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水色精靈

第六章 水色精靈

  花了許多時間,終於正式踏足無音冰村。
   由紫留乃和蒼珀去跟那位長老交待過後,幾人就向村後,即是更接近船形山、地勢也更高的位置去。
   所謂的神社其實是一個在山中腰的山洞,堶惘w置了冰精大神的神龕,而神龕相傳自神武天王時代已經存在了,所以就沒有另建神社供奉。
   「耍弦的,是這媔隉H」來到冰村之後,就由蠻親自抱著神像走上山去,一路上,蠻對花月道。
   「是的,和我們上次查出來的山洞一樣,堶捷ヮ茪@種很特別的氣息。」
   「甚麼氣息?」
   「寒氣。」花月側頭想想,又補充道:「不過,不是寒風刺骨的那種,而是沁涼的那般……」
   「…冰精……」蠻沉吟了一句,花月又道:
   「你的肩傷還沒好,這樣沒問題嗎?」
   「啊,對了,風鳥院,你來搬搬神像。」蠻難得地不像命令道。
   「好啊。」花月才將神像扛上肩上去,就聽蠻問道:
   「怎樣?像嗎?」
   「像?」
   「嗯。」
   「這……」花月轉念一想,便試著猜測蠻的意思:「你指神像和山洞的氣息?」
   「沒錯,最初在雪造大堂那堙A我已經觸碰過神像,當時只感到一股像是電流一般的寒氣直沖上胳膊……後來到扛著『她』走上山來,那種激寒就……」蠻一直歪著頭思考著,忽地留意到花月正睜著圓眼「欣賞」著自己動腦筋的表情,於是立時回歸到問題上:「那即是怎樣啊?!像不像?」
   花月莞爾一笑,才道:「你是覺得像的吧∼」
   「要你管!」
   「難道你對自己沒信心,要來問我這個外人的意見麼?」
   「……!」蠻啐一口道:「切!我只是問問你罷了!不是要求你的認同!」
   「慢著,先別動氣。」除了緋影,他們四人繼續走在無音村人的後面。花月又將神像交到雨流的肩膀上,然後道:「雨流,有甚麼感想?」
   「耶?有點重……」
   「此外呢?」「嘖∼」花月和蠻分別道。
   「有甚麼?」雨流露出有點困惑的樣子。
   「就是沒甚麼吧∼」花月戲謔道,轉而對蠻說:「美堂,你認為人人也能夠感應到神像散發出來的氣息嗎?」
   「……」蠻一呆,無語。
   「先不說前面無音冰村的巫覡,我想,在這堶情A只會得你一個人有這種感想。」
   「……切…」又啐一口,蠻就氣憤憤地走遠了。
   「唉,真是孩子氣……」花月笑著批註,追上前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我們之所以有感覺,是因為山洞的氣息太強烈;而神像放在山洞內日積月累,總會沾上一點『靈氣』的,所以神像上面的份量不多,而那麼虛無又不穩定的氣息,則要由有天分的人才能感覺到了。」
   「這頂高帽子我受不起∼況且,你這樣說沒道理,為何不會是神像本身散發出靈氣來呢?」蠻反問道。
   「啊……不,我純粹是因為只有你有這種感應來猜的。」花月聳聳肩,一臉無所謂答道。
   「哼,無論如何,到達我們就知道了!」
   於是二人加快腳步,趕在紫留乃幾人後面,約莫再過了十分鐘路程,眾人就抵達目的地了。
   「怎樣?」花月定睛看著蠻的反應,只見蠻看著漆黑的洞內出神一會,略為想一想,咬一咬下唇代表他不忿氣,然後還是道:
   「也許你是對的……這堙K很冷。」

  * * *

  隨著冰村中人點亮了火把,十多人便緩緩前進。
   只走了約莫五、六分鐘的路程,就看到一個豁然開朗的局面。借著燈火掩映,洞壁反映出一種奇異的灰藍色光茫,仿佛用了藍色的火光,照亮了原本灰沉沉的洞壁。
   這是一個直徑有一個籃球場的長的圓洞,或者說是神社。
   神社佈置雖然簡單,卻不代表簡陃,質樸的間格中,自然帶出一種先古住民對大自然的崇拜之情,那種氣氛既沒有現代宗教般苛刻,卻也自然流露出一種肅穆氛圍──那是愛慕大地的柔情、尊敬自然的誠意。
   神社中央是呈小屋型的神龕,路口對面是神壇,要拾七級而上。神壇中央是一個小台架,看來是神像原來安放之地,盡頭則是無數壁畫和石雕,刻畫著原住民的崇拜儀式,可式現在都有點殘缺剝落了。
   「就是這堙C」紫留乃冷冷地道。
   蠻斜眼瞥她一眼後看往神壇,他知道紫留乃一直想肆機偷襲的,可惜就是沒有下手,終究紫留乃也不算弱,總不至於察覺不出一路上幾人毫不吝嗇地散發的鬥氣吧。
   「那我將冰精大神的神像放上去那個台架上,之後,這趟委託就算完成了吧?」蠻帶著不屑的笑容道。
   「……是的。」紫留乃抿著嘴,拂袖過去後答道。
   蠻由雨流手上接過神像,那邊緋影就道:「祝你好運。」
   「哼,我的奪還完成後,你要是有甚麼動作都與我無關了,不過……哈,你們幾兄弟妹倒要改名做『搶奪專家』了。」
   似乎緋影對蠻的嘲諷並不放在心上,沒有將開的雙眼還是射著蠻而已。
   於是蠻便將神像再次扛到肩上去,一級一級走上神壇。
   「神像要向著神龕!」神壇下的紫留乃不忘吩咐道。
   「得了得了,囉唆!」蠻沉吟道:「以為我真是你家的工人嗎?一級混帳!」
   才放下神像,蠻就感覺到一陣悸動……
   「劈噗…」
   『…啥……?』蠻側側頭,神像的腳終于完全接觸上臺架……
   「劈噗…!」
   『怎麼了……』蠻只覺得頭腦為之一震,這一陣鼓動強烈得叫他的心跳加速……
   蠻收拾心情,叫自己別去理會這種感覺,然後將神像移正……
   『怎地重了這許多啊?』
   「劈噗劈噗劈噗……!!」
   『啊?』
   蠻才抬頭一看,鼓動戛然靜止,接著換來的卻是地動山搖!
   真真正正的天崩地撼!
   蠻努力站穩腳步,只聽那邊花月和雨流的叫聲,還沒來得及聽清楚在叫甚麼,忽然「哇啦」一聲,神社的洞頂就坍塌下來!
   不消一瞬間,蠻眼前就變得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因為塌下來的泥土,像是以神龕為界一般,將蠻這邊完完全全跟花月他們的一邊分隔開來了。
   「耍弦的!!」蠻跑下神壇,向著亂石牆叫道,「緋影!!
   「喂!古代人!!武士先生!!!」
   可是無論蠻怎麼叫,在這個完全密封的空間中,只有傳來蠻自己的回音。

  *

  「啊…哎!」推開身上的一大塊石塊,花月按著移了位的肩臼,四處張望,旦見十兵衛正努力地挖掘著泥土。
   「十兵…!」好不容易花月才能開口道,十兵衛和雨流立時過來看望。
   「花月,你怎樣了?」十兵衛問道。
   「哎呀,怎麼你兩個都沒被壓倒啊?」花月苦笑道。
   「不,雨流手臂擦損了,而我則因為盲目的關系,在事發前的一瞬間有種感應,也只是僅僅躲過了大石,卻沒來得及救你。」十兵衛一臉歉意道。
   「別傻了,你又不是萬能的∼」
   花月看看雨流,只見他的左胳膊確實擦損了一大塊,可以用血肉模糊來形容,不過也只是皮外傷而已。所以雨流又安慰花月道:「我的傷不礙事,你的還要嚴重哪。」
   「放心,我沒事。」花月微笑道。
   「正所謂一感消退,五感增強,就是這個意思。」緋影在二人附近,也是毫發未損地答道。
   「喔,那做盲人還挺不錯呢。」花月開玩笑道,回頭看著塌下來的石塊,又問:「怎樣?其他人呢?」
   突然,聽到洞外頭紫留乃的尖叫聲:「丫∼∼!!!怎麼雪沒有停下來的!?那死人奪還專家!丫!!!搞甚麼的!害我們花了這麼多氣力……雪啊!停啊!!!」
   「…她怎麼了……?」聽著紫留乃歇嘶底堛漸s聲,花月有點訝異問道。
   「看來是那個蒼珀被埋了,她剛才跟我們在這塈鉹F一陣子,卻忽然跑了出去。」雨流道。
   然後,紫留乃又跑了回來,出去一會便已經披著一身雪花,跟著就像發瘋似的開始四處挖掘,一忽爾又抬頭對花月幾人叫道:「你們也來幫手!快!」一忽爾又碎碎念道:「蒼珀…蒼珀……」
   「為甚麼雪沒有停……」花月也不禁沉吟道。
   「花月?」
   「唔?不,沒甚麼……」花月垂下頭支吾道,十兵衛便道:
   「如果你擔心美堂的話……」
   花月搖搖頭,才道:「擔心不來吧,現在唯有相信他真的是天下無敵的了。」扶著十兵衛勉力站起來,花月續道:「我們現在先幫手救這邊的人吧,十兵衛,我想由你去通知村堶悸漱H這邊的狀況…」
   「嗯。」
   「找救援來吧。」花月囑咐道。
   「明白了,雨流,你照顧花月吧。」
   「當然了。」雨流應道,跟著十兵衛就走開了。

  * * *

  蠻走回去神壇上面,看著神像呆呆出神。
   在這種情況下他一點也不焦急,著實奇怪。雖然他素來冷靜,又善於分析,但面對這種狀況,蠻也不禁開始懷疑自己是冷血的。
   為甚麼?
   因為他現在腦中想的不是脫身之法,而是神像的秘密。
   不曉得甚麼原因,他一點也不擔心花月他們的狀況,而他自身的危險向來也不在他的考慮之列。
   說是對他們有信心嗎?不可能。他們很弱,蠻覺得。
   說不關心他們嗎?你和我也不會相信吧?
   結果是,有種連蠻自己也解釋不到的原因,一種產生於那些灰色小細胞之間的奇異共鳴,仿佛教他認知到花月他們平安無事,所以不用擔心。然而,事實上蠻並不知道啊,也不能確定,所以,那是種很怪異的感想。
   蠻走到神像前,略為抬頭看著等身大的冰精大神臉容,忽然有種沖動想去摸她的臉……
   那就摸吧!
   『很冷……』
   蠻慢慢合上眼,讓身體能更集中去感覺……
   『那些冷氣,都凝聚到你的身上去了……
   『所以,顯然冰冷之源不是神像,神像也許只是一件法器,共震……
   『就是剛才的鼓動。』
   蠻將手收回,雙眼驀地睜開,靛藍色的眸子中綻放著銀藍色的光華,然後像是著了魔一般走向洞壁浮雕……
   雙手伸前,像是隨意按在一個地方上。
   「…不……不是這堙K…」蠻說話間的一貫暴躁調子陡地完全消失了,有點像對著瑪莉亞時才會出現的溫柔話聲,可是卻又有這麼一丁點的異同。
   就是十分地冷。
   話語間有的那種「柔」,卻沒有那種「溫度」。
   毫無感情、了無高低的冷。
   「星輝廊始
   「皎潔晨雲……」
   同時手中不停地遊走在石壁之上,似乎毫無法度,卻又隱含這麼一點規律,和節奏。
   「吾欲騁馳
   「必先折翅
   「悟穹無道……」
   在右手摸到一個似乎是剝落了一大塊的洞穴時,口中忽道:
   「是這堣F。」
   原來殘缺不全的壁畫,在頃刻間完整了…
   一道藍色的亮光,像現代的霓虹光管一樣,沿著雕塑的紋理遊走,最後完成了整幅壁畫。洞壁就像是發光一般變成白藍色,綻放尤如神像的不均光華。
   蠻向著洞壁,就這麼融入其中,
   然後強光消失,壁畫回復原來的破落模樣。
   那是一道門。
   通向真正神龕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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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沒甚麼人看,偶無語了∼
最不滿的是蠻念的那幾句不曉得是詩還是甚麼的東西,教諸位文藝人見笑了...


  蠻走前幾步,看看四周,似乎正身處一個鐘乳石洞之中,只是那些鐘乳石,或說整個洞穴,都是冰而已。

  然而,說是琅環玉洞,也一點不為過。

  縱使這些冰塊隱隱滲透著寒氣,然而卻不是刺骨之寒,相反卻有如秋風閶合,或在夏天泡在海洋中一般。

  粉藍色的冰塊呈半透明,有如青藍美玉,柔白生華,偶爾由那些鐘乳冰石滴下幾顆水珠,加上密封環境,讓整個洞堻ㄕ^蕩著有如無數小珠落玉盤的清脆聲音。

  蠻抬眼看看,就仿佛找到了要走的方向一般,舉起優雅的腳步,像個貴族公子一樣,輕挪腳尖,信步前行。怎麼看也不像平日那個在新宿白吃白喝,小混混般的 Get Backers。

  不曉得過了多少時間,走在這個冰洞當中,仿佛連時間也被凍結起來。

  冰洞像一個巨大迷宮,走著走著,蠻的腳部也蠻蠻沉重起來。皮鞋底部敲擊冰面的聲響,就像蕭邦的《葬禮進行曲》…

  莊嚴。

  像是葬送曲中段一樣,音聲變輕,眼前的境界忽然開闊,像是走在一個遼闊的雪原上,不過視野一點不廣闊,因為正下著大雪。

  明明在密封的山洞環境中,卻下著像無音冰村一樣的暴風雪。

  究竟是甚麼一回事?

  蠻沒有左顧右盼,也不奇怪,眼前一切就像是他的意料之中。

  而在廣闊無邊的雪原之中,蠻竟然找著一位睡美人。

  女子雙目緊閉,自然地輕微鬈曲、像晴空一樣呈天藍色秀發,配襯色調較淺如湖水一樣的輕裙,臉色尤如凝脂白玉,而五觀就如精雕細琢的塑像一般,而她的右手正戴著五隻指環。事實上,蠻就在一尊神像上見過這張臉了。

  ──禦靈冰精大神。

  『你願意幫助我嘛?』像是天籟之音一樣,在所有聲音都被暴風打散的環境下,這把聲音還是這麼傳送進耳朵堙A而且還包藏著無限的包容和慈祥。

  是冰精大神嗎?

  可是躺在雪地上的人兒,嘴巴壓根兒沒有動過分毫啊。說起來,在這種大雪下,積雪也沒法掩藏起她,就實在是教人驚異的了。

  蠻沒有答話,只是走到她的頭頂位置,蹲下來。彩藍色的眸子,再次閃耀出那種銀藍色的光華,而且逐漸掩蓋起原來的寶石藍色,一忽爾光茫褪去,似乎換過一種完然相反的顏色,可就只有一瞬,根本就看不清。然後蠻就倒下來了,而額頭卻剛好對上冰精的額頭。

  一陣尤如暮鼓震鐘,深沉卻平和的響聲,由雪原傳開去……

  穿過無音冰村的暴雪,飛越那一片松林,直至走遍整座船形山、奧羽山脈為止。



  * * *


  黃昏時份,無音冰村,風雪靜止,是兩年來村人迎來的第一個夕陽。

  澄黃橙澄的天空,襯托在尤如雞蛋黃一樣的落日後面,村人紛紛從房屋中走出來,欣賞這個久違了的境致。

  「有甚麼好感動的?只要離開這條村子,這種境色天天都可以看到。」盲目的緋影在長老的房舍中,呷一口茶道。

  「不是啊,在船形山上看落霞,確實是別有一番境致的。」答他的正是花月,撞傷的臂膀已然由十兵衛包紮過了,同樣地在喝茶,然後才籲一口氣,補一句:「看來美堂是完成任務了。」那種暴風雪才停止了一刻鐘,天空的厚雲也就消散得很快,仿佛從來都不存在一樣。

  「你們終於放下心頭大石了吧?」緋影道。

  「彼此彼此。」

  「花月!」從屋外頭走進來的正是雨流,只見他氣急敗壞地道:「我們還是回去看看吧!」

  「放心吧,既然他能完成任務就代表他現在平安無事,我們又不知道山洞還有沒有下塌的危險,還是別靠近為妙。」

  「那我們就更應該回去啊!而且…而且,他不見人已經兩個小時了!」

  「放心吧,雪一停,搜救隊也就很快會到達的了,你這樣為他去冒險的話,美堂知道一定會氣得想殺人的。」

  「會…會嗎?」

  「會的。」花月悠閑的姿態中,卻難掩眉羽間的憂戚,只是話語還是那般:「雖然他口中不會承認,但事實上他只曉得為別人設想啊∼你不想惹怒他的話,就乖乖地待在這媯尼a。」

  「沒錯,花月說得對,雨流你還是坐下來吧。」十分瞭解花月的十兵衛,並不希望再有人來添加花月的煩惱,便也說道。

  雨流才加入那桌「茶會」,就有人在外面叩面了。幾人面面相覷,都心照不宣剛才是誰一直在外面偷聽,最後由花月應道:「請進。」

  格子板窗拉開,紫留乃就不客氣地走進來了。「雪停了。」紫留乃紫色的嘴唇如是說道。

  「看得到。」花月悠閑地笑道。

  「你們不方便去的話,由我去。」紫留乃也毫不隱瞞自己在外偷聽的事實,答道。

  花月有點訝異,那邊由緋影先開口問:「為甚麼?」

  「因為你們救了蒼珀。」紫留乃有點不好意思地扭開頭才答道:「我們沒有再折損村中精英,也全靠你們。」

  「果然,你們曾經失去那些『精英』吧?」花月精明地道。

  紫留乃仍然是背對著花月,拉開格子板窗後道:「冰精大神、雪中化神……我們本來,已經幾乎忘記太陽的樣子了。」離去後再次帶上門,雨流才悻悻然道:

  「莫名其妙!」

  「算了吧,有時候,人們的立場就會使得他們有不同的抉擇罷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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