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 天 沒 有 事 吧 ？ 」 文 傑 大 力 的 拍 了 一 下 希 安 的 肩 膀 說 。 「 樂 伯 母 只 是 受 了 點 輕 傷 ， 樂 欣 則 咬 破 了 自 己 的 嘴 唇 。 」 希 安 說 的 時 候 禁 不 住 輕 鬆 的 笑 了 笑 ， 雖 然 她 們 都 受 傷 了 ， 但 幸 運 地 她 們 受 的 都 是 皮 外 傷 ， 這 已 經 叫 他 安 心 很 多 。
「 你 有 沒 有 看 到 詠 敏 ？ 」 文 傑 問 的 時 候 有 點 臉 紅 。
「 對 不 起 ﹗ 我 沒 有 看 到 她 ， 伯 母 早 就 關 了 門 ， 不 讓 我 插 手 她 們 的 事 。 」 希 安 誠 心 到 抱 歉 。 他 當 然 知 道 文 傑 有 多 難 過 了 ， 自 己 喜 歡 的 人 被 魔 鬼 附 體 了 ， 而 且 失 去 蹤 影 這 麼 久 了 ， 他 當 然 渴 望 她 。
「 對 了 ﹗ 你 還 沒 有 告 訴 你 媽 媽 嘉 雯 的 事 吧 ？ 」 文 傑 拉 開 希 安 旁 邊 的 椅 子 坐 下 。
「 是 ， 我 還 沒 有 說 。 」 希 安 嘆 息 ， 說 ： 「 我 不 知 要 怎 麼 說 。 」
見 朋 友 如 此 困 擾 ， 文 傑 於 是 熱 心 的 問 ： 「 有 什 麼 我 可 以 幫 忙 嗎 ？ 」
「 有 ﹗ 你 替 我 告 訴 媽 媽 就 好 了 。 」 希 安 認 真 。
「 真 的 要 我 說 嗎 ？ 」 文 傑 不 敢 置 信 ， 他 從 不 被 付 託 重 任 。
「 是 ﹗ 今 天 放 學 你 就 來 我 家 吃 個 茶 點 吧 ﹗ 」 希 安 笑 得 十 分 愉 快 。
「 我 不 知 道 說 得 好 不 好 的 ， 你 知 道 ， 我 口 才 不 是 很 好 。 」 文 傑 忽 然 推 搪 。
「 我 已 經 決 定 了 ﹗ 」 希 安 微 笑 著 收 拾 書 包 。
在 路 上 ， 文 傑 十 分 苦 惱 的 在 想 著 開 場 白 。
「 到 底 要 怎 麼 說 才 能 自 然 一 點 呢 ？ 」 文 傑 在 自 言 自 語 。
忽 然 ， 希 安 十 分 誠 懇 的 說 ： 「 文 傑 ， 當 我 母 親 知 道 了 嘉 雯 的 事 以 後 ， 我 可 能 會 沒 什 麼 時 間 陪 在 樂 欣 身 旁 了 ， 你 可 要 好 好 替 我 照 顧 她 哩 ﹗ 還 有 ， 維 維 也 出 院 了 。 你 知 道 ， 他 和 詠 敏 之 間 似 完 未 了 的 ， 你 也 要 好 好 開 解 他 啊 ﹗ 」 他 頓 一 頓 又 說 ： 「 我 知 道 要 你 這 樣 做 是 難 為 了 你 。 怎 麼 說 他 也 是 你 的 情 敵 ， 你 就 當 作 是 為 了 詠 敏 吧 ﹗ 她 已 經 夠 可 憐 的 了 。 父 親 被 自 己 吃 了 ， 母 親 又 怕 她 怕 得 要 死 的 。 如 果 她 回 來 了 ， 男 朋 友 也 沒 了 ， 她 會 有 多 難 過 ？ 」
「 放 心 ， 我 會 好 好 照 顧 每 一 個 人 的 了 。 維 維 也 是 我 的 朋 友 ， 我 不 會 因 為 爭 女 孩 子 而 忘 掉 我 們 之 間 的 友 情 。 」 文 傑 伸 直 腰 板 。
「 這 樣 就 好 了 。 我 可 能 會 和 媽 媽 離 開 香 港 一 段 日 子 ， 實 在 放 心 不 下 的 。 現 在 ， 有 了 你 的 承 諾 ， 我 放 心 了 許 多 。 」 希 安 微 笑 說 。
希 安 的 手 提 電 話 忽 然 響 起 ， 他 匆 匆 從 書 包 掏 出 電 話 接 聽 ： 「 喂 ？ 」
『 我 是 樂 欣 啊 ﹗ 維 維 剛 剛 致 電 給 我 ， 說 他 出 院 時 看 到 詠 敏 在 醫 院 。 現 在 我 該 怎 麼 樣 做 ？ 』
希 安 聽 得 出 樂 欣 的 驚 慌 失 措 之 中 有 一 絲 欣 喜 ， 這 也 難 怪 她 ， 他 自 己 也 希 望 ， 嘉 雯 沒 有 附 在 詠 敏 的 身 上 。 「 我 們 現 在 先 去 看 看 她 吧 ﹗ 」
『 真 的 ？ 真 的 可 以 去 看 她 ？ 太 好 了 嗚 … … 嗚 … 我 直 覺 告 訴 我 ， 詠 敏 要 回 來 看 我 了 。 』 樂 欣 哭 了 起 來 。
「 你 等 我 來 接 你 吧 ﹗ 」 希 安 也 笑 了 。
『 好 ﹗ 我 等 你 。 』 樂 欣 掛 線 了 。
希 安 收 好 了 電 話 ， 臉 上 的 笑 容 依 然 沒 有 褪 去 。 他 當 然 為 詠 敏 的 歸 來 高 興 ， 可 是 ， 他 為 了 樂 欣 的 歡 欣 的 心 情 更 加 高 興 。
「 什 麼 事 值 得 你 這 麼 高 興 ？ 」 文 傑 好 奇 。 剛 剛 大 家 還 談 得 十 分 感 觸 ， 何 以 一 支 來 電 又 讓 他 喜 上 眉 梢 呢 ？
「 這 件 事 恐 怕 你 會 比 我 更 高 興 。 」 希 安 賣 關 子 。
文 傑 不 敢 奢 想 喜 訊 是 關 於 詠 敏 的 ， 可 是 他 的 心 就 是 禁 不 住 已 經 興 奮 得 疼 痛 起 來 ， 他 靜 靜 的 等 待 希 安 告 訴 他 事 實 。
希 安 故 作 冷 靜 ， 慢 慢 的 說 ： 「 維 維 在 醫 院 裡 看 見 了 詠 敏 。 」
文 傑 瞪 大 了 眼 睛 ， 呆 了 三 秒 不 反 應 ， 然 後 他 的 嘴 角 慢 慢 往 上 扯 ， 他 卻 故 作 冷 靜 的 說 ： 「 都 不 知 道 嘉 雯 那 魔 鬼 是 否 仍 附 在 詠 敏 的 身 上 對 不 對 ？ 」
「 所 以 我 們 現 在 先 去 醫 院 看 詠 敏 ， 好 不 好 ？ 」 希 安 嬉 笑 道 。 他 同 時 也 為 自 己 的 好 友 感 到 快 樂 。
詠 敏 坐 在 自 己 的 床 上 ， 呆 看 著 遠 方 ， 一 響 也 不 響 ， 一 動 也 不 動 。
「 對 不 起 ﹗ 之 前 我 這 樣 待 你 是 我 不 好 。 」 維 維 坐 在 床 沿 ， 雙 手 握 住 詠 敏 一 雙 涼 薄 的 小 手 說 。
文 傑 竭 力 壓 抑 自 己 的 衝 動 。 他 一 時 之 間 有 太 事 情 想 做 了 ： 他 想 撲 到 詠 敏 的 床 沿 端 詳 她 的 面 容 可 有 憔 悴 、 他 想 責 怪 維 維 當 初 虧 待 了 詠 敏 、 他 想 輕 輕 撫 平 詠 敏 眉 上 的 糾 結 ， 告 訴 她 一 切 都 已 成 過 去 、 他 想 在 詠 敏 的 面 前 大 力 拍 打 胸 口 發 誓 從 此 能 保 護 她 左 右 … … 可 是 這 一 切 都 未 輪 到 他 來 實 踐 ， 他 必 須 等 維 維 把 和 詠 敏 的 話 先 說 完 。
詠 敏 聽 著 維 維 的 說 話 卻 沒 有 任 何 動 靜 。
「 詠 敏 啊 ， 你 別 唬 我 了 ， 這 段 日 子 我 真 的 難 熬 透 了 。 」 樂 欣 跪 在 床 邊 摟 著 詠 敏 的 腰 際 說 。
詠 敏 抽 回 雙 手 ， 輕 撫 樂 欣 的 劉 海 ， 輕 聲 說 ： 「 我 知 道 了 ﹗ 我 一 切 都 知 道 了 。 」
「 那 麼 就 請 你 回 復 以 前 的 模 樣 吧 ﹗ 」 樂 欣 抬 頭 看 進 詠 敏 無 神 的 眼 睛 。
「 這 是 不 可 能 的 事 了 ﹗ 」 詠 敏 的 雙 目 忽 然 閃 爍 過 一 陣 光 芒 。 樂 欣 終 於 明 白 ， 那 不 是 沒 有 神 的 眼 光 ， 而 是 複 雜 的 眼 神 。
「 你 知 道 了 什 麼 ？ 」 樂 欣 驚 訝 的 問 ， 其 實 她 心 底 裡 已 經 有 了 答 案 。
「 是 我 先 攻 擊 維 維 ， 讓 他 重 傷 ； 是 我 自 己 吃 掉 了 自 己 的 爸 爸 ， 而 我 還 想 殺 掉 你 和 伯 母 ， 對 不 ？ 」 詠 敏 掉 下 一 顆 豆 大 的 淚 水 。
樂 欣 不 知 該 如 何 回 答 ， 只 是 不 住 的 搖 頭 。
維 維 見 詠 敏 的 想 法 有 異 ， 於 是 溫 柔 的 說 ： 「 不 ， 不 是 這 樣 的 。 你 當 時 … … 」 他 被 詠 敏 摀 住 嘴 巴 ， 詠 敏 的 淚 水 繼 續 流 下 ， 傷 心 的 說 ： 「 這 不 成 籍 口 ， 做 這 一 切 的 事 情 依 然 是 我 的 手 。 你 怕 我 就 是 最 好 的 見 證 。 爸 爸 的 頭 顱 是 用 我 的 牙 齒 啃 咬 的 、 爸 爸 的 心 臟 是 用 我 的 手 挖 出 來 的 、 爸 爸 的 血 肉 也 是 經 我 的 口 腔 而 被 消 化 … … 」 她 泣 不 成 聲 。
每 個 人 看 見 也 為 她 心 疼 ， 可 是 卻 沒 有 人 懂 得 如 何 開 解 她 。
「 別 傻 了 ， 詠 敏 ﹗ 這 一 切 沒 有 人 怪 你 。 事 實 上 ， 這 一 切 也 非 出 自 你 的 意 願 而 造 成 的 。 你 何 必 怪 責 自 己 呢 ？ 」 文 傑 踏 前 一 步 ， 雙 手 撐 著 床 末 的 支 架 ， 俯 視 詠 敏 的 淚 眼 。
「 … … 」 詠 敏 只 是 張 開 了 口 ， 完 全 不 知 道 該 說 什 麼 。 一 會 兒 ， 她 又 飲 泣 起 來 ， 哽 咽 著 說 ： 「 可 是 … 我 一 想 起 … 爸 爸 的 血 肉 曾 經 在 我 的 口 腔 裡 被 嘴 嚼 時 ， 我 就 … 再 吃 不 下 嚥 ， 反 而 想 吐 。 」 她 越 說 越 激 動 ： 「 夜 裡 ， 我 看 著 自 己 的 手 ， 就 不 禁 顫 抖 ， 睡 得 不 安 寧 。 我 很 辛 苦 ， 我 不 知 什 麼 時 候 又 會 被 她 附 上 了 ， 想 到 這 ， 我 就 想 死 ﹗ 我 不 想 再 讓 我 的 手 增 添 血 腥 了 ﹗ 」 她 大 力 抹 去 臉 上 的 淚 水 ， 彷 彿 在 拿 自 己 出 氣 。 她 的 眼 眶 已 經 紅 腫 ， 文 傑 心 疼 得 立 即 抓 住 詠 敏 的 手 腕 。
詠 敏 看 著 自 己 的 手 被 文 傑 抓 住 ， 腦 裡 立 即 出 現 維 維 被 攻 擊 前 抓 住 她 手 腕 的 情 景 ， 她 用 力 爭 脫 文 傑 的 掌 握 。 可 是 ， 她 越 是 爭 扎 ， 文 傑 越 是 用 力 緊 握 她 的 手 腕 。
維 維 看 著 詠 敏 紅 了 的 手 腕 ， 立 即 替 詠 敏 把 文 傑 的 手 拉 開 。 維 維 對 於 文 傑 的 舉 動 十 分 不 滿 ， 於 是 氣 憤 的 責 怪 文 傑 ： 「 你 這 是 做 什 麼 ？ 你 這 樣 會 傷 害 到 她 的 ﹗ 」
「 我 傷 害 的 是 她 的 身 體 ， 那 麼 你 呢 ？ 」 文 傑 吆 喝 。
維 維 呆 了 一 下 ， 他 緊 握 著 拳 ， 垂 下 首 ， 無 話 可 說 。
「 請 各 位 靜 一 點 ， 這 裡 是 醫 院 啊 ﹗ 」 護 士 不 知 是 什 麼 時 候 進 來 了 。
「 你 可 以 答 應 詠 敏 陪 在 她 身 旁 ， 讓 她 夜 裡 睡 覺 時 不 害 怕 ， 讓 她 不 用 整 天 擔 心 何 時 又 被 嘉 雯 附 身 嗎 ？ 」 文 傑 把 話 說 得 細 聲 許 多 ， 卻 依 然 句 句 有 力 的 向 維 維 攻 擊 ， 他 馬 上 又 挺 起 胸 膛 說 ： 「 我 可 以 ﹗ 」
維 維 被 文 傑 的 說 話 嚇 得 一 跳 ， 他 低 下 首 ， 什 是 苦 惱 。
詠 敏 把 一 切 看 在 眼 裡 ， 但 是 她 依 然 用 期 待 的 眼 光 注 意 著 維 維 。
維 維 當 然 感 受 到 詠 敏 期 待 的 眼 光 ， 他 是 出 自 真 心 的 不 想 讓 詠 敏 失 望 ； 可 是 ， 他 更 加 不 希 望 自 己 作 出 承 諾 以 後 失 信 於 她 。 要 他 獨 自 待 在 詠 敏 的 身 邊 ， 他 會 是 時 刻 提 心 吊 膽 的 。 他 想 了 良 久 ， 他 還 是 鼓 著 勇 氣 ， 抬 起 頭 ， 說 ： 「 我 可 以 ﹗ 」
文 傑 看 著 詠 敏 臉 上 的 笑 容 有 多 燦 爛 ， 眼 裡 已 經 停 住 了 的 淚 水 又 再 次 因 感 動 而 灑 下 來 ， 她 為 了 維 維 這 麼 一 個 承 諾 而 感 動 得 哭 了 ﹗ 文 傑 心 底 充 滿 不 甘 ， 可 是 他 又 為 了 詠 敏 的 快 樂 感 到 幸 福 。 自 從 他 喜 歡 上 詠 敏 以 後 ， 這 種 矛 盾 的 心 情 經 常 陪 伴 著 孤 獨 的 他 。
詠 敏 擦 掉 淚 水 ， 吸 一 吸 鼻 子 ， 又 說 ： 「 謝 謝 你 哩 ﹗ 」 她 用 一 隻 手 按 在 維 維 的 手 上 ， 「 可 是 你 不 用 真 的 來 陪 我 了 ﹗ 這 樣 太 難 為 你 了 。 」 她 又 抽 回 自 己 的 手 。
「 什 麼 ？ 」 文 傑 不 明 白 。 她 不 是 因 為 維 維 的 承 諾 而 很 開 心 的 嗎 ？ 為 什 麼 她 又 讓 維 維 失 諾 呢 ？
「 我 可 以 做 得 到 的 ﹗ 」 維 維 緊 張 的 說 。
「 真 的 不 用 了 ﹗ 」 詠 敏 扯 開 一 個 牽 強 的 微 笑 ， 說 ： 「 我 知 道 你 仍 然 怕 我 ﹗ 你 剛 才 握 著 我 的 手 時 ， 你 的 手 又 冰 冷 而 且 抖 顫 。 你 願 意 許 下 諾 言 已 經 讓 我 很 高 興 了 。 」
維 維 從 床 沿 站 起 來 ， 後 退 了 兩 步 ， 羞 愧 的 說 ： 「 對 不 起 ﹗ 我 沒 有 心 要 你 難 過 的 ﹗ 」
「 我 明 白 你 的 心 情 ， 你 不 用 感 到 內 疚 的 ， 你 的 反 應 是 理 所 當 然 的 。 」 詠 敏 的 淚 水 又 再 次 充 斥 在 眼 眶 裡 ， 她 困 難 地 嚥 下 一 口 口 水 ， 說 ： 「 我 們 分 手 吧 ﹗ 我 們 這 樣 的 關 係 對 你 來 說 一 定 像 個 詛 咒 吧 ﹗ 分 手 了 以 後 ， 對 大 家 也 好 。 大 家 不 用 再 為 這 一 段 回 生 乏 術 的 戀 情 作 無 謂 的 期 望 和 補 救 。 這 樣 可 以 迫 使 我 們 面 對 現 實 對 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