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鬧花深處層樓,畫帘半菤東風軟。
春歸翠陌,平莎茸嫩,垂楊金淺。
遲日催花,淡雲閣雨,輕寒輕暖。
恨芳菲世界,游人為賞,都付與鶯和燕。
寂寞憑高念遠,向南樓,一聲歸燕。
金釵斗草,青絲勒馬,風流雲散。
羅綬分香,翠綃封淚,幾多幽怨!
正銷魂又是,疏煙淡月,子規聲斷。
月娘輕垂枝椏間,只有淡淡夜風徘徊,留連於庭院忘返。
一個高大的身影輕倚在迴音樓迴廊柱上,手持金樽,慵懶的望著月娘。
愁緒緩緩在他俊美無疇的臉上蔓延,浸沐在月光下的他俊得不可思議,虛幻得不像真實的人。但是不一會兒竟見男人嘴角扯出了一抹自嘲的笑容。
笑話紅塵,紅塵笑話,他任徜飛留連於江湖中採擷花蜜,一向恣意任為。從前他以紅塵是笑話為由,毫不留情地粉碎了多少女人的癡情。對他來說,兒女之情是世間最膚淺的東西,愛情哪能天長地久,人心之間隔肚皮,多變的心造成了多少兒女情傷?
從前,他不相信愛情。
但現在呢......
任徜飛苦笑,只是一抹自嘲也排不盡千秋萬愁。
秦宛宛,一個多令人心悸的名字。
她那黛眉如波眉似杏,翦翦雨肩柔弱的令他多想擁進懷中細細呵護。他知道,他一直知道,還不只那張楚楚動人的臉蛋,她的一切,他都好想珍藏起來,不讓任何人覬覦只屬於他的一切。
呵,最不相信愛情的男人竟跌入了情網,除了自欺,還能作出什麼?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時深深愛上了那個荏弱的小女人,只知道當今天在街上,瞧見那群壞胚子竟沾惹上了他的宛宛,他竟有股莫名氣想撕裂了他們。到那時,他才知道宛宛在他的心中已經深植下了不可抹滅的地位。
他可以承認他愛她,但是,他可以嗎?
一個有著那種過往的男人,還有資格去愛人嗎?
他迷惘了......
「三哥?」
彷如一道金光照撤了渾沌,任徜飛的腦袋竟在此時清醒了起來。
「柔兒,這麼晚了,怎麼還跑出來?」任徜飛將披風解下,輕披在寶貝妹妹肩上。畢竟她的身子骨不比一般人,染上了任何疾病都可能要了她的命。
「我擔心你啊!聽小喜兒說,你今天在大街上發了頓脾氣,折了人家一根手骨,人家哭著要回家告訴爹爹呢。」雨向柔絕美的臉蛋散發俏皮的光芒,柔嫩的肌膚襯著淡淡的透紅,總令人心神蕩漾。
「他碰了宛宛,就該知道自己要付出這樣的代價。」任徜飛輕描淡寫的道,他並不贊成讓柔兒多聽到這類的事,依照柔兒的個性,總是喜歡去淌這類的渾水。他並不知道,自己在說這些話時,眼中又散發出了來自地獄的光芒。
「三哥,你告訴柔兒吧。」雨向柔將手指輕放在唇上,可愛的叫人好想咬一口。「你是不是愛上了宛宛姊姊?」
任徜飛笑容一僵,持著酒樽的手也頓住。
「妳怎麼會這麼想?」任徜飛將目光放在柔兒身上,莫非她看得出來?
雨向柔只是甜甜一笑,輕攬住任徜飛的手臂,小臉兒像隻貓兒在上頭摩蹭著。這是她從小到大最愛的動作,但以後就沒有機會可以這樣了,或許以後這隻手臂,就要成為別人的了。
「三哥一直極力想掩飾啊,只是許多神情和動作,總能讓人看出你對宛宛姊姊的在乎,今天下午不就是一例嗎?」柔兒輕抬螓首,對他扯出一抹笑靨。「既然愛上了,就是愛上了嘛,為什麼三哥不敢承認呢?你們不說,我也看得出來,宛宛姊姊也是一直把你擺在心上的。」
呵,任徜飛一笑。他怎麼不知道那小女人一樣深愛著他?
只是......不知為何,就像一樣東西沉沉的壓在心坎上,讓他無法敞開心胸,到底是什麼?
「三哥?三哥,你又在神游太虛了啊?」雨向柔一笑,倒覺得三哥為情所苦的模樣有趣了。
「柔兒。」任徜飛輕撫弄雨向柔的垂腰雲絲,再低頭在她額上輕輕印下一吻。「好了,別再鬧三哥了。妳也該回房了,別忘了過幾天便是妳『餵血』的日子,出了差池就不好了。」他的嗓音低沉媚惑著人心,語氣中卻有著不容拒絕的霸道。
他一直是個霸主,在江湖上一直是那個能呼風喚雨的男人。
他要什麼有什麼,從來沒有不順意的時候。女人對他趨之若鶩,男人對他又嫉又恨,他的任意妄為、留連花叢在江湖中早已是人盡皆知,卻人人拿他無可奈何。
但是,他的心靈始終是空虛的,除了自家的兄妹外,他從來不對任何人有心靈上過度的親近,甚至在眾人眼前帶上了隔離的面具。除了夜姬那個名滿江湖的絕世佳人,能讓他不設防地流露出真正的情緒外,至現在就只有......宛宛了。
雨向柔看著任徜飛又露出惘然的表情,露出了一抹莫測高深的笑容。「既然如此,那就晚安了,三哥。」雨向柔輕蹎腳,在任徜飛頰上輕輕送上一吻。「你要記得喔,不管發生什麼事,我永遠都是你的柔兒。」
任徜飛朝她露出足以令所有女人瘋狂的笑容,之前的憂鬱似乎忽然一掃而空了,消失的不可思議。
這就是為什麼這丫頭平時總愛將他們兄弟幾人耍的團團轉,他們卻依舊不改初衷的寵愛著她。這他們打小看到大的寶貝雖然調皮的過了頭,卻又能在他們低落痛苦時,毫不吝惜地露出那最美的笑容。
能看到她的笑容、聽到她的笑聲,就要他們再辛苦都值得。
任徜飛望了望天空,心中雖依然沒有頭緒,但是心中已不再迷惘。
就讓時間來指引我的選擇吧。
* * *
已經四天了啊。
宛宛坐在窗前,默默的凝視著天邊的景色。
四天了,自從他在大街上救了她回到雨峰,已經有整整四天沒有再見到他了。
那一天他在大街上落下狠話,將她從那群登徒子中救回來時說的那番話,直到現在還會令她的心兒跳動不止。
她是屬於他的,這是他親口說過的,在當時她甚至以為,任徜飛對她也有深深的在乎的。
只是到現在,他的那番話,雖然依舊能令她心動,卻也讓她越來越懷疑了。
已經整整四天沒有見面了,她不知道他的心態到底是什麼。
應該說,她從來沒有搞懂他在想什麼,她或許永遠沒有搞懂他的一天。
為什麼?他總是在給予她希望後,又將她打入深不見底的深淵。上次在百迴林也是如此,他從百迴林中救了她,之後卻又和那位美麗的柳小姐卿卿我我,像是沒有她的存在一般。
又或許,在他心中,她只是他的所有物,當所有物受到傷害時,他出手相救;但是所有物就是所有物,主人是不會對一樣擁有的物品產生情愫的。
到頭來,『她是屬於他』的這一番話,也只是標明她是他的所有物的解釋不是嗎?
難道,就因為她愛上了他,所以她就必須受這種折磨嗎?
她的真心在他眼底,難道真的毫無價值嗎?
宛宛正想到傷心處,門外忽然起了一陣騷動,似乎是如意正極力攔阻某人前進。
「不行,那是宛宛姐的房間,妳沒有允許不能進去。」那是如意的聲音。
「我不能進去?笑話!」那是一道趾高氣昂的女音,宛宛知道那是誰。「你難道不知道我是你們大莊主夫人的堂妹嗎?擋了我不怕到時飯碗不保?」
「少主吩咐過,任何人沒有她的允許不得進入宛宛姐的房間,請問妳有少主的允許嗎?」如意倒是冷靜,懂得搬出雨向柔來壓制這位氣焰高張的小姐。
「妳......造反了,妳區區一個小小的婢女敢這樣對我說話。」柳昭昭氣得牙癢癢,又不知該反駁什麼。雨向柔在雨峰山莊的地位是舉足輕重,她不能因為一個女人而得罪了那個眾人寵在手心上的明珠,但好歹她爹也是個大官,哪容一個小小丫環對他這樣說話?
「怎麼回事?」宛宛開了房門探出頭來,疑惑地看者眼前的兩人拉扯的模樣。
「這......柳小姐想見妳,只是她沒有少主的允許。」如意開口,眼中卻是對柳昭昭的不屑。雨峰山莊裡的人都知道,四個主子對底下的人都是非常愛護的,就連冷漠無情的二莊主狄傲宇也絕不會無故刁難下人。在這裡,可沒有外頭嚴重的階級情結。這也是為何雨峰山莊所有的下人對主子們都有強烈的向心力。
「沒關係,讓她進來吧。」宛宛開了房門邀柳昭昭進入。「如意,妳先下去吧,不必擔心我的。」
如意咬了咬下唇,瞪了眼朝她露出勝利笑容的柳昭昭,沒好氣地開口。「既然宛宛姐都這樣說了,我也沒話好說。但是宛宛姐可千萬要小心這隻母老虎,誰知道她什麼時候會發瘋。」
如意說完就跑了,徒留下柳昭昭恨得面目扭曲。
那該死的丫頭,沒大沒小竟敢嘲笑她,這口氣叫她如何嚥下去?
沒關係,等到她成了三莊主夫人,這樣一個小丫環能耐她何?雨峰山莊所有的人都得聽她差遣。
「請問......柳小姐來找宛宛,有什麼事嗎?」宛宛心中已有譜,任徜飛在大街上救了她,令柳小姐在大街上難堪,這筆帳她是一定會討回來的。
柳昭昭扔了個沉甸甸的袋子在桌上,碰撞的聲音宛宛並不陌生。
「這裡有一千兩銀子,妳花一輩子的時間也賺不到,但只要妳肯離開這裡,這袋錢就是妳的了。」柳昭昭開口,大喇喇地在一邊的酸枝椅上坐下,自做主張的倒了一杯茶。
「我不需要這袋錢,我也沒想過要離開這裡。」託當初在飄袖樓當過藝妓的福,宛宛對這種應對不感到棘手。「我被人賣到這裡作婢女,除非賣身契無效,否則我一輩子都是這裡的丫環。」
「哦?既然妳知道妳是來這裡作婢女,就別想攀上主人妄想飛上枝頭做鳳凰,我想這點道理,妳應該是懂得吧?」柳昭昭眼光犀利的審視著宛宛,語氣淡漠的道。
「宛宛從來沒有這樣想過。」她從來不認為自己有資格去愛那個不屬於她的人,但她就是愛上了,愛情總是這樣來的突然。
「既然如此,為何巴著徜飛哥哥不放,妳難道不是想當上雨峰山莊的三莊主夫人嗎?何必如此費心機呢?我查過了,妳以前叫虞宛宛,是江南第一......」
「妳說什麼?」宛宛以為自己聽錯了,『雨峰山莊的三莊主夫人』?任徜飛是雨峰山莊的三莊主,但是......
「怎麼?別告訴我妳不知道雨峰山莊是什麼,妳自個兒現在踏著的,不就是雨峰山莊的土地嗎?」柳昭昭冷笑著看著宛宛驚訝的表情。「少在我面前裝蒜,我可不是你的徜飛哥哥。」
「這裡是雨峰山莊?這裡不是陸家莊嗎?」宛宛不可置信的叫道,腦海中想起了當初如意告訴她的話......
『『陸家莊』在江湖中非常神秘,妳或許聽過,但也可能完全不知道這個詞兒。妳只需要知道,凡是聽過『陸家莊』這個名字的,都會自動的對『陸家莊』產生一股敬意或是懼意,在江湖中,沒有人敢得罪『陸家莊』裡的人。』
『為什麼......少主要任徜飛......大俠去招呼柳昭昭呢?任大俠不是也是莊裡的客人嗎?』
『任大俠是大莊主多年之交,常在莊裡作客,在莊裡已算半個主人......』
「江湖上誰都知道陸家莊是雨峰山莊的舊稱,現任的大莊主是風墓文,二莊主是狄傲宇,三莊主便是任徜飛。看來,妳倒被瞞得徹底。」柳昭昭冷冷一笑,原來這虞宛宛對這裡是一無所知,趁著這時候將她趕出去是輕而易舉。「看來妳在這裡還真是不受歡迎,這裡的主人連這裡是哪裡都不願告訴妳。」
「我......我不相信。」宛宛將手捂在耳朵上拒絕再聽。
老天啊!你這麼做是為了讓我更清楚的看輕自己的身分嗎?為什麼?你總是要對我這樣的殘酷?他就是那個富可敵國、江湖上人人畏懼的雨峰山莊三莊主嗎?老天,你真想讓我的情絲斷得徹底嗎?
「妳還是得相信,這裡的人們都欺騙著妳就是證據。」柳昭昭冷不防再加上一句。
「我不相信!我要去找他問清楚!」宛宛說著便要衝出門外,無料卻在開門時撞上了正要進門的任徜飛。
「沒事吧,宛宛。」任徜飛一低頭想瞧瞧宛宛有沒受傷,無料卻換來狠狠一巴掌。
事出突然,任徜飛被打的錯愕,臉頰上頓時一片紅腫,她花了全力甩了這巴掌。
「為什麼騙我?」宛宛叫著,臉上的淚水不設防地滑落。
任徜飛的身軀一僵,目光在瞬間化作千年寒冰,冷冷的掃向正要出房門的柳昭昭,語氣殘酷而接近無情。「是妳說的?」
「這......」柳昭昭正想開口,卻接觸到任徜飛不帶任何溫度的雙眼,彷彿又回到了四天前在大街上的閻羅使者,柳昭昭頓時嚇的結巴。「是......是我......」
「很好,從今天起妳再也不准踏進雨峰山莊,命令從現在生效。」任徜飛淡漠的表情幾乎要讓人以為他是個沒有任何感情的人。「來人,把柳昭昭送出去。」
「你敢?」柳昭昭瞠大雙眼瞪視任徜飛,他竟然要趕她出去?而且是為了一個女人?「我是玥芹堂姐的堂妹,你敢趕我出去?」
「就因為妳是大嫂的堂妹,我給足了妳面子,否則對付妳,我會讓人用丟的。」任徜飛朝一旁待命的黑衣人一揚手,黑衣人便毫不留情地架住了柳昭昭。
「你真的要趕我走?就為了這個小賤人?」嫉妒與憤怒讓柳昭昭口出狂言,無料卻換來任徜飛殘忍的一瞥。
「再讓我聽到類似的話從你嘴裡說出,我會撕裂妳那張嘴。」這是言出必行地實話,不是恐嚇。
柳昭昭再也不敢說什麼,腳甚至軟的站不起來,失去了所有力氣任由黑衣人脫離現場。
好......好可怕的一個男人!直到現在她才忽然發現......
她......惹錯了人!
任徜飛深吸一口氣,才又轉身面對憤怒到極點的宛宛。
「我還在等你的解釋。」宛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直視的看進任徜飛深邃的眼眸深處,似乎想看到什麼。「說吧,你的解釋,你為什麼要騙我,把我耍的團團轉。那個黑衣人也是你,這一切都在你掌控之中......但是,為什麼呢? 這樣耍弄我,很好玩嗎?」
說吧,只要你肯說,我會相信你的。
任徜飛只是深深的望著她,像是要將她的影子深深烙印進心裡一般。過了不知多久,等到宛宛幾乎要失去耐心轉身而走了,任徜飛才忽然低頭,吻住了那片紅嫩的雙唇,擷取屬於她的甜蜜。
「嗚......」宛宛想掙扎,無奈任徜飛的吻技高明,輕而易舉地制止住了宛宛的妄動,反而令宛宛深深的陷入這個吻中。
她盼望了好久不是嗎,渴望任徜飛溫柔地對她,享受在他懷中的呵護。因為如此,她能忘了一切。
任徜飛輕輕的鬆開了她,強迫自己從她的甜美中抬頭。他輕撫著宛宛的額際,眼中閃爍著矛盾。
「我不想放開妳,妳懂嗎?宛宛,我要妳一輩子留在我身邊......」
* * *
她迷惘了。
昨天她才發現,這個她一直認為是陸家莊的地方,竟然就是名滿江湖的雨峰山莊!而她愛到心底的人,就是雨峰山莊的三莊主......
這個三莊主將她耍地團團轉,把她騙進了雨峰山莊,甚至騙走她的心。換來的代價卻是一句『我要妳一輩子留在我身邊......』。
這代表任徜飛也深深的在乎她嗎?
宛宛忽然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有了,在愛情面前,至少在他面前,她只剩下一顆傷痕累累、卻深深愛他的心了。
早在以前當花孃時,她便曾聽過有關任徜飛大俠的種種傳聞。
不外乎就是風流倜儻、英俊絕倫,號稱江湖上的花心浪子。她以前一直不懂,不過就是一個男人,為何會有這樣大的魅力?
但是直到現在她也陷了進來,她才知道其實一切都是輕而易舉。
他那俊美的臉龐總是讓她捨不得移開目光,低沉而又富磁性地嗓音總是令他不知所措,她從來沒有見過任何一個男人能這樣輕易地擄獲所有人的心,他真是一個得天獨厚的男人。
而她,卻因為愛上了他,就得不斷的付出愛他的代價......
但是,至少,任徜飛昨天的那段話讓她相信,他也對她有著不同的感覺的......
宛宛開了房門,今天如意沒有來叫她,或許有事忙著。
但一步到外頭,卻見眾人正忙碌的穿梭於庭院當中,每個人的神情皆相當嚴謹,捧著銅盆、毛巾,凝滯的空氣在庭院中蔓延。
「怎麼回事?」宛宛疑惑的偏著頭,卻見如意正好即匆匆地走來,趕緊叫喚著如意。
「唉呀,宛宛姐,妳醒了,用過早點了沒有?」如意走近宛宛,將宛宛拉進了屋子中。
「怎麼回事?為何一清早大家都這麼忙碌?」宛宛奇怪的望著緊張兮兮的如意,也感染到一絲緊張的氣息。
「噓,宛宛姐就別問了,少知道一點事吧,或許以後有人會親口告訴妳。」如意眨著眼睛,試圖脫離話題。少主今天要進行『餵血』,一個差池出錯少主就有可能性命不保,這時還是少節外生枝。
「某人?對了,如意,妳當初在進莊時為什麼要欺騙我?」宛宛可沒忘記如意當初騙她的事。
「嗄?」如意一楞,才要不好意思的開口。「對不起,宛宛姐,我不是有意要騙妳,但是那是少主吩咐的,我想以後有機會,妳可以問問少主。」
「少主?」宛宛迷糊了。她記得那位少主,是個好美的少女,美的不像凡間之人。
「是啊,總之,有很多理由一時是解釋不清楚的。」如意瞧著外頭,又轉過身對宛宛開口。「今天先別談這些,今兒個大夥兒都很忙,妳就好好待在房間裡,我會為妳送飯的。」
「這......如意......」
「記住喔,千萬不要離開屋內。宛宛姐就忍耐一下,我保證就今天,好不好?」如意千拜託萬拜託,好不容易才讓宛宛點點頭。「呼,那好吧,我先走了。」
如意說完便又急匆匆的離去,徒留宛宛深深的納悶。
* * *
已經夜深了,那外頭喧嚷的眾人依舊還在。
宛宛實在忍受不住了,似乎整個莊裡就只有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這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可不好受。
宛宛輕輕推開了房門,雖然已是深夜,雨峰山莊依舊燈火通明,人們臉上充滿了緊張與擔心。
宛宛走出了房門,發現沒有人注意到她,還聽到了幾個下人在低聲交談。
「小姐不知道有沒有事......」
「放心吧,小姐吉人自有天相的,以前餵過好幾次血,不都撐過來了?」
「但是以往二莊主也在莊內,這一次不知為何離莊了,莊裡只剩大莊主和三莊主了,希望小姐別出事才好。」
「唉,小姐年紀輕輕的,怎麼得受這種折磨?還好這是倒數第三次了,否則誰捨得她這樣辛苦,小姐的身體又不好......」
宛宛站在一旁傾聽許久,直到正在說話的兩人走遠,宛宛才回過神來。
『餵血』?這是什麼意思?
他們口中的小姐,是否就是少主呢?聽起來那小姐似乎正承受著極大的痛苦呢。
宛宛正在想著,耳邊傳來一陣騷動,宛宛探頭一看,似乎有什麼人正往這兒走,而那人正是引起騷動的主因。
人群忽然紛亂起來,然後在下一刻紛紛往兩邊退開,讓出了一條路讓那人通過。
宛宛站在人群的最後看著來到之人,卻在下一瞬間止住了呼吸。
那是任徜飛。
但是,他的懷裡正緊緊抱著那個她所見過最美麗的少女,那少女的臉色蒼白,紅唇也失去了顏色,昏迷在任徜飛的懷中。
幾乎所有人都沉默下來,任徜飛抱著那少女急如星火的穿過庭院,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擔憂神色,此時的那雙黑眸中完全失去了以往的精明。
後頭跟著的是個沉穩的男人,他臉上的擔憂和懊惱不比任徜飛少,他穩重地指揮著慌亂地眾人,平息著眾人的驚慌,相當有大將之風。
「別害怕,小姐不會有事的,妳們趕緊送熱水至小姐房間。」男人對一群婢女開口,婢女趕緊轉身奔忙。
一個優雅而美麗的少婦奔向了那男人,男人攬住了那少婦的腰,在她唇上輕點。「沒事的,只是一時失血過多,那丫頭未免太逞強了。還好鶴醫仙在,情況已經穩住了......」
夜晚中的雨峰山莊依舊如白晝般忙碌,但眾人儘管心中驚慌,卻在大莊主風慕文的安撫下逐漸回復,各司其職地忙著份內的事。
在眾人的忙碌之中,只有一個柔弱的身影踏著飄移的腳步回到房中。
她不知道他後來聽到什麼、看到什麼,只知道當她看到任徜飛緊擁著那少女,臉上的神情怕的像是要失去她一般,她的心已成了碎片。
又來了,他又輕而易舉地將她打下了深淵,這就是心愛的人和玩物的不同嗎?他昨天才對她說那些不要她離開的話,今天便又對另一個女人流露出她從未見過的擔憂神情。
為何,他總是要在給了她希望後,又毫不留情地粉碎了她的痴心呢?
她快受不了了!她快崩潰了!
誰來救救她?!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