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垂掛著層層薄黃輕紗的簾帳後,是張舖滿柔軟緞綢的軟榻,一個鵝黃色的纖細身影,正舒適的伏臥在軟榻中。
輕微一個翻身,露出了榻中人兒那張精雕細琢的瓜子兒臉,一雙黛眉此時卻微微蹙起,一雙長而柔軟的羽扇輕撫在眼瞼上方,隨著呼吸的起伏輕輕嫵動,白裡透紅的雙頰襯著嬌嫩水亮的櫻桃菱口,像顆上好的蜜桃般引人垂涎。烏黑的如同細緞般的秀髮烏絲,輕輕的裹住了那張完美無比的臉蛋,將她的小臉兒襯托得更加嬌小,隱含著股柔弱與純真。
鵝黃色的上等衣衫輕輕覆在軟榻上,綿細的柔軟觸覺輕盪漾著人心。嬌小似若無骨的纖細身子,卻沒有骨瘦如柴的噁心,而是另一種令人心生憐惜的荏弱無助般。她恍若一個誤墜凡間的仙女兒,掉入了與她純潔氣質格格不入的俗世紅塵。
一點兒輕微的小騷動,使這位人間仙子輕睜開了似水靈瞳。一雙不染任何雜質的黑白秋瞳輕輕眨著,那兩扇如同黑瀑布般的薄扇也在空氣中緩緩搧著,掀起了一陣黑色的眩浪。輕輕的伏起身,粉嫩的紅唇微微輕啟,輕呵出溫暖誘人的呼氣,引著人們前去一親芳澤。
「唔。」宛宛輕輕低吟,像是想起了自己究竟是在哪兒。
回想起自己的記憶中,自己是到了百迴林採集少主吩咐的花朵,而後夜逐漸深了,百迴林中的樹木卻不斷移動,她根本找不著回莊的路,而後是一陣狼嚎聲的響起,她便再也沒有知覺了......
那麼,是誰送她回來的?
她只記得在隱約中,似乎聽到了一個熟悉的男人聲音,那似乎是她一輩子也望不了的低唇嗓音。那嗓音曾在夜裡響起攪亂了她的思緒,甚至闖進了她的夢中纏繞著她,緊窒到幾乎令她無法呼吸。但又像是最可怕的毒藥,在她的不知不覺間,早已滲入了她的身體,侵蝕著她的五臟六腑,卻又讓她不得不為他深深著了迷,一天沒有聽見那嗓音便如毒發般疼不難當。
那是......她今生的唯一摯愛,是她今生唯一的牽掛,也是她今生唯一一次的心動,她甚至可以為他生、為他死,只因他是她今生唯一的生存依靠。
沒有了他,她秦宛宛等於是行屍走肉的人形玩偶。
輕輕的推門聲,引起了宛宛的注意,白皙的素手輕撫起薄黃色的垂簾,透著微微淡紅的頸子輕輕探出,想看看來人是誰。
「啊,宛宛姊,妳可終於醒了,我好怕妳這一會兒睡下去就再也醒不來了。」迎面而來的一個年約十六、七歲的女孩,已有幾分少女色彩的臉蛋閃著自信的光芒,五官透露著女孩該有的活潑天真,一身青綠色的細緻輕衫一瞧便知是上等手工縫製,覆在女孩身上顯得更加輕盈。
「如意?這麼說我現在是在陸家莊裡了?」宛宛忍不住輕呼,難道當時趕來救她的那到熟悉聲音,只是她的一場幻覺嗎?
「是啊,宛宛姊,妳這會兒可嚇壞了不少人啊!不僅三......任徜飛大俠親自闖進百迴林去救妳,就連少主這幾天也常關心的來探望妳呢。」三莊主這會兒可真是氣壞了,她莫如意打三歲進了陸家莊,還沒見過三莊主發了這麼大的怒氣。
三莊主氣小姐拿人命開玩笑,偏偏小姐死不認錯,從小三位哥哥的慣溺早把她寵壞了,再加上絕不輸給她三位哥哥的固執與任性,小姐堅持不承認自己有錯。當初要不是有大莊主在從旁調停,她甚至懷疑三莊主會不會一怒之下破了例動手打了她。
但也只有小姐非常少數的貼身婢女們知道,小姐表面死不肯順應三莊主的意來探望宛宛姊,其實一到了晚上、三莊主不在宛宛姊房裡時,小姐還是常偷偷跑來看看宛宛姊。表面裝做不肯認錯只是故意要氣氣三莊主罷了,小姐的頑皮天性就是改不了,非要整的人灰頭土臉、獨生悶氣還無處發洩就對了。
但若是改得了,她也不必被人稱呼為小魔女了。
「是這樣?真是抱歉,才來到這兒就給你們添了這麼大的麻煩。」宛宛輕縮了縮玉頸,如闐貝齒輕咬柔嫩下唇瓣,蛾眉輕蹙揪得人心無助,優柔的令人嘆息。
「那無所謂,我們並不怕麻煩。」反正每個新入莊裡的人,不論男女老幼,總會先被小姐整得叫天不靈、叫地不應,宛宛的情況在其他下人眼裡早已司空見慣、見怪不怪了。況且比這更嚴重的事件比比皆是,多的可以編輯成冊,冊名叫『整人一千零八條計』。
只是這會兒,是三莊主第一次因為小姐的胡鬧而向小姐發脾氣,可嚇壞了不少下人丫環們。三莊主發怒是小,他們的寶貝柔兒小姐受了傷才是大。
「況且,現在莊裡來了客人,三......任徜飛大俠被少主指名去招呼那位『驕客』,莊裡的人比平常忙,但我只要將妳照顧好便成,不需要去應付那位『驕客』的大小姐脾氣,說起來我還得感謝宛宛姊妳才是呢。」如意輕快的道,俏臉上布著放鬆與愉悅的神態。
注意喔,她說的是『驕』客,而不是『嬌』客。莊裡可沒有人想去服侍那位『大小姐』。論起任性與嬌生慣養,柔兒小姐可要比那位難纏的千金小姐好上千萬倍,至少柔兒小姐可不會仗勢欺人。
「莊裡有客人,是誰呢?」宛宛好奇的道,但心底確有股酸味悄悄浮了上來,聽到少主親自指名任徜飛去照顧那位『嬌客』,宛宛心底還是相當不舒服,美麗的臉龐逐漸失了顏色。
「宛宛姊已睡了三天了自然不曉得,那位柳昭昭小姐是我們大莊主夫人的堂妹,以前就曾來到莊裡作客,但是她那千金大小姐的脾氣,可真不敢讓人領教。」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下人,但瞧如意那副厭之避恐不及的神態可與雨向柔厭惡某人時又相似三分。「她啊,仗持自己擁有略微姣好的容貌,以及自己的父親是現今上堂大人的親弟弟,她又是她爹最小的女兒,有著最得寵的優勢,便目中無人、任性而驕縱。而且若是聽說了那兒有比自己還美麗的女人,還會使計毀了那位姑娘的容貌,在江南早已是惡名遠播。這會兒要不是看在她與大莊主夫人還有血緣關係的份上,少主連理都懶得理她。」
「但為什麼......少主要任徜飛......大俠去招呼她呢?任大俠不是也是莊裡的客人嗎?」這是壓在宛宛心底的痛,不問出來有如蠅在食,不吐不快。想到現在任徜飛即有可能伴隨在那位柳姑娘身側,心就沒來由的一陣痛。
「一是任大俠是大莊主多年之交,常在莊裡作客,在莊裡已算半個主人......」不愧有雨向柔這位精明主子的調教,如意說起謊可是面不紅氣不喘。「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任大俠是柳昭昭多年心儀之人,早有妄想嫁予任大俠為妻的痴夢,少主便乾脆順水推舟給任大俠做個人情。」其實是小姐想懲罰三莊主對她的惡劣態度,故意聯合大莊主想整整他才是真。
「什麼?」感覺心的某一角塌陷,她的心已不完整。「那任大俠......也喜歡著她嗎?」宛宛那痛苦無助的模樣映入如意的眼底,也有相當不捨,誰捨得讓這麼一位絕代佳人如此心傷,偏偏她得繼續演完這場戲,可不能讓小姐失望,免得她以後也沒臉再跟小姐玩其他遊戲了。
「我也不知道......」如意眼珠一轉,照著原定計劃輕拉住宛宛衣袖。「不如讓妳親眼去瞧瞧吧,宛宛姊見過的世面較多,也較看得出來。就這麼決定,現在就走吧!」如意一扯住宛宛的柔荑,便想將她拉著往外走。
「這......行嗎?」她可不想親眼瞧見心愛的男人與其他女子的親暱樣,她會當場崩潰。
「沒問題的,宛宛姊,若妳真正戀著一個人,就該將他搶來鎖在身邊,而不是眼睜睜瞧著他擁住另外一個女人,妳聽我說的對不對?」如意笑著朝宛宛眨眼,腳步倒是沒有停過。
「啊,如意妳......」宛宛沒料到會給人猜中心事,一張瓜子臉浮上了兩朵紅暈,看起來更加醉人。
「放心吧,我可是百分百支持妳喔,當然少主也是這樣,加油。」如意將宛宛拉至一扇木門前停住,再對宛宛鼓勵的一笑。「祝妳好運。」
「如意,我不行的,就放了我......妳!」眼睜睜看著如意舉起小手朝漆得油亮的木門輕輕敲了兩下,宛宛睜大了雙瞳。
「加油。」再度無聲的朝宛宛鼓勵,如意趁著宛宛不知所措一蹦一跳跑走了。
「喂,妳......」宛宛想開口叫回如意,但木門裡卻傳來那令她朝思暮想得熟悉嗓音。
「請進。」
宛宛嚥下了呼喚如意的話語,還是決定進去。輕輕推開木門,宛宛提起了衣裙跨過了那到門檻。
* * *
美人在懷,理應恣意舒暢,狂歡作樂。但對於任徜飛而言,這簡直是世間第一大酷刑。
「徜飛哥哥,你倒是說說話啊,怎麼一直板著張臉兒?是不是昭昭哪兒惹你不高興了?」柳昭昭妖嬈身軀緊貼在任徜飛身側,艷紅的小嘴兒輕吐蘭芷香氣,不斷發出呢噥軟語刻意挑撥著男人的自制力,塗滿蔻丹的艷紅指甲輕撫著任徜飛的胸膛,不要臉的姿態幾乎可媲美煙花酒樓的賣春女。
「柳姑娘,這件事不妨等你我都先坐定再談,妳不覺得妳現在的姿勢很累人嗎?」不過真正累人的是他!瞧她那一副倒貼都沒人要的飢渴姿態,像隻八爪女一般將身子整個黏在他身上,他開始懷疑她以前所受的教育是不是在妓院學的?竟能不要臉到這般地步!
若不是看在她是大嫂的堂妹,又是柔兒最新想耍弄的對象,勉強給她點面子,她以為任何一個人都有幸得到他的青睞?雖說他是風流浪子任徜飛沒錯,但不表示他就一定得來者不拒、見者就收啊。
況且要是他真跟這位八爪女有了什麼關係,他以後的日子才苦啊!
「怎麼這麼說?我們兩的關係是那樣特別,你又何必如此生疏稱呼我為柳姑娘呢?我喚妳徜飛哥哥,妳就喚我昭昭吧。」柳昭昭繼續發揮自己的騷功,嗲的讓人掉滿地雞皮疙瘩的柔媚嗓音都快破功了,就不相信情場浪子會不吃這套。
爹都曾說過,只要能攀上富甲一方的雨峰山莊,以後便能呼風喚雨、隨心所欲,連皇室都可不必看在眼裡。偏偏最被看好的大莊主風慕文已被堂姐捷足先登,而二莊主狄傲宇除小師妹外不近女色是人盡皆知,只得將希望放在三莊主任徜飛身上。還好任徜飛外表俊帥非凡、風流俊逸,在在顯示他是為人中之龍,她怎可能不把握這好機會呢?
「是,昭昭......姑娘,我看妳還是先下來吧,要急也不急在這一刻吧?」快下來吧!死騷女!妳身上的胭脂味快把我薰死啦!
「既然徜飛哥哥這樣說,我就先下來吧。」聽到任徜飛這一番話的柳昭昭,以為任徜飛已答應待會兒的魚水纏綿,心裡一陣欣喜的『爬』下了任徜飛的身側,濃的噁心的媚眼還不住朝任徜飛亂放電。只是在任徜飛眼中,這些舉動就像個小花痴一般,讓他不得不重新考慮將柳昭昭送進妓院的想法。
憑她的騷勁與狐媚樣,想紅遍全江南絕對只是願不願意上的問題,說不定更勝於現金江南花魁虞宛宛。
想到虞宛宛......她已昏迷了三天了,不知現在的她怎樣了?
不知為何,一向不對女人放下半點心思的他會對一個小女人著迷。但他了解,那只是他的一時興起,在他的心底只是想征服這位美麗的小女人的心,他是不會輕易對任何女人放下情感,否則太辱了他風流大俠任徜飛的名諱。
或許等他成功擄掠了秦宛宛的心,他現在那顆飄忽不定的思緒才會獲得解放,而那一時心血來潮的興趣也會消失。
不過為了一個女人而跟疼了近十幾年的寶貝妹妹翻臉這可是頭一回,他只是在氣柔兒的頑皮過度,只是大概過火了點。
唉,該找機會向柔兒好好道個歉,實在不應該自己的私心而向柔兒大發脾氣。不過他心裡最怕的,是若柔兒真被惹惱了,他以後的日子就不會太好過,這次的柳昭昭便是一例。
往常妄想像柳昭昭一般攀上雨峰山莊的人多得是,但這些不自量力的人們總會先被柔兒整的叫苦連天。只是這次柳昭昭卻沒有受到那些『待遇』,他用腳趾想也知道是柔兒想趁機報復他,讓他嚐嚐八爪女纏身的滋味。
已經過了兩天柔兒都還未出現在柳昭昭與他面前就是最好的證明。
唉。實在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當初真不該隨便對柔兒發脾氣。
「徜飛哥哥,你在想什麼?」下一瞬間,柳昭昭又自動貼過來,像是一刻也耐不了寂寞。
「呃?沒什麼......」老天,這騷女是沒骨頭嗎?幹嘛一定要黏在他身上?她一定是千年狐狸精轉世,專來剋死人間浪子。那一身的粉騷味都快令他窒息而死了,她在自己身上抹了多少胭脂啊?
門外傳來敲門聲,任徜飛正巧找著機會朝門外喚了一聲『請進』,順便巧勁一使、輕輕將內力一彈便震開了緊黏在他身上的柳昭昭,望著柳昭昭驚呼一聲跌倒在地的模樣,他莫名有種想捧腹大笑的衝動。
假意的向柳昭昭關懷的慰問了一下,任徜飛一抬眼便瞧見了站在門邊的人兒。這一瞧可讓任徜飛的心跳都暫時停止跳動。
她......怎會在這裡?
一對上宛宛那雙心碎的雙瞳,任徜飛只覺得心的一角被整個揪緊,緊的令他無法呼吸。是誰?讓她的美麗瞳眸染上如此哀傷?
反觀心死的秦宛宛,在看到攀在任徜飛身上的那位美人兒,只覺得世界在她眼前崩潰,已沒有任何事令她痛苦,只因在這一瞬間,她已不再有心。
但一對上任徜飛那雙浮現了熾火與莫名情慾的深邃黑眸,宛宛又無法自制的為他沉淪。那雙黑眸雖看得她幾乎無法呼吸,卻又帶給了她唯一的希冀,那是她今生生存的依據。
從地上爬起的柳昭昭,一瞧見了門前站著的美人,嫉妒的心態瞬間浮上了心頭。一回首竟又瞧見任徜飛正目不轉睛的凝視著那個女人,一股火氣瞬間浮上了心頭。
「徜飛哥哥,她是誰啊?」柳昭昭又再度纏上了任徜飛的手臂,和任徜飛故做親暱的低語問著。
她是女人,擁有女人的敏感和細膩的思緒。
她知道眼前這位美人會給她帶來威脅,尤其是任徜飛望著她的眼神,她可從來沒見過任徜飛對誰露出這種眼神。
那是一種深情而心動的眼神,只對他所心愛的女人,而她柳昭昭不能讓任徜飛從她面前溜走,更不能看他擁抱別的女人。
為了她爹的大計,也為了她。
「她?不過是名下女,妳提起她做什麼?」任徜飛好不容易收回自己暴露太多情感的凝視,轉頭望著柳昭昭,眼角卻明顯看見宛宛的動作在一瞬間僵硬。
他聽過太多柳昭昭的惡名,知道她為了嫉妒可以毀滅阻礙她的一切。而現在柳昭昭望著宛宛那憤恨的眼神,讓他不得不擔心柳昭昭會對宛宛不利。
而保護宛宛最好的方法,就是讓宛宛別跟自己扯上關係,他不允許自己想要的女人受到任何一點傷,尤其是他對宛宛還有一點好感的時候。
因此,他寧可現在讓宛宛受傷,反正他有更長的時間去追回宛宛的心。
他有信心。
「只是位下女嗎?」柳昭昭善忌和易妒的本性露出,看著那位女人凝視著任徜飛的模樣,分明是已愛上了他。
她是女人,她了解女人。
看著任徜飛不時對她投去留戀的目光,柳昭昭心生不妙,她可不能讓區區一個下女奪走了任徜飛的心。眼波一轉,本想當著任徜飛的面前當場羞辱一下這位下女,但想到任徜飛似乎對這位下女有著好感,為了不讓任徜飛厭惡自己,柳昭昭在腦袋裡形成了一樁小計謀。
「徜飛哥哥,我有個不情之請......」柳昭昭將身子整個貼在任徜飛身側,輕輕在他耳邊巧聲的小聲低語,妖媚的身軀幾乎已跟任徜飛沒有半點縫隙。
這一幕在宛宛眼中已傷透了宛宛的心,她已不願再承受任徜飛帶給她的心傷。趁著任徜飛回頭像柳昭昭說話之際,驀然退出了房間。
若任徜飛真已喜歡上柳昭昭,宛宛知道自己毫無勝算。不如及早退出,以免徒留自己心傷。
只是,她的心早已是千瘡百孔了啊。
* * *
艷陽高照,市街上人來熙往,仔細一瞧才知人們皆往大街去趕市集。
一時之間人聲鼎沸,尤其當三位俊男美女跨上了街道後,繽紛耳語便始終沒停過。
人們皆不約而同讓開了一條路給兩位氣質不凡的才子佳人通過,是『兩位』喔,因為其中一個長相妖媚的女人正不知羞恥的掛在那高大俊朗的男人身側,一臉寡廉鮮恥的笑容令許多良家婦女不齒,濃妝豔抹讓人懷疑她是否會被抹在臉上的脂粉壓死。
不幸被隻八爪女死黏住的高大男人嘴上卻勾起了唇,一抹邪媚的笑意自唇邊擴散,但看大街人群驚恐的往兩旁退讓。
高大的身軀在陽光下給人無盡的壓迫力,但那張俊帥非凡的臉龐卻讓多少姑娘家動心。外表看似狂放不羈,卻又難掩那唯我獨尊的霸道狂妄與不可一世的天生傲氣,自信的魅笑蠱惑著多少人心,一席月牙衫又突顯出他的風流瀟灑與飄逸氣度,彷彿天地就是為他而生,人群因他而生存。
反觀兩人身後那位柔弱的嬌美姑娘,一臉心傷與憔悴的伴隨後方,令人心憐。
那美麗的姑娘身著橙色的鶴敞薄衫,肩上披著百花流穗,閃耀著的螭紋珮環繫住令人羨慕的小蠻腰,淡橘衣裙隨著蓮足輕移而翩翩揚起,在陽光下織成一幕幕眩人眼目的秋波,幾朵櫻草零散綴於雲鬢間,襯著白裡透紅的冰肌玉膚,點出那不食煙火的純真氣質。瞧瞧那張弧形美麗的精緻臉蛋,黛眉、俏鼻及灩灩櫻唇,和那雙黑白分明的憂鬱雙瞳,結合而成是一張完美的仙子容顏。
只是那嬌弱的身骨,恍若風中寒草,一個勁風便將之吹散,飄忽的腳步讓人心生同情。恨不得揪出那令她如此脆弱的罪魁禍首,好好的保護這位似水佳人。
「徜飛哥哥,你瞧今天大街上為何這麼熱鬧?」柳昭昭輕踮起腳跟故作親密的貼近任徜飛,一方面想誘惑任徜飛,一方面想讓後方那個女人認出自己的不自量力。
她費了千辛萬苦,才向任徜飛求得這個上街的好機會,還能求到讓那位『賤女人』一塊兒上街來看看他們的親熱,好讓她死心,別再癡心妄想自己得不到的愛情。
下人就該謹守自己的本分,可別以為自己稍有幾分姿色而妄想攀龍附鳳,飛上枝頭搶了她的光彩。
這就是她打的如意算盤,讓她知難而退,否則撕破臉最後悲慘的可會是這小丫環。
「今天有市集,妳要不要挑挑有沒有自個兒想要的東西。」任徜飛不著痕跡的輕擺脫了柳昭昭的糾纏。她不要臉不代表他也不要,這樣死皮賴臉的在眾目睽睽下死黏著他,再不制止她他的風流之名就毀了。
況且他敢保證柳昭昭絕對居心不良,否則怎會指定宛宛陪同上街。害他也無法去關心一下美人兒現在那幾乎絕望的臉龐,就怕柳昭昭將怒氣動到宛宛身上去,他可難做人。
「可以嗎?那徜飛哥哥你陪我挑挑吧。」柳昭昭發出自以為醉人的嗲音,雀不知任徜飛已快被她的高嗓音惹的發瘋了。怎麼會有女人的聲音可以讓人膩到這般地步?一聽便知這絕對是隻狐狸精轉世。
就連早已聽習慣女人銷魂時發出柔媚聲音的他也宣告受不了。
「不了,妳去挑吧,我在妳後頭看著就好。」秉持著決不對女人發怒的他,努力克制著好脾氣勸著任性的柳昭昭,心裡卻直記掛著身後的秦宛宛。
「不,我要你陪人家挑嘛......」拉著任徜飛逐漸走遠,徒留宛宛一人在後頭落寞跟著。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被突然點名陪同任徜飛與柳昭昭一同上街,但這如果是想藉此機會讓她看清任徜飛與柳昭昭的交好,那麼他們成功了,她願意死心。只要不再讓她見到這兩人打情罵俏的模樣,她願意從此離他們遠遠的,不再出現在他們面前。
一想到這若是任徜飛的計劃,她整顆心便碎裂得更加細碎。
為什麼?為什麼他要用這樣的方法來突顯她的不可高攀?她知道他們倆人是雲與泥的分別,也從不想要逾矩的攀上他,只求在一旁默默守著他就好。
但是......他又為什麼要如此的點醒她?為什麼要如此惡意挖出她的痛苦?
他......好殘忍......好殘忍......
獨自心傷的宛宛神色落寞的蹣跚走著,卻不知不覺離任徜飛兩人越來越遠,甚至不小心撞上了刻意來挑釁的街頭混混。
「喂,姑娘,妳可撞上了我了。」祈虎不懷好意的靠近了宛宛,看似人模人樣卻是一臉猥褻笑容,身後還跟著四、五個小跟班,全是看上了宛宛嬌美的容貌而跟了上來。
「對不起,是我沒有注意。」宛宛垂下螓首道了歉,便想繞過祁虎繼續往前走。
「等等,姑娘,妳很漂亮啊,不過看妳的模樣大概就是個婢女。」祁虎抬頭看了前方快沒有人影的任徜飛兩人。「怎麼?主子是不是不要妳了?罷了,就別再跟著他了,做我的姨太太如何?包妳吃喝不愁還可整天穿金戴銀,要比做個苦哈哈的小婢女好多了。」
「你!......」秦宛宛猛然抬頭瞪向祁虎,她雖不識男女滋味在飄袖樓卻也閱人無數,最厭惡的便是諸如此類貪戀美色的男人,一時之間火氣也冒了上來。
「請你放開,否則我要叫我的主子來了。」秦宛宛憑著當初在飄袖樓練出的冷靜與沉穩應付著祁虎,心底一個小小聲音卻期待著任嚐飛能趕來救她。
「那妳就叫吧。妳主子兩個早就不知往那兒快活了,妳沒嚐過那種滋味吧?就讓大爺我來教教妳......」祁虎說著就當場扯住了宛宛如白玉般的手臂,瞬間便在細嫩的肌膚上留下淤痕。
「登徒子!快放開你的手!救......救命啊,有人強搶良家婦女......唔!」一隻大掌蓋住了宛宛的求救呼聲,祁虎瞪著雙冒火的眼睛逼近宛宛驚懼的臉龐,凶狠的瞪是著她。
「原來是隻有爪子的貓兒,恰好大爺我喜歡,不如我就在這兒當場削削妳那尖銳的爪子!」說完竟就當場扯住了宛宛的衣衫,想在大街上羞辱宛宛。
「不!」望著大街上人們憐憫的眼神,卻沒有一個敢出面解救她,畢竟誰也不敢得罪街頭霸王祁虎,又不是不想繼續住在這兒。
無助的宛宛想起了秦莊滅門當晚,自己在叢林中差點失身的遭遇,心中更寒了幾分。當時有承蒙有好心人相助,但今天呢?難道她的貞節就要在今天失去了嗎?
正當宛宛想絕望的閉上雙眼時,一股強大的力道挾帶雷霆萬鈞的氣勢猛然劈來,宛宛只覺壓在身上的力道一鬆,自己便毫無力氣的跌坐地上。
待宛宛睜開雙眼,赫然瞧見站立眼前的竟是任徜飛!
「啊!痛!」忽然被人扭住手腕的祁虎忍不住痛呼,那股力道幾乎快要扭斷了他的手腕,緊跟著的是刺骨錐心的疼痛。
「知道痛嗎?碰了我的女人知道要付什麼代價嗎?」完全不復平日的風流優雅,此時的任徜飛竟像極來自地獄的閻王,全身冒出了狂怒與憤恨的陰間烈火,陰鶩的臉龐罩上了一層黑霜,猙獰的眼神一掃便叫人不寒而慄。
「你......你可知道我是誰?得罪了我你可是吃不完兜著走!還不放手?」祁虎疼的大叫,心裡卻為得罪這麼一位可怕的幾乎不像平凡人的男人而驚恐。
「你是哪對豬父狗娘生的我沒興趣知道,我倒認為你那狗爹娘真有種生下你這個膽子不小的王八羔子,吃了熊心壯膽的敢動『我的』女人?」一字一句皆從牙縫中硬擠出聲,來自陰間的聲音讓所有人都寒懼到最高點,誰又認得出眼前六親不認的可怖男人竟是剛剛談笑風生的任徜飛?
「你......啊!」彷彿是雞骨在一瞬間斷裂的清脆聲響,一瞬間打醒了圍觀的眾人。在下一秒,便只見祁虎握住手腕骨哀嚎的倒在地上,淒厲的叫聲令人不忍再聞。
「我管你背後有多大的靠山,有膽碰了不該碰的人就得付出代價。」任徜飛居高臨下的望著在地上打滾的祁虎,一字一句緩慢的道,話語中飽含了威脅與冷凝。「下次再亂動手動腳,可不是斷了一隻手腕這麼簡單,懂嗎?」
「順便記得,」任徜飛又露出一抹邪笑,卻讓他看起來更像欲奪人性命的陰間使者。「你今天得罪的,是雨峰山莊的任徜飛,要報仇可別找錯對象。」
話語一訖,任徜飛便不再理這混帳,轉而望向楞在地上的秦宛宛。
「疼嗎?」任徜飛彎下身審視著坐在地上的秦宛宛,黑眸一瞥見白皙手臂上的傷痕,一股火氣又直沖天際。
「來,起得了身嗎?我抱妳回莊。」忍住再回身踹那混球一腳的衝動,任徜飛不由分說的打橫抱起了依舊處在虛無神態的宛宛,惹得宛宛一陣輕呼。
「會疼?」毫不保留自己的疼惜之意,任徜飛有點兒緊張的望著紅著張俏臉兒的宛宛,深怕她那兒受了傷。
「不......我只是......」吞吞吐吐了一會兒,宛宛才垂下了臉兒輕輕喃道。「謝謝你。」
任徜飛只是一揚唇,將宛宛抱得更緊地往前走,不在乎眾人的眼光,連長久以來的冷靜與自制力也全滾下了地獄。
有什麼關係,他就是想疼她、想保護她,至少在現在。
望著一對儷人離去,大街上瞬時間又恢復了剛剛的熱鬧非凡,彷彿之前完全沒有半點兒事發生。
當祁虎也憤憤不平的離去時,只剩下剛剛一直躲在角落中的女人,正朝著任徜飛與宛宛離去的方向露出嫉恨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