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夜的輾轉，柳玥芹不曾好眠。
經過一整夜的思考，她的小腦袋裡充滿了各種推測、猜疑。她知道自己在雨峰山莊並不受到歡迎，除了風慕文、雨向柔，另兩個男人對她是連瞧一眼都不屑。她該如何改變別人對她的刻板印象？
早晨，小喜兒意外的沒有來喚她。柳玥芹自己盥洗換好衣物，推開房門往外走。
內院中，許多僕人穿梭來去，每個人的神情都是緊張和不安。顫抖的雙手捧了各種民生用品，令柳玥芹覺得詫異。
在人群中，她瞧見了小喜兒，急忙伸手一攔。
「小喜兒，這是怎麼回事？大夥兒在做什麼？」柳玥芹有點害怕的問。
「天呀，小姐！妳這時跑出來做什麼？」小喜兒嚇一跳，急忙將她拉到一旁的角落。
「到底出了什麼事？」柳玥芹皺了皺眉頭。
「唉，小姐，我拜託妳！別問了好不好？莊主特地交代不准我說出去。」小喜兒搖搖頭，一臉的懇求。
「跟風大哥有關？那妳一定得告訴我！他是不是出事了？」提到風慕文，柳玥芹的聲音跟著變得緊張。
「我不能說！」小喜兒急忙用手在嘴唇上打叉，表示絕不洩密。
「好歹我是未來的莊主夫人，風大哥出事我也很緊張的！」柳玥芹拉開了小喜兒的手，焦急地詢問，小臉上滿是驚恐。
看著柳玥芹認真的眼神，小喜兒嘆了口氣。「妳可別說是我說的！是莊主這幾天要去北寨逮土匪，大夥兒是在為他要去北寨做準備。」
「北寨？那是哪裡？為什麼有土匪？」柳玥芹不解。她從小便生在深官宅邸，對於土匪、偷兒雖有所聞，卻沒有親身的感受。
「北寨就在百瑕谷北方，山路崎嶇但卻位處要道，是許多商旅人出關必經之路。有土匪出沒是屬正常現象。」小喜兒有耐心的向她解釋。
「那風大哥會不會有危險？」這是柳玥芹最擔心的事。
「莊主不論在武功或是才智皆不是泛泛之輩，我想應該不會有事吧。」小喜兒歪著腦袋想著。進莊這麼多年，她從沒看莊主失敗過。
仔細思考了一會兒，柳玥芹忽然提起裙襬往外走。
「啊！小姐！妳要去哪？」小喜兒嚇得趕緊跟上。
「我也要去北寨。」柳玥芹毅然決然道。不管怎樣，就算風慕文出事，她也絕對要在他身邊。
「不行啊！莊主特地交代過......」小喜兒忽然噤了聲，因為她看到狄傲宇正朝著這方向走過來。
「二莊主。」小喜兒急忙一點頭。
「發生什麼事？」狄傲宇冷冽的視線移到柳玥芹身上，眼神中不帶半分感情。
「柳小姐堅持要出去。」知道辯解沒用，找藉口也會被識破，小喜兒乾脆坦白承認。
「去哪？找大哥嗎？」狄傲宇冷酷的笑聲傳來，刺痛了柳玥芹的心坎。
「我聽說風大哥要去逮土匪......」柳玥芹的聲音越來越小聲。
「所以妳想跟去，嚐嚐當累贅的滋味嗎？」狄傲宇的話語銳利而直接。
「不，我是......」柳玥芹急忙想辯解，但狄傲宇已打斷她的話。
「小喜兒，帶『柳小姐』回房，別讓她踏出房門一步。」狄傲宇轉頭換著小喜兒，對柳玥芹已然沒有耐心聽下去。
「可是我......」來不及說話，狄傲宇已離開了內院，絲毫不聽柳玥芹一絲辯解。
「小姐，妳就別說了。跟二莊主說這些是沒用的，他除了自個兒的師兄弟和少主以外，從不聽任何人說話。」小喜兒拉著柳玥芹，想把她拖回房裡。
「可是我真的擔心風大哥，萬一他出事怎麼辦？」柳玥芹想抵抗，但是比起來，小喜兒的力氣明顯大了她許多。
「莊主不會有事的。」來到房門口，小喜兒顧不得主僕之分，用力一推將柳玥芹推入房裡。又急忙掏出鎖鎖上。
「妳不能鎖我！」柳玥芹驚訝的一叫。
「對不起，小姐。但這是二莊主的命令。」小喜兒憐憫的望了一眼柳玥芹，帶著同情的眼光離開了，畢竟她不能得罪二莊主。
「氣死我了！」柳玥芹憤怒的抓起花瓶往門上一摔，美麗的瓷器立即摔得粉碎。
好歹她將來也要嫁給風慕文，現在竟連擔心都不得？不行！她一定要想辦法出去，至少要能平安看到風慕文歸來。
想到這，柳玥芹皺眉看了已上鎖的房門，在環視了一眼房間，將視線停在室內唯一一扇窗上。打好了主意，柳玥芹拉出了軟榻上的棉被，將它們綁成一條繩子，垂出了窗台。她知道外面是一條大水溝，但只要小心點，便可以不弄髒衣服溜出去。
小心翼翼的爬下了繩梯，柳玥芹站在依然有一絲水流的大水溝上。柳玥芹沿著溝壁，終於找到一塊可供攀爬的岩石。靠著岩石，柳玥芹終於離開了令她微微作嘔的大水溝。
原來這裡就是山莊的後面。四周是一片荒涼，唯有枯枝殘桓襯托滿地的落葉。
遠處傳來細微的馬蹄聲，柳玥芹提起礙手的長裙，朝發聲地前進。那裡已有大約三部馬車等在那兒，她看到一個有點熟悉的身影，卻又記不起到底在哪看過。
待她在走近一點，驚訝使她差點闔不攏嘴！
那不是在她家廚房幫忙的張大嬸嗎？怎麼會在這裡？除此之外，在她旁邊還有五、六個她沒見過的陌生男子。好奇心迫使她再往前走一點，直到可以聽到他們的對話。
「嗯，就是這樣。今天傍晚他就會到了。」那是張大嬸的聲音。
「張嬸，妳真的確定他會經過那條路？」其中一個男人發出粗嘎難聽的聲音。
「當然，等到風慕文一經過那條要道，我們就絕對可以馬到成功抓到他。」張大嬸肯定而有自信的聲音再度響起。
「風大哥？」柳玥芹怪異的側頭傾聽。
「這件事絕對不出錯！不過要是真抓到他，我們可就發財了！」另一個看似威嚴男人緊跟接口。
「放心吧！我都已經部署好了，絕對不會有問題。」張嬸拍著胸脯保證。
「那就好。」
一旁的柳玥芹越聽越感到不可思議。她明白了，這些人就是土匪！他們設計要抓到風大哥！但是更令柳玥芹感到詫異的是為何張大嬸也在土匪之列中？
她記得張大嬸在柳府也已工作了十幾年，對她家也算是忠心耿耿，怎會在此跟著土匪作出這種不為人道的事？
不過不管怎樣，她還是得先通知風大哥，絕不能落入土匪們的陷阱。柳玥芹深吸了一口氣，悄聲的想照原路回去。
但或許是緊張吧？柳玥芹在匆忙中一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樹枝，發出一陣不小的聲響。
「誰在那裡？」嚴厲的聲音倏然響起，隨即一道銀光閃過，柳玥芹便失去了知覺。
「怎麼了？」張大嬸伴隨其他人尾隨而至，一看到柳玥芹，眼中閃過一陣驚訝。
「這女娃看來是聽到我們談話了。」打昏柳玥芹的男人低聲道。
「要處理她嗎？」其中一個男人接口。
「等等。」張大嬸開口說話。「這女娃是風慕文未來的妻子，或許還有利用價值。況且我跟她還有些恩怨未了......」張大嬸不帶感情望著柳玥芹。
「她是風慕文未來的妻子？太好了！這次算抓到一個好東西。把她順便帶回莊裡。」帶頭的男人繼續發號師令。
「是！」立刻有兩個男人上前拖住了柳玥芹，將她拖上馬車。
張大嬸一直冷眼旁觀這一切，看到柳玥芹的艷容，便令她想到可憐的沈宛依。她還記得當初宛依在她懷裡哭的肝腸寸斷，而且從那次之後，宛依便逐漸沉默，經常茶不思飯不想，人也越來越消瘦。看著沈宛依的墮落，更讓將她視為女兒看待的張大嬸心疼！這次計劃要抓住風慕文，有一部分也是張大嬸希望能撮和沈宛依和風慕文，至少讓沈宛依能如願以償，嫁給心上人，有好的歸屬。
「等著吧！誰欺負我的心肝肉，我就要誰好看。」張大嬸絕信的道。
＊ ＊ ＊
北寨廳裡，風慕文沉重的做在主位上，蹙著眉聽著庫爾的報告。
「前幾天洛鄔寨的土匪又犯了幾個商人，將他們的隨身行囊、錢袋、以及所有貨品搶個精光。之後還將人全吊在樹上。」
「洛鄔寨？」風慕文總覺在哪聽過這名詞。
「是的。最近他們是越來越張狂了。」庫爾恭敬的道。
「那好，這次就先以他們為主要攻擊位。先鏟了他們在說。」真是不像話，竟然搶到他雨峰的頭上來。
「是！」
「對了，那個『魅魎』最近還有沒有消息？」風慕文忽然轉頭問。
「魅魎？」庫爾相當詫異主子怎會問到他？「沒有。出了什麼事嗎？」
「呵呵......」風慕文低沉感性的笑聲傳來。「庫爾，你踰矩了。」
驚慌的庫爾連忙一跪。「屬下不敢。」
風慕文笑聲明顯增大。「沒事，跟你開開玩笑。起來吧！」
庫爾驚魂未定站起，敬慎的退到一邊。
一抹纖麗身影沒經過通報，直接跨過大廳門檻，巧笑倩兮的朝主位前進。
「柔兒？」風慕文驚訝的看著來者。
「大哥，看你似乎很忙？我來錯時間了？」雨向柔輕聲淡笑，柔弱無骨的身子向風慕文靠近，最後乾脆坐在他腿上。
風慕文朝庫爾一招手，庫爾會意的退下。
「不忙，有事？」風慕文也直率的攬住了雨向柔的腰。
「也沒什麼大事，只是來看看北寨這兒的情形。」雨向柔露出以前的俏皮表情。
「妳也想逮土匪？」風慕文不贊同的挑挑眉頭。
「土匪上惹官，下惹民。所作之舉，人神共憤。」
「但土匪一不惹雨峰山莊，二不惹妳。何時妳也有憐憫之心？」雨向柔雖美，但也絕對鐵情，否則如何在缺乏人情道義的江湖中生存？
「呵呵......」知我者大哥也，雨向柔笑著從衣袖中掏出一封信。「這才是我此行目的。」
看著雨向柔詭異的笑容，風慕文暗覺不妙。待他看完信，風慕文臉色已轉鐵青。
「為什麼不早點交給我？」風慕文沉著聲。儘管憤怒，但他不會將氣出在柔兒身上。
「反正你似乎也不怎麼在乎她，就算她出什麼事跟你也沒有關係，早交晚交又有什麼關係？」雨向柔倒說的理直氣壯。
「妳......」面對詭笑的柔兒，風慕文是有口難言。他用力握拳，想將情緒穩定下來。他自己也不知道，當他看到柳玥芹被土匪抓住的信時，心中那股深沉的刺痛是什麼？
「你要去救她嗎？」雨向柔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唇邊的笑容也不經意擴大。
風慕文緊閉唇不理她，心裡只擔憂著柳玥芹的安危。
「承認吧！你已經愛上她了。就當是一見鍾情好了！」柔兒跳下了風慕文的腿，肯定的道。
「別那麼早下結論。我擔心只因為要是她出了事，我無法跟柳家交代。」
「是嗎？」雨向柔像是恍然大悟，隨後又忽然神秘兮兮的道。「那麼我就幫你想個藉口向柳家交代好了。你現在陪我去市集玩好不好？」
「妳說什麼？......」風慕文不敢相信他聽到什麼。不過他知道，要是平常，他絕會拋下一切事務陪她去玩。也因此，她也知道了柔兒的陰謀。但是他真的放不下柳玥芹......
「不囉唆，走吧！」雨向柔拉著風慕文的手臂就要往外走。
「柔兒，別鬧了！」風慕文皺著眉打斷她。
「看吧！還敢說你沒愛上她？要是平常的大哥，絕對會陪我，任我怎麼玩的。今天怎麼會猶豫了？」雨向柔又再度露出那抹別有深意的笑。
「算我投降了，妳饒了我吧！」或許，他對她真是一見鍾情吧？否則為什麼要一再縱容她？
「呵呵......這話可是你說的，或許我可以幫幫你。」雨向柔現在滿腦子就是在想要如何整的土匪叫苦連天，誰叫他們要惹了她的大嫂？
無奈的風慕文，也只能放著柔兒去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