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雙
第七章
鑒鋒快馬加鞭的策馬前行,將整齊龐大的部隊遠遠的拋在身後。
雖然在討伐逆軍的行動上,他大獲全勝,可是心裡卻沒有一點兒高興。
原因之一當然是又讓首腦鄭耀文給跑了,這代表著他又得待在雲南好一陣子,沒有辦法提前結束任務而回京。
至於另外一個原因則是那日銀舞和胤祁兩人相談甚歡的景像,一直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一直在等她受不住吃重的工作,來向他求饒,不料她竟對奴婢的身分甘之如飴,甚至還有閒情和陌生的男人聊天。
這樣的景況擾得他心煩至極,想他堂堂一個貝勒,竟會讓一個身分卑下的女人給擾亂心神,而她的淡然卻引出他的憤怒。
「喝!」在不悅的思緒中,鑒鋒手中的鞭子重重的擇在馬兒身上,馬兒吃痛的加速狂奔起來,在風馳電掣的快感之中,煩躁的心漸漸平緩。
說穿了,不過是個唾手可得的女子罷了,他既然能將她貶為婢,自然也能再次將她收為侍妾。
他若真的想再一次擁有她,為了方家人的安全,她勢必不能,也不會反抗。
不過這種恃強凌弱的事情,做一次已嫌太多,沒有必要再做第二次。
反正她的身子已被他掠奪,對他的不敬也已獲得懲罰,她既然愛做奴婢就讓她去做,他又何必為此心煩?
更何況掛在他身上的芳心已經夠多了,不需要再多她一個,他已經不稀罕她的真心了。
思緒至此,鑒鋒冰冷的臉上終於流露出一抹笑容,心情也跟著輕鬆起來,他決定徹底的將不識好歹的方銀舞拋諸腦後。
見將軍府已在眼前,他勒馬停步,以極其優雅的姿勢翻身而下,本想前往麗夫人的房中,但才邁不到兩個大步,他又轉變方向。
才決定要將方銀舞拋諸腦後,但真進了將軍府,她那隱隱約約的存在感,讓他的心情又再次煩躁起來。
抬頭看了一眼微微低垂的夜幕,鑒鋒決定先去書房辦事,麗夫人那還是下次再去吧!
猶豫之中,被隱藏的真情呼之欲出,只不過他依然選擇忽略,因為從不相信感情,也不願相信縱橫沙場的他會敗在一個驕傲的小女人身上。
夜半的呻吟聲吵醒了與銀舞同住的小梅,憶及下午發生的事情,小梅連外衣和鞋都來不及穿,就連忙奔至銀舞身邊,探向她的額際。
想不到這一探讓小梅嚇了好大一跳,連忙縮回手,因為此刻銀舞渾身泛著燙人的溫度。
一定是受涼了!但這麼晚了要到哪兒去找大夫呢?想起總管平日對銀舞的厭惡,小梅知道他一定不會幫她去找大夫的。
所以她連忙打著燈籠到外面的水並打了些冷水,準備幫銀舞救者退燒。
做完了該做且能做的事,小梅就坐在床邊照顧銀舞,突地,她的呻吟聲愈來愈大,甚至在意識混飩之中抱起肚子蜷縮起來。
小梅覺得奇怪,連忙回開被子一看,不料卻看到銀舞的下體正泊泊的流出大量血液。
她嚇得連忙奔出房門,在府內東竄西找,希望能找到願意幫忙的人,可是卻沒有人願意幫她,就連總管也是要她明天一早再說。
小梅心裡暗忖,以小姐的情況來看,是絕對沒有辦法撐到明天一早,眼下最好的方法就是去找貝勒爺,可是……
現下若是去找貝勒爺,要是他發起脾氣,她重則會被遣送出府,輕則會被責打幾十個大板,想到這裡小梅不由得又怯步了。
猶豫之間,憶起銀舞平日對她的好,就牙根一咬,連忙往書房的方向奔去,就算講了她這條小命,也要為小姐求得一絲生機啊!
但是,小梅這才奔到書房前,就被守在門前的侍衛給攔下來。
「兩位大哥,奴婢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見爺兒,可否代為通傳?’小梅喘著氣求著侍衛們。
「現下爺兒正在休息,任何人都不准打擾。」侍衛冷冷地拒絕她的要求,硬是擋在門前,不讓她擅闖。
「可奴婢真有要緊的事,而且人命關天啊!」想起銀舞流了那麼多的血,小梅愈求就愈心急,淚也忍不住地掉下。
「有事明天早上再說吧!」侍衛見她這樣,語氣也不由得軟了些。「你現在去打擾爺兒,要是爺兒怪罪下來,我們都不好過啊!」
尤其最近爺兒的心情一直很不好,下屬們總是動輒得咎,這也是不論她怎麼哀求他們都不肯通傳的原因。
「大家都說要等明天,可等到明天銀舞小姐就死定了。」顧不得此刻是在貝勒爺的書房門前,小梅急得大吼起來。
「這…」侍衛們面面相覷,有關銀舞姑娘的事情,他們也略有耳聞,只不過她已被貶為奴,想必爺兒應該不會在乎才對。「不管是什麼事…」
侍衛的話還沒有說完,一道人影倏地奪門而出,直衝到小梅面前,緊抓著她細瘦的手臂,激動的問:「你剛剛說銀舞怎麼啦?」
「小姐生了重病,還流了好多血。」小梅硬嚥地應著。
「什麼?!」鑒鋒不敢置信的低呼,這怎麼可能?前些天在後園見到她時,她人還好好的,怎麼今天就生了重病呢?
「大夫呢?叫了大夫了沒有?」他臉色難看的質問著低頭哭泣的小梅。
「沒有人…沒有人肯幫小姐請大夫,就連管事們都說等明早再說,可是等到明早小姐……小姐她就死定了,」小梅邊哽嚥,邊幫銀舞打抱不平。「所以奴婢這才冒死前來找爺兒,希望爺兒能救小姐一命。」
聞言,鑒鋒的心一窒。氣得全身發顫。「我去看看銀舞,你去把管事的全給我叫來,還有趕快去請個大夫。」
「是!」聽見他願意幫銀舞找大夫,小梅這才破啼為笑,趕忙跑去做他交代的事兒。
心急如焚的鑒鋒一個縱身,隨即猛如飛燕般往下人房竄去。
帶著急切的擔憂,鑒鋒躍落在下人房前,沒有一絲停留地急忙推開銀舞的房門,怎知才一推開門,一陣血腥味便撲鼻而來。
他勉力地凝神一看,發現銀舞臉色一片死白,躺在染滿鮮血的被褥中,彷彿己沒了氣息。
鑒鋒的心一窒,心痛如絞的連忙奔至床前,顫抖地將手探向她鼻間,當他終於探到她那氣若游絲的呼吸,這才吁了口氣,稍稍地緩下緊繃的神經。
小心翼翼的將她抱起,鑒鋒對著倉皇前來的管事們激動地低吼著,「若是銀舞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們全都給她陪葬。」
他不理會身後那此滿含恐懼的告罪聲,匆匆地抱著銀舞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鑒鋒顧不得女人不能進入他房間的規定,也顧不得那泊泊自她下體流出的血會污了他的被褥,就輕柔地將她放上床舖,執起她冰冷的手,他內心泛起了一陣陣的心疼。
本以為自己是不在乎的,可是當地看到銀舞死白著臉躺在被褥之中時,心中的那股疼痛才讓他知道自己的在乎。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她那異於其他女人的倔強和不馴,早已一點一滴的滲人他的血液之中。
氣憤於她冷淡的疏離,也惱怒著她的不肯交付真心,他總是以殘忍的姿態對她,可是卻忽略惱怒背後所代表的真正意義。
除了她以外,沒有人能這樣輕易的激起他的怒氣,若不是真的在乎,他又何需在意她的疏離和執意索討她的心?
他故意殘忍的將她逐出他的生命,也不准自己去想起她,因為每當他憶起她的時候,便會想起她寧願為奴為婢也不願成為他女人的事實。
所以天生的驕傲讓他刻意去遺忘她的存在,直到現在,心中那快要將他淹沒的懊侮,才讓他承認了自己的心情。
「不准……我不准你用這樣的方式逃離我。」鑒鋒俯身輕吻著她冰涼的唇,低聲在她的耳際說道。
如果早知道自己是這樣的在意她,他怎會如此狠心的對待她,逼她做盡種種她不願做的事情?
如果他能多加憐惜她,僕傭們又何至於見死不救,甚至不肯為她召喚大夫?
他想若不是小梅的堅持,或許現在他見到的不會是一息尚存的方銀舞,而是一個冷冰冰的死人。
「我知道你恨我,可是別用這樣的方式來懲罰我。」鑒鋒低喃著,即便是必須承受她的恨,他也要她活著。「如果你要恨我,就活著恨我吧!」
「我知道我對你很無情,可是只要你醒來,我一定會補償你的……」他就這麼對著昏迷不醒的銀舞一直說話,直到小梅領著大夫進來才退開。
鑒鋒默然不語地看若大夫把脈,彷彿經過千年的煎熬,大夫這才搖頭自床畔退開。
「她怎麼了?」他急急的沖上前,詢問著銀舞的病情。
「這姑娘感染了極嚴重的風寒,而且還掉了胎,這會兒怕是沒得救了。」大夫低歎了一聲,只剩下一口氣,怎麼救?
「你說什麼叫」鑒鋒被剛入耳的話震撼住,全身僵硬得猶如石像一般。「她有了孩子?」
大夫無奈的點點頭、「是有過,不過這會已經沒了。」看貝勒爺焦急的模樣,想必相當重視這位姑娘,只可惜是天妒紅顏。
「該死的!」鑒鋒低咒一聲,她有了他的孩子,他竟還這樣殘忍的對待她?
天啊!他到底是在做什麼啊?他的驕傲居然害死了自己的孩子,甚至連她都被他害得生命垂危。
突然他雙眼圓睜地瞪視著大夫,激動地命令道:「救活她,不管要花多大的代價都要救活她。」
大夫雖被鑒鑄的激動給嚇了一跳,但仍誠實地表示,「並非老夫不救,只是姑娘的病著實讓人束手無策啊!」
「救活她,否則你們全都等著給她陪葬!」他狠心的威脅,就算此刻銀舞是閻王注定要收的人,他也要將她給救回來。
「這…」大夫被這麼一威喝,連忙跪在地上,正準備求饒時,腦中突然靈光一現,連忙說道:「這姑娘的病,就算傾盡老夫之力,恐怕也是回天乏術,但若是有了九轉還魂丹,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但這九轉還瑰丹乃藥中極品,世上不過五顆,要取得這開藥可說是難上加難,尤其這姑娘的病又不能等,恐怕還是一樣的結果啊!
可鑒鍊聞言,毫不猶豫地掏出一直掛在頸項上的精緻小藥盒,從裡頭本出一顆丹藥,遞給大夫。
「這是你要的九轉還魂丹,救活她。」還是那一句話,「救活銀舞。」已經是他唯一想做的事情。
這顆九轉還魂丹,原是二阿哥在他要領兵出征時,賞賜給他的,希望在他若遇著危險時能夠救自己一命。
想不到現下卻得靠它救銀舞,難道這一切真是命中注定嗎?
「爺兒既有此藥,那姑娘就有希望了。」如獲至寶的捧著丹藥,大夫連忙走到銀舞身邊,將那顆丹藥塞進她嘴中。
半晌,好不容易,藥效終於發揮作用,讓銀舞的臉上漸漸有了一點血色,不再像剛剛那樣死白。
見大夫臉上漾著釋然的笑容,鑒鋒的臉色也稍微的和緩下來,看來銀舞是有救了。
這時跪在門外那些請罪的管事們也跟著大大的松了一口氣,暗忖自己的小命想必是保住了。
鑒鋒高高的坐在主位上,臉色陰驚的看著跪在大廳裡不斷顫抖的小紅好一會,突地大喝一聲,「你還不快說實話!」
在確定銀舞的病情穩定下來後。他才有心思詢問小梅,銀舞的病是怎麼來的,孩子又是怎麼掉的。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小梅給他的答案竟是銀舞被麗夫人手下的女婢給推下冰冷的溪水中,就這麼凍掉肚中的孩子,也差點凍掉她的一條小命。
要不是他剛巧有九轉還魂丹,那麼銀舞肯定是活不了。
想到這兒,鑒鋒的怒氣簡直要與天齊高,準備要小紅付出害死他孩子的代價。
「爺兒,小紅並沒有做錯事啊!要說什麼實話。」小紅鎮定的應答著,彷彿早就想好一些應對之詞。
「你還敢說你沒有做錯事,那麼你將銀舞推落溪中的事又怎麼說?」鑒鋒微瞇起雙眼,緊緊的盯著她臉上的表情。
小紅臉色忽地乍青乍白,但仍硬氣的否認,「奴婢並設有推銀舞那丫頭落水。」
「銀舞是你叫的嗎?」他驀地斥喝一磬,連一個小小的丫髻都可以用這樣不屑的語氣直呼銀舞的名諱,可見這些時日以來,她是受到多少排擠,也受了不少委屈。
「她是婢女,我也是婢女,奴婢不懂為什麼不能叫她的名字?」她不服氣的問首。她是麗夫人身邊的紅牌婢女,而銀舞只是一個貝勒爺玩膩了的賤貨,怎麼說她的身分也高過銀舞一大截啊!
「銀舞的身分豈是你這賤婢比得上的?」鑒鋒的怒氣奔騰,什麼時候將軍府裡竟養出這等仗勢欺人的婢女。
「爺兒怎麼這麼說呢?小紅又沒做錯事,更何況她說的也沒錯,銀舞不過是個婢女,並沒有比別人高尚。」坐在一旁的麗夫人仗著平日貝勒爺對她的疼愛,膽子大的幫著小紅說話。
「你閉嘴,你沒有好好的管教自己的婢女,任她為非作歹,害死了我的孩子,這筆帳我自會和你算。」他怒瞪了麗夫人一眼,見她被嚇得噤聲之後,才又將眼光詢向跪在地上的小紅。「你還不快快從實招來?」
原來那賤貨已經有了貝勒爺的種,難怪這會兒他會這樣生氣,若是真讓他知道事情是她做的,她的小命看是保不住了。
她該怎麼辦?小紅不停的在腦海裡思索著保命的方法,倏地一道靈光閃過,想起過去別人談論銀舞的流言,連忙在腦海中編造了一個謊言。
「就算你是爺兒,也不能冤枉奴婢啊!」小紅先是哭天搶地一番,然後朝鑒鋒問道:「敢問爺兒,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人是奴婢推落水的?」
「放肆!」他大掌往桌上一拍,發出了巨大的聲響,震攝了在場每個人的心,也讓他的怒氣直達每個人的心中。
「奴婢是有什麼說什麼,若是沒有證據,爺兒就要定小紅的罪,小紅是死也不甘心。」小紅嘴硬的說下去,反正橫豎都是一死,不如拼他一拼。
「好,你要證據是不是?」鑒鋒的眼中發出精光,筆直的射進她眸中。「小梅今天下午看到你去過溪邊,還匆匆忙忙的跑回主屋。」
「是!」她硬著頭皮答道,雙眼還含恨的瞪了立在鑒鋒身邊的小梅一眼。「可道並不能證明她是我推落水的。」
「那她是怎麼落水的?」好一個刁蠻丫頭,做錯了事竟還敢理直氣壯。
小紅聽他這麼問,連忙將腦中那個謊言說出,「今天下午奴婢本來是要拿麗夫人的衣服讓銀舞姑娘洗,怎知道奴嬸才一靠近溪邊,就見她一步步的往溪裡走去,還直嚷著不要爺兒的孩子,要用溪水凍死他,奴婢本要去拉她,可是她怎麼也不肯上來,還威脅奴婢要是敢將這件事告訴別人,就要告訴爺兒是奴婢推她下水的,奴婢頓時心生害怕,才會匆匆忙忙的跑回主屋。」
「真的是這樣嗎?」鑒鋒聞言心一幟,知道銀舞的倔性子很可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難道她就真的這麼恨他?竟然恨到連他的孩子都不要,那也是她的親骨肉啊!
見鑒鋒臉上忽明忽黯,好像已被小紅的謊言欺騙的樣子,小梅連忙站出來,指著她說道:「你說謊!明明就是你推小姐下水的,更何況小姐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懷了身孕,怎麼可能用這樣的方式傷害自己?」
「小梅,你別胡說,你又沒有親眼看到我推銀舞姑娘下水,你怎麼知道我說的不起事實?」小紅勢力的撇清自己和這件事情的關係。
「小姐明明就有告訴我是你做的,你不要再否認了。」小侮不服氣地說道。
「或許是銀舞姑娘不想讓你知道她是這麼殘忍的女人,才將所有的罪過加在我身上。」小紅的謊言愈扯愈順口,就連小梅也被她說得啞口無言。
「好了!」鑒鋒出聲阻止她們之間的針鋒相對,然後對底下的人吩咐道:「來人!先把小紅關到柴房,是不是她做的,等銀舞清醒自然就清楚明白了。」
小紅本想趁銀舞那賤女人還沒醒來,先撐過這一關,再乘機逃跑,可是他的命令卻硬生生的打破她的希望,連忙缸道:「爺兒,你要明察秋毫啊!小紅真的沒有推銀舞姑娘下水,是她自己走下去的,她還說她恨你,不可能要你的小孩。」
「住嘴!把她拖下去,其他人也都下去吧!」鑒鋒強硬地斥喝著。
他的心己被小紅的話刺得一陣一陣揪痛起來。
她恨他,他一直知道,可是真的會恨到不想要他的孩子嗎?
不,不可能的!她是那麼善良,寧願犧牲自己的名節,也要挽救家人,這樣一個善良的女人,絕對不可能想要殺死自己的孩子?
鑒鋒這樣安慰自己,可是心底卻仍隱隱的泛著一股不安。
有生以來,他第一次感到恐懼的滋味,害怕銀舞會不原諒他以前的所做所為。
第八章
鑒鋒日以繼夜的守在銀舞榻前,任誰勸都不肯離開半步,他為她親侍湯藥、換衣擦身,恍若贖罪似的,只要任何有關她的事情,他部不顧假他人之手。
當銀舞惡夢連連時,他會爬上床褥將她摟在懷中,輕聲的撫慰,為她驅去夢中的黑暗。
當她高燒不退時,他會守在她身旁,以果決的言語鼓勵著她,不讓她放棄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在鑒鋒無微不至的照顧下。銀舞的病漸漸有了起色,不再惡夢連連,亦不再高燒不退。
只是她的遲遲未醒仍是讓他憂心不已,數度派人快馬加鞭回到京城,向二阿哥請求召來官裡最好的太醫為她醫病。
這一切都是為了要讓她再睜開雙眼,讓他能夠留住最心愛的人,使人生不會再因自己的狂霸而有所遺憾。
「為什麼你還不醒?難道你真的不願意原諒我一次嗎?」一如往常的,鑒鋒握著銀舞的手,對著昏迷中的她說話。只要你醒來,我願意改的。」
一向都沒有反應的銀舞,這次卻微微的眨動睫毛,但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鑒鋒卻沒有發現。
直到她發出一個微弱的呻吟,他的視線才連忙掃向她細緻的臉蛋,和她剛醒過來的迷茫眼神對個正著。
無言的,他們任由彼此視線交纏了好一會,銀舞這才別過雙眼,啞著嗓子問:「這是哪裡?」
環視著房間豪氣的佈置,她微微地皺起眉,一時之間壓根不瞭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為什麼會在這間陌生的屋子裡?她為什麼會覺得全身乏力?
最重要的是,貝勒爺為什麼又再次出現在她的眼前?那日的驅趕不就代表他們從此老死不相往來了嗎?
如今,為何他又會眼泛血絲的待在這裡呢?
這一切的一切都今她迷惑,尤其令她迷惑的是,貝勒爺眼裡總是閃爍的怒氣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情款款。
不,不可能的!一定是自己看錯了,像他這樣狂霸的男人,怎可能會眼中泛著深情?
像貝勒爺這樣高高在上的男人是不會值得感情的,他心中存在的永遠只是一種掠奪的欲望。
「這裡是我的寢房。」鑒鋒回答她的問題,對於她迴避的視線,沒有一絲怒氣,只是感到些許失望。
銀舞聞言,隨即掙扎地想要坐起,口裡還直嚷著。「這裡既是貝勒爺的寢房。那麼奴婢不該繼續待在這兒的。」
伸手制止住她的蠢動,他溫柔地輕聲說道:「別動,你剛生過一場大病,應該好好的休養。」
「生病?!」銀舞眼中閃著迷惑的光芒,她什麼時候生了病,怎麼自己一點都不知道?
「是啊!」鑒鋒體貼的在她身後墊上厚厚的軟枕,讓她能夠舒服地坐著。「你啊正好自鬼門關繞了一圈回來,要不是小梅機警,恐怕你是沒得救了。」
她皺起眉,怔怔地望著他講話的態度,總覺得他好像有些地方不一樣了,可她也說不出是哪裹不一樣。
「你都不記得了嗎?」見她怔愣的模樣,他忍不住的問道:「你忘了你被小紅推進冰冷的溪水裡,害你得了要命的風寒,還……」
鑒鋒止住自己的話,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不該讓她知道孩子的事情。
「還怎麼樣?」銀舞迷惑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為什麼不繼續說下去。
顯然她還不知道自己有孩子的事情,要不然她不會連問都沒問一聲孩子的情況。看來她真的是被小紅給推下水去的。
可惡,這個賤婢竟敢騙他,他絕對要小紅付出代價。為銀舞討個公道。
「沒什麼,反正你就是得了嚴重的風寒。昏迷了好幾天,看來你得待在這兒休養好一陣子了。」
為了不想讓她傷心,鑒鋒隱瞞了孩子沒了的事情,她是被推下水的,孩子沒了,她一定會很難過,也會很自責。
銀舞搖了搖頭,貝勒爺講的,除了小紅那段她還記得之外,其他的她都不記得了,不過即使真生了重病,也用不著來他房內休養吧?
思及此,她固執的舊話重提。「奴婢不該待在這裡的,就算真生了病要休養,也應該是待在自己的房內,而不是佔著爺兒的房。」
「從今以後,這兒就是你的房間,別再說什麼要離開這裡的事情。」才決定要收斂起自己的訴氣,但聽見她又想要推開他,鑒鋒忍不住地又板起臉。
「不行,奴婢還是回自己的房裡待著就行了。」銀舞一如以往抗拒著,想到要待在他房內,她就渾身打起哆嗦,思索著這是不是又是另一個他戲耍她的伎倆。
「不准!你給我好好待在這兒,病沒好前哪兒也不准去。」鑒鋒恫喝著,不悅的止住她的移動。
銀舞看到他板起了臉,知道他又生氣了,但該說的話,她還是得說。「可是這真的不是奴婢該待的地方。」
這裡本來就不是她該待的地方,更何況她早已不是他的侍妾,更是沒有資格待在這兒。
而且她也不想待在這裡,他的殘忍,她並沒有遺忘分毫,唯一的希望就是能不要再面對他,如果要她待在這裡,那豈不是天天都會見著他嗎?「別再稱自己是什麼奴婢,從今以後你不再是奴婢。」她那奴婢、奴婢的自稱詞,讓鑒鋒聽得心煩氣躁。
「奴婢……」銀舞還想再說,但被他那樣瞪過來的兇惡眼神給止住話,她索性閉上嘴,一句也不再說,甚至還別過臉,看也不看他一眼。
鑒鋒無奈地歎了一聲,知道要她瞭解他的心意,不能急在一天兩天,可是每次她一提要離開,他一肚子火就忍不住的冒出來。
「你好好休息吧,我會喚小梅進來服侍你。」他臉上雖帶著失望,可知道她也生氣了,所以不想待在這惹她心煩,就邊起身邊說道。
但才走到門邊,他又回過頭來交代著。「你給我好好待在這裡,不准離開,否則……」
面對他的威脅,銀舞依然倔強地不望他一眼,自從那日不再佯裝柔順而被貶為婢之後,她也就不再隱藏自己的個性,只因自尊不容許她再低頭。
即便是大病一場,渾身覺得虛弱無比,但她還是忘不了心中的誓言----她要恨他一輩子。
「答應我,別讓我擔心好嗎?」終於卸下怒氣的表象,鑒鋒帶著關心的語氣要求道。
面對不再總是霸氣的他,銀舞頓時忘了怒氣,驚訝的回過頭看向他。
當她再次清清楚楚的自他的眼中看到濃濃的關心時,理智的牆似乎在轉瞬間默默地塌了一小角。
「好嗎?」他再一次的詢問,只為獲得她一個肯定的答覆。「別亂動,你的病不容許你亂動。」
輕咬著薄唇,銀舞不知該如何是好,在他那滿是關心的凝視之下,她竟做了她以為自己永遠都不會再做的一件事,----妥協。
看到她輕輕的點了下頭,鑒鋒才滿意的走出去,臨走前還對她露出一抹她從不曾在他臉上看見過的笑容。
為了那抹笑,銀舞怔住了,從不知道他也是個會笑的人,他總是怒氣沖沖的,要不然就是邪著嘴角冷笑。這樣溫和的笑容她還是第一次看到。
可是那種感覺卻是這麼的溫暖,溫暖到讓她差點忘了對他的恨。
一直到小梅走進房內,她才回過神來,在心中暗斥著,她不該這麼簡單就這忘對他的恨,是他奪走了她的一切。
「今天怎麼這麼安靜呢?」斜躺在床上的銀舞問著正在吹涼湯藥的小梅。
今天是她甦醒後的第四天,自從她醒來的那天開始,就不斷有府中的管事和以前曾經輕慢過她的僕傭,帶著種種的小禮物或補品來她房內。
每個人一進來,都是相同的一種動作----跪在地上,不斷的朝她道歉,這樣的情況常常讓她覺得不知所措。
畢竟她從來沒怪過他們,因為她早就知道這是一個人吃人的世界,所以對於她們的輕蔑和欺侮,她從來沒放在心上。
小梅知道銀舞問的是什麼,所以照實答道:「是貝勒爺不准他們再來打擾你,怕你又心急得想下床扶起他們。」
「是他?!」貝勒爺對她的態度又是一個教她疑惑不解的地方。
自從她從昏迷中醒來以後,他就對她異常的好,好得讓她有些心驚膽跳的,不斷地猜測他的轉變所為何來。
「對啊!自從爺兒昨天看到你想下床扶起粱管事之後,他就嚴捨不准再有人來這兒打擾你的休養,否則就依家規處置。」
皺起眉頭,銀舞心頭漾滿了迷惑,貝勒爺為什麼突然變得對她這麼好,而且這種好讓她看不出有任何一絲作戲的成份,難道在她生病的期間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嗎?
「小梅,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沒有老實告訴我?」斂去笑容,銀舞沉聲試探地問。
小梅的手微抖了一下,但仍強自鎮定地說:「我哪有什麼事瞞著小妞,不就是你發了高燒不退,讓我不得不去求爺兒幫你請大夫,結果爺兒見你那模樣心疼得半死,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啊!」
「真的只是這樣嗎?」隱隱約約地,銀舞還是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可是又想不出是哪裡不對。
照理說就算患了風寒,也不至於會昏迷幾天幾夜這麼嚴重,更何況每日來請罪的人,臉上那些誠惶誠恐,也不應該僅只於出自她為奴為傭時的錯待。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任憑銀舞想破了頭,也想不出來還發生過什麼事。
「是啊!」小梅為了不再讓她胡思亂想,連忙又說道:「那幾日爺兒總是不肯離開你的床畔半步,喂湯侍藥都是他一手包辦,甚至只要有關你的事情全都不許別人插手,我來這將軍府這麼久了,從沒見爺兒曾對哪個夫人這麼好過……」
「別說了!」倏地打斷她的話,銀舞的臉色不若平常的平靜。
這些話小梅總是重複莆一遍又一遍,只是每當她重複一遍,銀舞心中對鑒鋒的恨就動搖一分。
為了不想讓自己忘記對他的恨,她總不讓小梅說這些,更刻意忽略他做這些事背後所代表的意義。
眼見小姐臉色變了,小梅吐吐舌,知道自己又不小心說了小姐不愛聽的話,只是她不明白為什麼每當她說出貝勒爺對小姐的好,平日總是笑臉迎人的小姐,就會發起脾氣。
不過這些主子們的事,是容不得他們這些做下人的多問,於是小梅只好將吹涼的湯藥遞至銀舞眼前,催促著。「小姐,快喝藥吧!這是爺兒特地要人做的補湯,要將你的身子好好的補一補。」
一聞到藥中那特有腥味,銀舞嚇得連忙別過頭去。「我不想喝,整天嗎這些湯湯水水的,喝得我都怕了。何況現在我的風寒已經好得差不多,不用再補了。」
「小姐,不行啊!人家說小……」急著要她喝下捕藥,小梅差點口不擇言的說出秘密,連忙止住口。
「小什麼?」狐疑的微瞇著眼,銀舞凝視著小梅一臉心虛的模樣,她已經可以肯定他們絕對有什麼事在瞞她。
「沒什麼!沒什麼!」小梅連忙搖手否認著,暗地裡卻嚇出一身冷汗。
貝勒爺特地交代過,這件事情不能讓小姐知道,要是誰的嘴碎,讓小姐知道了,誰的舌便不保,她可不想變成啞巴!
不論銀舞怎麼逼問,小梅就是不敢將她掉了孩子的事說出來,怕招來鑒鋒的怒氣。
貝勒爺的怒氣她是見過的,就在確定是小紅害小姐的那個早上,他就要人將小紅捉到大廳,派人硬生生的將小紅的雙手給打斷,然後將嚎哭痛喊的小紅給驅出府去。
而且還在雲南各處放話,不准任何一戶人家收小紅為婢,要讓她成為路上乞討的乞丐。
所以她才不敢輕挎虎鬚,否則難保她不會落得和小紅相同的下場。
「小梅!」銀舞這會兒真的生氣了,一向柔和的嗓音倏地沉了幾分。「還不快說?否則你明兒個也別來這了。」
「小姐,我……」面對她的威脅,小梅急得眼淚就快要落下,卻又礙於貝勒爺的警告不能說,整個人簡直像是啞巴吃黃連一般----有苦說不出。
「你們在說什麼啊?」早就來到房外,靜靜地聽著她們之間對談的鑒鋒,適時出現替小梅解了圍。
小梅一見是他,連忙將藥放在榻前的椅子上,按禮福了一福。:「貝勒爺吉祥!」
「免了!」鑒鋒揮手要她出去,暗中還橫瞪了她一眼,像是在警告她下次說話可得小心點,嚇得她飛也似的奔出去。
銀舞聽到鑒鋒的聲音,連忙收起臉上生氣的表情,迅速的擺上一張淡漠的臉孔,連看都不看他一眼的別過頭。
鑒鋒暗歎了一聲,不過卻沒有生氣,只是逕自走向她床畔,察看著她的臉色。
很好,終於不再只是蒼白,還帶了點紅潤,看來老御醫的藥還真是有效。
瞥了椅上的藥碗一眼,見那滿滿的藥汁還在,他連忙問道:「怎麼不喝藥?這樣你的身子不會好的。」
「我很好,不必再喝那些藥了。」銀舞倔強的答完,掀起棉被就想躺下,不想多看他一眼。「我想休息了。」
「不行,這藥你一定得喝。」鑒鋒堅持的說,甚至拉著她的手臂,不讓她躺下。
他知道剛剛小梅想說的是什麼,不就是說女人小產就像生產一樣,要好好的坐月子,以後才不會身子骨難受。
「貝勒爺。奴……我不想喝!這藥腥得我好難受。」自動在他的橫瞪下改了稱呼,銀舞咬著薄唇。還是不肯喝藥。
「要不我待會喚人拿些糖來,這樣就不會難受了。」鑒鋒溫柔地說,捧起藥碗舀了一匙,往她嘴邊送去。
銀舞卻硬生生的別過臉,讓那些藥汁硬是灑了幾滴,讓他不由得沉下聲音。「銀舞,別任性。」
「我就是任性,你雖是主我是婢,可是我喝不喝補藥你還管不著。」她抗拒地說道,微嘟著櫻唇,就是不肯張開。
「我叫你喝就喝!」面對她的任性,鑒鋒忍不住又以霸道語氣命令她。
每次來這兒前,他都告誡自己不要隨便發脾氣,可是總會讓她的淡漠或任性給激起慣有的脾性。
「我不喝!」銀舞驟然低吼了一聲,然後說出心底話,「我不懂你為什麼突然轉變?可是我不想要你的轉變。不想要你對我好,這樣會讓我忘記對你的恨,而我不要忘記對你的恨。」
「銀舞……」鑒鋒心痛的低喃一聲,她的話像根針似的扎在他心裡,讓他好難受。「別這樣恨我,我不是故意要如此待你的。」
「你說謊!」激動的銀舞捂起耳朵,不願再聽他的任何一句話。
他搖搖頭,見她這模樣他也著實不知該怎麼勸她,只好仰頭將藥喝進去。
然後在銀舞措手不及之際,制住她揮舞不停的手,將他的嘴貼上她的柔軟,緩緩將那藥灌入才退開。
「你……」她被強灌而入的藥給嗆了一下,仍不忘對他生氣。「你怎麼可以這麼做?」
「我會交代小梅拿些糖過來。」給了她一抹苦笑,不想再多聽她恨他的話,像是逃難似的,他連忙轉身就往門外邁去。
被獨留在房內的銀舞,望著他消失在門後的背影。心中閃現著莫名複雜的情緒。
溫柔的他是一個很容易被人愛上的男人,但現在她最不需要的就是他的溫柔,因為那真的會讓她忘了對他的恨意。
她不要……真的不要,如果她夠誠實的話,她會承認自己已經漸漸沉浸在他所給予的溫柔之中。
不論她再怎麼回憶他的殘忍,想起的永遠是他那一抹溫柔中帶著包容的微笑。
該死的!銀舞氣憤於自己的軟弱,雙手不住的猛捶著被褥,彷彿這樣做便能將他的身影趕離她心中。
耀眼的春陽照著大地,銀舞渴望地看著窗外的陽光,很想出去走走,但卻礙於鑒鋒的命令,沒有人敢扶她出去。
被強留在這間房內已經很久了,每天不是被他逼著喝一些湯湯水水的,就是被逼著休息。
要是她故意不喝藥。他就會用嘴餵她,嚇得她再也不敢不喝藥;要是她故意不休息,他就會脫去鞋襪上床,硬是摟著她、哄她睡覺。
本以為在他懷中,她根本不可能睡著,可是沒有想到她不但睡著了,還睡得很好。
銀舞的心底知道,雖然有時候他的霸氣依舊,可是卻不再帶著殘忍,反而帶著許多伶惜。這樣的情況愈演愈烈,讓她簡直不知所措極了,她只好盡力地不去受他影響,可是很難……真的很難。
「怎麼啦?看你直瞧著窗外,那兒有什麼吸引你的?」鑒鋒神清氣爽的踏進屋內,就瞧見銀舞盯著窗外怔仲。
「沒什麼!」她悶悶的回答,心知他是絕對不可能讓她出去逛逛的。
他朗朗的一笑。早知她這些天都吵著小梅帶她出去走走,現在恐怕也是這個心思吧。
「想要出去走走?」鑒鋒在床畔坐下,輕撥去她額前的發,溫柔地問。
努力了這麼些天,雖然有時候銀舞依然對他不理不睬。可是他不是沒有感覺到她對他的態度也有些改變。
雖然那種改變很少、很小,可是他並不灰心,因為他相信總有一天,她一定會原諒他的。
「是啊!可是你又不准。」忘了拂去他逕自觸碰她的手,銀舞不知不覺間竟用起撤嬌的口吻。
「你又沒問,怎知我不准?」她的態度讓鑒鋒狂喜,一只手戀戀不捨的由她的發來到她的頰。
有多久的時間,她沒有這樣乖乖的任他流連在她那雪白的肌膚之上;每次只要他一碰到她,她若不是閃開,就是伸手拂去他的手。
現在她竟沒有任何的反抗或不悅,這點認知讓他的心飛揚起來,仔細的品味著由手心傳來的觸感。
「不必問,我要求小梅好多次了,可是她都說你不准。」銀舞皺起眉頭,猛然想起他的手還放在她臉上,便習慣性地將他撥開。
失望在剎那間籠住鑒鋒的心,但是他也不發怒,只是笑笑地哄著她。「問問看,搞不好我今天會答應喔!」
銀舞不想求他,可是外面的陽光好誘人,待在房子裡面久了,自窗外看去可以知道寒冬己漸漸遠去,田裡的花兒都已開了。讓她真的好渴望能出去曬曬溫暖的春陽。
「真的嗎?」她終於還是屈服在自己的向往之下,猶豫地輕咬猜薄唇看向他。
「問問看嘍!」鑒鋒享受著逗弄她的感覺,整個人猶如外面的春陽一般,溫暖行教人無從抗拒。
其實就算她不問,他也會帶她出去,因為今天他為她准備了一個大驚喜,她不出去還不行呢!
「那…那…」很久沒有這樣低產下氣,銀舞顯得有些不習慣,一句話硬是卡在喉頭出不來。
「你再不問,我可是要走嘍!」他作勢起身,還壞壞地多加了一句。「你也只好繼續待在房裡,和這滿園的花兒與陽光說再見。」
「等一等!」銀舞伸出小手拉住他的衣擺,想到自己又要失去曬太陽的機會,她的嘴嘟起來,扭扭捏捏地小聲問道:「我可不可以出去曬太陽?」
「可以!」鑒鋒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答案,外加一個大大的笑容。「不過……」
她原本高興的心情,在聽到那個拉長的“不過”,頓時黯淡了下來,暗自思索著他不知道又要開什麼條件來交換。
鑒鋒哪裡會不值得她的心思,連忙說道:「不過你要答應我,事事都聽我的,而且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銀舞驚詫的看著他,以為他會開出什麼為難人的條件,沒有想到竟是這麼簡單,她忍不住的給了他一抹靦腆的笑容。
鑒鋒著迷的看著她那抹笑容,久久不能回神,直到她的小手又拉了拉他的衣擺。他才不好意思地回過神來。
「走吧!」感到臉上出現可疑的紅暈,他連忙彎下身,借著抱起她的動作掩飾自己的不好意思。
銀舞被他這一抱弄得不知所措,連忙嬌羞地推著他寬厚的胸膛。「我可以自己走,你不用抱我。」
「才說了什麼都要聽我的,怎麼現在就反悔呢?」鑒鋒輕點著她的俏鼻,取笑似地說。
「這……」銀舞被他這一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只好安份的待在他懷中,頭埋在他胸口,聆聽著他平穩的心跳,雙肩不由得也放鬆下來,任由他將她抱出房門。
懷抱佳人,鑒鋒的心從未像此刻一樣滿足,心中只願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
第九章
鑒鋒將銀舞輕輕放在早已準備好擺在花園裡的軟榻上,然後體貼的為她蓋上薄被,讓她在享受暖陽的時候,不致再染上風寒。
看著早就準備好的一切,銀舞的心漾起陣陣的感動。她看清他笑意盎然的臉,不自覺的嬌聲說道:「原來你早已准備好一切,還故意要讓我開口求你。」
鑒鋒落坐在軟榻旁的椅子上,親暱的將她被風吹亂的頭髮拂開,溫柔地說:「我只是要讓你知道,很多事情只要你開口,我一定會為你做到。」
「你為什麼會改變?」再也不能漠視他的改變,銀舞終於開口問他。
「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鑒鋒不做正面的回答,總不能就這麼直截了當的說她已經偷走他的心吧!
「為什麼要等以後,現在不能說嗎?」執意的想要一個答案,她不容許他逃避。
因為隱隱約約之中,她總覺得這個答案對她來說很重要,很可能重要到影響她對他的恨。
對於銀舞的追問,鑒鋒僅是聳聳肩,輕描淡寫地說:「我願意做這一切,全是因為你值得。」
「告訴我真話!」銀舞皺起眉頭,對於他模稜兩可的回答不甚滿意。「到底這一切是為了什麼?」
「噓!先別問。」以食指止住她的追問,他的手指向前方。「看看是誰來看你了。」
「你……」她本以為這是他轉移話題的伎倆,便隨意的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瞄了一眼,又回過頭。「你別這樣,快告…
她的話才說到一半,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她激動的再次轉過頭,雙眼圓睜了好半晌,不知該說些什麼。
遠遠走來的是她以為這輩子再也無緣相見的家人,爹娘和兄長們正在僕傭的帶領下往她走過來。
貪婪地看著他們的身影,銀舞的淚迅速的在眼中堆積著,卻眨也不眨一下,生怕一眨,眼前的人兒也會消失不見。
「他們己經知道一切,這次不會再有任何難堪的場面出現。」鑒鋒俯身在她耳際輕聲說道。
銀舞回過頭,正好迎上他一眼的深情,她不敢置信的問:「你……你……怎麼願意?」
「是我讓你失去了一切,自然有責任幫你找回。」鑒鋒誠懇的說,他正以另一種方式為以往的錯待贖罪。
沒有言語上的道歉,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向她道歉,只好管好自己的脾性盡量包容她的冷淡和疏離,再為她找回心底最想要的。
「你……我……」她喉頭梗著淚,身體微微顫動,隱約之間己經知道道樣的舉動背後所代表的意義。
他是一個這樣驕傲的人啊!竟然願意去對她的家人說明所有的前因後果,甚至承擔威脅她這一個弱女子的罪名。
他是一個很容易讓人恨上,卻也很容易讓人愛上的男人,此刻的銀舞看著漸漸趨近的家人,心底已經不知自己是恨他多些,還是愛他多些了。
「銀舞,把過去的一切全都忘了。」輕執起她的手,鑒鋒認真的要求道:「讓我們之間有一個重新的開始,好不好?」
「我……不知道!」銀舞猶豫不決,往日的傷害尚未盡褪,可是最近他待她的感動卻在此時盈滿她的心。
該不該答應?能不能答應?她心裡全沒了主張。
「答應我!」見她猶豫,鑒鋒收緊包住她小手的手,將它牢牢的握在掌中。「給我一次機會.讓我證明其實我也可以很溫柔的,尤其是對你。」
「我......」他的要求撼動了她的心,讓她忍不住想要說好,可是卻遲遲不能說出口。
瞥見她的家人己經快要來到他們的跟前,鑒鋒倏地放開自己的手,「算了,我現在不逼你作決定,但你遲早要給我一個答案,而且我要的答案只有一種。」
還是一樣的狂妄啊!銀舞的唇角忍不住因為自己的發現而勾起,他是一個天生王者的人,就算再怎麼隱藏,還是會不由自主的釋放出他的霸氣。
在鑒鋒的逼視下,銀舞輕點了點頭,算是允諾他的要求,雖然明知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覺間習慣他的存在,可她仍需要些時間想一想。
她會給他答案,只不過要遲些、晚些,讓他好好的心急一下。
看到銀舞臉上沒有負擔的燦笑,鑒鋒心動的緊緊接住她,給了她一個輕吻,感受著她不再抗拒推離的喜悅。
直到他終於一嘗多日來的想望,他才戀戀不捨地放開懷中的人兒,「你好好的和家人敘敘舊,我遲點兒再過來。」鑒鋒體貼的說道,知道如果他在這兒,方家的人一定會不自在。
「嗯!我知道了。」銀舞帶清一抹羞紅輕應道,心中漾滿的是一種陌生卻甜蜜的感覺。
默默地凝視著鑒鋒的背影消失在田中的另一端後,銀舞這才將視線再次調往自己的家人。
掀起蓋在身上的薄被,她撐著還有些虛弱的身子站起來,卻不敢走上前,只是怯生生喚著站在跟前的家人。「爹、娘、大哥、二哥。」
雖然有了鑒鑄的保證,可是她仍不敢確定爹娘他們是不是已經原諒她,尤其在看到剛剛那幕之後。
第一個打破困窘的是一向疼愛她的娘親,只見方母三步並做兩步的奔到銀舞身前,緊緊的摟住,不捨的說道:乖女兒,你受苦了。」
「是啊!」方守義和方守節也彆扭不已的上前兩步,審視著自家小妹。方守節語帶歉疚的說:「是我們誤會了你,還打了一巴掌,現在還痛不痛?」
「不痛了.」淚再也忍不住的落下,一種失而復得的喜悅盈滿她的心林。「早就不痛了,只要父兄不再怪我。銀舞就很高興了.
「你快坐下,聽貝勒爺說你的身子不好,還是別站太久。」摟著自己的女兒,為母的心情讓方母心疼女兒的孱弱,連忙要她坐下,並重新幫她蓋上薄被。
站在一旁的小梅,也機靈的吆喝著府中的壯丁搬出四張椅子,讓銀舞的家人坐下,好好的敘舊,而她則準備到廚房拿些精緻茶點,好招待他們。
一直站著看女兒的方松柏輕咳了一聲,不好意思的對銀舞說:「是爹不好,爹錯怪你了。」
「只要你們不再怪我,女兒誰都不怪,也什麼都不求了。」她的淚像是止不住似的,要不是娘在一旁守著,她也一定會奔入爹爹的懷中
「我們怎麼會怪你呢?要不是你的犧牲,爹爹和我們兄弟怕仍身在牢獄,而娘的身子恐怕也早因為哀傷過度而弄壞了。」看見銀舞消瘦的模樣,方守義萬般不捨地道。
「是啊!你這麼做是為了我們全家,怎會有人再怪你?」
方守節也跟著安慰她
執起女兒的手,方母萬般心疼地說:「娘當初真的沒有想到你會直接來找貝勒爺,還用自己的清白換來父兄的安全.」
「這沒什麼的!反正己被曾家退婚,想必日後要再成婚肯定會很困難,女兒打算等貝勒爺離開這兒以後,就去出家,為爹娘添福添壽。」
銀舞淡然的說出自己的打算,相信以她現在在外面的名聲,已經沒有多少人敢要她,正好順遂了她長伴青燈古佛的心願。
「什麼?!」方家三個男人同時大吼著,對於她的決定感到詫異。
方母則是含淚看著女兒,語帶不解地問:「你要出家,難道貝勒爺不娶你?」
「想那貝勒爺是何等人物,怎可能娶個漢人為福晉?而我也不願與別的女人共侍一夫,所以…」
銀舞嘴裡說得輕鬆,事實上她的心卻異常疼痛。想到這幾天鑒鋒溫柔的呵護,心中竟泛起濃烈的不捨。
可是不這麼做又能如何?她要的愛情和家庭是全都屬於她,就像自己的爹娘一樣,她不希望自己的幸福是在豪門中你爭我奪得來。
「貝勒爺敢不娶你?你給了他清白,又為他吃那麼多苦,甚至還掉了一個孩子……」方守節聞言登時大怒,口不擇言的連她掉了孩子的事情都說出來。
「守節,別再說了。」方松柏大喝一蘆,想要阻止他的話。
可是氣頭上的方守節哪裡忍得住,反而更大聲的吼道:「銀舞為他掉了個孩子是事實,為什麼不能說?」
他的質問讓其他三人面面相覷,說不出一句話。
在他們來之前,貝勒爺就己經鄭重的聲明過,他之所以告訴他們銀舞掉了孩子的事情,是希望他們知道銀舞為方家付出多少。
但是他也說過,因為銀舞還不知道她掉了孩子的事,而他也不希望她知道,怕她會傷心,沒有想到卻讓守節心直口快地說出來。
「掉了孩子?!」銀舞驚詫的低喊著,為什麼她都不知道這件事情?她想說服自己這只是二哥一時的口誤,她環視著眾人,卻發現他們都低頭不語。
他們的反應讓她知道這不是二哥的口誤,而是真有其事,小梅他們在瞞的也就是這件事情。
想來跌入冰冷的溪中,不只讓她染上極嚴重的風寒。也讓她掉了肚中那還來不及知道就已經失去的孩子。
銀舞的手不自覺的撫向自己的肚子,在她還來不及知道自己做了娘的時候,就已經失去做娘的權利。
頓時她對鑒鑄的怨恨之心又起,他可以告訴她的,或許大病初癒之時就知道這件事,她還不會這麼痛苦。
但在歷經了他極溫柔的對待。讓她的心起了對愛的期待之後,才讓她知道這件事情,她不禁要想他對她的溫柔到底是出自於愛,還是出自於歉疚?
她怨、她恨,貝勒爺為什麼要隱瞞她這件事?為什麼在她有了期待之後,才又硬生生的打碎它?
激動的銀舞在眾人措手不及之際,掀去了簿被,驟然地往書房奔去,她要去問問他,究竟為什麼要瞞她?
不顧身後家人憂心的呼喚,銀舞跌跌撞撞的奔到書房,在侍衛還來不及阻止的時候,她已經閃過他們。
霍地一把推開書房的門,還來不及看到鑒鋒帶笑相迎的臉,她便以怒極的聲音質問道:「為什麼不告訴我?」
看到她淚流不停的激動模樣,他心中一緊。顧不得她說些什麼,連忙上前想要攙住她。
可是銀舞卻閃過他伸過來的手,再一次的向他問道:「為什麼要瞞我?」
鑒鑄臉上閃過一絲不解,剛剛他們相處得還很好,怎麼不過半個時辰,那種疏離而帶著恨意的眼神,竟又出現在銀舞的眼中?
「你究竟怎麼了?是不是受了什麼委屈?」她沒頭沒腦的質問,讓他壓根不知道她問的是什麼,只好關心的問道。
急促的奔跑,讓大病初癒後的銀舞幾乎支技不住,她只手拉在桌面上,哽嚥的說:「告訴我,你為什麼要瞞著我掉了孩子的事情?」
「你怎麼知道的?」鑒鋒心中一震,連忙想起一定是方家人說的。
該死的!他還特地交代過他們不要說,他們竟然還敢說出來,瞧那銀舞的神情,擺明了是對他不諒解。
想起她早上的燦笑,那是他努力了好久才行來的,現在卻全沒了。
一陣怒火頓上心頭,他的臉色乍肯乍白,說起話也不自覺地低沉起來。「是你家人告訴你的?」
「是不是他們說的不重要,你只要告訴我,為什麼不讓我知道?」還來不及擁有便巳失去,難道她這個做娘的,連為孩子哀悼的權利都沒有嗎?
「因為你那時身體不好,我怕你太過傷心,才要小梅瞞著你。」鑒鋒老實的說,本以為自己可以瞞得很好,怎奈紙終究是包不住火。
「怕我太過傷心?!」氣怒的銀舞根本不肯相信這個理由,嗤哼了一聲。「我看是你不敢告訴我,怕我利用你的愧疚,對你予取予求吧!
「你為什麼要這樣說?」鑒鋒不敢置信的問,不懂她為什麼要曲解他的關心。「我是真的不想你太傷心啊!」
他是真的關心她,怕她留不住這條他好不容易才從閻王殿前搶回來的命,才選擇不告訴她的,沒有想到她竟然。
「好,就算真如你所說的,是怕我太過傷心。」一陣的搖搖晃晃,氣憤交加的銀舞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癱進椅中。「那我再問你,為什麼你的態度會突然改變,從殘忍到溫柔。你圖的究竟是什麼?」
來不及回答她的話,鑒鋒見她這虛弱模樣,心中焦急得想要上前探視,卻被她喝住。
「你不要過來,先回答我的話。」
鑒鋒伸出去的手僵立半空中,神情顯得有些晦澀。「我圖的是什麼,難道你真的不知道嗎?我圖的不過是你的真心。而不是你那舖陳在真心之上的曲意承歡。」
這些他打從心底說出的真心話,聽在憤怒的銀舞耳中,卻成了另一種不同的意義。
「真心?!」她突然笑起來,笑容裡帶著心痛和一抹脆弱。「原以為你我之間的立場已經改變,想不到我依然還是你游戲裡的獵物。」
原來他要的始終沒有變,只不過玩法不同罷了。
一開始他要了她的身,也說過要掠奪她的心,她只好給身不給心。
所以驕傲的他便無法忍受,褪去殘酷的外表,溫柔以對,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她的真心。
「我沒有!」被她如此誤解,鑒鋒忍不住大吼著。「我對你所做的一切全是認真的。」
「我知道,因為你是真的想要傷害我。」心痛神傷,讓銀舞初痊癒的身體再也忍受不了,眼前逐漸的變暗。
「你怎麼可以這樣誤解我?」憤怒同樣閃現在鑒鋒的臉上,沒想到他第一次奉上真心。卻被當成假意。
顧不得她的閃躲,他一把攫住她的雙肩。氣怒地搖晃著她,企圖搖晃出她的理智。
但體弱的銀舞怎堪這樣的對待,一陣暈眩猛烈的襲來,她強忍那股暈眩,決然的說:「不管你是真心還是假意,我絕對不會再受騙,我要離開……離開這裡……」說完這段話,她整個人頓時陷入黑暗之中。
被銀舞那句“離開”震撼住的鑒鋒,頹然地放下攫住她的雙手,不發一語,頭也不回地走出門外。
鑒鋒怒聲狂吼的喚來小梅,要她召來太醫,並且照看著銀舞,交代好一切之後,他揮退原本守在門外,如今又想跟上他腳步的王羽,一個人獨自出府。
真相讓她受傷,但也讓他受了傷,付出了這麼多,卻因為一個善意的隱瞞而惹來全盤的否定,讓他的心也是忿忿難平。
現在他需要時間來徹徹底底的想一想,在經過這麼多的傷痛之後,他和銀舞是否還能再有一個新的開始?或許為了他們兩個人好,真的是他該放手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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