口口水。「這一回,我們無憑無據就捉他回來,輿論抨擊得厲害,『絕世』的律師團更是不肯善罷干休。」想起原是蒼蠅般繞來繞去的記者,他的胃部就一陣絞痛。

「那又怎樣?」明知道沒有人怪罪她魯莽行事,但她的口氣還是忍不住硬了起來。

自己送上門的嫌犯,她總不可能放他離開吧?當然是先捉回來再說。哪裡知道,這麼一捉回來,問題非但沒解決,還將她逼入死胡同,進退兩難。

該死的凱恩!難道這一切都是他事先預料好的?

「對方說,黑先生對你很有意思,有意要娶你為妻。事實上,他甚至提到婚禮舉行時,要請我當主婚人。」林大隊長說道,端詳著雪雁的表情。

她的臉色十分蒼白,沒有半點血色,襯托得那雙眼眸裡的怒人更加驚人。

「前兩天,阿傑也提到黑子騫曾開口向你求婚。」這可是組裡的大消息,只是大夥兒只敢私下討論,沒有膽子當著雪雁的面說出來。

「你的意思是?」雪雁深吸一口氣,瞪著大隊長。

大隊長的頭慢慢地往下垂,視線不敢跟她接觸,冷汗滴滴答答地落在龜裂的玻璃上。

「呃,我剛開始也是很吃驚,但你也知道現在這情況,我們一定得放他走。但是這一放人,不啻是縱虎歸山。如果他真是殺人兇手,放他走,我於心難安,當然,你也一定心有不甘......」他吞吞吐吐地說。

「那男人胡扯的話怎能當真?」大隊長的話還沒說完,雪雁已徑惱怒地握拳,嚷了起來。

她真想立刻拿一把刀,沖去找凱恩那無賴,把他碎屍萬段,以洩心頭之恨。

大隊長鼓起勇氣,起身握著雪雁的手,一臉的凝重。

「我知道這要求太過分。他如果不是兇手,那最好;但如果他是,那也相對地證明了『絕世』拍賣會的確有鬼。」

雪雁咬著唇,沒有說話。

大隊長繼續往下說。

「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有你跟在他身邊,就能查清他的底細、逮住他的把柄,就算不能將他定罪,也能爭取不少時間,拖延這次拍賣大會,查清楚他們的管道,截斷不當的貨源。」他說得理所當然。

她一臉木然:心裡充滿複雜的情緒。

「小孟,就當是我求你。」林大隊長施展哀求攻勢,眼眶裡蓄著淚水,就只差沒有老淚縱橫。

雪雁蹙著秀眉,滿心的為難,要她嫁給一個殺人嫌犯?她向來最恨的,就是這種社會敗類,恨不得除之而後快,但是......「在毒品勒戒所的孩子你不是沒見過,你就算是為了他們暫時犧牲吧!」知道她正義感十足,大隊長一見她神情有些動搖,連忙再鼓動三寸不爛之舌。

雪雁心一緊,眼神黯然。

在少年科的那段日子,她不斷地看到一些古青少年進出勒戒所無數次,為了戒毒而生不如死。但可悲的是,只有部分的孩子能徹底戒掉毒品。

不少人戒了,又再犯,為了買毒品,犯下太多錯事,有的出賣身體,有的搶人錢財,一次又一次地沈淪毒海,直到一命嗚呼為止。

一想到那些孩子,她的堅持動搖了。如果她的犧牲真能截斷毒品的運送管道,那麼或許一切都是值得的。

再且,她是警察哪,警察是人民的保母,不是嗎?她早就宣誓過,要不計個人生死地保護民眾。

「如果他沒有涉嫌,那這段婚姻要怎麼解決?如果他是,等我們逮著了他,我又該怎麼做?」總不會要她在他最後被逮著、受刑出殯時,混在親屬裡披麻戴孝,痛哭失聲吧?

「這簡單,絕對有解決的辦法。無論到時候情況如何,你都是組裡的警員,絕不會讓你有一絲委屈。」他拍著胸脯保證,拍得太用力,差點岔了氣。「等到事情告一段落,我絕對能替你從這婚姻裡解套。」

她沈默許久,拳頭逐漸收緊。半晌之後,她才開口。

「好,我嫁。」她緊閉上眼睛,如烈士般視死如歸。為了真正逮到他,她豁出去了。

「那就拜託你了。」大隊長頓時松了口氣,用力握著她的手猛搖。

只是,他剛剛雖說得信誓旦且,其實心裡壓根兒沒想到,到時候該怎麼幫雪雁解決。

不是想騙她,而是情勢所逼,要是錯過這次混人「絕世」的機會,肯定就沒有下次了。現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把雪雁推進禮堂,要是真的出了什麼狀況,那......呃,那就到時候再做打算吧,船到橋頭自然直嘛!

更何況,雪雁到這年歲實在也該嫁了。

黑子騫要是真的清白無罪,那這對男女也登對得很。黑子騫要是真有罪,雪雁除了能立功之外,也能談談戀愛,至少讓她體會體會另一種生活,別老是在槍林彈雨裡沖鋒陷陣。

嗯嗯嗯,沒錯沒錯......林大隊良愈想愈是滿意,用自我催眠來降低心中的罪惡感。

他和藹可親,更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滿臉笑意地猛搖。

咚的一注,有人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婚禮?三天內要籌備好?」「鬼面」目瞪口呆,因為震驚而跌下椅子。

他易容成屍體,躺在太平間裡睡大頭覺的這幾天,外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你不是會對人過敏嗎?怎麼這時突然想結婚?該不會這又是你另一個打發時間的無聊游戲吧?」相較於鬼面的誇張,一旁的衣笙倒是十分冷靜。

「是又如何?」凱恩挑起濃眉,壞壞地一笑。

衣笙皺起眉頭,沒有說話。

和嚴酷的黑家兄長此起來,凱恩一向是較為浪蕩不羈、游戲人間的那個。只是,這回是不是玩得過分了點,竟連終身大事也拿來當游戲?

黑家兄弟互為表裡,是「絕世」集團裡不可或缺的人物。凱恩負責對外,兄長則負責對內。

凱恩體質生來敏感,天生卻具有驚人的群眾魅力,理所當然的,這些年來不斷有女人投懷送抱。

只是,別的男人眼中的飛來艷福,對他來說,卻是種殘酷的折磨。

凱恩生來感受度就比一般人高,從小就接受了賭徒式的訓練。那樣的訓練,將他的神經鍛練得更為敏銳。久而久之,他漸漸從心理層面的不信任旁人,演變成生理性的過敏。

嚴重的時候,他甚至會忍不住當著正在搔首弄姿的女人面前嘔吐出來。想當然耳,那些對凱恩投懷送抱的美女,一慨被打了回票。大部分的女子費盡心機,最後卻連他的衣袖都沒碰到。

有的女人心有不甘,不相信是自己的女性魅力不足,於是流言便不脛而走。

「紀世」的公關頜,一年中有三分之一的日子,是忙著澄清凱恩不是同性戀;三分之一的日子,則忙著澄清他沒有未婚生子,那賸餘的三分之一的日子,公關人員才有空忙正事。

「新娘是誰?」衣笙問道。

「孟雪雁。」凱恩走到小吧台內,倒了杯酒。

「孟雪雁?不就是把你給逮進牢裡的女警嗎?」鬼面沒好氣地看著凱恩,用手支著額頭。「你這幾天在看守所坐牢還沒坐夠嗎?還是坐牢,把你的腦子給坐傻了?」

凱恩扯扯嘴角,輕啜了口酒。

「牢當然是坐夠了,而且托你的福,現在外界不只認為『絕世』拍賣會銷售賊物,如今還兼差,會偷盜死屍。」他瞄了鬼面一眼。「請問,你為什麼要從停屍間裡開溜?」

「那裡的床太硬了。」鬼面聳聳肩,理所當然地回答。

「你是當死屁的,竟還要挑床?」

鬼面瞪了凱恩一眼。「有人規定死屍不能挑床嗎?我上次在法國當屍體,睡的棺材還是有上等絲絨內襯羽毛的。」他上前走到吧抬邊。

「停屍間裡其他客人,可沒有半點意見。」衣笙淡淡地說,嘴角浮現溫和的笑容。

鬼面嘟嚷了幾句,一拍桌面。「不要乘機把話題帶開,拍賣會近期就要開始了,飛鷹小組每天在身邊跟前跟後的,我光要甩掉那些跟屁蟲,就已經快抓狂了。」

「憑你的技術,他們並不構成你的威脅。」凱恩微笑著。

「問題是很煩啊!」鬼面怪叫著,他只習慣跟蹤別人,可不習慣被跟蹤。他瞇起眼睛,狐疑地看著凱恩。「你該不會是被人跟上癮了,所以乾脆隨身攜帶個女警吧?」

凱恩不置可否,泰然自若地揚眉。「不行嗎?」他反問。

「不是不行。」一個高大的男人從門外走了進來,一臉冰寒地插話。「只是現在是非常時期,這時候去招惹那名女警,不是好主意。」

凱恩看著進門的兄弟,保持著微笑。「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們得承認,警方飛鷹小組的能耐比預先估計的還要來得高,雖然不至於對我們構成威脅,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惹出事情的,不都是你嗎?」衣笙語氧平淡,內容卻一針見血。

凱恩假裝沒聽見,繼續往下說。

「我娶了她,警方勢必不會再跟前跟後,也可以由我們來決定,該讓她知道多少內情。」他輕松寫意地搖了搖酒杯,眼底閃過一絲狡詐的光芒。

「孟雪雁是飛鷹小組裡唯一的女性成員,就她過往的紀錄看來,絕對不好對付。」衣笙站在落地窗邊,語氣仍是平靜的。

一口乾掉杯中血紅的葡萄酒,凱恩咧嘴一笑。「你們應該知道,新婚嘛,是需要去度蜜月的。」

「你打算將她帶離台灣?」黑家老大蹙起了眉頭。

「我得好好照顧我的新娘,可不能讓她連蜜月期都得工作,是吧?」凱恩笑得可賊了。

三人互看一眼:心中各有思量,不再多話。

讓凱恩帶孟雪雁離開台灣,的確是最好的辦法,既可以確保她不會壞事,又可以讓警方在行動前有所顧忌。凱恩這招玩得高明,不但甩開警方的箝制,也躲開在台灣進行的任務。

接下來,他只需要專心對付那有著火焰般倔脾氣的美麗女子。

透過晶塋剔透的酒杯,凱恩的黑眸中浮現了期待的光芒。


第六章

她到底是哪根筋不對勁了?

腳踩在教堂紅毯上時,雪雁不斷思索著。林大隊長捏著她的手,笑得活像是自家在嫁女兒,慎重地將身穿雪白婚紗的她,親手交給才從拘留所釋放的英俊惡魔。

婚禮並沒有對外公開,教堂裡的人不多,除了她那幾個知悉內情的同事,「絕世」的高層幹部占了大半,似乎全都是來看熱鬧的,坐在最前頭一言不發,嘴角都噙著詭異的芙容。

雪雁被引領著,走近盡頭處那男人身旁,她腦中仍是混亂至極,甚至完全聽不清神父在叨念著什麼。

她究竟在這裡做什麼?

隔著婚紗望出去,世界是一片蒙朧的白色。站在一旁的男人牽握著她的小手,她微微低頭,瞥視兩人相牽的手,腦海裡的思緒雜亂無章。

不知道為什麼,從小到大的影像片段,突然混亂地閃進腦海。

她穿著幼稚園小班制服,在馬路上跌倒;小學三年級考第一名的興奮;國中代表學校參加演講比賽;父母去世的傷心難過......在要嫁人的此刻,這些人生畫面如跑馬燈般匆匆閃道。她想起有人說過,死前的人,腦海中會閃過一生的剪影。

其實,她的心情,也跟赴刑場的犯人沒什麼兩樣。

「孟雪雁小姐?」有人嘗試地叫喚。「孟雪雁小姐?孟雪雁小姐!」最後一句聲調揚高。

聽到呼喚的聲音由小變大,她回過神,抬頭看向神父,美麗的臉上一片茫然。

神父見她回神了,又重念了一次。「孟雪雁小姐,你願意嫁給黑子騫先生為妻,無論生病或健康、貧窮或富有,直到白首嗎?」

她呆滯了大約三秒,赫然發現如今已經到了緊要關頌。腦海裡那些畫面,瞬間全跑得不見蹤影,她像是被人抽掉了胸中所有空氣,完全無法呼吸。

「孟雪雁小姐?」神父奇怪地看著她。

不行,她辦不到!她怎麼可能辦得到?

她把頭抬得更高,看著牆上的耶穌受難像。

「我又不是耶穌,沒有那麼偉大,哪有辦法犧牲奉獻那麼多?」她自言自語,聲量很小,還往旁看了一眼。更何況,還是要她奉獻給一旁這個邪惡下流的男人?

雪雁到如今仍在懷疑,真的有這個必要,必須犧牲一輩子的幸福嗎?更重要的是,她真的要嫁給他嗎?

一接觸到這男人的眼睛,她心中就會莫名的不安,她受得了跟他相處許久嗎?說不定一個按捺不住,案子沒查成,她倒成了謀殺親夫的兇手。

她的臉色發白,回頭看向另一邊的大隊長,腦中又浮起逃婚的衝動。

「我辦不到。」她小聲地說道。

「小孟,算是我求你。」大隊長看著她,笑容僵硬,眼中卻透出驚慌。

「求我也沒用,我真的辦不到。」她無可奈何,一看到凱恩那張臉,她先前的決心就全都消失了。

「不,呃,你必須嫁給......嫁給......」大隊長嚇到結巴,只差沒有當眾跪下來,求她快些開金口答應。

「要嫁,你嫁!」雪雁低聲說道,賭氣的成分居多。其實她也不是心腸冷硬的人,看到大隊長几乎快哭出來,她的心情更紛亂了。

他嫁?林大隊長連連搖頭,臉色青白。就算是他肯嫁,一個虎背熊腰、滿臉胡渣的新娘,對方會想要嗎?

見新娘子久沒反應,後方來觀禮的人傳來吵雜的騷動。幾個坐在前座,形跡奇詭的男女,緩慢地露出笑容,等著看好戲。

神父擔心地俯身詢問。「孟小姐,你還好吧?」這新娘的狀況有些奇怪。

不好不好,她一點都不好!

雪雁抬頭面對一臉狐疑的神父,她張開口想說話,卻不知該說些什麼。說她臨時反悔,想要離開了,這樣行嗎?

突然,被人牽握住的手一緊。她的心劇烈跳動,緩緩將視線移回到被人握住的手,那只黝黑寬厚的掌,握住她不放,看似親匿的扶持,其實是牢不可破的箝制。

「放開!」她嘶聲說道。

「不放。」凱恩打定主意要娶她,不讓她臨陣脫逃。「留下,否則我就找飛鷹小組算清先前的舊帳。」他的笑容看來像狼一樣,危險而沒有半分誠意。

「哪有什麼舊帳?」雪雁防衛地問。

「你們冤枉了我這個善良市民,讓我待了幾天拘留所,這不算舊帳?」他挑起眉頭。

「你還敢提這件事?一切明明都是你的詭計,現在你還拿這件事來威脅我就範?」清澈的明眸裡噴出高溫怒火,先前的緊張感一掃而空。

林大隊長眼看兩人快吵起來了,也把由湊了過來,相當和事佬。「黑先生,那件事情是......」

凱恩舉起手,打斷林大隊長的話。他有禮地微笑著,彷彿是個連紅燈那不會亂闖的善良百姓。

「警方追緝兇手的嚴謹態度令人感到敬佩,雖然這次誤抓了人,但我可以寬宏大量地予以諒解。」低下頭,他看向雪雁。「再說,等雪雁成了我的妻子,大夥兒都是一家人,哪還用計較?」

寬宏大量?!諒解!?

雪雁一口氣憋在胸口,差點喘不過來,這傢伙竟連這種話都說得出口,她當初沒一槍殺了他,以絕後患,真是一個天大的錯誤。

林大隊長頻頻點頭,當然聽出凱恩的弦外之音,意思是,要是雪雁沒嫁給他,這筆帳還是要算,而且可能還要變本加厲。

為了飛鷹小組的安危著想,林大隊長不著痕跡地,努力把雪雁硬往凱恩身邊推去。

「你這個王八蛋,敢威脅我?」雪雁被連推了幾下,眼看已經跟凱恩靠得十分接近。她仰起頭,瞪視著他。

「我敢對你做的,可不只是威脅。」他的聲音低沈,嘴角那抹笑容帶著曖昧。

雪雁咬牙切齒,狠很瞪著凱恩,卻無計可施,要不是有人在一旁觀禮,她發誓絕對會用雙手掐死他。這男人這麼可惡,她怎麼能讓他逍遙法外?她一定要親手抓到他,一定要!

緊張的情緒,一點一滴的全部消失。他望著她,露出謎一般的笑容。

「雁雁,乖乖的。」他輕聲說道,舉起她的手,隔著絲絹手套在手背上印下一吻。

雖然隔著手套,雪雁還是可以感覺到,凱恩唇上傳來的溫熱。她的視線一路從他的手,往上看向他強健的臂膀,寬闊的肩頭,然後是他的臉,以及那雙潭水般深邃的黑眸,而他的嘴角,還是漾著淡淡的微笑。

奇怪的是,一向讓她討厭的笑容,此刻看來卻譙她莫名覺得安心。他先前的一番戲謔,到底是在玩弄她,還是用了另一種方法撫平她的緊張?

他的眼神,溫柔得像是在看著此生最愛的女人,好像他真的好愛好愛她......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強烈的悸動,她想移開視線,卻無法動彈,只能就這樣抬頭回望著凱恩。

神父皺了一下眉頭,又問了一遍。「孟雪雁小姐,你願意嫁給黑子騫先生為妻,無論生病或健康、貧窮或富有,直到白首嗎?」

「我......」她張開了口,卻遲遲沒有下文,我了半天還是無法回笞。

凱恩挑起了眉,嘴角的淺笑加深,一臉挑釁。他掀動那好看的薄唇,以唇型無聲地說了三個字------

你怕我?

戰帖直接扔在她臉上了,她全身僵住,所有的血液都往腦子裡沖,雙眼噴出憤怒的火焰,所有的理智全都出外度假去了。怕他?笑話!

雪雁想也沒想,咬牙切齒地揚起頭。不論如何,她可不願意被他看扁了。

「我願意!」她衝動地回答。

話才一說出口,雪雁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她剛剛說了什麼?

賓果!將軍!她中計了,這個王八羔子設計她!

該死,她竟蠢到中了他的激將法!

奸計得逞後,凱恩的笑容變得狡猾,瞇起黑眸注視著她。幸好,他很了解她。

當神父宣佈,凱恩可以吻她時,她全身僵硬冰冷,活像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殭屍。

凱恩半點也不介意,只是在她唇上淺淺一啄,知道她仍處於震驚狀態,沒有繼續刺激她。要點燃她的熱情,將來有得是機會,這小女人如今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他蜻蜓點水似地在她唇上印上一吻,沒有多加留戀那柔嫩的紅唇,強健的手臂攬著她的腰,優雅地走出教堂。

當眾人朝著他們灑著米粒跟鮮花,高聲祝賀時,雪雁全身顫抖著,小臉蒼白如紙。

「我......」她張開小嘴,試圖說話。

「我的妻子,怎麼了?」他笑得格外開心,低頭看著她。在別人眼中看來,全然是一副深情模樣。

妻子?!

雪雁只是緩慢地搖著頭,呆滯地看著他那張俊臉,無法說話,為什麼他那張笑臉,看來有點像是肚子很餓很餓的惡狼,而她,正巧就是即將被他吞下肚的豐盛大餐......不,不要,她後悔了,她不要嫁給這個邪惡的傢伙,絕對不要!

她用力甩開他的手,就算是穿著這身絆手絆腳的新娘禮服,也決定當場上演新娘脫逃記。

只是,凱恩早就料定她會有這一手。他攬住她腰間的手用力一提,輕而易舉地就把嬌小的她扛上肩頭。

在眾人的歡呼聲及口哨聲中,雪雁含著眼淚被扛進了轎車。

一覺醒來,雪雁發現,自己正身處在一棟古堡裡。

她躺回那張柔軟的大床上,然後閉上眼,繼續睡覺。等到三十分鐘過後,她睜眼還是見到同樣的情景時,她才確定一件事。

她不是在作夢。

眼前所見的東西都是真實的,而且很不幸的,那樁荒謬不已的婚姻,顯然也是貨真價實的。向來空湯湯的無名指,如今硬是多出一枚刺眼的結婚鑽戒。

她想也不想,馬上把戒指拔下來,用力放到化妝台上。好在那顆燦爛的鑽石硬得很,才沒被她粗魯的動作砸碎。

瞪著那閃閃發亮的戒指,她蹙緊眉頭看了三秒,又將那鑽戒給拿起來,丟到抽屜裡,之後關上抽屜,眼不見為淨。

要她戴著他的標記,當他的所有物?休想!

她輕哼一聲,轉身走進浴室,一走進門,卻被裡頭一位身穿白色晨褸的女子給嚇了一跳。

「啊,對不起,我......」道歉的話只說到一半就頓住了,她這才發現,那窈窕的身影只是一面落地鏡裡的倒影,鏡中的女人就是她自己。

天啊,這衣服好透明!

她光是皺眉,忍不住走上前打量著,粉頰驀地火紅起來。

因為工作上的關係,她對服裝的挑選總是實用性大於觀賞性,不是穿著死板的制服,就是偏向男性化的裝扮。從來不知道,換上這種衣服後,自己看起來竟是如此性感誘人。

不過,這衣服誰幫她換的?

這疑問閃過腦海,瞬間將她臉上羞怯的紅暈打散,俏臉緩慢由紅變白。

一想到凱恩賊笑著剝她衣服的嘴臉,雞皮疙痞就嗶嗶啵啵的,從她的手臂上冒了出來。

環顧四周奢華的歐式家具,她猛然想起,自己似乎不應該在這裡才對。她只記得自己一邊掙扎,一邊被凱恩塞進豪華的轎車中,她坐在車上,咬緊牙關,躲在離他最遠的角落,之後的記憶就有些模糊了。她睡著了嗎?

這太詭異了,她神經繃得那麼緊,怎麼可能會在車上睡著?

雪雁皺著眉頭走出浴室,來到窗戶邊,努力回想昏睡前最後的記憶,想判斷到底是被他帶到哪個鬼地方。

才走到窗邊,她就讓眼前的景緻給吸引住了。有一瞬間,她完全無法思考,只能屏住呼吸,望著窗前延伸出去的風景。

天上浮著幾縷雲絲,碧綠色的湖泊反映著天上的白雲,以及巍峨古堡的倒影,湖的對岸是整片綠色的森林,左岸竟然還有個小小的碼頭,碼頭邊停靠著一艘典雅的小舟,而且......她是眼花了嗎?

雪雁先是瞪大眼睛,為了要看個清楚,又瞇起了眼。她的雙手撐在窗台上,整個身子幾乎掉出窗外去。

天啊,她沒看錯,那幾隻在湖畔的黑影,真的是------

腰土猛地一緊,傳來巨大的壓力,有人從後方將她抱了起來,強大的箝制力量差點讓她沒辦法呼吸。

「哇!」她整個身子騰空,驚慌地叫了一聲,反射性地攀住最近的東西。

那「東西」很高大,有著寬闊的肩膀、有力的雙臂,還有一雙正在瞪著她的深邃黑眸。

「你做什麼啊!」她驚魂未定地瞪著他,兩手攀住的,剛好就是他的脖子。

凱恩皺著眉,臉色有些難看。

「這句話該是我問的。」他的黑眸顯得陰鷙,少了平日的慵懶,此刻的他看來有些嚇人。「這地方少說有五、六層高,要是不小心掉下去,可沒人救得了你。」他冷聲說道。

看見雪雁靠在窗台邊,一副要跳下去的模樣,他的心髒差點停止跳動。這個小女人,像是隨時都會惹出狀況似的。

「我只是在看東西。」她擺臉色給他看,頤指氣使地命令他。「放我下來。」

「是嗎?不是要『跳樓逃生』?」她想要跳樓來逃離他?

「才不是。」她沒有多想,迅速否認。

凱恩的黑眸眨也不眨地看著她,原本僵硬的臉色,也逐漸和緩。原來,她不是要逃離他。她的回答,意外地讓他心中的情緒放鬆。

「你在看什麼?」他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

她指著遠處在湖面上,那群姿態優雅的鳥,好奇地發問。「那真的是黑天鵝嗎?」

「是黑天鵝。你沒看過?」凱恩的唇角微微揚起,抱著她走到床邊。

「看過,不過都是在電視上,沒看過這樣活生生的。」她有些戀戀不捨,伸長了脖子,看著窗外湖中的那些黑天鵝。

「是野生的嗎?」她想拐一只回家養。

「不,它們是我的。」凱恩將她放到床上,意有所指地直視著她的雙眼,俯下高大的身軀,那健碩的男性身軀,帶給她無限的壓迫感。

「這裡的一切,都是我的。」也括她。他用眼神無言地告訴她。

雪雁倏地蹙起眉頭,直覺地開口反駁,卻又在瞬間忍了下來。沒有必要一開始就跟他針鋒相對,她有任務在身,無論如何都要忍住。

連篇的咒罵在嘴裡滾了一遍,好不容易才吞回肚子裡。

忍住,忍住,千萬忍住。

只是,被他這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的心不由自主地猛烈跳動,本能地想找武器來防身,說不定在他獸性大發的時候,能夠擋上一陣子。小手偷偷摸摸地往大腿內側摸去,這才發現,從不離身的愴枝,如今全都不翼而飛了。

「我的槍呢?」她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已經差人送還給警方了。」他淡淡地回答,氣定神閒地看著她。

在幫她換下婚紗時,才發現她竟連在婚禮上都還貼身帶著槍。而且還不只一把。這女人是打算在新婚夜,就在床上將他「就地正法」嗎?

「那是我的東西,你怎麼可以未經我的同意就拿走?」她杏眼圓瞪地質問,俏臉因為怒氣而扭曲。

「你在婚禮上用不到。」凱恩簡單扼要地說,微笑逐漸變得曖昧。「再說,大腿內側系著一把槍,你不覺得難受嗎?」黝黑粗糙的大掌,順勢摸到她柔嫩如絲的大腿內側,他可不希望這麼細緻的肌膚,被槍給磨傷了。

雪雁抬起修長玉腿,狠狠地一踹,把那雙不規矩的手踹開。

「不覺得。」她氣沖沖地說著,挑釁地瞪著他。「你怎麼知道我用不到?再者,就算我用不到,那也不關你的事,我就是喜歡帶把槍在身上,如何?」先前告訴自己要冷靜的話,已經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是嗎?」他傾身向前,兩手撐在她身側,將她整個人囚在床上。

那張俊臉上還是帶著慵懶的笑容,但那雙冰冷且堅決的黑眸,卻暗示著與笑容哉然不同的情緒。

強烈的男性氣息撲鼻而來,雪雁心中一凜,敏感地發現他情緒的轉變。那銳利的黑眸,讓她覺得,自己像是被獵人盯住的小動物,原本猖狂的氣焰被背脊上竄起的寒意澆熄了。她本能地察覺到,情況有些不對勁,眼前的他,跟她先前所見到的不同。

凱恩貼得更近,音量極輕,卻十分清晰,一字一句都灌進她耳裡。

「但是,我不喜歡你帶著槍。」灼熱的呼吸,吹拂她的耳畔,某種異樣的酥麻,讓她禁不住輕輕顫抖。

他的笑容沒有改變,她卻被那雙黑眸震懾住,僵硬地躺在大床上,只能無助地仰望著他,完全動彈不得。

這是相識以來,她頭一次清晰而深刻地體認到,這男人並非一個簡單的角色。

也許,她之前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這男人不是她可以應付的......凱恩靠得實在太近,寬闊結實的胸膛,幾乎就要壓上她胸前的豐盈,她忍不住退開一點點,想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凱恩沒有繼續逼近,黑眸卻仍盯著她,像危險的貓科動物般,對她虎視耽耽。

他不言不語,甚至還帶著微笑,但那雙黑眸,就已經夠讓人膽寒的了。這男人不是狡獪的黑狼,而是一只笑面虎,平日笑容滿面,一等他獸性大發,露出真面目時,她說不定會被啃得乾乾淨淨,連骨頭都不剩。

為求暫時保命,她努力地運轉腦子,想轉移眼前詭異的氣氛。

「這裡是哪裡?」雪雁低垂眼睫,避開灼人的注視。這樣示弱很丟臉,但識時務者為俊傑,她可不想當虎爪下的食物。

他笑意加深,端詳著她。那張美麗的小臉,早已洩漏了她的思緒。

「英國。」凱恩眼中閃著有趣的光芒。

「英國?」雪雁驚訝地瞪大眼睛,紅唇因為錯愕而微微張著。「怎麼可能?不是在台灣嗎?我們為什麼會在這......」

「親愛的,記得香檳嗎?」凱恩捉醒著,嘴上帶著壞壞的笑。

香檳?雪雁瞇起眼睛,想起車上的那瓶香檳,當時這傢伙堅持要她喝,說是可以放鬆神經。

喝下香檳之後的記憶,是一片空白。

「你在香檳裡下藥!」雪雁臉色倏地沈了下來,心中瞬間燃起燎原怒火。

「嗯哼。」凱恩揚起濃眉,徹底坦白。

這不要臉的男人承認得這麼乾脆,她反而有點無法反應,只能抿著唇瞪著他。

「為什麼?」她瞇起眼睛問。

凱恩微笑著,一臉無辜。「我只是要給你一個驚喜。」

「驚喜?在香檳裡下迷藥迷昏我,然後綁架到國外來,你稱這個叫做驚喜?」她的聲音高了八度。這是綁架!」她叫嚷著。

「不不不,這不叫綁架。」他將俊臉湊向前,仍是一臉笑容。「忘了嗎?你已經嫁給我了,我只是帶老婆出國度蜜月,這不犯法的。」

「用不著麻煩了,我不需要度蜜用,我們馬上回台灣。」真不敢相信,竟然有人厚顏無恥到這種地步!她懶得跟他閒嗑牙,翻下了床,跳離他的掌握。

凱恩高大健碩的身軀一翻,在床上優雅地側躺。他一只手撐著下顎,模樣俊帥危險,如歐洲的海盜。視線始終追隨著她,黑眸中透出一抹欣賞。

身穿晨縷的她,顯露出窈窕的嬌軀。柔軟渾圓的豐盈、纖細的腰、修長的玉腿,以及兩腿間誘人的陰影,都足以令男人神魂顛倒。

更難得的,是他這壞脾氧的小妻子,即使穿得如此涼快,看來仍英氣十足,美麗極了。

「但是我需要度蜜月。」凱恩微笑著。

雪雁額上冒出青筋,捏拳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有股想踹他的衝動。

不行不行,忍住忍住!

別氣,現在最重要的是和他和平共處,在拍賣會前盡快將他給弄回台灣去,抓住他的把柄,然後把這個千刀萬剮的厚臉皮傢伙扔進牢裡。

她深吸兩口氣,平息胸中的怒氣。

「那麼,你需要度多久的蜜月?」她盡量和善地問,在心中用粗話問候遍他的祖宗十八代。

他一手撐著下顎,一手輕敲著柔軟的床,薄唇又露出慵懶的笑容。

「那就要看你了。」

「什麼意思?」

「如果你在蜜月期間配合點,讓我有度蜜月的氣氛,等我覺得滿意,我們自然就可以回台灣。」他一臉輕松寫意,慵懶地側躺,瞇著黑眸在床上瞧她。

意思就是說,什麼時候回台灣,全都要由他來決定。

這霸道該死的王八蛋,她一定要踹死他!

孟雪雁咬緊牙根,發現自己不知河時,已經沖回床邊,修長的玉腿也做好預備動作,準備朝他那張俊臉踹下去時,理智瞬間回到腦中,她立刻緊急煞車。

不行,要忍住!

這男人雖然很欠踹,但要是這一腳踹下去,踹得他發火,她可就前功盡棄了。

小不忍則亂大謀,她有「大謀」要做,受這一點氣不算什麼。縱使他是個殺人嫌疑犯,是個她最厭惡的犯罪者,還是個厚顏無恥的傢伙,但這些都是小事,她可以忍住,一定可以忍住。

對,深呼吸、深呼吸。吸氣、吐氣,吸氣、吐氣......見她小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想也知道她氣炸了,凱恩的薄唇往上勾,卻在看見她做深呼吸時,笑容驀地僵住。

該死!他不知道,她穿這件晨縷做深呼吸時,會有這麼驚人的視覺效果。

凱恩眼中的眸光轉濃,盯著她的視線,由戲謔轉為熱切的欲望。她站得那麼近,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幽香,那柔軟的嬌軀彷彿唾手可得。無法否認的,他想要她,而且這欲望來勢洶洶,擋都擋不住。

「怎樣,考慮清楚了嗎?」他的聲音因欲望而變得沙啞低沈。

灼熱的視線掃過全身,雪雁只覺得雙峰一陣麻癢,彷彿在回應他的注目。她的身體變得酥軟且敏感,蓓蕾在晨褸的細緻布料下,悄悄挺立。

深呼吸並沒有讓她好過些,反而是他那帶著欲望的眼神,讓她不知所措。她慢慢皺起眉頭,覺得自己似乎遺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而他那炙熱的眼神,正在發出超級明顯的提示......而後,她的臉色刷地變白,身子晃了晃,因為巨大的慌亂而顫抖著。

直到現在,她才猛然想起當初答應嫁給他時,從頭到尾忽略了一件事------

她竟然忘記,結婚,是需要洞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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