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門傳──青龍篇
解卿冰心〈10〉
第十章、
「謝謝妳。」視線從手上的相簿移至前方小美人,寒依晴嘴角含著抹淡淡笑容,向來也是輕淡的清柔嗓音卻感到內裡的感謝深重。要是沒有她,她現在哪能如此寧靜地看相呢?
「不用謝。」李心妍隨意的應了聲,躺在柔軟的貴妃椅上格外慵懶散漫,柔美秀麗的棕色長髮恣意的披在身上,別有一番誘人的清純美感。「那個伊藤逆風真夠討厭。」每刻也纏在依晴,害她現在只能躺在睡,唉。
「算了吧,反正他也是太愛他的兄長,而且覺得賢霽背叛了他,所以才這樣偏激。」知道了整件事,寒依晴有了另一種平靜的心態去面對伊藤逆風。不過他的霸度與難纏實為她添上很多麻煩,而且………
從伊藤逆風出現那一天,直至現在也有好幾天的時間吧?他一有空暇、只有一見到她時,就會像背後靈跟著她、如牛皮糖般纏著她,這樣也算了,他還是一級的霸度,事事也要以他行先,一點也不懂尊重他人。
但這也不要緊,反正在幾天陸續回來的李家人,全也非常壞心眼的破壞他與她獨處的時間,所以根本不用煩著如何與他相處,剛剛就是一例了,他要纏著她時,心妍就不知在哪兒跳出來,扯了她來看相前還氣了他一頓,看得她有點忍不住想大笑出來。
而最重要的是──賢霽避她呢。她知道賢霽是個恩怨分得極度鮮明、責任心極度重的人,所以他知道伊藤要追求她,就會自動讓機會給他與她獨處,但這也不用以工作為藉口的避開她嘛,見面前連與她多說句話也不肯,活像她是什麼一觸即死的細菌一樣,討厭!
「算了吧,忍多兩天就行了。」李心妍難得好心的安慰他人,而且眼神和語氣也變得格外輕柔。沒錯啊,只要依晴在兩天後的晚宴與堂叔他們會見,勝負就有定判,再來就是為伊藤解開誤會……一切就解決好了。
不過,她總有股不安的不祥感覺……是會有什麼意外發生嗎?
「放心,我知道的了。」寒依晴笑笑,她會繼續忍耐,反正也只剩下兩天罷了。把視線再放在相簿上,內裡的相片全是賢霽從小至大的記錄,像是可以藉此更認識他………
看著她越來越溫柔似水的眼神,李心妍不覺揚起發至內心、最慈柔的笑容,這幾天真是幸苦她了,而最難得她為了幫賢霽消去罪惡感,肯萬分忍耐去應付伊藤的報仇兼追求大計………
「依晴,對不起啊。」李心妍走近寒依晴身邊,清麗甜美的絕俗小臉是滿滿的謙意和真誠,「上次的整人大計的確是過火了點,所以我們想為妳做一件事為補償,什麼也行的,期限不定。」恩怨分明是李家人的特點,做錯事就會認錯補償,尤其是他們所認定、重視了的人。
「嗄?」看著一臉謙意的李心妍,寒依晴不覺呆了下。她實在想不到他們會…為那件事而對謙,什至是……「說我不介意是假的,但我絕不會因這樣而和你們反顏。」溫柔的笑著,她的心情很好呢。如此霸傲的他們居然會道謙……雖是代表式,但也罷了。
而且,他們有這個承諾,還方便了他們的報仇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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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著名的管絃樂團奏起音樂,各種樂器的樂韻湊合成一段又一段悠長不斷的美妙樂章,為『青龍門』籌備多日的花園晚宴揭開序幕。
純白的英國式設計勾勒出優美的庭園景緻,遍地的草木烘托出各種優美花卉,諸如是月下美人、玉蘭、白玉牡丹等等,其中就以白百合最為特出,多種花香混合成股清甜幽美,點綴出一份細膩而柔美的夢幻氣質。
是夜,溫婉的月兒撒了一片銀色輕紗於大地,為這個晚宴的靈美環境添上了不少神秘柔美的色彩。
宴會中的賓客並不多,大約就只有五、六十個罷了。就因為今天邀來的客人只有『靈門』與全球黑道之霸──『奪魅』的高層來,主要的目的不是什麼攀附拉攏而是單純的聚舊,大家是世交嘛。
大家相談什歡,圍成一個個小圈子,氣氛真是好不熱鬧。
但,並不是什麼人也享受這樣的熱鬧,就像李賢霽便是一個例外。
他平時就是負責社交應酬,這也是能言善道、處事圓滑的他所擅長的工作,尤其當是『青龍門』舉行宴會時,他更應該維持一張溫文的友善笑容接待賓客,而且現在是兩家聚舊的晚宴,更應是開懷的去接待……
只是,現在他沒有這樣的心情,因為他突然覺得很累、很累,看到不算多的賓客、那些熟悉的嘴臉,不知為何就有種疲憊,很自然的逃到來一角偏僻的地方,站在白色英式涼亭下,椅柱靜看天上的月兒。
他覺得他今天很反常,或許是他不想見到自己最心愛的人兒,和他所重視、但卻仇視自己的男人在一起吧?連續幾天儘可能避開他們,不就是不想自己難過、自己吃醋吧?
夜空把月兒襯托得更柔美、更慈祥,只是他的心情沒因此而變好,不過多少也有點舒懷……
「霽兒……」溫醇而極富磁性的迷人男低音輕輕的說,如喃喃自語一樣卻蘊含著一種無言的慈祥。
「爹?」李賢霽聞言而反射性的轉身一看,他太大意了,有人如此接近自己,卻一點兒也沒有發現,實在該狠狠反省一下。不過,他沒想到來者居然是……他的父親!這該慶幸不是敵人吧?
「嗯。」李斐曜淡淡的看著他,不經意流露出一種疼愛,為他現在的淡淡哀愁而感到疼心。他對這小兒子除了有著濃厚的疼愛,還有一股化不開的歉意。
當年,他看到他親手殺了剎那,把他帶回家時就因怒火攻心、一時衝動拿起槍要斃死他……幸好在旁有人阻止,子彈射偏了、加上『青龍門』的醫學人才,他才能活到今天……
他真的太衝動………
「你為何不帶她來見我們?」他指的當然是要他帶未來準媳婦,也就是寒依晴來見他和最愛的妻子。當然,他明白他是不知如何面對伊藤逆風,因為他對他有太多、太多的罪惡感和歉意了。其實,這也因為他當年的衝動,令他更覺得自己做錯了決定……
「爹……」李賢霽有點為難的皺皺俊挺劍眉,他知道該是帶晴兒來與父母見面,但是他又不想為了自己而破壞伊藤追求晴兒的機會。「遲點兒吧,反正您和娘這幾天也會留在這兒。」如今只好掰個藉好來延期…待晴兒獨自一人時才算吧。
「那幾天後,她又和逆風一起呢?你又怎樣做?」為了這恩怨分得太明而現在死腦筋的小兒子,李斐曜就只好當次壞人,不理會他的難處來催迫他,「難道你就任由逆風把她帶走吧?」
「不會。」李賢霽微揚起向來平淡的嗓音,就似的吼出來一樣。「我不會把晴兒讓給他。」她是他的堅持。就算伊藤逆風想要他的命,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但是要他讓出他最愛的人兒,就是萬萬不能。
「那你就帶她來見見我們,和逆風做過了斷吧。」李斐曜淡淡的說著就似是風一般輕,但卻有著抹堅定和威嚴似是命令一樣。「拖下去對你、對逆風、對她也沒好處,而且這樣更會傷到他。」短痛總比長痛好,情絲該快用慧劍斬斷,才是最上上之策。
李賢霽一語不發,只是淡淡的看著他冷淡、與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俊臉,他也知道這樣對大家也沒好處,而且對晴兒、逆…伊藤也總不公平……只是他…還是不敢去………
視線轉到晚宴會場那兒,他看到了一抹令自己魂牽夢縈的倩影,那嬌小清柔的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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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依晴剛步入會場,即使在遠處也感到那股熱鬧,不過她只感到一股冷清和失望,接著她環顧四周,再輕、再淡的失望此時也重重地映在清盈的水漾鳳眸上……
他沒有來呢。
她最想見的人,李賢霽,他竟然沒有來呢,整個廣大夢幻的環境裡,她也找不到他那溫秀頎長的身影………
她是為了他才來,不是因為他的慫恿、不是因為他當她的舞伴、不是因為要見他的父母,她才不會來她最討厭的晚宴呢。
但現在……
「怎樣了?」一抹頎長迷人的黑色身影接接走近她,低沉性感的磁性男嗓音輕淡的說著含著濃濃的寵愛,幽深神秘的美麗金眸就只有眼前這女孩……她比平時更美、比平時更迷人………
披肩的柔美烏絲微混著由大漸小的波浪,輕束了條馬尾卻留下兩綹髮絲在小臉旁邊。一襲白色晚禮服,無肩帶、以白玫瑰斜向式排成一條美麗的行列,如蛇般輕纏在嬌小柔美的身子上。配上不加任何胭脂水粉的天成美貌,完全烘托出她出塵清冷的幻美氣質,如生於雪中的白玫瑰仙子。
「你又怎樣了?」寒依晴轉身看著伊藤逆風,在盈水的美麗眸子、在那清甜柔美的輕淡嗓音,就只有如冰一般的清冷。唉,他又來,附近有沒有可救她的李家人……唉,頭痛也犯鬧起來呢。
「怎樣?」伊藤逆風壞壞的笑著,幽魅的金眸閃爍著狩獵時的懾人光芒,「想請妳當我的舞伴。」今夜,是該分出了勝負,看誰能奪得美人的芳心。
這女孩的確是項挑戰:難馴、視男人如無物,但現在的他沒心惰慢慢享受征服的過程,因為美人的心早就倒傾那賤人,就連他的父母也來了………是的,今夜就算用強也要得到她。
「伊藤先生。」寒依晴無奈的輕嘆了口氣,淡淡的看著他完全沒有一絲感情,就似是水一樣平淡無波。「你早就該知我愛的人是賢霽,無論是怎樣也改變不了,那你又為何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她知道他對她的確有著愛意,只是她無法接受他,只因一顆心早就交了給另一個人。
「浪費時間?」低沉的迷人嗓音微微揚高,伊藤逆風看著眼前神情平淡的絕俗巧人兒,金眸的光采開始有點不穩點,如蠟火在風中搖曳。「我從不在女人身上浪費時間,因為……」頓了頓,語氣殘忍而冷酷的繼續說:「從沒有一個女人不被我收服,妳也不會例外。」
接著,就如再一次重逢那樣,他要強吻她──狠狠的把她擁在懷中,用力的緊抱著那嬌小柔軟的身軀,接著就是要把自己的唇,貼在那令他渴望品嚐的嬌艷菱唇……
「不!」寒依晴眨上眼睛,害怕下一刻就會再被人強吻,再一次感到一種令她畢生難忘的羞辱。
「停手。」這並不能算是一聲吼叫,但從這把未過變聲期的男嗓音中,清楚能聽得出、感受到當中的嚇人怒意,還有那懾人氣勢。下一刻,在伊藤逆風懷中的人兒也被抽走。
全是在一瞬間發生,一氣呵成如迅雷一般令人來不及反應。所以,伊藤逆風只可以看著那程咬金,就是擋在寒依晴前面的清俊美少年,在他溫雅的俊臉上清楚看出『憤怒』是何物。
「是你?」伊藤逆風幾乎是從牙逢間吐出這兩字,金眸變得可怕鬼詭如來至地獄、狠狠的瞪著他有嗜血的殘暴,「你嫌奪走我大哥的命不夠,現在連我最愛的女孩也要搶嗎?」冰冷的語氣已有著發狂的先兆,令人打從骨子裡發顫。
「我不是要搶走她。」李賢霽無懼的迎看那如魔鬼般的可怕金眸,平靜的清俊臉龐明顯看出憤怒,「她不是物品,只會屬於她自己而不可能是別人。」
「很好聽的理由啊。」伊藤逆風冷笑著,俊帥的臉龐除了冷就是怒意,隱含著一股狂狷。「你的戲做完了嗎?不再裝偉大了嗎?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終於把她搶回去了!」這一連串的話似是利刃,狠狠的刺入李賢霽的心裡。
「我不是做戲,也從沒裝偉大。」李賢霽平淡的說,就連神情也沒有變動過,他不想他人知道在這平淡下是一片沉痛。「我只是想有公平競爭,所以才遠離你們,但我卻容忍不了你動粗,傷害她。」
「說得很好聽,還不過是自私?」伊藤逆風冷冷的嗤之以鼻,冷冷的否決了他一直以來的苦心,「什麼是公平競爭?你早就搶了她的心!」不然為何他還未得到她相同的回應?更何況他所得的時間是那樣地短。
「對不起……」李賢霽平淡的表情添上深厚的歉意,這是唯一能表達心中感情的話。對他,就只有太多、太多的歉意和愧疚,在8年前他奪去他兄長的性命,如今他就打斷了他第一次所動的真情。
「對不起?」伊藤逆風瞇起了雙金眸,對他簡單一句就只有無數不滿、不快,「單單一句話就能抹去你的惡行嗎?單是擺出一副歉意模樣就想蒙混過關嗎?連門也沒有!」他不會原諒他,永遠也不會。
他欠他的……實在太多、太多了。
「喂,先生,你以為你是誰?地球會以你為中心轉的嗎?每個人也該以你為第一的嗎?你不想想你是比他遲遇上我,我和他先有發展是人之常情,你居然怪他搶走我的心?這是什麼道理。更何況追求不了我,就是你自己沒本事,除了怪自己還怪得誰,簡直就是無理取鬧。」寒依晴再捺不住,就如火山爆開一樣連連數罵他,向來平靜的芳容也只有憤怒。
她看不過眼,因為她知道真相,也知道從前他對李賢霽是怎樣,難道在那幾年來、在付出感情的同時,他就從來沒了解過他的為人嗎?難道連最基本他是什麼個性也摸不出來嗎?難道他對他的感情真是那樣脆弱嗎?
四周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但他們起不了看戲的心情,因為他們知道伊藤逆風快如炸彈一樣爆炸呢。
「好啊,妳就只懂幫他說話,他有什麼好啊?不過是忘恩負義、貪生怕死的小人!每個人也說他是對,而我就是錯……」伊藤逆風不屑的環顧四周,其他人噤口不說話,但他還是知道他們想什麼,這令他更氣、更憤,難道其他人就不能為他想想的嗎?
有人想上前勸阻,他卻在之前先跑離現場,就如一頭獅子發了狂一樣的向前奔走,完全不理會前方是什麼一樣。
每個人也被他的舉動嚇呆了,就只有李賢霽他沒有被嚇住,還能作得出反應,立即跟在他的背後狂跑。
「霽兒──!」李斐曜在下一秒也回了神,看著追他去的李賢霽就只感到一股極不安、極不祥的感覺全也湧在心頭,唯一立時做的就只有大喊……
有種感覺,他似是以後也再見不到這個小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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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李賢霽喊著在前的伊藤逆風,只是他原全沒有理會他的吼喊,仍繼續跑,跑到一處偏僻的、幽靜的清冷地方,只有樹與草,在夏夜下更覺孤寂。
突然,伊藤逆風停了下來,從他身上散發出一股殺意和暴戾,就像是下一刻會撲向獵物、殘酷的撕咬牠的豺狼一樣,無言地令人噤若寒蟬。
「伊藤……」李賢霽沒有理會這種可怕、危險前的寧靜,就只是緩緩的接近他,想確定他的狀況如何。「你沒事嗎?」淡淡的語氣從不漏露他心中的關懷。
「你當然想我死吧?」伊藤逆風倏然轉身,俊帥的臉龐只有暴戾殺氣,在金眸已說明他多想一刀殺了眼前的人。「你搶走我的哥哥,你背叛了我,你奪走我最愛的女孩,你還有臉問我有沒有事?」激動的搖動他的身子,用盡全力的向著他怒吼……是瘋了,是發狂了。
李賢霽來不及反應,他就看到一道銀光朝他的身體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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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龍門』醫療館。
「醫生,怎樣了?」看到穿手術袍的醫生步出手術室,幾乎所有人也立時上前圍在他身邊,同時開口朝他喊道。
在場的人,全是和李賢霽交情匪淺,有的是看著他長大,有的是他的好友,對於剛才氣息將無、血流不止的他是格外關心。
他們怎樣也沒想到,不過是幾分鐘的時間,就令活生生的他變成一個血人兒,身上染了矚目的鮮艷血紅色,唯獨臉色蒼白如雪,看起來還是迷人之極……就是帶著死亡色彩的迷人………
「手術成功,暫時保住了賢霽少爺的性命,但能否熬過這夜全看他自己了。」醫生必恭必敬的淡淡回答。能夠保住接近死亡的生命,已是『青龍門』全體醫療人員最大的能力。
「謝謝。」李斐曜淡淡的回了句,簡潔卻已表達出心中最大的感激。他真的很怕…很怕眼睜睜看著最疼愛的兒子就此死去……剛緩和下來的神色不覺看出抹滄桑。
他們也清楚李賢霽從小在刀槍劍雨間長大,受過的傷多得寫滿好幾張病歷表,有不少次也如這次一樣嚴重,什至更什,但畢竟是親眼目賭的,自然提不起往日的瀟灑。
而伊藤逆風,就只是靜靜的坐在一方,變得呆呆滯滯。他是受了很深的打擊,因為他從未想過……真的親手傷害那個,曾令他一度捨命保護的人……
他沒想過的………
他很痛恨他…但為何………
「逆風。」溫婉的細緻女嗓音說著日語,輕淡的語氣掩不住慈祥疼愛,還有一抹心疼,打動了靜坐在陽檯的伊藤逆風。
「媽?」他茫然的看著前方,他從沒想過在他眼前會出現一個金髮及腰、有一雙美麗似海的藍眸子、全身也是溫柔氣質的中年美婦,是他的母親,瑪莉亞。
離他差點殺了李賢霽那晚,已經有5天了。
起初,他就是在手術室外的長凳呆坐,到最後有點知覺就渾噩的在醫療館外走著、走著,每個人也知道他與李賢霽的恩怨,因此沒人怪他,合力把他送回房中,而他則終日在房中發呆。
有無數人進來逗他說話,開導他,但卻沒一個人成功,他依然是發呆、發呆、發呆。而今天,總算有一個人能打動他,就是他在世上唯一的摯親,瑪莉亞,他的母親。
「你頹喪、瘦了很多。」瑪莉亞心疼的看著唯一一個兒子,她知道他受了很大打擊,本來她想早點來見他,只是怕他承受不了接下來她所說的話。
「媽……我不知…為何會……這樣……」面對母親,伊藤逆風是毫無保留地流露出心中的痛苦,「心痛。」掙扎了許久,他才說得出這兩字。明明是這人殺了自己的兄長,為何他還要……這樣心痛?
「逆風,你認為賢霽真的為了自己,而殺了剎那嗎?」瑪莉亞溫柔的看著他,開始要說出當年的真相。當年,他太早離開而等不了真相,才導致今天的悲劇,而她就是應李家人而以來道出真相。
只有她說出來,他才會相信並不是為賢霽而編出這個真相。
伊藤逆風只是呆呆的看著母親,良久才勉強回神說:「他不是嗎?」是了,他真的為自己而殺大哥嗎?這個問題他從未想過,只覺得他背叛了自己。
「剎那當時到場救賢霽,離我們趕到時有兩日之差,那時,剎那除了被打傷外,且還中了毒、被挑斷手筋和腳筋,而主事者想看自傷殘殺的情景,因此才叫賢霽殺他就能保住自己性命……」說到這兒,瑪莉亞就沒再說,她知道自己的小兒子能想到個中原因。
「是大哥求他的……」伊藤逆風的聲音顫抖著,他現在才知道個中原因,不是他貪生怕死、忘恩負義,而是大哥求他,他不想大哥生不如死才………
他崩潰了,他誤會了他,還……他真的該死!
「不要這樣,怪不得你。」瑪莉亞輕抱著他顫抖的身體,輕柔如春風似流水一樣的說:「你不知真相,而且李家人想藉此來消除賢霽的罪惡感,更何況,你就算早知真相,你也不能保証你不會傷他,因為…是他殺了剎那,這個事實永遠也不會變。」
她是過來人,所以她懂得如何開解他,因為她自己也花了8年時間,才能再次接受李賢霽……以平靜、無芥蒂的心。無論是什麼原因也好,他也是…殺死自己兒子的兇手。
伊藤逆風茫然,只感到腦海是一片空白,蒙上了一層濃濃的白霧……他需要時間,去消化這一連串……突如其來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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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穿透了淡綠色的輕紗窗簾,將整個廣大的房間添上了抹柔美的光彩,帶來了房間所缺少了的朝氣。
這是一間病房,家具應有盡有可媲美一流的酒店,但擺設裝潢卻十分清淡而不失雅緻,加上墨綠和淡綠的襯托下更有種說不出的清幽、恬靜。
這就是李賢霽養傷的病房,寒依晴每天也待在這兒陪他,當他醒來時就每日在他身旁,與他聊天解悶並為他進補,這天絕不例外。
「對了,還有樣東西要給你。」寒依晴想起了件事,放下盛有補湯的白磁玉碗,掏出了一封給李賢霽,臉色有點沉重,「是伊藤寫給你的。」
這幾天,或許是瑪莉亞姨姨,還有其他李家人的柔言輕撫,他倒已回復了不少精神,沒有平時的自傲不羈,多了股成熟和沉穩,像是變成了另一個人一樣。
「他…他怎樣?」李賢霽接過那封信,淡淡的、簡單的一句問候當中,卻洋溢著濃濃的關懷。他砍了他這幾刀令他差點喪命,峰他們會就此輕易放過他嗎?
『靈門』之人不但護短更不容他人欺負,若有人敢惹上『靈門』人絕對沒好下場就因為這樣,更別提不是欺負而是傷人且還是高層要員,下場之慘實可媲美人間地獄──人不如死呢。
然而,『靈門』9位主人情同心足為莫逆之交、生死與共,對自己的性命雖不看重,但對其餘八人的命卻看得比天上重,若有人敢傷其一一根汗毛,餘下八人絕不輕饒那人,要他嚐盡人間最痛……至死方休。
「沒事,每個人也明瞭他,開導他。」寒依晴知道他在想什麼,只是短短一段時間,她就明瞭他們之間的感情是怎樣,而『靈門』的規舉久是這樣,所以她簡略說了他沉迷後所發生的事。
「接著在你醒了後2天,他就走了,臨走前,他交了這封信給我。」寒依晴為她的話寫下句號,然後指指那封信,她也想快點知道信中內容。
李賢霽靜靜的看著那淡綠色的信封,上面寫著的是中文,那是他所熟悉的字體……剛勁有力而龍飛鳳舞,的而且確是伊藤逆風的字跡………
過了很久,他才鼓足勇氣拆開封信──
『賢霽:
在前幾天,我見過母親,從她口中聽到8年前你殺了大哥的真正原因……我很傻吧?我和你相處那樣久,竟然也會把你當作忘恩負義、貪生怕死之輩……足足傻傻的恨了你8年。
我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你,也不知該怎樣開口說,始終一切也太突然,明瞭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但我還是不能接受你殺了大哥的事實,我想時間,會令我心中的芥蒂沖走,再一次平心靜氣的面對你……只是你還會接受我嗎?
現在,我只有將一切想對你說的,寫成一封信,用文字來表達出我不知如何開口,也難以開口的話:
對不起,我扭曲你的好意,同時也扭曲了你的人格,在這段日子對你的態度極為惡劣,更意氣的霸著你心愛的女孩,最後還起了殺意令你差點死去……你儘管怪我吧,我無話可說。
另外,我有個請求,代我和依晴說聲『對不起』好嗎?我的任性和報仇之心,為她添上很多麻煩。
最後,祝你早日康復,並與依晴得到幸福!
伊藤逆風上』
「他…他是原諒了我嗎?」過了很久,李賢霽才開口問身旁的寒依晴,淚水早就不經意的滑下來,看起來有些無助。
「嗯,只要一段時間,他就會完全接受整個事實。」寒依晴放下碗,輕輕的抱著他微微顫抖的身軀,揚著溫柔的笑容輕輕安撫他。一切也完結了,但是她看到他這樣,原先設定好的決定卻有些動搖……
「妳有事要做嗎?」隨著淚水,多年來的罪惡感除之而淡然,整個人似是得什麼的解脫變得輕鬆,然而他看到她眸中一閃即逝的難言之隱。
「你是不是真的傷心?」她搖頭輕笑,自幼接受訓練的人是否全都能在任何情況下,也能看透他人的心呢?
「當然,不過是碰巧看到。」他止了淚水,溫柔的笑看她。他已知道她想做什麼,早就有心理準備……
「在我16歲前,讓我們暫時不要見面,好嗎?」靜理好自己的心情後,她揚起最溫柔而甜美的笑容,淡淡的提出自己早已有的決定,「我想在這幾年來,全力於音樂界發展、闖出一番成就。」這才與他相配。
「妳儘管去吧,我早就知道妳有這樣的決定。」他的笑容更溫笑,儘管自己捨不得她,但他不願自私的阻著她前路,更何況這有一半是為了自己。
「嗯。」她輕輕的回答,嘴角含著的甜美笑容說出她心中的感激,他確實是個體貼的男孩,她知道他定明白她。「記著你的承諾。」然而,她謹慎的提醒他,她等著他在她16歲生日時的求婚。
「絕不食言。」他的笑容、眼神全寫滿了不可置而的堅定,他是恨不得現在娶她回家,因為他很難才找到今生只屬於他的天女。
「我相信你。」她的笑容好不甜美、好不燦爛,她知道他真的深愛她,而她一顆芳心全繫於他身,所以才敢作出如此大風險的決定。
人,會因時間歲月而改變;將來,是一種無規定的變數,但他們知道,在3年後他們就會有情人終成眷屬。
為何?
因為他們的心早就交了給對方,既已無心又何來變心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