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欣 ﹗ 你 別 傻 了 ﹗ 嘉 雯 不 會 放 過 我 的 ， 她 今 天 這
樣 子 ， 是 我 害 的 ﹗ 」 樂 母 痛 哭 。 她 把 這 麼 一 件
心 事 埋 在 心 裡 已 久 。 她 沒 有 一 天 好 過 ， 她 天 天
也 在 懺 悔 ， 為 著 她 當 天 做 錯 的 事 。「 看 ﹗ 這 就 是 你 母 親 了 ﹗ 看 清 楚 沒 有 ？ 」 魔 鬼 推 樂 欣 一 把 。
「 不 ﹗ 不 是 這 樣 子 的 ﹗ 」 樂 欣 只 是 不 停 搖 頭 ， 在 她 心 目 中 ， 母 親 不 是 這 樣 子 的 ， 她 一 向 是 偉 大 的 ， 差 點 和 聖 女 同 樣 美 好 。
「 你 還 要 固 執 到 什 麼 時 候 ？ 」 魔 鬼 生 氣 了 ， 一 手 扯 起 樂 欣 的 頭 髮 ， 一 拳 揮 在 樂 欣 的 耳 垂 。
樂 欣 暈 得 想 嘔 ， 口 角 滲 出 血 水 。
「 你 ﹗ 告 訴 自 己 的 女 兒 ， 自 己 做 了 什 麼 邪 惡 的 事 ﹗ 」 魔 鬼 拉 起 樂 母 ， 把 樂 母 推 倒 在 樂 欣 的 身 上 。
樂 母 從 樂 欣 身 上 站 起 來 ， 揩 去 眼 水 ， 說 ： 「 二 十 年 前 ， 我 和 嘉 雯 是 好 朋 友 。 一 天 ， 嘉 雯 忽 然 跑 來 我 家 找 我 ， 我 看 到 她 簡 直 要 嚇 呆 了 。 她 哭 得 已 經 不 像 人 形 ， 我 馬 上 迎 她 進 屋 子 裡 ， 問 她 發 生 什 麼 事 了 。 她 哭 得 更 厲 害 ， 哭 著 哭 著 ， 哭 了 良 久 ， 她 睡 著 了 。 我 便 讓 她 睡 醒 了 以 後 ， 再 告 訴 我 。 她 卻 一 直 睡 不 好 ， 不 斷 的 說 夢 話 ， 眉 頭 緊 緊 的 皺 在 一 起 ， 沒 有 放 鬆 過 。
最 後 ， 在 夜 裡 ， 她 從 夢 中 哭 醒 ， 我 便 走 過 去 抱 著 她 ， 我 卻 感 到 懷 中 的 她 不 住 地 顫 抖 。 我 再 問 她 發 生 什 麼 事 ， 她 才 告 訴 我 ： 『 原 本 今 天 應 該 很 快 樂 。 今 天 是 爺 爺 的 壽 宴 ， 我 們 一 家 人 一 起 出 席 。 本 來 大 家 也 開 開 心 心 的 。 可 是 ， 開 席 之 後 ， 大 家 都 坐 好 了 的 時 候 … … 』 嘉 雯 開 始 哽 咽 ， 她 哭 了 一 會 ， 又 說 ： 『 父 親 忽 然 生 氣 ， 說 我 … 說 我 和 一 個 侍 應 在 儲 藏 室 胡 混 … … 我 沒 有 … 我 真 得 沒 有 … … 』
當 時 ， 我 簡 直 不 能 相 信 自 己 的 耳 朵 所 聽 到 的 ， 如 此 嚴 重 的 事 ， 我 實 在 無 力 應 付 。 我 只 知 道 問 她 ： 『 那 麼 你 有 沒 有 好 好 跟 父 親 解 釋 一 下 ？ 』 她 哭 得 痛 心 ， 一 直 搖 頭 ， 不 想 說 下 去 。 我 抱 著 她 ， 撫 平 她 背 上 的 衣 服 皺 痕 ， 溫 和 的 哄 她 ， 說 ： 『 或 許 你 好 好 跟 父 親 解 釋 ， 事 情 就 會 過 去 我 了 。 』
她 推 開 我 ， 背 對 著 我 ， 好 一 會 兒 ， 我 只 看 到 她 抖 動 的 肩 膀 和 聽 到 她 飲 泣 的 聲 音 。 忽 然 ， 她 幽 幽 的 說 ： 『 沒 有 人 相 信 我 ﹗ 一 個 人 也 沒 有 。 最 後 ， 他 們 什 至 帶 我 去 看 醫 生 ， 要 我 … 要 我 驗 身 。 』
『 驗 了 不 就 好 了 嗎 ？ 你 都 沒 有 做 ﹗ 』 當 時 我 天 真 地 說 。 她 卻 瘋 了 似 的 不 停 狼 狼 地 搥 打 地 面 ， 打 到 手 都 紅 腫 了 起 來 ， 她 才 再 恨 恨 的 說 ： 『 那 醫 生 強 姦 我 了 ﹗ 』 她 又 再 度 哭 起 來 ， 不 停 搖 頭 ， 『 不 ﹗ 不 ﹗ 為 什 麼 要 這 樣 作 弄 我 ？ 』
我 嚇 呆 了 ， 可 能 是 因 為 被 驚 人 的 事 實 所 震 撼 ， 又 可 能 是 因 為 看 見 快 要 瘋 狂 的 嘉 雯 而 嚇 呆 。 總 之 ， 當 時 我 不 懂 得 再 說 任 何 話 語 安 慰 嘉 雯 ， 只 是 用 手 不 停 輕 拍 嘉 雯 的 肩 膀 。 她 又 再 說 ： 『 他 還 毫 不 臉 紅 的 告 訴 我 父 親 我 不 是 處 女 ﹗ 』
然 後 ， 嘉 雯 像 是 停 不 了 口 似 的 了 很 多 話 ： 『 他 們 看 我 的 眼 光 令 我 十 分 不 安 難 過 ， 我 不 喜 歡 他 們 ， 不 喜 歡 再 跟 他 們 待 在 一 起 ， 便 跑 到 你 家 來 … … 』 當 時 我 根 本 沒 有 再 好 好 聽 她 說 話 ， 因 為 我 十 分 擔 心 ， 太 多 東 西 要 顧 慮 了 。 最 後 ， 我 只 想 到 一 件 事 ， 就 是 讓 她 住 在 我 家 一 段 日 子 ， 其 他 事 情 以 後 再 算 。
可 是 ， 跟 她 的 一 起 住 的 時 間 很 難 熬 。 媽 媽 每 天 都 問 我 ， 嘉 雯 還 要 住 在 這 兒 多 久 ？ 她 不 用 回 家 嗎 ？ 她 不 是 離 家 出 走 吧 ？ 我 不 敢 告 訴 她 真 相 ， 怕 她 會 趕 走 嘉 雯 。 而 且 我 每 次 看 到 嘉 雯 就 會 讓 我 聯 想 到 她 背 負 的 重 擔 和 屈 辱 。 讓 我 很 不 快 樂 ， 什 至 有 點 身 同 感 受 ， 她 是 我 最 好 的 朋 友 啊 ﹗ 」
「 最 好 的 朋 友 ？ 誰 會 相 信 你 這 些 鬼 話 ？ 別 再 替 自 己 說 好 話 了 ﹗ 」 魔 鬼 吆 喝 。
樂 母 繼 續 說 下 去 ， 「 可 是 ， 後 來 嘉 雯 住 在 我 家 的 消 息 被 同 學 知 道 了 ， 她 們 常 常 問 我 到 底 為 了 什 麼 讓 嘉 雯 住 在 我 家 這 麼 久 ， 我 每 次 都 只 是 咿 咿 呀 呀 的 應 付 了 她 們 便 算 了 。 後 來 ， 我 有 一 個 朋 友 ； 當 然 ， 我 不 會 只 有 嘉 雯 一 個 朋 友 ； 我 覺 得 她 是 真 心 關 心 我 的 ， 於 是 我 便 透 露 了 些 許 我 的 憂 慮 給 她 知 道 。 可 是 ， 我 並 不 知 道 為 什 麼 後 來 的 話 傳 得 這 麼 難 聽 ， 我 也 沒 有 想 到 ， 這 樣 會 傷 害 到 嘉 雯 。 我 是 真 心 覺 得 後 悔 ， 而 且 我 每 天 也 受 著 自 己 良 心 的 責 備 。 我 知 道 我 自 己 做 錯 了 一 件 十 分 嚴 重 而 且 沒 有 回 頭 機 會 的 事 ， 因 為 你 已 經 死 了 。 」
「 你 對 你 的 女 兒 說 謊 ﹗ 」 魔 鬼 忽 然 發 難 ， 把 一 桌 的 東 西 全 掃 落 地 上 ， 有 些 更 扔 到 樂 母 的 身 上 ， 樂 母 立 即 瘀 傷 。 「 不 是 這 樣 的 ﹗ 是 你 告 訴 別 人 ， 我 和 侍 應 廝 混 了 以 後 ， 又 勾 引 醫 生 讓 他 替 我 說 謊 。 可 是 ， 最 後 還 是 被 我 父 母 知 道 了 ， 把 我 扔 出 家 ， 之 後 我 還 跑 去 做 妓 女 ， 對 不 對 ？ 」 魔 鬼 竟 然 哭 泣 起 來 ， 還 叫 得 聲 嘶 力 竭 的 。
樂 欣 聽 到 了 以 後 ， 簡 直 呆 了 。 一 個 受 了 委 屈 的 女 孩 子 ， 死 了 二 十 多 年 ， 依 然 被 人 數 著 她 不 真 實 的 惡 行 ， 聲 名 浪 籍 。 而 她 自 己 ， 更 曾 經 瞧 不 起 這 女 孩 。 她 彷 彿 有 一 點 明 白 嘉 雯 的 心 情 了 ， 她 有 點 明 白 嘉 雯 復 仇 的 心 情 了 。
樂 母 瞪 大 了 眼 睛 說 ： 「 不 ﹗ 我 沒 有 ， 我 沒 有 這 樣 說 過 ﹗ 我 真 的 不 知 道 為 什 麼 人 們 會 這 樣 說 ， 可 是 ， 當 初 我 說 的 都 是 你 告 訴 我 的 ， 沒 有 刪 改 過 任 何 意 思 ﹗ 」
「 那 麼 ， 你 就 不 該 死 了 ， 對 不 對 ？ 你 只 不 過 是 心 靈 負 擔 不 起 這 麼 傷 悲 的 事 ， 於 是 找 人 分 享 我 的 遭 遇 。 而 我 就 理 所 當 然 的 要 受 萬 人 的 唾 棄 ？ 」 魔 鬼 竟 痛 哭 失 聲 ， 雙 手 一 揮 ， 家 中 的 所 有 物 件 都 被 毀 壞 。
樂 母 說 不 出 話 ， 嘉 雯 被 人 誤 會 始 終 是 她 一 手 造 成 的 ， 她 不 能 推 諉 他 人 ， 她 必 須 負 全 責 。
樂 欣 對 嘉 雯 完 全 改 觀 了 ， 她 不 再 討 厭 她 ， 什 至 有 點 兒 可 憐 她 。 可 是 ， 現 在 她 兩 母 女 的 生 死 都 握 在 她 的 手 中 ， 她 不 敢 胡 亂 噤 聲 。
魔 鬼 忘 我 地 自 己 發 脾 氣 ， 不 停 破 壞 樂 欣 的 家 。 好 一 會 兒 ， 差 不 多 所 有 東 西 都 被 破 壞 了 以 後 ， 她 終 於 停 下 來 了 。 「 我 姑 且 不 殺 你 們 ， 我 現 在 就 去 馬 少 紅 ， 看 你 們 還 可 以 詭 辯 什 麼 ﹗ 她 一 定 該 死 ﹗ 」
「 不 ﹗ 」 樂 欣 大 喊 ， 可 是 魔 鬼 已 經 消 失 。 其 餘 兩 隻 的 魔 獸 也 隨 著 消 失 了 。
她 兩 母 女 摟 在 一 起 ， 哭 了 好 一 會 兒 ， 大 家 才 放 開 手 。
「 快 ﹗ 快 撿 一 些 隨 身 行 李 ， 我 們 要 到 酒 店 住 一 段 日 子 。 」 樂 母 催 促 。
「 為 什 麼 ？ 」 樂 欣 搔 搔 頭 。 既 然 嘉 雯 已 經 不 殺 她 倆 了 ， 為 什 麼 還 要 躲 她 的 呢 ？
「 家 都 已 經 破 成 這 樣 了 ， 怎 麼 住 下 去 ？ 被 妹 妹 們 看 見 會 嚇 壞 她 們 哩 ﹗ 」 樂 母 已 經 開 始 收 拾 衣 物 。
「 希 安 ？ 對 不 起 ﹗ 要 你 擔 心 了 。 」 樂 欣 已 經 搬 進 了 酒 店 。
『 你 沒 有 事 就 好 了 ﹗ 你 不 知 我 有 多 害 怕 你 死 了 ﹗ 在 屋 外 不 停 聽 到 你 們 的 尖 叫 聲 和 物 品 撞 擊 聲 ， 到 底 你 們 和 嘉 雯 一 起 的 時 候 發 生 了 什 麼 事 ？ 』
樂 欣 吁 了 一 口 氣 ， 她 到 現 在 還 不 敢 相 信 ， 自 己 在 魔 鬼 的 手 中 逃 活 了 。 「 原 來 我 誤 會 了 她 。 你 不 知 我 為 此 有 多 懊 惱 。 我 想 還 好 不 是 和 她 同 一 時 代 的 人 ， 不 然 ， 我 相 信 我 會 是 其 中 一 個 逼 迫 她 自 殺 的 人 了 。 」
『 其 實 ， 我 早 就 知 道 她 的 遭 遇 。 媽 媽 是 當 年 她 的 班 主 任 ， 曾 經 得 過 嘉 雯 的 信 任 ， 但 是 由 於 我 母 親 選 擇 了 徹 底 信 任 嘉 雯 父 母 的 話 而 不 再 信 任 她 ， 甚 至 開 始 討 厭 她 。 那 時 候 ， 嘉 雯 大 概 只 有 媽 媽 一 個 人 信 任 她 是 清 白 的 。 後 來 連 媽 媽 也 不 信 任 她 ， 所 以 成 了 她 自 殺 的 催 促 劑 吧 ﹗ 到 嘉 雯 再 發 現 自 己 懷 孕 了 ， 她 就 決 定 尋 死 去 了 。 』
「 你 以 前 既 然 知 道 了 ， 那 麼 為 什 麼 不 告 訴 我 呢 ？ 」 樂 不 明 白 。
『 因 為 … 因 為 … 』 希 安 嘆 了 一 口 氣 ， 才 說 ： 『 因 為 我 要 為 母 親 的 臉 子 著 想 。 她 不 年 輕 的 了 ， 何 苦 要 她 老 了 才 得 不 到 別 人 的 尊 重 ？ 』
「 我 才 不 會 哩 ﹗ 人 總 有 做 錯 決 定 的 時 候 ， 我 和 她 也 一 樣 哩 ﹗ 我 們 都 沒 有 相 信 嘉 雯 是 清 白 的 對 不 對 ？ 」 樂 欣 安 慰 道 。
『 不 ﹗ 我 媽 媽 不 單 止 不 信 任 她 ， 有 時 候 她 還 會 刻 意 難 為 她 、 羞 辱 她 ， 這 不 可 以 原 諒 吧 ？ 一 個 已 經 成 熟 的 大 人 ， 不 該 作 這 樣 的 事 。 』 希 安 對 於 這 件 事 ， 他 是 氣 惱 他 媽 媽 的 。
「 你 打 算 由 得 你 媽 媽 被 嘉 雯 殺 死 ？ 」 樂 欣 不 敢 想 像 ， 她 可 不 想 自 己 的 男 朋 友 如 此 無 情 。
『 當 然 不 會 了 ， 怎 麼 說 她 也 是 我 的 母 親 ， 是 她 養 我 的 嘛 ﹗ 沒 有 她 不 會 有 我 。 所 以 ， 我 會 陪 她 一 起 ， 懇 求 得 到 嘉 雯 的 原 諒 。 』
「 而 且 ， 她 也 沒 有 做 任 何 對 不 起 你 的 事 吧 ﹗ 」 樂 欣 說 。
『 什 麼 ？ 』 希 安 聽 不 明 白 她 的 意 思 。
「 所 以 ， 她 還 是 你 敬 愛 的 母 親 ， 你 沒 有 資 格 生 她 的 氣 。 」
希 安 靜 了 好 一 會 兒 沒 說 話 。
樂 欣 於 是 明 白 ， 他 需 要 時 間 想 清 楚 他 在 此 事 所 扮 演 的 應 該 是 什 麼 角 色 。 樂 欣 提 示 ： 「 或 者 ， 你 該 帶 她 躲 開 嘉 雯 ？ 」
『 … 或 者 ， 你 是 對 的 。 我 會 全 力 支 持 母 親 的 。 』 希 安 說 。
「 你 打 算 怎 麼 做 ？ 」 樂 欣 好 奇 。
『 … 不 知 道 。 或 者 我 會 先 跟 她 商 量 一 下 ， 才 決 定 。 』
「 可 以 先 住 進 酒 店 啊 ﹗ 」
『 嗯 ﹗ 我 知 道 的 了 。 』 希 安 斷 了 線 。
樂 欣 也 輕 輕 的 放 下 話 筒 ， 她 有 點 兒 擔 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