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銅簧韻翠鏘寒竹,新聲慢奏移纖玉。
眼色暗相鉤,秋波橫欲流。
雨雲深繡戶,未便詣衷素。
宴罷又成空,夢迷春雨中。
新染上顏色的朱色繡閣,有著一抹深沉的哀戚。無限涼意沁入了藕白的肌膚,粉夾滑落的珍珠不是愁,而是一抹更碎裂的心。
試問深情有何錯,用盡痴心反遭嫌。
不甘心!自己的姿色哪裡輸給表姐?就因為表姐出生豪門,有勢力,就能如願嫁給心上人?
沈宛依怨恨的坐在窗台邊,任由午後強烈的陽光刺穿她白皙的手臂。
「我的天呀,小姐!妳怎麼坐在那兒呢?要是給陽光給曬傷了怎麼辦?」張大嬸一進門就看到這個畫面,心驚的急忙拉著她坐回圓椅上。
「就讓他曬吧,反正也沒有人要看。」沈宛依憔悴的聲音令人心疼。
「那可不行,妳還得嫁人哪!皮膚黑了就不好看了。」張大嬸心疼的說。
「嫁人?」沈宛依像聽到一個笑話。「除了他,我一輩子不嫁。」
張大嬸自然知道『他』是誰,眼底掠過一絲精銳。
「妳放心,你一定會嫁給他的。」
這話聽在沈宛依耳裡,自然而然認為張大嬸在安慰她。「算了吧,那是不可能的事。」他都要娶表姐了。
「怎麼不可能?馬上就可能了。」張大嬸自信滿滿的說。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沈宛依皺眉望著張大嬸。
「妳等著吧,再過一會兒妳的風大哥可能就要上門提親了。」張大嬸神秘兮兮的笑著。
「怎麼可能?」沈宛依半信半疑。
「反正妳先待在這裡,待會兒我在來看妳。」張大嬸準備往門外走。
「等等,張大嬸。妳把我帶到這來到底要做什麼?」沈宛依問出了一直壓在心底的疑慮。
早上,張大嬸忽然神秘兮兮說要帶她去一個好地方,結果就把她帶來這。但她始終不知道這裡是哪裡,只知道這裡可眺望遠山的美景。
「沒什麼,這裡不過是一個山寨。」張大嬸自然不可能說出這裡是『洛鄔寨』。
「總之妳先休息吧。」
話音剛落,張大嬸便匆忙走出去,不給沈宛依發問的機會。
* * *
微微掀開沉重的眼睫,柳玥芹花了一會兒時間才想起自己發生了什麼事。她只記得自己偷聽到張大嬸和那些土匪的對話,知道他們有意要抓住風大哥。
「唉唷!」柳玥芹揉著疼痛的後腦杓,怨嘆那些土匪下手真狠。
瞄了一眼四周,聰明如柳玥芹自然知道這裡就是土匪窩。
「不行,總得想個辦法通知風大哥才行。」她絕不能坐以待斃。但是,她現在所處的屋子,除了四面空蕩蕩環堵外,連扇窗子都沒有。她也不可能笨到去試試門上鎖沒有。
「唉,要怎樣出去呢?」柳玥芹一擰秀眉,美麗的小臉上滿是懊惱。
自己怎麼會這麼笨呢?連通風報信這種小差事都做不好。
「醒了嗎?」門外忽然有了動靜,一推門,進來的竟是張大嬸。
「張大嬸,妳到底為什麼......?」
「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張大嬸露出一抹不帶任何情感的笑。
「......柳家一向待妳不薄,妳為何要跟土匪混在一起?」
張大嬸邪笑的朝柳玥芹靠近。「都是為了宛依,我的心肝肉。」
「宛依表妹?」跟宛依扯得上關係?
「妳還敢叫她表妹?妳知道,要不是因為妳和妳那勢利的爹,我的宛依才不會受這種苦。」張大嬸像在說跟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般咬牙切齒。
「我爹?」阿瑪不是一向公正清廉,是個好官啊!
「沒錯,如果妳爹不把妳許給風慕文,宛依也不會為情所苦。」
柳玥芹瞪大了眼,她沒有想到宛依和她會一起愛上風慕文,也難怪當初在柳府用膳聽爹爹要宛依讓座時,宛依會出現那樣的舉動。
「那妳抓風大哥到底要做什麼?」事關風大哥,絕不能等閒視之。
「這輪不到妳來插嘴。我過我可以告訴妳,妳的風大哥就要娶宛依了!」張大嬸忽然發狂的笑起來。
「妳說什麼?」柳玥芹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抓到了妳,利用妳向風慕文提出挑戰。過不了多久風慕文便會自投羅網來到洛鄔寨,到時我就可以撮成他們了!」張大嬸邪笑著。
「不!妳不能這麼做!」柳玥芹驚慌大喊。
「我做什麼跟妳都沒有關係,妳以為自己還是柳家的千金大小姐嗎?要不是看妳還有利用價值,我早就殺了妳幫宛依出出怨氣。」張大嬸狠狠的道。
「總之現在先乖乖待在這,等到該用到妳時在說。」張大嬸說完便推開門,在門外加了好幾道鎖。
「別想溜出去!」門外的聲音又響起,接著是張大嬸和門外看守的土匪說話聲。
傷心欲絕的柳玥芹倒在地上,粉頰上不知何時已淌滿了淚水。「我到底做了什麼?」
* * *
洛鄔寨大廳裡,約莫十個高大粗獷的男人聚集在一塊兒,正在低聲不知討論什麼。
「全部都佈置妥當了嗎?」洛鄔寨寨主段海低聲道。
「都好了,現在只等獵物上門。」王牛點頭道。
「很好。張嬸,那個女娃兒呢?」段海轉頭問坐在一旁的女人。
「那女娃兒好的很。」張大嬸漫不經心道。
段海皺了皺眉頭,心生一股不悅。「這次的事不許出一點差錯!」
「放心吧,張嬸辦事從沒出過錯,寨主你大可放心。」一個和張大嬸交情腎好的土匪開口。
「我說把那女娃抓來是很好,但是妳說要留風慕文活口是怎麼回事?」段海猛然想起當初張大嬸說過的話。
「寨主知道宛依姑娘吧?就是目前住在寨裡的那個女孩。我是想......」張大嬸壓低聲音說出自己的計劃。
「那怎麼成?張嬸,妳在開玩笑吧?」王牛第一個跳出來。
「這種是誰來開玩笑?想想,宛依跟我已經算是母女般,若我能撈到這個金龜婿,對洛鄔寨也不算是件壞事,甚至反倒是件求之不得的事呢!」張大嬸開口說出真正的目的。
「行的通嗎?」段海抱著半信半疑的心態。若真能有雨峰山莊做後盾,對洛鄔寨真是件天大的好事。
「當然,你想我堂堂張嬸會做沒把握之事嗎?」張大嬸傲氣的說。
「就是這麼想!」一道膿軟女聲自門口響起,眾人接將目光投射在發聲的主人身上。
「誰?」大廳裡的男人皆有了戒備。
段海則是不可思議的望著來人。眼前的女孩嬌小甜美,看似完全沒有武功造詣。但她是如何在不經過通報,就能進到洛鄔寨大廳來?
「唷!好美的女娃兒,讓哥哥來嚐嚐。」盡好女色的王牛伸出魔爪就想朝雨向柔逼近,但還沒碰到她的衣袖,一道銀光閃過,王牛便抱著手肘在地上哀嚎。
「賤貨。」雨向柔低啐了聲,將手中的鞭子往身後一藏。
「妳是誰?」眾人見在地上打滾的王牛,心裡竟莫名升起一股恐懼。
「雨峰山莊雨向柔,報仇可別記錯名字。」雨向柔滿不在乎的笑道。
「妳是......雨向柔?」其中一個土匪聽了面色立即慘白。
「蛇......靈仙子」倒在地上的王牛嚇的不顧手傷,趕緊逃離她的鞭子範圍,深怕一不小心被鞭子所傷。
「錯!難怪人家總說傻子無腦,蛇靈仙子是我娘。」雨向柔猛然抽出鞭子,手在空中甩啊甩啊,令人看的膽戰心驚。
「妳敢說我們是傻子?」段海緊促著眉頭。
「你別自己就承認啊!你哪隻耳朵聽到我說了?」雨向柔又將鞭子收起來,好整已暇的望著他們。
「妳有種就來跟我們爺幾個打一場!不過如果輸了......嘿嘿!」其中一個土匪見雨向柔不過只是個娃兒,壓根兒不把她放在眼底。
「哼,對付你們還用鞭會辱了我的名聲,真想打?來吧。」雨向柔忽然從身後拎出一個蜂窩,笑著將它丟向土匪們。
裡頭的蜜蜂受到干擾,氣憤的出現想揪住犯罪者。一時之間,整個大廳人仰馬翻,人人避之唯恐不及。雨向柔眼角瞄到一個身影,正偷偷往門外溜。雨向柔也不加以阻止,只是輕笑著走出大門。
而門外『屍首』滿地,頭上皆是大包小包,血腥一片......
* * *
柳玥芹絕望的坐在地板上,早知道會給風大哥帶來這麼多麻煩,她當時絕對不會冒險要執意出來。但是現在要怎麼後悔也來不及了。
門外忽然傳來聲響,柳玥芹本能的往角落一縮。一聲相當大的撞擊,門應聲被撞開,嚇的柳玥芹閉緊了雙眼。
驀然,柳玥芹似乎聽到一聲抽氣聲。正想抬頭,卻被突如其來的大掌壓住頭,隨即撞上了一個溫暖的胸膛。
「啊!......」柳玥芹想大叫,但是被壓的喘不過氣。但在慌亂中,她卻覺得傳來的氣息好熟悉。
「噓,是我。」風慕文低頭制住了柳玥芹所有的掙扎,心裡一塊重石終於落了地。自從知道柳玥芹被抓到洛鄔寨來,他的內心每分每秒皆受到痛苦的煎熬。或許,真如柔兒所說,他真的愛上她了。愛上這個天真,單純到誤闖土匪窩的小女人。
「風大哥!你怎麼......?」初來的興奮,很快被焦急和心慌取代。「他......他們要抓你啊!張大嬸......宛依她......還有陷阱......」柳玥芹急的語無倫次,小臉上滿是驚恐。
「妳放心吧,沒事。」風慕文好笑的看著猛搖頭的柳玥芹。
「不是......我是說......唔!」風慕文突如其來的吻,截斷了柳芹所有要說的話。
經過半晌,風慕文才依依不捨的微放開她,凝視著她姣好的容貌。
「風大哥,你......」一抹紅暈染上了柳玥芹的雙頰。
「噓,叫我慕文,玥兒。」風慕文低沉感性的嗓音正誘惑著柳玥芹的感官。
玥兒?他在叫誰?「風......慕文,你怎麼來了?外頭有......」風慕文再次輕聲打斷她。
「什麼都別說,柔兒在外頭大概已經解決掉他們了。」風慕文只要想到他們可能有的慘狀,心裡就忍不住想笑。
想到剛剛要進入洛鄔寨時,柔兒忽然叫住他,要他把掛在樹上的蜂巢拿下來。他
還是塗了千芷草的汁液,才免於被紋蜂侵襲。
「什麼?」柳玥芹腦子還未清醒。
「沒什麼,走吧。」風慕文忽然打橫一抱,將柳玥芹納入懷裡。
「啊!......風大哥,我可以走......」柳玥芹紅著臉輕推著風慕文寬厚的胸膛。
「慕文。」
「什麼?」柳玥芹嚇的暈頭轉向。
「叫我慕文。」風慕文低頭笑望著懷中的人兒。
「我......」柳玥芹還想說話。
「我有沒有告訴過妳?我愛妳。」風慕文忽然打岔。
「啊......」柳玥芹一時愣住了,停止所有的動作瞪大著小眼望著風慕文。
「玥兒,我愛妳。」風慕文低頭再次封住了柳玥芹欲張的小口,享受難得的甜蜜。看來,雨峰山莊將來是會熱鬧許多。
至於莊裡那兩個『無聊份子』,說穿了,其實他們不過是想考驗玥兒,測試她是否可以真能勝任雨峰山莊莊主夫人一職......算了,他們倆個就交給柔兒去『處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