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Cultural Mechanism Model
每个人类聚居而成的社群都会产生本身的文化。这些文化在长期发展，约定俗成后，往往会逐渐融入人们的生活中，成为社会生活的文化组成部份。比如语言文化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Ref2*>
因此，一般上，在和平稳定，没有严重的国家政治、经济或社会文化危机所扭曲的环境中，健全文化的流传是自然的，不必经由时常的提醒说教，就能随着人们的生活实践产生并且获得认同、演进及延续。
事实上，我们不难察觉，多数过着世俗生活的现代人（或者只是新加坡人？）都没有刻意寻求文化的生活。人们似乎不为文化而活（尤其是当大家必须为环球化忙着拼经济时）。人们只是自然的，而且有些甚至是不自觉的活在文化中。而文化的传承就在大多数人为私己的生活而活着时自然的得到流传。这有点像人们在经济学中所扮演的角色一样，即人人为私利而活却反而共同促成公利事务的达成（指自由资本主义中所谓“无形的手”的隐喻而言）。
当然，我们知道这两者之所以能如此“无为而为”是因为，（一）它们都是一种经过人们实践形成的有效体制，即有效的文化体制及经济体制（在背后撑腰！）。（二）人们都愿意活在有关的体制中，并遵守一定的游戏规则来活动或对体制进行改善。
换句话说，无论是经济，文化，政治或其他涉及庞大群体生活的事务，要确保它们的妥善管理协调和传继，建立及维持有效运作的体制及规范才是最重要的关键。
所以，在我国，要文化顺利传承，对现有文化传承体制的探讨与反思应该会是有益的。
笔者认为，本地文化运作的一个可能模式大概是：群体建立了家、国、社会及学校的体制，并且共同营造及维持了社会的文化气氛或氛围（比如共有的语文、传统文化、社会经历、生活习俗、宗教与价值观等等），大家生活在其中，通过潜移默化的影响，各人在不同程度上，以不同的方式自然的参与了文化的继承与延续的工作。因此，所谓的文化体制，其实应该就是家、国、社会及学校体制的一种复杂联合运作模式（在多元种族与多元文化的国家，情况会更敏感复杂）。
我们可以应用图1所显示的一个圆形及三角形的层级结构来概括上述的情况并区分人们的文化角色（详情见图1）。
圆形代表的是家、国、社会及学校的体制。通过这些体制的运作和相互影响，比如家庭的语言、教养、习俗，国家的政治、经济、文化等等的政策，社会的民间文化习俗、现代生活的知识与经验累积、以及各种宗教或社团的组织活动，学校的教育体制、语文政策等等，共同促成了整个国家社会的文化气氛。而具有自主意志的个人就浸濡在其中。<Ref3*>
在这样的文化气氛中，人们的文化角色可以用一个三角形的层级结构区分。三角形本身代表的是整个文化的氛围。它的基层部份代表生活在文化中，并且在文化的熏陶影响下，自然的在自觉或不自觉的情况下吸取及延续文化的多数人。中层部份则代表对文化有兴趣的文化工作者。上层部份是研究、解析、创新或创造文化的文化精英。中上两层是文化的推动者，基层则是文化的实践与延续者。因此，能够自我存活的文化应该具有完整的三层组合。失去活力的文化，若还能存在，则可能只剩下上层的组合保存在学术圈或少数的民间文化团体中。
另外，必须指出，一般上，文化气氛与促成它的家、国、社会及学校体制之间的关系是互为影响与互为因果的。平衡的体制将能产生平衡的文化气氛，而平衡的文化气氛将影响全民的文化心理、素质及态度，进而影响家、国、社会及学校体制的进一步发展是否能继续维持平衡及纳入良性的循环轨道中。所以确保家、国、社会及学校体制的平衡发展是维持文化体制健全有效运作的关键。<Ref4*>
用上述的模式探讨华社的文化传承体制，我们将发现不少问题与隐忧。
首先，从家庭体制看，根据推广华语理事会在2000年出版的《华人.华语.华文》一书第41页透露的资料<Ref5*>，来自讲英语家庭的小一华族学生的比率，已经从1988年的20%增加到1999年的43%。短短12年增加23%，平均每年接近2%。所以，如果趋势不变，再过12年，新一代新加坡华族的小孩将可能有65%以英语做为母语。因此，从最基本的家庭单位开始，占我国总人口约75%的华族显然正在面临语言文化被逐渐取代的危机。这肯定将削弱华社传承文化的能力。
其次，从学校体制看，在传统的华、巫、印源流学校相继在1980年代完全被英校取代后，各族都同样面对了母语教育最终只剩下单科教导的困境。这几乎与任何外语的学习无异。因此随着可预见的母语水准下降，我们想让年轻人通过掌握母语延续语文及文化的希望将变得越来越困难。
再次，从国家社会的体制看，语文及文化的存活其实与它们在国家社会的生活中是否有用武之地有关。因此我们在支持国家以英文为主的基本政策与考量之外，也必须设法推广双语在社会生活中的使用。然而，随着人人在学校学习双语之后，却在社会及社区的活动中只用（或只有能力用？）英文、英语的现像逐渐普遍，母语的存活空间从长远看将进一步缩小，以至最终影响文化的延续能力。
所以，综合家庭体制、学校体制以及国家社会体制的各个层面的发展趋势看，华社的文化传承体制确实面对了挑战。
因此，华社要在适应与配合国家独立后所推行的文化建设、体制改革以及建立人民归属感的大架构下，继续维持本身文化传承体制的有效性与平衡发展显然还有许多工作要做。
以下是本文的注解(Ref):
本文是根据笔者另一篇文章，《T4-3：谈回应双语教育发展新趋势的措施》，之中的注解6（Ref6）扩充而成。该注解表达了笔者对文化运作模式的一些想法。
语言本身就是文化的一部份或与文化相关吗？我们不妨参考一般社会学说的观点：
[……文化由三个主要元素构成：1.符号、意义和价值观，…2.规范准则，…3.物质文化--实际的和艺术的人造物体，……]
[……语言是最重要的一套符号。通过它，我们文化中的观念、价值和准则找到了最完整的表达。…孩子们通过语言学会了社会上大人们理解世界、过去和未来的方式…语言对社会组织是必不可少的。它比其他别的符号体系更能使我们建立和传播文化……]
参考：
书名：《社会学》（上册，第102～105页）。
作者：戴维.波普诺〔美〕
译者：刘云德，王戈。辽宁人民出版社，1987年6月第1版。
译著根据下述英文版本：
David.Popenoe，《SOCIOLOGY》，1983.by.Prentice.Hall.Inc
笔者按：
中译本是根据英文原著的第5版译出，笔者虽然未曾见过英文版本，但下述从互联网搜寻所得的资料也许对读者有一定参考价值：
Sociology，11/E
David.Popenoe，Rutgers.University，The.State.University.of.New.Jersey
Publisher：Prentice.Hall
Copyright：2000
Format：Paper，588.pp
Published：11/15/1999
Ref3:
关于个人自主意志与社会文化氛围的关系，请参阅：<谈社会化与自主意志>，一文。
根据注解2（Ref2）所引述的《社会学》一书的观点（第101～102页）：
[……“文化”和“社会”这两个概念到底有什么差别？“社会”是一个综合的社会组织。它包括所有人类生存所必需的制度。“文化”是一套社会成员所共有的价值观、意义和物质实体。正是文化赋予人类社会自身的特性。人不仅仅是社会的动物。人类还是唯一的由文化来定义其社会群体的动物。例如，蚂蚁生活在自给自足的社会中…蚂蚁们的行为是有规范的…即使有这种活动规范，蚂蚁们并没有一套共同的价值观、意义和信仰。它们的行为是由遗传安排的…相比之下，人类的各种社会却大不相同，因为他们不仅由遗传形成，而且由他们的文化来决定。人并非生下来就知道怎样行动和去信仰什么。他们是在同他们的社会成员的相互作用中学会这些事情的。……]
笔者尝试描绘的“社会文化传承体制”，注重的，不在于文化本身的各种具体内容，而是文化做为一个整体如何在社会体制的复杂联合运作中生存延续的问题。所以笔者应用了各种现有体制（家庭体制、学校体制和国家社会体制）的相互作用来探讨文化的传承模式。因为如果没有社会体制的配合以形成有效的文化传承模式，上述的[…人并非生下来就知道怎样行动和去信仰什么。他们是在同他们的社会成员的相互作用中学会这些事情的…]又怎么可能达成呢？
换句话说，笔者认为社会体制中包含了文化传承的体制或功能（两个体制可以构成互为影响与因果的循环）。这对任何以单一种族及文化为主的社会，意义也许不大（因为对它们来说，这是二而为一的问题），但对多元种族多元文化的社会却很有意义。因为如果它们想保留各族的语言和文化，那么，确保社会体制的运作能够产生有效的文化传承体制功能就变成一个重要的问题了。
以我国为例，我们坚持双语教育，就是要让各族在共同建立新加坡文化的大架构下，也能确保本身的文化传承体制保持有效。因为唯有如此，我国的社会才有可能继续延续一百八十多年来（从1819年开埠算起）的多元文化传统：即能够包容新加坡本土文化+华族文化+马来族文化+印度族文化+其他文化的传统。
双语版的《华人.华语.华文》是由推广华语理事会和新闻及艺术部出版。
出版日期：2000年。
国家图书馆编号：SING 306.4495957.M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