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殺手系列之二

晚風綿綿《4》

第四章、

夜如潑開的墨分化開去,深沈得將人吞噬。

夜,彷彿就像是他的歸宿一樣,擁有絕魅容貌的他就如墮落於地獄的黑羽天使,帶著致命的魔性引人與他沈淪到最深的黑暗之淵。

但,有誰人知道,他最怕最討厭的是黑夜。

夜是寂靜、夜是深沈、夜是無盡,過往種種不堪的記憶總在這段時間侵襲他稍能喘息的思維之中,宛如走馬燈般飛掠叫他難以入眠。

他也不知道是怎樣撐至早上的,也無人知道他是多麼痛苦。

或許,每夜流連在不同人的床上是對他最好的,起碼在那些人無情的蹂躪之後,身心皆疲憊的他才能得到疲累過後的深沈睡眠。

或許,很諷刺的,也只有這樣他才能有安眠的時刻。

「我的小羽兒,你終於也回來了嗎?」

那低沉得撩動人心的魅惑嗓音,對於不知情的女性確實有叫人瘋狂迷戀的本錢,但對於他來說同樣的瘋狂卻有不同的意思。

他是,真真正正地瘋狂,確確切切地被嗓音的主人所迫瘋。

每夜的惡夢裡,必定少不了他的嗓音,日日夜夜也在折磨著他,提醒著他每次給他的不幸及屈辱,提醒著他這七年以來是有多不堪。

「嗯。」

是的,就是眼前這個男人,他人生的不幸之頁就是由他揭開的。

恨,是對他的唯一感情,也是支持他咬緊牙關活下的動力。

「姓季的也不知怎地惹來那麼狠的仇家,殺盡全家還要一火燒得面目全非…」

狠嗎?

這是狠嗎?

這是活該,自己種下的孽,就要自己承擔後果。

當年那姓季的殺了別人全家也不是一個活口也沒留,也是一把火燒得人家屍骨不全,現在那家遺孤回來要他血債血償不是天公地道嗎?

她不狠,她只是以牙還牙,以血一洗當年滅門之恨,以火來還清他的債。

「最怪的還是那些傭人全離奇地被人清走,季家小公子至今下落不明…這個狂徒的還真是怪人一名,對吧?小羽兒。」

怪嗎?

她那應該是還存半點人性吧?

至少她要報仇也恩怨分明,絕不會連無辜如為人打工來討飯吃的傭人也不放過,就這點來說她比姓季的來得更有人性良知。

不過,就其他方面來說,他也少有地贊同他的話。

例如,他就不明白為何她就要留下一個活口,斬草不除根不就是怨怨相報無了時,好像今天她就找姓季的來報仇了嗎?

她是不怕死,還是自信過頭,認為那根本構成不了任何威脅?

總之,這個女人就奇怪的代言人,他實在摸不清她腦袋倒底是怎樣想的。

「好了,閒話就到此為止,應該也要導入正題…小羽兒,為何這樣遲才回來啊?該不會天真的想趁亂逃離我吧?」

那輕浮的笑容,是絕對的嘲弄,食指勾勾要他過來。

柳飛羽咬了咬牙,他最討厭就是他這樣的笑容、這樣的態度、這樣的動作!彷彿他就是他所豢養的玩物只能順從他,永遠也別妄想可逃離他的控掌。

但,事實呢?

事實不就是這樣了嗎?

他的而且確是他所豢養的玩物,只能順從他的命令不得反抗,縱然他再不心甘情願的也再無別的選擇,他為自己的處景及無能感到很深切的可悲。

「不是,在療傷。」

他強迫自己不能露出任何厭惡神色,強迫自己接受這讓他又畏又厭惡的懷抱,強迫自己接受屬於自己最恨的仇人的氣息。

他其實是很想跳起來指著他鼻頭大喊受夠了,他不想再強迫自己接受他壓根兒不願接受的人事物,他想起來為自己爭取自己所要行的路。

但,現在他依然要忍。

只要再忍一會兒,他就可以擺脫了他的了。

只要再忍一會兒,他就可以永遠擺脫他,永遠不再受他操控的了。

「啊?傷及你嗎?」

「是的。」也因此才和那女人有更多牽扯。

命運之神真愛作弄人的,原以為只是萍水相逢的過客,怎料原來大家緣份不淺,在毫無預兆之下竟又再次見面、糾纏,他也不曉得今夜之後又會怎樣。

是更糟,還是真得可以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氣?

他不知道,也不想去深思探究,他沒有這樣的勇氣。

「那兇徒救你的嗎?」冷千寒狐疑的皺起眉,現在的殺手那樣有人性的嗎?難道那殺手不怕留有活口就是為自己多添一份危險的嗎?

「嗯,不傷無辜是她的原則。」她說的,而他相信。

單是從她報仇前將所有傭人也妥善清理好,就可以看得出她不傷無辜的原則是有幾分真確可鑑,真正濫殺的人絕不會理會是否造就更多無謂傷亡的。

她是個有原則的殺手,他承認,她的確比很多為錢行兇的人來得有品。

「過得好嗎?」縱然抱疑,但見到他平安回來,不信也要信了。

「嗯。」和他這兒比起來,那兒絕對是天堂。

雖然,那兒有很多他不明解的人種存在,但無疑他們實在對他太好,好到讓他懷疑他哪兒來了本錢可得到他們這樣真摯的關懷?

在那兒,大家也知道他的身世來歷,但卻沒有人露出一絲不嗤厭惡,他們依然是以平常心以待,還耐心十足的想逗他說話解悶。

至於姓風的那個女人,他就是不懂她的了。

明明就如其他人般想得到他,卻有別於他們的很懂他,她知道他所想要的是什麼,而她就很大方地給予他,直至入夜時也見到她陪在身旁。

是看得出他很沒安全感嗎?

所以她就算真的抽不出時間,怎樣也會找人來陪他,不讓他有半點獨處的機會,也沒有別的企圖或半點越軌的行為,就是很單純地陪著他。

那幾天,他少有地得到好眠,因為有她的陪伴。

她待他好,他知道,但問題是這份好可以維持多久呢?

一天、 兩天、十天、半個月還是更久?

他沒有自信,也拒絕去想,他怕答案會讓他更痛苦。

「還好,你還懂得路回來,省得我去找你的功夫。」冷千寒輕啍了聲的笑著,修長的指撫弄著他柔美的髮,「知道嗎?小羽兒,這幾天我快發狂了。」

是嗎?

是不是少了他,對他來說有影響嗎?

柳飛羽從不會天真的自抬身價,以為自己重要的誰沒了他就活不了下去,「在我還沒有親手解決你之前,我絕對記得路回來的。」

冷千寒只是挑了挑眉,沒有任何驚訝,只要帶著玩味的開口,「小羽兒啊小羽兒,你這番話已經說了七年了,你何時才付諸實行啊?」

又是這樣,每次也是這樣,柳飛羽非常之討厭他這樣的態度,好像他是隻癡心妄想的無知貓兒,他的痛苦、他的恨、他的反抗只是取悅他的樂點。

他越是痛苦、越是反抗、越是恨他,往往也只會挑起他更深更濃的興趣,用更殘忍的手段去折磨得他屈服在他腳邊呻吟,以馴服他來得到滿足快感。

反抗他,永遠得到的是更深更多的屈辱。

所以,他學乖了,再不將恨表現得那樣強烈,清冷是他最佳的保護色。

想起了從前種種的恥辱,柳飛羽緊握了下拳頭,機會就只得一次,要擺脫他就要好好把握這一迅即逝的機會,錯失了換來的或許是比死更可怕的折磨。

柳飛羽,記著要緊緊地把握這機會!

抬起眸,絕魅雙瞳裡是幽深得見不到底,只有絲絲的清冷魅光更見深不可測,任何的情縉也被壓藏於眸子最深最深之處。

「今晚。」是的,今晚就是他實現七年以來心願的最佳時機。

也只有,那麼的一瞬間,那麼的一瞬間是他的機會。

「你…」

沒有預兆,也沒有任何防備,細銳如針般的微疼刺進腹間,冷千寒難以置信的瞠大雙目鎖在他那無溫無波的絕魅冰顏上,反射性地扣著他纖細的腕。

「你還真的敢來下手,可惜你用的藥不夠強,你不怕和我陪葬嗎?」

中了淬有致命劇毒的針狀暗器的冷千寒冷笑著,趁著還有力氣時反扣著他的細腕,力度之大實在難以想像是垂死之人所擁有。

「很抱歉,他絕對會活著離開。」要死,也必須先得她頷首應允。

看不過眼的風琉璃掏出套有滅聲器的手槍,準確無誤地擊中那扣得她寶貝小羽兒手腕的魔爪,頓時赤豔無比的鮮血如泉般淌流。

「小羽兒,我就說過要挑就挑一觸即斃的劇毒嘛,那你剛才不就可以不受這樣的活罪了嗎?」她如風般自暗角處翩然而出,首先關心的是柳飛羽。

「妳沒資格來向我說教。」是誰要讓著仇人幾口氣看自己的家怎樣被毀去,結果才會誤傷到他的心疼後悔了好幾天──洛昭君他們說的。

「臭羽兒,我就是身受切膚之痛才更有資格來說教,不聽老人言,不就是吃虧在眼前了嗎?」風琉璃白了他一眼,這個五指痕在他白晢的腕間實在太礙眼。

柳飛羽沒答話。

「原來…你是有後盾的…何時釣了個這樣美的女人來…?」垂死的嗓音在他們耳邊妝又緩又斷續的響起,他們看到的是冷千寒那嘲弄的笑容。

「小羽兒,我就說你要殺人就要殺得透,別讓人半死不活的徒礙活人眼。」風琉璃僅止冷冷一瞥,轉頭就輕柔軟言的教訓柳飛羽,行嘲弄將死的人之實。

壞心,死人也不輕饒。

柳飛羽可以想像到冷千寒臨死前也會氣得面容扭曲。

「好嘴刁的女人…」冷千寒笑得很猙獰,只是餘下一口氣也要用盡,「小羽兒,你以為擺脫了我後…你就可以得到安穩…可以得到幸福了嗎?」

他的話讓柳飛羽心頭一震,耳邊依然聽到他將快氣絕的殘缺嗓音。

「小羽兒…別傻了…你這樣的人沒得到幸福的資格…你永遠是屬於黑暗的…即使是換了別人…你依然也只有痛苦和不幸…」

幾聲氣弱的笑聲在黑夜間更形陰森,宛如女巫的咀咒獰笑,「小羽兒…你是屬於黑暗的人…永遠…永遠也別妄想可以得到幸福…」

「你永遠也是痛苦和狐獨的!」

言盡,氣絕,死亡。

他的話,言猶在耳,殘餘於森冷的空氣中飄蕩。

猶如最可怕最毒狠的魔咒,就算是要死,他也以最後那絲生命來咀咒他一生不幸。

柳飛羽靜靜的凝視著他的逐漸失溫的屍體,凝視著他那至死依然也帶著猙獰笑意的臉孔,他那番話明明就該遠去,但卻依然深深地扣著他的心弦。

或許,他真如他所說,他是天生不幸的人,不配擁有任何幸福與安穩,即使是殺死了他,他依然無法得到解脫,只能重覆著他不幸的命運。

好冷,那是來至心靈深處的畏懼。

從後來了個輕柔的擁抱,溫暖得為他驅除他的寒冷…

好暖。

「別聽他胡說八道,他只是不見得你可以幸福。」風琉璃溫柔的說。

是嗎?

真是嗎?

他真是可以得到幸福嗎?

他茫然,只能緊捉著這刻依然存在的溫暖。

「回家了。」良久,她溫柔的嗓音又在響起。

回家了…

家…好溫暖的字眼…真是他可以擁有嗎?像他這樣的人也配擁有嗎?

露出脆弱的魅瞳對上她那秋水般溫柔的眸子,她的笑同樣那樣溫柔真誠,緩緩地重覆著那句話,「回家了。」

「嗯。」他伸出了手,她握著。

他…終於回家了…終於擁有屬於他的家了!







綠葉披雪,寒梅初綻幽香,淡淡的柔和陽光披灑於靄靄白雪上。

屋內,是純英國風格的細膩設計,採用了淡色柔和的色系來襯托出那份古典優雅又不失明朗的格調,品味高尚得來又平和近人,沒有高高在上的驕貴。

「以後,這兒就是你的家了,我在哈佛唸書時就是住在這兒。」

他的家…

從前,冷千寒折磨他歸折磨他,但在物質上卻從沒虧待他。

他所給予他的全是最好,他的居住之處自然就是美得叫多少人也羨慕,但誰人知道這對於他來說只是個華麗的囚籠,折去他渴望自由的羽翼。

那兒,只有冰冷與華靡的氣息,只會讓他窒息,絲毫溫暖也沒有。

但,這兒原全不同。

同樣是那麼高格調,只是這兒充滿了家的味道。

「這兒就只有我一個人住,你暫時先住在這間客房吧,遲點你再看看想挑哪間當睡房,再慢慢去構思要怎樣去設計佈置吧。」

「為何?」他不解的抬起眸,這些她拿主意不就可了嗎?

她笑,像他問了很笨的問題般,「傻瓜小羽兒,自己的房間當然要自己去挑、去佈置設計才夠意思嘛,連這些也要假手於人的話哪兒還有自己的味道?」

她的話或許不太動聽,不過他懂得她的意思。

她尊重他,讓他自己去選擇,不是獨裁的漠視了他的意願。

那時…說不感動絕對是騙人的,莫名的暖意流過了他的冰封多時的心房,好多時也沒人這樣尊重過他了,那被尊重的感覺他早就忘得清光…

所以,之後幾天,他就暫住這間房。

至於那真正屬於他的睡房,依然在動工裝潢之中,她從來沒有平預過什麼的放手給他去設計,這一切全部也是他的意見。

那種感覺…對於其他人來說或許很普通…但對他來說卻是無比珍貴。

再加幾盆綠意盎然的小盆栽,床頭、米白色的柔軟大床、床櫃等很多地方,也擺了好些可愛趣緻的毛娃娃,就更添幾分溫馨和諧的家居氣息。

無疑,這間睡房就像是屬於一個可愛的小女孩。

每次柳飛羽進來,也是有這樣的感覺。

他也曾表達過他的不滿──

「我不是女孩子,不需要那麼多毛娃娃。」他皺起了秀麗的眉頭,毛娃娃只是小孩或女性所愛的玩意,他早就大得過了玩毛娃娃的年紀了。

而且,他打小就不愛這種玩意。

他就不明白為何同齡的小孩會將之當成寶,他只覺得他們很無聊,那些娃娃除了軟綿綿很好抱之外還有什麼用途可言?

要是他,就絕不會把錢浪費在這些沒老用的玩意上,他要是真的要禮物,也寧可別人送書呀、電腦光碟等這類實際有用的東西給他。

但見她笑著,沒聽到他的怨言,「雪兒那丫頭…就是在奧地利求學的那位,她卻非常之喜歡這些玩意,每見到對眼的就買完來,真是個長不大的小丫頭。」

她接著又沒輒的搖頭,「老是叫大夥兒別笑她是未長大的小女娃兒,但她每處所表現出來的又有哪兒像個長大了的成熟女孩呢?」

這又關他什麼事呀,柳飛羽皺著的秀麗眉頭更深了幾分,「她是她,我是我,妳可不可以把這堆毛茸茸的玩意搬走?」

他真不明白這女人是在想什麼的,他想她也清楚他對這些東西完全沒好感,但卻還是要將一大堆毛茸茸的鬼玩意塞在這間房裡,唉。

「那丫頭買了一屋毛娃娃回來,放著白放著,反正你和她年紀一樣,那就放在你這兒省得浪費,看看能否讓你也感染幾分孩子氣,你太老成了。」

當時,她是這樣說的,也無意聽他的意願,他也懶得和她多費唇舌,她不是那些只要你肯花耐性就可以說服的人,除時被她氣得腦中氣更來得容易。

那,就留著了這些毛茸茸的玩意。

他是抗拒的。

但,卻油生起了莫名的安心,每夜入眠時他也特別能放鬆得以好眠。

現在,他終於也明白到她的真正用意,不是故意要和他作對,也不是要找地方安置這堆毛娃娃,更不是要讓他多添幾分童稚,只為了讓他有安全感。

真是用心良苦呵。

他難得掀起淺淺的笑意,一張冷淡的魅惑清顏頓時柔化,宛如天使般純潔絕美。

「早安,吃早餐了。」

熱呼呼的早餐擺在木檯上,香氣洋溢的精緻英式早餐令人食指大動。

「早安。」

起初,真是讓他有些意外,他還以為這個女人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大小姐,但原來她倒有一手挺不錯的廚藝,燒茱煮飯來絕不含糊。

這點,絕對叫他自愧不如,他只懂得泡杯麵。

「對了,我幫你找來一大堆學校資料,你遲點有空就去看看要報讀哪間,不過前題自然要幫你補補課,我連導師也選好的了。」

「嗄?」柳飛羽愕然的抬頭,學校?

「唸書呀,十六歲人不去唸書你想做什麼,這個世界沒張文憑在手你準備回家吃自己好了。」現實就是這樣殘酷的了,要高薪厚職除了實力就是要高學歷。

「啊。」反正她就決定好了,雖然他也無法反駁她不對。

就如她所說,要在這個世界生存,少了張大學文憑是絕沒可能立足,現在連成年的邊也沾到的他不去唸書的確就再沒什麼好做。

而且,重拾書本,不就是他多年來的心願嗎?

「別一臉我強迫你的好不好?你不想不愛讀書我不管,我只想你有張文憑來旁身罷了。」路是他去選的,她無法也無權去干涉他的抉擇。

柳飛羽明白她的用心,也感激她。「妳請了誰來教我?」

純粹是轉移話題,別無他意,他相信她的眼光也相信自己的力能。

「不就是我、雨霽和昭君囉。」

「你們?」絕對是質疑的語氣,他們好像連書也未唸完吧?

「小羽兒,你是在侮辱我們,我們肯出外執教鞭,外頭那些所謂的名牌教師根本就不用混了。」人太天才就是這點不好,樣樣也優得搶人飯碗。

絕不是她自大,這是事實。

「他們不是在劍橋唸書嗎?」

「憑他們的能力,老早就修好了學分,要走隨時也可以,而且…」說到這兒,風琉璃不覺長長的嘆了口氣,「最重要也是昭君不要再待在那兒。」

柳飛羽揚了揚眉,不解。

「你也覺得奇怪吧?不就是情字累事了囉。」君兒和婉婉這對真夠麻煩,每每提起也叫人除了嘆息就是嘆息,「他依照和婉婉父母三個月之約,離開了。」

「啊。」他有聽過,她不理他愛不愛聽,總是在他耳邊說。

「其實要說的話,他害怕感情,不敢去爭取,又怕婉婉會難做,也不想影響到她和家人的感情,所以選擇離開或許對他或是她來說也是件好事哪。」

真是個傻瓜,傻得讓他們心疼又無奈,不知如何才能和他分擔沈重的痛苦。

唉。

好,悲春泣秋完畢,風琉璃把矛頭指到他身上,「所以,小羽兒,你別學他那麼傻,真是不開心就要找我們來訴苦,全也藏在心裡辛苦的也是你自己。」

「嗄?」她為何無端說這種話…

彷彿,她就像看穿他的靈魂底處,看穿了他的本質和最脆弱的地方。







如她所說,洛昭君和雷雨霽在之後幾天就來到。

他看到他們的心情也不怎樣好,特別是洛昭君,和他的記憶實在有很大出入。

同樣也是笑,但現在的他卻笑得更淡更不真實,而且還帶著憂傷苦澀的影子,他根本就像是在強迫自己在笑似的。

「你沒事吧?」

洛昭君從書本裡抬起頭,慣性地掀了掀唇,但笑得比不笑更來得讓人心疼,「就連你也覺得我很有事、很不妥嗎?」

「你這副模樣,很難說服自己說你沒事。」

「是嗎?」

「明明就是傷心得要命,就別強迫自己佯裝沒事、強迫自己去笑,不是很多人在關心你的嗎?」柳飛羽淡淡的凝望他,實在是忍不住想說幾句。

沒人關懷也算了,但他有一堆人爭著關心疼惜他,為何他還要這樣強迫自己呢?

真是自討苦吃,身在福中不知福…

不過看到他這副模樣,真是吐到唇邊的活該也硬生生吞回肚裡。

「因為…我是一個很沒有安全感的人,明明知道就算我再麻煩也好,他們也絕不會嫌棄我,但我卻永遠也怕被他們嫌棄…這樣你明白了吧?」

柳飛羽微訝的眨了眨眼,像他這樣被人疼到心骨裡的人也會沒這樣的嗎?

「我不是天生就是被人驕寵的好命兒,琉璃沒和你說過我的身世嗎?有自卑、嚴重缺乏安全感絕對是正常。」洛昭君不以為恥,坦然地承認。

柳飛羽點點頭,他也可以理解到的。

他也是個不幸的人,他知道那種自卑和嚴重不安是什麼滋味…

那是活在幸福裡頭的人完全不能想像的可怕。

「飛羽,現在你不同了,你也有很多人來關心你,所以你就別學像我這樣,老是在怕的把什麼也藏在心裡而苦了自己,知道嗎?」

真不愧一同相處十三年的義姐弟,說的話也是一模一樣的。

但,他反嘲不了,因為他知道這是事實,而他們也是出自善意的關懷。

他們的關懷雖然是以不同形式所表達出來,但那種感覺同樣是很深刻很濃烈…很不能夠忽視到,他就算想視而不見也會感受得到,逐漸被軟化。

他也很怕,如果將來當他完全信任了他們時,他們才來遺棄他,那到時候他要如何自處才可以治療好心中那道傷口呢?

他不知道,也沒勇氣去想,他在逃避,又再縮回那保護自己的殼裡。



時間真的過得很快,轉眼就是幾個月了。

在他們這幾個月的悉心教導之下,他也順利成章考入了哈佛大學。

也不是值得驚訝的事,他很清楚自己的能耐,只要他肯去唸,他想要考進什麼學校也絕不是難,難就難在他有沒有這樣的心罷了。

難得可以重拾書本,他自然很想可以靜靜地讀書,安份地當個好學生,平穩地渡過好幾年的大學生涯,直至畢業拿了張証書文憑後就找份工來做。

他只希望可以過著平淡穩定的日子,而他也很努力地去實踐這小小的心願。

不過,像他這種人走到哪兒似乎也不會太平。

一張過份出色的絕魅容貌就是終結他平淡生活的最大敗筆,無論他走到哪兒也會惹來狂蜂浪蝶的死命糾纏,非常盡責地將其魅惑之處表露無遺。

什至,有人已認得出他一直想遺忘的身份。

「柳飛羽?你不就是那個柳飛羽?」

「真是耶,那個冷淡如冰山的美麗墮天使,居然可以在哈佛見到你,你從良嗎?」

「或許說是被其他人包起來吧?」

「唉唉,也是,他的身價可貴得很,每每也叫到幾百萬幾千萬美金,叫我們這些小學生怎可以付得起如此的天價呢?」

「飛羽呀,大家一場同學,不如你就優待一下我們,好嗎?」

他們淫穢的目光他並不陌生,什至是熟悉得讓他很反胃,一雙充斥著淫慾的賊眼直在他身上打轉的叫他渾身不自然,好像一絲不掛地被他們解剖分割。

「抱歉,我從良了。」有機會可以擺脫那種生活,難不成他還會傻得在往黑暗深淵跳下去嗎?拜託他們別放在腦袋不用的只會以下半身來思考。

真是有夠侮辱全天下的男性。

「飛羽,你還真不夠同學耶。」

「就是嘛,別假仙啦,你又不是第一次,來陪我們玩玩也沒吃虧吧?」

「對呀,我們可會好好的對待你,不別弄疼你的。」

信你才怪,多少人說會疼惜他,但結果為了一己私慾,不就是將他蹂躪折磨得他死去活來、幾天也下不了床?柳飛羽在心裡嗤之以鼻。

「飛羽,你就乾脆點啦。」

「很抱歉,我從良了。」他依然是那句,他不願再讓自己沈淪。

他擺脫了那些非人的陰晦了,他再也不用受那些折磨和屈辱了…

一切,也夠了。

「啍,也過盡千帆了還在裝清高,嘔死了。」

「不就是,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以為自己回來唸書就可以改變事實了嗎?婊子就是婊子,一輩子也是婊子。」

「從良啊?真是很好笑的笑話啊,分明就是嫌我們沒錢,直就不說可以了嗎?」

被人拒絕而惱羞成怒,再難聽的話也傾口而出,是嘲諷也是不屑,逐漸逐漸演變成流言的在各位同學老師間傳播,比細菌病毒更來得可怕心寒。

人人在背後指指點點,人人也用有色目光來看他。

夠了夠了!

他已經從良了!

他已經擺脫了那些日子!

為何你們還要不放過他呢?他不過是想過一些安穩平淡的日子,安安份份地過活罷了,難不成這樣也礙著你們嗎?

為何你們總就要說得那樣難聽?為何你們總要這樣來看他?

這是他的錯來嗎?被人蹂躪糟蹋是他自願的嗎?

他也想得到幸福,他也想像你們般活得那樣平淡快樂,但現實始終就是殘酷地毀去他那微細的希冀,永遠也在愚弄著他將他推入絕望的深淵呀!

他很痛苦,躲在一角的獨自舔傷。

「小羽兒,我不就是說過,你真是不高興的就找人去訴苦了嗎?為何你就總是不聽人說要學君兒那笨蛋的凡事也藏在心裡?」

那永遠也說不出好聽的話的清媚嗓音,頓時讓他好像見到了希望之光,又像是一道暖流流過了他被人傷得千瘡百孔的冰冷心房。

「小羽兒,別怕,我在這兒,我會陪你渡過這些難關的,別怕。」

她從後抱著他,不斷重覆的溫柔安撫他。

真是一個讓人心疼的小孩,被人傷得只見到絕望的黑暗,唉。

「為何…為何要這樣對我?我做錯了什麼?我做錯了什麼?」

淚,流過細緻的頰,他真是受不了,他撐到極限了。

「你沒有錯,只是他們膚淺罷了。」傷得她的小羽兒這樣,他們真是找死。

「為何要這樣對我…為何要這樣對我…」無助的呻吟,像是遇溺者緊捉著一根禾草不放,明知是救不了自己,卻依然不肯放棄。

「小羽兒,我會幫你討回公道的。」她美麗的雙瞳閃著絕對決堅,她絕不允許別人傷害她最珍視的人,也要讓他堂堂正正地活過來。

「妳該不會是想…」訝異的抬頭,千萬別是他想到的那。

「是的,只有法律才是最有效的途徑。」

「妳…妳別開玩笑了…」像他這樣身世的人上到法庭哪有可能贏?她是在向不可能任務挑戰,「我只想平平靜靜地過活…我不想搞這麼多事…」

是的,他從不想多生事端,他只想平靜地過活,就是這樣簡單…

卻又是這樣困難…好遙遠的夢呀…

她扳正他的臉,脆弱的魅眸對上堅決的媚瞳,「小羽兒,如果你永遠也只逃避自己的過去,你只會永遠活在過去下,你根本就從未擺脫到你過去的陰晦生活!」

她的話,像利刃般深沒於心中。

他知道,他知道她說的是實話,他知道他不正視過去,就等於永遠也擺脫不了冷千寒的影子,他永遠也不用得到真正自由。

但…知道是知道,他可以做到嗎?

好苦…好茫然…

「你以你的名譽來賭,難不成我也不是以我的前景來賭嗎?一個未出道的律師就是最忌在這之前砸壞了名聲。」

靜默,他知道…

「小羽兒,前路再難走,我也定必陪你闖的,相信我,好嗎?」

最後那絲防線崩潰了,現在的他脆弱得拒抗不了這份唾手可得的溫暖關懷,即使是對前景充滿了畏懼也選擇信任她。

是的,信任她,緊緊地捉著這帶他脫離黑暗的救助之手。

「小羽兒,就算前路鋪滿了荊棘,我也不會放開你,和你一起闖過去的。」

-待續-

 

好嘔呀──別懷疑,晴羽昨夜說這三個字時絕對是咬牙必齒。


本來打算在昨天把那六千多(現在已成了七千多)字快快趕出來的,所以大家也可以看到越來越語無倫次,可惜就在自家太座的瞪功下,只好留待今天才把最後那幾百字及寫後感想趕出來。


不過也算了,如果是要在昨夜趕的話,我想也要凌晨一點才可關機睡覺。


本來是在打《醉後,情初》的第二章,不過打呀打的卻變成趕別的故事,就是現在大家所看到的《晚風綿綿》第四章。
說起《晚風綿綿》,也很久沒和大家見面的一直在封塵,所以就決定動筆清稿,省得越積越多稿之餘大家也將之忘得乾乾淨淨(但,還有記得嗎?)


很悶,晴羽本身也知道很悶,而且幾乎整篇文也是以柳飛羽的角度來描寫,這不是幻影殺手系列的嗎?不是該以冰影風琉璃為主的嗎?


呃,也沒別的理由,就是偏心,哪個主角晴羽偏愛又寫得順手就誰多戲份,所以風大小姐琉璃姑奶奶要怨就去怨柳飛羽吧,誰教妳的阿娜答讓晴羽寫得欲罷不能?


承如寫第三章時所言,今章柳飛羽終於解脫了,開始了新生活。
不過,好景不常,他又面臨了第二個挑戰。


顯然而見,柳飛羽的乖舛命運絕不會因冷千寒被幹掉了而結束,你折哀順便吧。



呼,十月中就交了三篇文出來,算是很有交待了吧?


趁現在還是閒著閒著就快點把文趕出來,省得到時候真是忙了想趕也趕不了。


雖然這個故事很悶,不過請所有不知從何時看過或新看的看倌一直看到結局吧,感激不盡,謝謝。


晴羽也要回去溫書了,明天也有默書測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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