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殺手系列之一

心有所屬【9】

第九章、

這兒是什麼地方?

洛昭君發現自己置身於個庭園裡。

草木扶疏,綠樹成蔭,池裡潔白清蓮綻放出如雪的清麗絕俗,含吐淡淡柔柔的清新雅香薰染了夏日涼風,縷縷淡香隨風飄散添了份風雅。

意色青青的柳絮隨風擺動著嬝嬝柔弱的身姿,輕撫著本是明澄如鏡的池水生出幾許漣漪,彩蝶悠然的翩翩起舞戲嬉於百花間。

假山流水襯成了幅美麗的景像,潺潺的流水聲與鳥語共織成絕妙天籟,完全中國風格設計流露優雅絕俗,清風守護著這片靈潔的淨土。

一股熟悉的感覺襲上心頭,總覺得有些很重要的事情他遺忘了的,隱約間腦海裡只有矇矓不清的影像浮沉著,像是埋藏在很深的地方裡。

強烈深刻的感覺驅使他邁向這鵝卵石鋪成的似曾相識小徑。

每行一步,腦海裡的影像就越漸清晰,心頭升起了莫名的恐懼沉重,如漣漪般不斷地擴展開去吞沒他。

倏地,他聽到了一把嗓音。

「你是誰?」

蒼老的男性嗓音冷冷地響起,凜冽的語氣夾雜鮮明的排斥,就像是嚴冬裡最無情的風雪殘酷地擁毀那微渺的希望。

他記得了,遺藏於記憶深處的過往如潮水般湧上眼前,這把殘酷卻絕不陌生的嗓音把他極力要遺忘的記憶全也喚起來。

會感到深刻的熟悉感,因為這兒是摧毀他的夢的地方;會感到恐懼沉重,是因為這兒是為纏繞他十多年的惡夢根源。

接下來的事,他全部也知道的了……

「洛昭君。」清澈雙眸閃過抹黯然,那陰美漂亮的男孩淡然回道。

是的,這個男孩就是以前的他。

記得,再次見到父親時,他已經熬出驚人的成就,短短七年間從什麼也沒有的潦倒小子變成商界裡的傳奇神話。

那年,他帶他到瑞士探望他從未見過的親戚,那時他是以期待的心情去迎接這個未知的家園,他以為他從小所期盼的夢會實現。

但,他忘了現實是永遠殘酷的,眼前這對老夫婦就是他的爺爺奶奶,他們極其強烈的厭惡反應,輕易地就粉碎了他多年所編織的夢。

或許,男孩表面還是淡然平靜,但他很清楚他的心是受了傷。

夢的美好為人帶來了希望,
但,當夢破碎的時候,所有的希望頓時會幻滅,
留下來的,只有著成正比的傷害深烙於心底。

「什麼!?你就是那狐狸精生的野種?你來這兒幹什麼?是要和你那賤狐狸精母親來害慘我們洛家嗎?」

老婦歇斯底里地指著男孩尖叫,原本雍容優雅的婦人頓時變成瘋老婦,瞳孔擴張、佈滿血絲的雙眸只有說不盡的恨。

「我媽不是賤狐狸精。」男孩為亡母辯護,他不許別人侮辱她。

「不是賤狐狸精還是什麼啊?她是生於豪門望族的千金小姐,要玩家家酒就找別的公子哥兒,何苦還要來勾引我們的熙兒是貪新鮮嗎?」

老婦從憤怒逐漸變成啜泣,雙眸無神變得茫然如飄到遙遠的過往,「我們這種小康之家怎配得上她這種大小姐,為何她還要來招惹我們的熙兒?為何她還要迷得熙兒毀了這個家?」

倏地,老婦茫然的雙眸溢滿怨怒,狠狠的掃向男孩,「就是你,就是你這賤人貪鮮的勾引了我們的熙兒,就是你這個賤人死意地要毀了我們的洛家的,你這賤人是該死的!你這賤人是該死的!」

她激動的歇力嘶叫,指著他的枯瘦手指因怨怒而微微顫抖,她就像是來至地獄索命的母夜叉,挾帶無盡怨憤來追討久遠的血債。

男孩微垂下濃密的深黑蝶翼,掩飾靈美雙眸裡的傷害和黯然,默默地聆聽著這根本不應屬於他的指控,惡劣地鞭笞他藏於心防下的脆弱心靈。

看著過往的自己,洛昭君心裡只有不忍。

他知道他是很想逃的、很想大聲叫她別再凌虐他的心,但他已傷痛得無力說出任何話來,只能默默承受這不屬於自己的傷害。

「你、你……」老婦罵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緊揪著心口,痛苦得扭曲了原本變得猙獰的臉容更為醜惡。

老人安撫著臉露痛苦的妻子,回頭狠戾的怒瞪著男孩,「你這專門害人的賤人回來就氣得慧貞快要死了,你開心了吧?滿意了吧?」

不!他一點也不開心,他一點也不滿意!他回來並不是為了要害他們這樣生氣的!不是的!他只是純粹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心像被人蹂躪踐踏般難受,淚水像隨時也會流下來,洛昭君強忍著快要溢出眼眶的淚水,他知道從前的他和他同樣地在心裡如此吶喊的。

他從沒想過要回來害他們,他從沒想過要惹任何人的不快,他只是很單純的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家,難道這也有錯嗎?

「慧貞、慧貞!妳別來嚇我,妳別來拋下我一個人!」老人搖著倒下的妻子,悲愴的喊叫令人聽得心酸,「慧貞!」

最後那悲喊響徹雲霄,悲傷的嗚咽聲自老人顫抖乾枯的唇逸出,他緊抱著妻子那仍然溫熱的屍體,將頭埋在她的頸側悲泣著。

洛昭君閉上眼睛不想再看下去,他已經知道往下發生的是什麼事,這久遠的記憶深刻地烙在他腦海底處,現在鮮明地浮現在眼前……

即使不看,那些畫面依然在他眼前……

「是你…是你,是你害死我的妻子的!是你殺死我的慧貞的!」蒼老的嗓音悲慟的迴盪著,他記得老人臉上除了悲痛就是恨意。

是的,他的奶奶就是給他活生生氣死的。

在她氣絕的那刻,她也不願閉上她那雙充滿憤恨憎怨的眼睛,即使是死她也要作出最後無聲的指控。

那雙眼,那張臉,那深得無法磨滅的怨恨,他永遠永遠也無法忘記。

「就是你這個賤人、就是你這個賤人殺了我的妻子,你好歹毒啊!你要還我妻子的命來啊!」

悲憤的指控在耳邊迴盪不絕,宛如惡毒陰狠的魔咒永遠也烙在心底不能磨滅地折磨他,永遠也徘徊在他的夢裡糾纏他。

接著的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不用看,他已知道是老人倒地昏死去。

他和他的妻子同樣在倒地刻也不願閉上那雙充滿怨憤的眼,彷彿要將他的身影深烙於腦海,即使死去來世也要找來報仇。

他們這樣倒下來,比任何懲罰指控也來得凌厲,深深地傷害凌虐他的心,完全摧滅了他多年來微渺的盼望……

曾經,他對家是有所憧憬的,以期待的心情去迎接未知的家園。
但,他從沒想過多年編織的夢會是地獄的開端。

這是何其殘忍呢?

他緊閉著眼睛,不願看到眼前這他極力忘卻、糾纏他多年的惡夢根源,也不願看到自己從前那無助驚惶的可憐模樣……

過去了,就不要再記起……



「賤人!你這個賤人還我母親的命來!」

「奶奶死了,爺爺還躺在手術室裡,你這賤人安心了吧?」

「瞧,和那賤女人長得同一個模樣,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東西來啦!」

「啍,龍生龍、鳳生鳳,那賤狐狸精還能生出什麼好孩兒來,還不是專門害人的小賤狐狸嗎?」

洛昭君再看到的畫面已轉到手術室前,他嘆氣的又再見到熟悉已不想憶起的過往記憶。

謾罵指責從不間斷的此起彼落,所有人的矛頭全指向縮在父親懷裡的男孩,手術室前的空間彌漫了沉重的悲痛氣氛。

「你閉嘴好吧?這根本不是君兒想的,你們何必要罵得如此難聽?」維護年幼的他是他的父親,洛熙。

他沉著一張俊逸無鑄的臉龐,在臉上緩緩形成的暴風雨,是他瀕臨發怒邊緣的象徵,但望看懷裡的男孩時卻只剩下憐惜和疼寵。

洛昭君淡淡的笑著,在這段不堪的記憶裡,這就是唯一能讓他感到稍微安慰的事,無論是什麼時候,爸對他的疼惜永遠也不會改變。

「熙,你又是的,你怎會帶這種不祥的小賤狐狸來的?你是想洛家再被毀多次嗎?」在洛熙凜然的冰眸下,再強的氣勢也霎時轉弱。

「我知道當年我和芊芊是太自私,沒顧及後果讓大家受了很多苦,你們有何不滿就直接找我,別再褻瀆死者和把罪名推在無辜小孩身上。」

懾於洛熙冰冷無溫的態度,大家也駭得不敢再說什麼。

洛熙轉頭望向懷裡的兒子,心疼他漂亮的小臉蒼白得沒半絲血色,向來映著明亮光采的清澈雙眸變得空洞的黯然。

「君兒,你沒事嗎?」他的語氣是溫柔疼惜,心疼的把他抱得更緊。

男孩只是搖搖頭,沒半分人氣的模樣叫人看得好心疼。

「君兒,是想哭得就哭出來,別老是逞強的死撐著。」做父親的怎會不清楚兒子的個性?他就是受不了卻依然要死撐說沒事的最佳樣版。

洛昭君聞言嘆氣。

哭?如果能夠哭出來的,他早就哭了出來啦,但他想哭卻偏就是半點淚水也擠不出來,想哭而哭不出的感覺是多難受呢!

不是他冷血,也不是他無情,只是他早已痛得、嚇得不知如何流淚,不知將他的痛苦表現出來,當時他只懂得擺出一臉空洞茫然。

「君兒……」洛熙心疼的低喚他的小名,他現在能夠做的就是緊緊地把他擁入懷裡,不再讓他看到聽到那難聽惡毒的咒罵指控。

「我不應該來的……」驀然,澀然的稚嫩嗓音自男孩雙唇緩緩吐出,很低很低的像是喃語卻逃不過洛熙雙耳。

「君兒,別將今天發生的慘事當成自己的錯,這不過是意外來的,大家也不想的,知道嗎?」洛熙不准兒子把意外當成自己的過錯。

「不是我,她就不會死;不是我,他就不會生死未卜。」男孩喃喃的低語叫人聽得疼心,手抓緊洛熙的上衣不放。

「不是你的錯,這是意外來的。」洛熙再次重申,糾正他錯誤的想法。

「爸,當年你和媽媽私奔是不是錯的?」男孩抬起蒼白無神的小臉,在他沒有生氣的深黑雙眸有抹求取答案的急切。

洛昭君微嘆了口氣,實在不願看到自己此刻的可憐模樣。

就像是遇溺者,即使只有根稻草也要拚命捉住,明知沒可能救活自己,卻總好過連根草也沒得慰藉自己。

他知道那時候的他被動搖了,從小他就認定父母私奔是為了份無私的真摯愛戀,但他們的反應卻動搖他向來堅定的信念。

父母當年不理眾人反對去私奔真是沒錯嗎?

為了份愛戀,就真的能拋下一切,不顧後果的追尋真愛嗎?
為了份愛戀,就真的能連自己家人的前程被毀、陷入苦困也可以嗎?

「君兒,別因為今天的意外而抹煞我和你媽之間的愛,我承認當年我們是太魯莽不顧後果害了家人,但不能因此而否定我和你媽的愛戀!」

男孩笑了,那抹笑是悲愴的,「但,這樣就對代為了愛,就能夠犧牲一切也可以不在乎,就連血濃於水的親人也可以毫不在乎給犧牲嗎?」

是的,為了愛,就真的可以什麼也不用顧及嗎?
為了愛,就真的連別人所擁有的也能連眉也不皺就犧牲掉嗎?

這不是很自私嗎?

為了自己的兒女私情,卻毀去別人辛苦所建立的一切,
還將他們推入水深火熱的絕境中,受盡根本不屬於他們的苦和屈辱。

即使現在的他深深的愛過,但他依然不明白他們為何能如此自私,只為了自己的愛情就能傷害別人、造成慘酷的悲劇讓大家也難過。

父母的愛情是堅貞剛烈得讓人動容,但他們對愛情的執著卻釀成了無可挽救的悲劇,從那刻起他就對愛情寒了心,不願去愛。

他不願和父母一樣,為了愛情釀造成傷害大家的悲劇,
如果,他所擁有的愛戀不能得到眾人的支持,他寧願忍痛將之拋卻。

他不要像父母一樣,相愛卻成了大家所指控的罪名;
他不要像父母一樣,相愛卻成了自己要背負的沉重罪之枷鎖。

他已為父母背過一次了,他不願再多背一次……



俊秀的眉心緊皺著,深黑濃密的薄羽輕掀起。

睜開明亮靈美的雙眸,看到眼前這水藍色系列的睡房,頓時鬆了口氣。

呼,原來是夢。

已經很多年了,很多年沒再作這個夢了。

記得,這個夢,多年來每個夜晚也糾纏著他,像是咀咒的纏繞著他,要他永遠也記著他夢破碎的那刻,他們在他面前倒下的畫面……

夢碎,是痛得難以言喻,
但,他們在他面前倒下這幕,更令他痛得心像要碎裂,

他永遠也忘不了那幕,深刻鮮明得永遠不能磨滅,
他們生生世世也不能化解的恨,深烙在他的心底不斷凌遲著他,

誰會明白他錐心泣血的痛,誰會聽到他心淌血的聲音,
他所期待、他所重視的人居然給他氣到倒下來……

這比任何懲罰也來得凌厲狠毒,
他們要恨他嗎?他們要他痛苦嗎?他們做到了!

他足足被折磨了很多年,他夜夜也只見到這個惡夢,
不熟睡,不單是訓練養成的習慣,更是怕會再看到這沉痛的過去。

本已經將它封藏於記憶深處,再次被挖出來結膿的傷口再次淌出血水,
為何他們還是不肯放過他,還是要他憶起這已經遺忘了的不堪過去?

心泛起難以言喻的劇痛,他往浴室洗去他一身的冷汗,以熱水來沖淡被過往的回憶所擾亂的恍惚神智,沖淡揪緊著心的痛楚。



咕嚕咕嚕,整杯清水已灌入喉中。

這夜注定他要失眠了,每次被惡夢驚醒後,他總是沒法再度入睡。

「你還沒有睡嗎?」

甜美的嬌軟嗓音從後傳來,在他身後的是披著粉色晨袍的唐婉心。

烏黑亮麗的流瀑自然傾瀉於背後,出水芙蓉般清麗絕俗的柔婉臉蛋此刻帶著貓兒般的嬌慵媚態,一襲粉色晨袍襯托她如嬌慵貓兒般誘人。

「妳呢?睡不著,還是剛要睡覺來喝鮮奶?」記得她每逢睡覺前也習慣要喝大杯鮮奶才能安穩入睡,真像隻嬌慵無害的小貓兒。

「後者。你呢?你的臉色不太好。」唐婉心從雪櫃拿出冰鮮奶,倒了兩杯放入微波爐裡溫熱。

從這個下午被喚出外後,他的臉色就變得不太對勁,什至還把自己反鎖在睡房裡不要別人來煩他,這向來是他發生什麼事的習慣。

保証萬事萬靈,每逢發生什麼事困擾他,他也會躲在房裡不要任何人來煩他,將自己封閉起來自生自滅。

喝,多不要得的習慣哪。

「作惡夢罷了。」他輕描淡寫的帶過,腦海閃過的影像令他心口一窒。

「是你從前作的那個惡夢嗎?」記得他從前好幾次也是被惡夢驚醒再不能入睡,聽姓雷的說這惡夢已困擾他很多年了。

「是雨霽說的吧?」他倒不討厭婉婉,老常向她揭他的傷疤。

「嗯。有什麼事能讓你作多年惡夢、嚇得整夜再睡不著?」明亮璀璨如星晨的清靈雙眸寫滿好奇,此刻的唐婉心如好奇的可愛貓兒。

「壞女孩,妳不覺得以揭人傷疤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是很殘忍嗎?」望著她嬌俏可愛如貓兒的模樣,洛昭君唇角不覺沁出寵溺淡笑。

「啐,有時挖膿流流血水,傷口才能快點痊癒耶。」痛是痛點,但總好過自欺欺人當之不存在,任由它存在心裡隱隱作痛。

其實,他們之間一開始就並不公平,他對她的所有瞭若指掌,但有關他的卻是小得可憐,只能在白紙上勉強擠出幾行官方資料。

他就像道高深的謎題,表面看似如水清澈透明,但其實裡面混雜了無數微生物、細菌般混濁複雜,問起你時就只有支支吾吾的份兒。

越是高深的謎題當然令人感到挫敗沮喪,但卻更激發起了人潛在的屢敗屨戰的強烈征服慾,誓要解開這道謎題至死方休。

她就是致力解破這道謎題的征服者,可惜多年來的共處她尋找所得出的結果並不多,看似知道答案其實不過只有丁點頭緒。

她想知道他的所有不單是好奇心、征服慾,更是想了解他更多更深入,希望能參與他的所有,別老是將所有事也攬在身上獨自面對。

洛昭君深凝著滿服好奇的唐婉心,良久才緩緩開口,「知道嗎?我一直也很羨慕妳有如此疼愛關懷妳的家人。」

「嗄?」喝著剛溫熱了的鮮奶,唐婉心有點訝異的揚揚蛾眉。

「我沒妳這樣幸運,我的親人全也很討厭憎恨我,那年回去瑞士探望他們卻成為纏繞我多年的惡夢。」他沒理會她,逕自陳述過往。

緩緩的吐述他最不想憶起的不堪過往,語氣是那樣地平淡像是說今天的天氣,但唐婉心聽得很心疼,她聽到他的心是在淌血。

他是憑什麼去承受這種痛苦、這不屬於他的罪名,夜夜給惡夢所驚繞折磨、天天給過往的鮮明和罪惡感所鞭笞,他是怎樣還能佯裝沒事?

還能重踏那惡夢的根源,任由那群不良的可惡親戚如奴隸般使喚,有事就來求他沒事就冷諷熱嘲兼凌虐,標準的過橋抽板。

要是她早就受不了,猛然躍起指著他們的鼻頭大罵回去,回以顏色復報他們所加諸在他身上的種種凌虐與不公平,哪容得他們繼續放肆?

她現在明白,為何他要她珍惜自己的家人,因為他是過來人,明白能無私地包容、疼惜自己的親人並非必然。

她也是現在才真正明白,為何他那群沒血緣的親戚好友,會說他是個極度沒安全感的無助男孩,要她耐心的慢慢去引導他。

唐婉心疼心的輕抱著他,她知道現在看似平淡沒事的他其實是很脆弱,最需要就是別人的支持和溫暖,她想盡自己的能力給予他點兒助力。

「這幾年我也沒再回去了,他們不需要我,我也不想再回到這個給我帶來惡夢的地方。」憶述到此為止,他以同樣平淡的口吻寫上句號。

「你還有經常作這惡夢嗎?」

「不是,我向來睡得很淺,作夢的機會並不多,近幾年來我忙得也沒時間給過往佔去腦海,漸漸就沖淡成遺忘了。」他望著她,有點笑意。

就是這個壞女孩,橫蠻地闖入他的生命裡,惡劣地擾亂他目前所擁有的,單是她一個就夠他頭痛,哪有時間去想其他呢?

有了她,他的生命變得豐富,原本黯淡的生命也變得光彩明亮,
她改變了他,她是他的光源,失去她的痛苦代替那多年折磨他的惡夢。

漸漸地,他遺忘了那原本極力忘記卻越加鮮明的過往,
就是這壞女孩,她為他黯淡孤寂的生命帶來新的色彩和光明。

在別人眼中,她是強悍無情的女帝,但在他的眼中,她是他這輩子最寶貝疼惜的壞天使,火般的耀眼指引著他墮落迷失的靈魂。

「那你怎會再夢見這惡夢?」她窩在他的溫暖的懷裡,微仰起螓首望著他那雙清澈深黑的美麗眸子,她看到抹淡淡的溫柔和眷戀。

「我三姑媽今天下午來過,她說她的爸爸想見我。」不是她的出現,或許他會繼續遺忘這段記憶,遺忘那無助與痛苦。

「那你的決定呢?」

「我不想回去。」他沒這個勇氣重踏久違的惡夢根源。

「但你要回去,人不可以逃避自己的過往,現在你應該為你這段不堪的過往來作個了結吧?」她不贊成他逃避,這他永遠也會活在陰影下。

「妳會陪我嗎?」他抱緊她,他需要別人予以他支持和勇氣。

「當然。」她回以擁抱,朝他綻開抹溫柔的笑靨。

從前,在她最無助、最脆弱的時候,就是他溫柔的安慰她,耐心地指導她離開迷途,與她渡過重重難過的關口。

現在,也應該輪到她來陪他渡過難關吧?



記憶中的大宅依然沒變,還是那樣美麗清華不流於俗氣。

重踏帶來多年惡夢的根源是需要莫大勇氣,洛昭君凝望著眼前這美麗如昔的大屋,心裡有著說不出的沉重和複雜感覺的猶豫著。

他有多少年沒再回到這兒,無盡的不安、害怕完全不能抑止如潮水般湧出來,源源不止的快要將他完全吞沒。

他很怕,很怕再度踏入這間屋,會有什麼傷害等著他,
他不想再傷害,柔軟的心給人蹂躪的痛苦,是外人永遠也不知道的。

感到手上的力度緊,洛昭君望向身側的美麗佳人。

「別到這個時候打退堂鼓,大家也在支持你的。」唐婉心毫不吝嗇的朝他綻開抹如星晨般明亮而溫柔的笑容,這是她予以他的支持。

他笑了笑,緊握著她的小手,踏入這個惡夢的根源。

屋內早已有人等待著他,這是他最意想不到的人。

「怎樣?想不到來迎接你的會是我吧?」和他長相有幾分相似,俊美無鑄的男人帶著似笑非笑的開口。

這是他其中一位堂兄,洛傲珩。

他和別的親戚同樣的恨他、討厭他。

這是可以理解的,自幼他就是人人豔羨的優等生,但父母的私奔卻令他墮落至貧民區吃盡苦頭,他有什麼可能不討厭他呢?

現在的他在爸的集團裡當個總經理,其優越的能力和彪炳的功績大家有目共睹,誰也不敢說他是憑親戚關係坐上這個重位。

「是,真的想不到。」簡直就是意外。

「唷,看來你倒帶了不少人來呢,是來示威嗎?」洛傲珩揚了揚眉頗感意外,向來他也是單獨前來,行李也精簡得不多帶半件累贅。

「不是,唐小姐是陪我來的,其餘後面幾位,還有幾位還在檢查整間大屋的四周狀況,全數九個也是她的保鑣。」慣了他們的惡言惡語,他早就練成百毒不侵的好本領。

當然,在『封魂』那兒也是重要的訓練場所,那兒形形色色各類人應有盡有,包準你在那兒待上一年半載,也要被迫練成各種應對能力。

「陪你?唐總裁倒有閒情逸致來管人閒事耶。」洛傲珩唇角勾著的溫和笑容與微帶嘲意的語氣並不相配,深黑明亮的雙眸藏著抹精光。

唐婉心眼尖地察覺那抹精光,同樣揚起虛應的笑容回禮,「欸,我的阿娜答脾氣溫和得像隻綿羊,我能放心放他在豺狼堆裡自生自滅嗎?」

「傳言倒有幾分真,女帝迷戀男色棄江山,倒有幾分可惜。」洛傲珩說得像是很惋惜,他倒很欣賞外表嬌弱卻精狡強悍猶勝男人的她。

「這証明你不熟悉我,以掠奪為樂的女帝絕不會把愛情放在第一位。」真是很抱歉,她沒有一般女人所擁有的浪漫情懷。

她是冷血的絕對現實主義者,愛情說得驚天地泣鬼神、偉大得死去活來還不是虛無飄渺的抽象現意,這世界錢和權才是最有用的東西。

有了錢,有了權,才能滿足人最基本的需求,有了最基本的需求才能要求別的奢侈玩意,例如是愛情。

連最基本的需求也沒有,你早點跳樓和這世界說再見吧,別死賴在這個地球上浪費納稅人辛苦賺來的血汗錢。

「你選錯了女人耶。」洛傲珩樂意嘲弄他的失敗,沒多人像他這樣笨,寧棄溫柔解語花,只獨鍾誕於火中的棘手玫瑰。

「大家各有喜好,有時也要看緣份的。」命裡有時終需有,命裡無時莫強求,他就只對她動心他又有什麼辦法?

「五叔不會喜歡她,他提起她總是悻悻然的。」而五嬸總是取笑他說他在鬧小孩子脾氣,兩人見面定會爆發稚童取玩具般的意氣之爭。

「他在鬧小孩子脾氣,生夠悶氣就沒事的了。」過份的保護慾作祟,所有欺負他、讓他受委屈的人一律列為討厭。

「你的說法和五嬸一樣。」堂堂商界霸主、商界傳奇神話,在他們口中竟變成愛鬧脾氣的幼稚孩童,真叫人感到可悲。

「你的父親是洛熙,洛總裁吧?」她早覺得他們關係匪淺。

他們的像相太相似,相似得令她剛面時就吃了驚,不過洛總裁年紀較大顯得成熟沉穩和長得較為剛陽高大。

每次和他談生意時總覺得他對她有某程度的敵意,原來是怪她欺負他,還要搶走他的寶貝兒子。

「嗯。」

「好啊,你有這樣的父親還顧忌什麼家世問題?」唐婉心說到這兒就咬牙切齒,就算是三歲稚童也知道洛熙這商界傳奇啦。

洛熙,本來就是什麼也沒有的潦倒小子。

他憑著有限的資金就在短短的七年時間,將小本經營的小生意發展成資產遍佈全球的大集團,並被評為全球六大企業集團之一。

他的名字代表了商界裡的神話傳奇;他所創立的『君流集團』是神話傳奇的最佳力証,也見証了他驚人的能力和輝煌的成就。

『君流集團』,所涉獵的範圍非常廣泛,包括有房地產、建築、服裝首飾、汽車、飲食等等行業,總之有錢賺的行業就必定看到它的存在。

在這十多年來,『君流集團』的版圖不斷擴充,年淨賺數百億英鎊叫各大企業集團也只有紅眼的份兒,無疑它商界霸主的地位是無人能取代。

有這樣的父親,他還顧忌什麼家世問題?

他簡直就是要惹來全球過半數人的共憤。

「這個家並不歡迎我,他現在也有新的家庭了,我還去打擾他幹什麼?」是識相的就該自動走遠些,即使他是是巴不得他回到他的家。

唉,如果給婉婉知道,他義父是全球三大黑道之一『封魂』的魂主,義母是全球六大集團企業之一『星瑤財閥』的總裁,還有他的靠山還囊括什麼貴族、大企業總裁等等大人物,她肯定氣得要捏死他。

「五嬸和爺爺、唐爺爺奕棋,五叔和小君謙在近幾天就會趕回來。」洛傲珩帶領他們穿過曲折多變的迴廊,嘴巴閒閒沒事做的找些東西說。

有誰會想到,當初最痛恨的那個女人,到最後大家也會接受和她外貌極其相似的妹妹,即使爺爺嘴硬不說,但他倒是很喜歡她。

否則,他怎會終年和她為伍,要她陪他奕棋、談論詩文等等呢?

而身為他們的小兒子,倒也沒遭受到強烈的排斥厭惡,有好些親戚還很疼寵寡言冷淡的他,特別是爺爺就最疼這小鬼。

真是大家也意想不到耶。

到了,門打開,是時候要作個了結了。

-待續-呵,

終於趕到出來了。
現在可是零晨二點半(香港的時間)。
沒法子,因為要列印大量文件,所以就把這篇文趕出來吧。
希望沒悶壞大家吧?這篇大半篇幅也用作昭君的回憶篇。
不過開頭構思就是這篇用作回憶篇,只是從敘述變成回憶罷了。
寫得很爛,大家多多包涵。
下篇就是結局了,大家給點支持晴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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