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色的記憶盒子--第14集

  霞色的記憶盒子

  < 第14集 >



     所愛之人正在自己面前卸下重重武裝，西裝外套、長褲、襯衫，連同他的冷漠、
   沈穩、與理智。伊澤不敢再看下去，卻又無法將眼光自對方身上移開。他慣常倚靠
   的胸膛有著難以置信的完美線條；月光下世界被抽離一切色彩，眼前人的週身卻透
   出綺麗炫目的金銀色輪廓。

     神雕般的軀體緩緩向他走來，隨著對方的步伐，那形體在伊澤眼中越來越清晰：
   全往後梳的短髮在前額落下幾綹細絲，月光繪出高挺鼻梁、犀薄唇瓣的線條，琥珀
   色的眸子是暗夜的殞星；頸間、鎖骨、起伏的胸線，甚至淡茶色的汗毛都清晰可見…

     伊澤聽見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是了，彼此都需要證明的吧？為證明對方的存在
   ，把自己完全展開在所愛之人的面前；不論是屬於獸的本能、欲望，還是屬於神的
   靈魂。

     一隻手握住伊澤的臂膀，他渾身一震。

     「你在害怕。」他聽見低沈的嗓音，天地瞬間崩潰。「我在這裡，在你的身邊。」
   距離近得讓他感覺對方說話的呼吸吹在自己臉上；帶著麝香的，海洋氣息。

     無比莊重捧起面前瑩白的臉龐，低頭，唇舌與之纏綿。

     伊澤雙膝一軟，幾乎要倒在地上；堯宗及時一手撐住他的腰，隨著吮吻的節奏，
   另一手解開他襯衣的鈕釦。伊澤下意識伸手阻止對方，手卻力氣全失，只能虛軟搭
   在堯宗的手上，彷彿無言的邀迎。

     炙燙的一隻手侵入自己的衣襟，烙印般停在心上，高熱帶來暈眩。

     襯衣垂落臂前，伊澤不自覺頭微仰；感到自己正分裂成兩個：一個正往愛欲的深
   淵不斷墜落；另一個向上飄升，到注視自己的高度。

     感覺著那雙一面撫摸自己身體，一面解除自己衣衫的手。那雙手正重新塑造他，
   同時在他身上刻下歸屬的印記；他要努力記得今夜的每一次撫觸、每一個親吻、每
   一波流動的呼息、每一回緊密貼合的體溫。他明白今後自己將賴此為生；那是一個
   絕對的時間，在這一點上，他交出自己的過去、現在，與未來。

     那隻手探索著、挖掘著，像旅人飢渴地在廣大地上找尋一線水脈；像學究在厚重
   的書中拼命找尋他夢寐以求的知識。被揭開了，在堯宗的手中，他還原成一個未成
   型的陶胚，最無以名狀也最真實，懷抱著無限的可能…

     肌膚的觸感如上等細絲絨，肌理、骨骼、身體線條使每一吋都呈現微妙的變化；
   溫潤的體熱包裹在冷涼空氣裡，堯宗彷彿觸摸到星子的殘骸。他慎重其事，要把所
   有的感覺刻印在掌心，一絲一毫不漏。

     伊澤的瞳眸裡薄薄泛起朦朧，濡濕的唇微啟，白色的胸膛壓抑不住喘息，輕而急
   促地起伏；身體與靈魂交相輝映的顏色，頹唐的，即將沈淪的美的極致。堯宗驚嘆
   著，用更強烈的愛撫對眼前無可言喻的存在進行朝拜。

     不行了，伊澤攀住對方的頭頸，掙扎著似欲陷落；那正是堯宗想要的「證明」，
   證明伊澤不論身體心靈皆渴求自身；堅強與理智，終究不過是現實界的偽裝。唯有
   這一刻，他似乎讓那個不解的謎對他開啟。

     更深、更深，再沒有比「被需要」更令身心狂喜的。

     「光一郎…」

     「……」

     交纏的軀體不是痛苦，不是快感，是靈魂最底層相連結時湧上來的，顫抖。在真
   實裡，兩個生命終於裸裎相遇，交出彼此。

     天地靜暱，點點月華乘著東京的初雪飄落，如星子紛墜。



     雪停了。

     眨動眼簾，呼吸裡滿是海的氣味。

     他正在那人的懷中。

     緊貼著臉頰的赤裸胸膛遞來激情殘餘的溫度，微微滲著汗。他依戀地偎了偎，深
   深吸一口氣，愛欲的餘韻令他全身酥麻得發疼。

     輕巧起身，無比小心翼翼。不要驚動，不要喚醒我所親愛…

     隨意披一件襯衣，瞥見窗玻璃透進的光異常明亮，忍不住趨前窺視。

     下雪了啊…伊澤在心中默默自語，視線裡已是一片銀色宇宙。

     留聲機音量仍然絮語一般，唱針在黑亮旋轉的唱片上悠逸。Clair de lune，琅琅
   琴聲流洩，如月仙凌波水上，如情人無限愛憐的親吻。琶音婉轉，音符鑽石般泠泠跌
   落。

     似水月夜。

     音波把伊澤全身浸透，像那人的擁抱；溫柔，甜美得令人心折。他不禁回過頭去，
   注視白色床單上那人熟睡的面容；不見沈穩中有銳利的琥珀色眸子，那睡顏竟顯得有
   些孩子氣，像個在媽媽哼唱的搖籃曲中，滿足地沈入夢鄉的嬰孩。雪地裡反射的銀輝
   灑在那人裸露的肌膚上，和著璀璨的琴聲柔柔包圍；只不過注視而已，竟也令他為之
   醺醉。

     泫然欲泣的幸福啊。

     勻稱有力，有著優美線條的臂膀，帶著無可抵禦的支配與獨佔像要把他壓碎；令他
   神智昏亂的，耳邊的喘息與輕吟；被汗水浸得微濕的髮絲不時拂在臉頰；每一個撫觸
   都似火燒灼燙…

     所愛的男人，名叫桐院堯宗。

     正躺在自己床上的男人動也不動，只有呼吸使堅實的胸線上下輕輕起伏。這戀戀不
   捨的感覺是什麼？記憶剎時湧上心間，第一次踏進桃花心木門的辦公室，第一次聽見
   他拉琴，第一次看見他眼中的感情，第一次與他相吻…一切一切，好似昨日才發生，
   卻又恍如隔世。

     而今晚，情慾銷魂之際，聽見他喚自己的名；該一生一世都會記得那低沈的聲音，
   嘆息般的，「光一郎…」

     躡手躡腳走近床邊，小心地不遮去在堯宗臉上身上灑落的光，好讓他能更看清愛人
   的模樣。不敢褻瀆如神之沈睡的那人，伊澤用眼神代替雙唇，隨著月光與音符，撫吻
   令他心顫的每一個輪廓；多希望就這麼融在雪夜裡，溶在月色裡，永遠在他身週停駐…

     極輕極輕的聲音，月夜水面一朵稍縱即逝的漣漪，卻承載著全身全靈的虔誠，彷彿
   祈禱。

     「我愛你…」




  < 後記 >


     我最愛的、最愛的，德布西（Claude Debussy）為鋼琴譜寫的「貝加馬斯克組曲」
  （Suite Bergamasque）中的第三首『月光』（Clair de lune）。

     真的就是那種泫然欲泣的幸福啊…

     如果買得到的話（不過好像不太可能了），可以聽聽女鋼琴家哈斯（不是哈斯吉爾
   喔）的版本；不過，市場上現存最棒的版本，我個人覺得應該是阿勞（Claudio Arraw）
   ，就是菲力浦公司為他出的一套最後的紀念盤中的第二集；雖然又貴，時間又短，可
   是裡面的「月光」實在美得不像話！每一個音符好像都在發光！

     寫那一段時，耳中的BGM就是這一首。

     好友柳戲雨這麼說：「我覺得堯宗是個爛男人！結婚前夕竟然跟情人做這種事，他
   到底想把妻子、把伊澤置於何地啊？」嗯嗯…堯宗本來就是一個任性的男人嘛。但也
   就是因為堯宗之為堯宗，伊澤才會這麼愛他啊。

     還有沒有H呢？Miyako考慮中。



                                                Miyako

                                     1998.8.27 pm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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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你！如同秋天裡的春天，在表面不能永久快活的現實中，我得以酣醉和歡笑……
   愛你！如同春天的吻，給人永久生活的勇氣。


                                       --斷簡殘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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