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湖藍色的安眠藥

第七章 湖藍色的安眠藥(中)

  御堂檀的這個「坐動冥思之間」大得誇張,蠻輕輕數算過地上的榻榻米,足足有八十疊那麼大(約 132 平方米)。

  蠻有點錯愣地走到中間,盤膝坐下來,吩咐桔紅去取應有之事物後,才思考一下自己的位置。

  『銀次他們的房間,就在圍著這間的庭園,再隔一個聽堂的前面吧?』

  話說這個坐動冥思之間,現在四邊的格子板門都拉開了,看以 360 度的可到圍著它的庭園,坐在中間,倒有點像坐在亭子堣@樣。所不同之處,大概是此間南邊連著一條小走道,跟窄廊差不多寬闊,是沒有板窗的走道,連著另一邊屋子。

  銀次他們所在的起居室,則在東面,沒有走道連接,還隔著一個外堂。

  確認位置後,桔紅就拿來了蠻囑咐事物來了。

  「桔紅,跟著請你替我把風吧,我要好好想一下跟著要怎麼做。啊……」生怕桔紅會過來打擾,蠻想了一下,支開她:「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去替我找找有沒有別的方法……唔,平安地可以來回地府和人間吧。」

  「謹遵少主吩咐。」桔紅五體投地式的鞠躬,然後就像在二日川初次「見面」時一樣,融入背境之中,消失了。

  而在桔紅離開的同時,四邊拉開的格子板門,都一同「刷」一聲拉上——坐動冥思之間,終於與世隔絕了。

  蠻遊目四顧,只挪過盛滿清水的大碗,和一大疊酸紙。復又想了想,沾了點桔紅磨好的墨汁,用跟握畫筆差不多的方法執起毛筆,畫了個箭嘴,指向東方。再移開了墨硯和筆,只留大碗和紙片在身邊,決定在等冰精回來之前,好好休息一下。

  然後,就這麼大字形的攤在榻榻米上,閉目養神。

  蠻回憶起約莫一個月前,自己待在瑪莉亞家堨蟛i期間,翻過的那些魔法書,堶探蕈g提到瑪莉亞調配給自己療傷的四種魔藥,包括三大難喝魔藥,即是稠糊糊的三大杯:赤褐內傷藥、啡綠外傷藥、灰紫輕度恢復魔力的魔藥——這三種藥也分別在瑪莉亞帶同銀次去修練後,繼續由伶奈配製過給自己。就只剩顏色最漂亮的,像水一樣的湖藍色甜美藥水——

  只曾在瑪莉亞親手調製下喝過,通稱 Dreamless Hypnotic——無夢安魂藥。

  <影按:可參看第一部《奪還專家 vs 怪盜花火》#02暗湧。>

  儘管這種藥的作用是「安眠」,但卻取名「安魂」,皆因「無夢」這個藥效太誘人了,多少魔法師就依賴了這個藥水。話說擁有魔力的人都與別不同,很容易受到外界滋擾,如是者也難得一夜好眠。可惜這個安眠藥有個十分厲害的副作用,服食過量,或者長期服用導致過多毒物積累體內,是可以導致幻覺、喪失理智、狂暴、甚至長眠——即死亡的。故此,為了讓用者記著它雖能安眠,卻也同時能安魂,所以就叫做「安魂藥」。

  蠻回憶看過的內容,無論怎麼想,DH的無夢狀態,除了能讓人睡覺好的之外,也會讓那個人處於完全無防備、無意識的狀態,就像魂離體外一樣。再者,它的副作用也跟進入百鬼夜行的性質相仿吧?而最重要的是,蠻本人也曾經調配過這個藥,對於它的成份有充份了解——天仙子,亦即是茛菪,就是其主要成份。因此,不難想像,書中記載的「安魂」副作用,其實就是將魂魄遣到陰間去,亦即是天仙子的副作人,令人誤闖「百鬼夜行」。

  只不過,蠻只是本著好奇而去調製那個「安魂藥水」,他本人也未嚐過一口,而且,那堛瑣窄q跟上次瑪莉亞請他喝的相同,似乎並不足以讓人得到那個「副作用」……

  於是,他唯有用一些特殊的方法,讓那個藥水短時間內增加,蠻想到的是「倍化魔法」。

  但倍化魔法並不是「無中生有」的魔法,為了加強其根據和真實性,蠻便想到利用藥水其中一樣的材料:水、和同是植物的紙,去誤導魔法過程,讓它以為是DH的成份,加強這個術法的可靠性。

  當然,這個只是理論,蠻本人也未曾證實過是否可行。



  *



  「主人。」清澈的聲音,卻害得蠻的背脊涼了一截。

  回神後認出這把聲音的主人並非桔紅,而是冰精。說起來,最近實在太多人……不,式神精靈稱自己為「主」了。

  蠻嘆了口氣,坐起來,看見冰精正單腿跪在自己旁邊。

  「事物已經取來了。」

  原來不消十五分鐘,冰精已經來回二日川,真愧是掌管水的精靈,果然在下雪天更加敏捷。

  「好快∼」蠻忍不住叫了聲好,復又假咳了一聲,生怕庭園的花花草草能充當桔紅的耳目,被她發現自己的「陰謀」。

  冰精由蠻的行李中,找出那個載著湖藍色液體的小玻璃瓶子來,現在正雙手將它捧在掌心,恭敬地送給蠻。

  「只是不曉得主人打算怎麼做?」

  蠻接過冰精送過來的瓶子,只一百多毫升的份量,要變多多少才夠呢?

  「對了,以後叫我蠻就可以了。」他可不想自己將冰精和桔紅搞混,實情或者是不想被嚇倒第二次吧。

  「遵命。」

  「冰精,雖然你不會往來陰間,但你會不會知道倍化術呢?或者,其他甚麼能讓東西『增值』的魔法。」

  「唔……有也只是這個吧。」冰精從長袖堮縞X纖手,示意那個大水碗:「這埵酗禲A可以成為連接的媒體,我可以由山川引水到這堥荂A大概,算是倍化了這碗水吧。」

  掛名是「倍化」,但卻是實質增長,比倍化術還要真實,卻只限於水吧?蠻想。

  搖搖頭,沒法子,唯有自己試試看了。

  拔開小玻璃瓶的木松塞,讓瓶子立在大水碗的中間,外面的水剛好矮過藍色安魂藥的水面,所以瓶子能穩固地佇立。然後將桔紅預備來的薄紙片拖成幾條,又放進大碗堙A讓水浸泡。

  右手的咒術紗布已經沒需要了,於是就解掉它,並將之交給冰精,免得自己游覽陰間時被甚麼八卦人士發現。

  蠻是第一次施用倍化術,而且只是一個月前才看回來的……不過,也沒法子啊∼

  深吸一口氣後,雙手伸向前面,手掌對著大碗,閉目集中精神……

  「Multiplicare!」蠻緊張之下大聲了點點,旦見眼前像快門關下時閃光燈一閃之後,又回復平靜。

  蠻探到去看看水碗,除了表面送來縷縷輕煙,則啥米也沒有改變過……

  「Multiplicare、multiplicare、multiplicare-multiplicare-MULTIPLICARE!!!」愈叫愈大聲,最後蠻基本上是對著大碗怒吼,可是……那隻碗,還是不理他。

  「啊……啊啊啊啊——!!!」蠻大發脾氣坐了下來,嚷道:「真是的,甚麼跟甚麼嘛!」

  那邊廂冰精既沒有笑也沒有訝異,只是保持她素來的微笑,靜靜地道:「蠻,你是不是對自己信心不夠呢?」

  「甚麼信心不夠?本…本…本少爺有甚麼是做不好的!」明明是被說中了,還要死撐道。

  「魔法嘛,是一種心靈的力量,心靈的力量不足,當然是使不好;反之,心的力量愈強大,魔法就能使得愈好了。」見蠻扭過頭去沒有做聲,便繼續:「心的力量,有好幾個層面:愛、喜怒哀樂、堅持、自信,皆是人間心靈力量的重要泉源,那麼,蠻,你為甚麼要施行這個法術呢?」

  「這個我好清楚,為了救銀次…他們嘛!」

  「當然,你很清楚,可是,你卻不信任魔法本身啊。」

  「……」

  「咒語是讓心靈力量便於遣使的方法,高超的法師,甚至可以不用咒語也能施行法術,那麼,蠻,你為甚麼要說得那麼大聲呢?」

  「……唔∼∼∼∼∼∼」被冰精說得無話可話的蠻,腰愈彎愈低,頭頂的黑線也愈來愈多,終於爆發了:「好了好了,我承認我根本不相信啥米魔法嘛!甚麼心靈力量喎,完全沒有科學根據的!所以,我…我……嘖!」胡亂抓著頭髮,蠻是說不過冰精也沒法子了。

  「那麼,你有沒有嚐試過成功施行魔法?」

  「赫?甚麼嘛……」蠻垂下頭來,他想起的,只有意外之下而施行過的魔法,那種意外哪埵釵言\可言?

  「如果有的話,只要想想看,當時的情況、心情,再重複行之,不就行了?」

  「根本沒甚麼成功過的魔法……」蠻正想這麼說之際,忽然想起了甚麼,於是將最後的五個字硬生生的吞回肚子堙C

  對了,上次跳崖救怪盜花火的時候,不是用過風龍捲的魔法嗎?而且對風的操控還是極端成功的。那時候,蠻根本就沒有想過能不能成功、相信不相信的問題,因為那是不成功便成仁的檔兒啊,他只有腦海中唯一的法門。

  於是,蠻闔上眼,回憶自己一手拉著掉下懸崖花火的手,背後一邊被怪盜花費奧利攻擊,逼不得已之下唯有跟花火一起跳崖。

  ——就是逼不得已、走頭無路。

  沒錯,要自己對魔法抱有自信,蠻敢情說還相當困難,他根本不希望自己會用魔法,不過,情況如此,魔法確實是唯一解決之途……



  『銀次……』



  蠻慢慢地作了幾下深呼吸,凝神屏氣……

  陡地再睜開眼來,靛藍色的眸子燃燒著不一樣的光茫,除卻眼前的大碗和內堛漕う咫坏~,再容不進其他東西來。



  「Multiplicare.」



  『晃∼』延綿數秒的清脆空洞之聲,閃光宛如慢動作的緩緩褪去,三秒後只剩呈螺旋形的煙氣,不是往上飄而是像有生命一樣向下流,由上空慢慢收進大碗堨h。

  終於,白色的煙氣全被吸收之後,蠻好不容易嚥下一口口水,再小心翼翼,探頭向前——

  湖水藍色

  ——白色的陶瓷大碗堙A載滿了湖藍色的液體,且中間的玻璃小瓶,依舊安然無恙的屹立不倒。沒秋毫分別的色彩,讓二者融為一體,彷彿再無軒輊。

  蠻忍不住輕輕拍了榻榻米一下,低呼:「Es erhalten!」回頭轉對冰精,難得地笑道:「看!」

  「沒錯,蠻你成功了,恭喜你。」冰精依舊雲淡風輕地微笑,惹來蠻的一陣不滿:

  「說真的,你這是真心的吧?」老是掛著這個微笑,怪可疑的。

  冰精被蠻逗得笑出聲來:「嗯,是真心的喔。」

  「唔?」蠻還是有點懷疑的樣子,可是時間不足夠讓他再思考下去。

  將小瓶子堛熔G體也一口氣倒進大碗堙A再將木松塞塞回去,又交給冰精。

  最後,雙手捧起大碗,碎碎唸道:「喝這麼大碗不會因為尿急而醒過來吧?」大概他真的不喜歡造詞溫文。

  「蠻,跟著會發生甚麼事情?」

  「啊?」其實他也不清楚,「大概我會去陰間走一轉吧,再將那三隻帶回來,希望我可以啦……

  「對了,冰精,你知道天一神在甚麼方位嗎?」

  「這個……我只聽說過皮毛。」

  「真的!?」

  「只是個大概,天一神是掌管禍福的神,負責堵塞凶位,司職跟四行從者有所不同,但性質有點相似。也就是地星之靈。」

  「啊,福禍的神嗎?那麼,那個方位即是一般說的『死門位置』吧?就像當年定都平安京時要在叡山(比叡山簡稱)建延曆寺,和請安倍晴明坐鎮(建府於)京城的東北方的原理一樣吧?」蠻不曉得陰陽道,可是歷史嘛,他可是朗朗上口的:「叡山就在今日京都的東北面,那麼,天一神位大概在東北吧∼」

  話雖如此,可蠻也知道實際情況一定不僅於此。

  不過這只是在逃跑時會有用吧,離開陰間,是向西南方走會有用嗎?蠻狐疑,但連找不找到人也是未知之數,還說回來……算了,有個大概就可以了。

  想多無謂,況且對情形沒有幫助,蠻便再不作他想,一口氣乾了那大碗湖藍色的東西去。

  「……真的……超睏……」話一說完,蠻就『拍噠』一聲倒臥下來,沉沉睡去。

  冰精訝異了一會,抬起蠻的頭,讓他倚在自己的大腿上睡,甚麼也沒再說,就讓他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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