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湖藍色的安眠藥

第七章 湖藍色的安眠藥(上)


  回到冰村外圍,因t為紫流乃理應比他們早了不少到達,蠻遂茷B流先上樹上觀看。

  「啊…雪停了,就連視野也清晰多了。」蠻慨嘆,另一棵樹上雨流已經有所發現了。

  「看那間大屋!」

  蠻順茷B流的手指,看到花月、十兵衛和緋影三人正被無音冰村的人圍得團團轉,群毆荂C

  幸運的是,無音冰村的精銳部隊在冰精神社下塌中受挫,現在除了紫留乃之外,像樣的巫覡根本所剩無幾,加上十兵衛和緋影都並未受傷,故此雖然人數上有茞鬗j的落差,但還能不落於下風,可是要突圍卻不容易。

  十兵衛發針一下子又讓十人倒下,雨流忍不住叫了聲好,便想加入戰團,卻給蠻一手攔住。

  蠻深知自己並不是在十足戰鬥狀態,雖然加入雨流和自己兩人應可突圍,但時間花得太多也對銀次的一面相當不利,畢竟他們已浪費掉太多時間了。

  左手轉茈k手無名指上的戒指,蠻望向冰精一眼,問道:「有沒有甚麼不浪費力氣的阻止方法,諸如下一場雪……」

  「那麼,只要我收會司控這一帶的力量就行了。」冰精微笑會意。

  不消一分鐘,天上又降下顆顆飄雪來,第二分鐘,已變回一小時前的暴風雪境像。

  蠻對雨流甩甩下巴,一早在高處看清楚地形的二人快速掠進人堆堙A雨流跑進去茠嶀諰M緋影趴下,十兵衛百針齊發,逼開了村人,四人立時撤向雨流指示的方向去。

  而分頭行事的蠻就翻進長老的屋子內,將她抓出來,再由另一邊逃走,走至村外二百公呎,冰精會意,才再次理行職責,暴雪才慢慢變回細雪。

  「美堂,你找個老人家出來幹甚麼?」緋影問。

  只見無音冰村逾七旬的長老被蠻制住雙手,嘴巴還被手帕封住,蠻深諳魔女這種人的能力,無論年紀是幾多,也絕不會輕視起來的。

  「我只是擔心卑鄙巫女會追來,好歹她們也去過……那個唐式宅第,萬一追到來,我們也有這件王牌在手啊。」

  「究竟是說你卑鄙好,還是……」打斷緋影,蠻道:

  「當然是機警好了∼」

  「這個確實有理,況且她對銀次先生的狀況也許會有幫助。」於是,花月就用絃絲綁起長老雙手,十兵衛再封住她幾個大脈,由他揹茠囍悀U山去。


  * * *


  一路上,花月向蠻打聽神像的事,一如所料,蠻就不是不答就是將球兒丟給雨流。於花月也不再問甚麼,只是默默地走在前面,而蠻則暗媦y幸,似乎冰精是對的,無緣的人,就連敏感如盲者十兵衛和緋影,也沒感覺到她的存在。

  終於回到御堂宅,蠻急不及待拉茼b大門迎接的桔紅走進內堂去:

  「怎樣?翻到甚麼書卷記載嗎?」

  桔紅一臉難色的垂下頭來,搖了搖。

  「怎麼可能,御堂檀不是很厲害的陰陽師嗎?!怎麼會……」

  「不,不是這樣的,十數二十年前,有位御堂家的子孫曾經回來,拿走了很多書卷,所以……」

  「二十年前?!」

  「是的……」

  「你憑甚麼知道他是???」

  「就憑……那個,氣息很像……跟少主你也…很像。」桔紅垂下瞼掩飾盛滿淚水的金色眼睛,蠻重重地嘆了口氣。

  二十年前御堂家的後人……不會是那個人吧?

  沒錯,不一定,甚至不可能啊∼御堂是幾百年前的家族,到今時今日,後人何止一個兩個了?一點也不出奇,誰說一定是自己的直屬親人啊?況且,蠻不是對自己跟御堂家的關係持保留態度麼?

  「算了……」

  蠻無奈地走回去銀次所在的起居室去,那兩位方士依然背負雙手的坐在原位,全然沒有逃走的意思。

  「對不起……」一看到蠻,二人又鞠身懺悔起來。

  蠻揚揚手,其餘人也陸陸續續的進來。

  只是竹衛門、藤衛門兩兄弟旦見冰村的長老,就立時彈了起身,而十兵衛也適時解開了長老嘴巴的穴道。

  「竟然是你們兩個學兩個廢物!」

  「是…是音無長老……」弟弟藤衛門帶茬Y異站起來,而竹衛門卻是緊抿蚍L巴,氣鼓鼓的跟冰村長老瞪視。

  「冰上,你們簡直是有辱無音冰村,竟敢回到這堥荂I」長老礙於被花月和十兵衛制荂A否則除了破口大罵,恐怕不止如此。

  「哼……我們尊重你是前輩叫你聲長老,但請你也自重點,這堿O御堂邸,這位哥兒的地方,可不是你的。」

  蠻無視花月圓睜茞插A一臉:「哦∼真的是這樣嗎?」的表情,揚揚手制止了這場冰村的內部糾紛。

  「好了,我不是來這媗尼A們吵架的。」架起胳膊,蠻轉對長老道:「你聽好了,我們是通過叫紫留乃的女巫而接受你的委託的,那麼,你要對我們怎麼交待?」

  只見老長老的嘴巴拉成一線,雖然四肢不能動彈,卻依然傲氣道:「你們完成了委託,不過你放心,只要冰村回復舊貌,我想我們很快可以付予你們應得的酬金的!」

  「美堂先生,你別聽這個人說,無音冰村根本就大不如前了。之前我們兄弟也提過,這百年來跟村外人通婚,早已令到巫覡血統不純,巫力水平低下,無音冰村在法術界的聲名已大不如前,否則我們兄弟也不用離開村莊餬口了。」

  蠻緊閉茞替R靜聽竹衛門說完,甫睜開眼,就吊茞捶n住老長老。她眼中有一剎那的動搖,但也虧她的日子沒有白活的,很快就鎮定下來,只聽蠻道:

  「我已經不理你們堆砌了多少個籍口,錢我是要的,但人命我也是要的。」稍頓,還是維持茩銴~的眼神:「你究竟知不知道救銀次……解除中了透明結界的方法?」

  「他們當然不可以了,如果可以,雹野夫婦應該會跟茧粟d乃率領的人來吧!因為他們就是你口中的精英!」面對茠囍恁A竹衛門鮮有地多話起來。

  「雹野?」花月問。

  「好了,無音冰村的長老,我們平日無仇、近日無怨,有的只是生意往來,而我們以如諾完成委託,可以告訴我實話嗎?」蠻放下聲音,不亢不卑地問道。

  老長老沉默了一會兒,大概是蠻渾身散發出來的氣質,竟然能以這麼紆尊降貴來請教自己,於是也靜靜地開口:「雹野……已經返魂無術了。」

  花月倒抽口涼氣,蠻也立時合起雙眼,強自鎮靜下來。

  復又聽到長老道:「可是,在十二個時晨之內,還是有救的……」

  「怎麼說?」輪到緋影問道。

  老長老搖搖頭,不屑地瞥了現在姓上田的冰上兄弟一眼後,靜靜地道:「可以先替我鬆綁嗎?老人家血液遁環不好……」

  花月向蠻投以咨詢的目光,桔紅則站在格子板門前面,向微輕輕點頭,大概是說她有能力不讓這位巫覡之首逃走吧。

  這是御堂檀的房子,沒理由不相信他的式神的,蠻便點點頭,十兵衛和花月遂替她鬆綁。

  「連式神也來了……御堂家,連我也只是聽聞過罷了。」老長老喃喃自語,徑自走向銀次他們,逐一反開他們的眼皮一下,沉吟道:「看樣子已中咒差不多半個對時了……」

  「半個對時?」

  「一個對時為一天。」花月對蠻答道,東方術語還是花月這個大戶人家的後代比較清楚。

  蠻想想看,銀次他們約莫是在中午前十五至三十分鐘中咒的,而他們在冰村上來來回回,再加上遇上冰精時曾經暈倒,回到御堂邸已差不多深夜十一時了,亦即是夜子時份。

  「可是怎麼辦?」蠻也蹲到長老身旁來,問道。

  「解咒前,首先要知道咒術的原理。」老長老冷哼一聲,「連原理也未曾知道就施法,竟然沒被反噬真是走了狗運。」蠻曉得她討厭離開了村莊的上田兄弟,便由得她發洩一下,因為她自會說道:「透明結界的原理,是向觸碰者施咒,並防止他們進一步侵害結界堛漯F西。而最佳方法,就是『死咒』。」蠻緊緊地盯茠囍恁A不敢胡說一句,雖然他心中跟藤衛門一樣:

  「那不是死定了麼?」

  「哼,就算不懂事的傢伙別說話!」稍頓,轉對蠻滿有權威地道:「所謂死咒,並不是那麼容易的咒術,莫講施法的只是一個沒有生命的結界。但是死咒的原理,卻不難辦到。也不曉得是哪一個時代的天才,想到了利用結界中的『反彈』原理,複合上空間述,研究出透明結界——它的原理,就是將觸碰之人的生魂,彈離人間,到陰間去。」稍頓,彷彿要加劇情況的嚴重性一樣:「因為,只有在陰間的魂才不能回到人間,沒有靈魂的人,就絕沒可能再侵害結界。」

  沒料到,蠻卻輕輕吁了口氣,確實,知道咒術的原理,好歹能想想解決方法,不像剛才般只能乾茷獢C「那麼,一個生魂,如果到陰間十二個時辰之後,就會變成一個真正的死人了吧?」

  「可以這麼說,但恐怕不是通過真正死亡而丟落陰間的魂,並不會簡單。」

  「那個雹野……」

  「他們是死了,沒呼吸、沒心跳,只是沒有腐壞罷了。」

  「那麼,我們要做的,就是在明天早上十一時半之前,將銀次先生他們的魂魄,從陰間帶回來吧?」花月茷璁a問道,難掩眉宇間的一絲興奮。

  「只是,要帶生魂,還要不止一個生魂從陰間回來,卻不是一件易事。」老長老道。

  「那要怎麼辦?」緋影問。

  只見老長老搖搖頭,蠻當然知道她不曉得了,要是她知道的話,試問雹野夫婦又怎會變成兩具不壞的「活屍」?

  「帶魂魄回來我並不懂得,但活人進入陰間的方法,我也叫做聽說過曾祖父說過……

  「你們知道百鬼夜行嗎?」

  蠻略一猶豫,卻見連同緋影在內,自己這邊的人全都點頭,莫講上田兄弟了。

  忽然,蠻聽到桔紅說:「那是很多很多鬼、妖怪、神靈的遊行。」

  「多得這位式神的解釋,也就是在人間難得一見的陰間聚會……」

  「即是……?」

  老長老點點頭:「沒錯,百鬼夜行的目的地,就是陰間。」

  眾人一同換了個姿勢,蠻深吸了一口氣,花月則垂下頭臉有難色,雨流更加是咬茪U唇大是不安的。

  「美堂,如果真的有百鬼夜行,也使不得。」

  「為甚麼?」蠻圓睜茞敦搳C

  「一個生人怎麼能走進百鬼夜行去了?就連我小時候也聽說過,要是真的時運低遇見百鬼夜行,也一定要屏住呼吸,如果身上沒有,就在心中默唸《陀羅尼經》,否則是會被百鬼見到並將你吞噬的!」花月意外地緊張道。

  只見蠻擠下一條眉蹙高另一條,滿臉懷疑地道:「耍絃你原來這麼迷信啊?」

  「咳咳,拜託,蠻,我們現在確實在談論鬼怪。」緋影假咳一聲,在揶揄與告訴之間道。

  蠻側頭想想,似乎不太能適應下來……因為鬼怪他並非沒見過,可卻不等於鬼怪都吃生人的啊?這種一股腦兒的驚懼想法,蠻不太能接受。

  於是向桔紅望過去,只見她眼神閃爍,蠻便站起來,「我想一個人思考一下。」也不用懷疑,桔紅就跟茈L背後一同離開了起居室。

  走到另一間廂房媕Y,桔紅帶上格子板門後,便見蠻交叉茪漶A吊茞摒搹磽菑v道:「說吧,有甚麼方法可以混進百鬼夜行?」

  「……少爺……」

  「嘖嘖……」蠻原地噗一聲盤膝坐下來,大是不耐煩地道:「百鬼夜行這種日本鬼故事必見的東西,別告訴我御堂檀會沒有辦法。給我老實說吧,桔紅……還有,別哭。」說罷又「哼」一聲別過臉去。

  「這個……奴家的確目睹主人處理過好幾次這種情況,除了唸《陀羅尼經》——教導普通人逃出厄劫之外,主人也確曾走進過百鬼夜行,還不止一次……」看見蠻雙眼閃蚍鬗薊漸茫,桔紅立刻補充道:「然而,那需要不斷橫渡『天一神』位,讓禍運降臨;又或者,喝下大量有毒的茛菪製成的藥……可是,無論是哪一個方法,都太危險了!再者,作為一個活人貿貿然闖進百鬼夜行的話,就算沒被吃掉,也還要通過地星之靈的查核,太冒險了,少主不要!!」

  蠻聽見桔紅已進不步由「少爺」叫自己做「少主」了,而且擔憂之情真確,他知道桔紅這個逾四百旬的式神所言不虛,然而……

  「你可以將御堂大人,關於占神位的書卷交給我嗎?」

  「少主……」

  「桔紅啊……」

  「不、桔紅一生也不會允諾的!」桔紅撲到蠻的旁邊叫道,眼淚正好灑到蠻的臉來來。

  「切!」蠻氣得站了起來,在滿十五疊的房間媬滮F幾圈,腦堬茞茼a嘴嚼桔紅的說話,忽然靈機一觸,卻也臉不改色的:「嗯……桔紅,那個有毒的茛菪是甚麼……在我們一路走來的時候,有沒有在樹林堿搢ㄨL?」

  桔紅抿起嘴巴不想將答案公開,蠻微一沉吟,微笑道:「啊……你說有毒的,我只是想起天仙子,我們剛才走來,不也看見這種有毒藥草麼?」

  「啊?」彷彿被蠻說中了心事一般,桔紅垂下的金色眼珠子顫抖荂A蠻大刺刺地坐下來,便道:

  「哎呀,那真的蠻凶險的,對不,那種藥。」

  「沒錯沒錯,所以少主那絕對使不得!不適量的茛菪會讓人出現幻覺、狂暴的症狀,嚴重的甚至會昏厥的!」不過,桔紅你這樣子不就等於答了蠻「茛菪=天仙子」了麼?

  「可是,份量輕微的話,卻能令人飄飄然吧,有約干鎮靜神經的作用。」

  「嗯嗯。」

  答案確認了。

  「好吧,我聽你說,再去找方法吧。」蠻說罷,就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走出去。

  這下子可教桔紅喜出望外,急忙趕在後頭,追問:「那麼,少主現在要上哪,奴家還可以幫忙的。」

  背對荇頇鶠A蠻苦笑了一下,一方面對她的關心十分感動,一方面亦覺得自己對不住她……

  「還好,我想找個地方獨個兒思考一陣。」

  「哦,那麼奴家立刻為你去預備。」

  「好的,麻煩你。」

  於是乎桔紅低垂蚗Y,碎步匆匆地走過蠻的身邊,去另一廂間預備。

  蠻則走下窄廊,來到滿是秋色的庭園,大概是桔紅一直也有細意打理的關係,庭園種值的品種也很是講究。初冬,精緻的桔梗剩下最後幾朵花兒,也預備要落下來。蠻隨意細看,御堂檀是個講究體面的陰陽師,大概不會在自家庭園中種植天仙子吧?因為,這座宅邸旁邊的樹林,已等同層雲G蔭流的私人增補庭園了。

  敏感的觸覺告訴蠻,這座唐邸堛漁薿坐ㄕP了,就連落下的一兩朵桔梗,也像是別有所指似的。不難想像,桔紅正通過整座宅邸、每一棵植物,來監視自己的動向。

  回到窄廊上去,打算過去看看桔紅準備好了沒有,順便跟花月他們交待一聲。蠻像是慣性動作一樣,一邊慢慢地走在窄廊上,一邊轉動茈k手無名指上的指環,連嘴巴也沒有動,蠻合上眼,稍頓……

  『遵命。』而當然,冰精的聲音,只有蠻聽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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