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女性美（四）：女以弱为美──幼化与老化

　　读过第三、四章，我们知道，由于男人对女性质量的选择，才进化出女性美的
主旋律──“三围”的协调。 除此之外，我们还不应忽视， 女性美的另一个决定
因子──年龄。其实，这也不用我来提示，半老徐娘，只能说是风韵犹存。
　　关于人类的面相与年龄的关系，如果我们只注视人（而不是动物）的面庞，不
管时间多长，最后肯定还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当然是因为“身在此山中”了。
所以，让我们按照本书的一贯思路，先对人类及其近亲做一比较。
　　如果让上帝进行公正的评决，那么，４岁的黑猩猩和４０岁的人站在一起，黑
猩猩是当然的长者，就只它那满脸的皱纹，也该是爷爷辈。在中央台播放的动物系
列剧中，黑猩猩也多扮演长者的角色。我曾写过一则笑话，这样解释此现象：因为
黑猩猩是人类的祖先，祖宗当然要显老。这则笑话除了作为闲人消谴的调料之余，
也包含着一个毋庸否认的事实。黑猩猩布满皱纹的脸提示我们，人类的祖先也是未
老先衰。有一种遗传病（确切的名称记不清）能导致几岁的儿童貌似花甲老人，这
并不是现代人类的创举，只不过是祖先沉睡的基因的表达，是一种返祖现象，就像
多毛或生有尾巴是返祖一样。
　　对于人猿面容的天渊之别,我们有一个专用术语叫做童态滞留(peadomorphosis),
其中的词根“peado”意为“儿童”，“morph”意为“形态”，即，人类的体态滞
留在（猿祖的）胎儿状态。童态滞留的主要表现为：体毛消蜕、皮肤光洁、骨胳细
弱、面形扁平、头盖滚圆，等等，这些都是近似于猿类胎儿的特征。
　　有人主张人类的童态滞留是由女性对男性的选择进化而来，即，童态进化始于
男性，由于这种性状对于生存和生殖无害，故而同时也传给了女性。然而，只要我
们对男女两性稍做比较，就会发现上述观点是站不住脚的。不论从面相还是身体各
部分的比例来看，女性更接近于人类的婴儿状态。所以，正确的推论只能是，人类
的童态是由于男性对女性的选择所致，并同时（不完全地）传给了男性。
　　通过对两性的比较来判断某一性状的选择顺序当然是有据可依，有证可查的。
譬如，雌孔雀倾向于选择羽饰华丽的雄性。在选择的初期，雄者的艳丽可能同等地
传给两性后代，但由于雌者孵卵是面临更大的捕食压力，限制了此性状向雌者的进
一步传递。所以，我们从孔雀两性羽衣的巨大差异便能轻而易举地判定，孔雀羽衣
的选择首先作用于雄性。再如，人类两性都有乳房（当然男子的只是乳头而已），
但男子乳房只停留在女子青春期以前的状态。显而易见，乳房首先是由男子对女子
的选择而进化。在乳房进化的最初阶段，女性特征平行地遗传给男女两性，但当女
性乳房开始隆起膨大时，此性状向男子的传递便受到选择压力的限制。今天，我们
看到有些正常的成年男子的胸部亦有不太显著的脂肪积累，但除非严重的病态，我
们不会期望男子会有同样发达的乳房。

【附　进一步的例证：以孔雀为典型代表，鸟类万紫千红、异彩纷呈的羽
衣是动物界一大奇观，进一步分析其性别差异及幼体被羽发育更将助益于
我们对性状进化和传递顺序的理解。根据达尔文在《人类的由来及性选择》
(叶笃庄　杨习之译 p567)一书中的记述，主要分为以下几种情形：
　　①如果成年雄体比成年雌体更显著，则幼体相似于成年雌性。根据进
化的重演律推知，选择首先作用于雄者，而雌者仍保持童态。
　　②如果成年雌体比成年雄体更艳丽，则幼体更相似于雄体。这说明雌
体的妖艳为次生性状，并未完全传给雄体，故雄体呈童态。
　　③成年雌雄被羽相似，则幼体有特殊的羽衣：在进化过程中或者（大
多数）选择首先作用于雄性，因为此羽衣对雌性的生存与生殖无大碍，所
以平等地传给了两性，或者（少数）进化的顺序是从雌者向雄者传递。这
样，幼体的独特羽被代表其祖先的状态。
　　④两性成体相似，幼体与成体相似。这说明它们的羽衣尚未发生性选
择，所以两性和幼体相似，均沿袭祖先的形色。
　　⑤如果成体的冬羽和夏羽不同，不论雌者和雄者是否有异，其幼鸟类
似于成鸟的冬羽。一般地，冬羽主事自然保护功能，而夏羽多为婚羽，即
由于择偶的性选择进化而成，所以，冬羽代表性选择之前的状态，与幼鸟
的羽衣相似，更接近于祖先的样子。
　　根据鸟类羽衣进化的启示，我们又可对前述的论点稍加修正：成年男
子更显老是次生性状，而女性则更相似于儿童，接近于祖先的状态。当然，
此处指的祖先已进化到智人(Homo sapiens)，而非猿祖。这里暗含的观点
是，人类从猿过渡到人属，完成了童态滞留之后，又开始选择男子成熟的
体相，如粗糙的面皮、多毛的体表、宽大的下巴等（见第五、六章）。至
此，通过细致的分析似乎会使部分读者产生前后矛盾之感，不过我相信，
这个出力不讨好的附加内容仍不会伤及大要：人类的童态滞留首发于女性，
女性更接近于童态。
　　依进化常理，人类胎儿的某个时期应表现出猿祖未老先衰的体相，那
么，此时期应在胎儿５个月茸毛最盛时。由于缺乏此方面的知识，只能靠
臆测。不过，我曾听过一位丈夫抱怨其早产儿“看起来像个老头”。】

　　如果你细读了上述附加内容，问题似乎成了“男子为什么更显老”，对此第六
章已述；面对涉足此领域未深的广大读者，暂不深究，我还是继续本章的主题：女
子为什么更青春？人类的童态滞留为什么从对女性的选择开始？
　　再回到本章的开头，人类的童态滞留为什么从女子开始应该是很了然的。尽管
动物界收受彩礼是普遍的现象，但人类的彩礼是最贵重的（此言有点绝对化，其实
最贵重的彩礼出自雄螳螂，他们有时为了取得交配的机会要献上自己的头作为新娘
的美餐。有一本行为学专著的封面上有这样一张照片：一只雄螳螂的下身在进行机
械的交配动作的同时，头已被雌者吃掉了一半。）；尽管动物也常表现出父爱，唯
有人类的父爱最深沉。在商业中，投资越大，审查越严格，投资方越挑剔。所以，
男人的苛刻与挑剔亦属情理之中。与秋波一闪百媚生的美女相比，丑女甚至无法引
起男子的性欲。此类依貌而生的好恶之别既是男子对女性选择的原因，又是性选择
的结果。
　　人总是容易自我陶醉于自己的作品。女性美是男人的杰作，他自然最会欣赏，
不知道上帝或猴子对于女性美是否会有辨别能力。
　　正是男子的挑剔与苛刻，正是这种因果关系的往复循环，才造就了人类相貌的
高度参差，更重要的，也造成了人类女性独特的韵味。当然，人类女性之独特并不
是拿女性直接与母猴相比，因为，依此比法，母猴相对于母猪更是独特。正确的比
较方法应是，将人类两性的躯体差异与猴子两性的躯体差异进行比较。如果将人体
与各种动物做这样的比较，我们会轻而易举地发现如下的事实：
　　①有的动物两性体型（身高、体重）差异近似人类，但其体态差异远不及人类
显著, 如黑猩猩；
　　②有的动物性二态极显著，如大猩猩和海豹，但其差异主要限于体型，而不是
体态，这种体型的差异主要由对雄性的性选择所致。而在人类，体型的差异主要源
于对雄性的性选择，而两性体态的差异则主要是由于男子对女子的性选择所致。
　　正像雄孔雀扇形的大尾巴是雌孔雀的杰作，女性的体形与面容的逐渐幼化是男
人的杰作。现在的问题是，男子的选择作用何以如此过分，以致于８０岁的老太太
显得像８岁的黑猩猩那样年轻？我想，我再不必像推演孔雀尾巴的夸张或像讨论女
性乳房的进化那样从头到尾重复一遍徒费篇幅。毫无疑问，人类童态的进化（即男
子对女子年龄的选择）包含了第二章所阐述的“脱轨过程”和第四章所阐述的务实
功能的催化作用。
　　假设，在人体进化的原始阶段，人类的面相（如同龄时的衰老程度）与黑猩猩
相近，由于男子对女性年龄的选择（①此时期应在从素食向转向狩猎大型动物之时；
②准确地说，应是对女子面相的选择，因为那时的男子还不会历法），那些比实际
年龄更显年轻的女子将会获得更大的生殖利益。此过程一旦开始，进化的加速便成
为必然。面相年轻的女子逐渐集中了优秀男子的基因，即青春的背后暗含着实用功
能II（第四章）。
　　当然，我们不能仅依次一点来解释人类的童态滞留，其它可能同期伴随的事件
如乳房的进化、儿童期的延长等都与此过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例如，在青春期以
前尽量“表现得”如幼童一般有利于减少周围同性个体的攻击性，因为，动物和人
类对幼体的攻击性总不是那么普遍。
　　要说人类的面皮是经过欺骗与夸张才达到今天的地步也并不为过。譬如，如果
２５岁的女子最受男子欢迎，那么，３５岁的女子貌似２５岁者，她将会享受到更
多的生殖利益，这种欺骗基因也会在人类中散布开来。有了欺骗，必有紧随其后的
夸张。
　　要说对女子童态的追求到了夸张的程度并不为过。今天的化妆品市场和美容市
场如日中天，异常火爆，正是这方面的反映。有多少女子梦想用ＳＯＤ把自己的面
皮改造得如吃奶的婴儿（据专家讲ＳＯＤ并不会为皮肤吸收）。古代女子修道志在
升仙，而升仙则意味着保持童颜（这与男子不同，男子升仙则为不死）。现从詹石
窗的《道教与女性》中摘取一二，以示读者：１）晋时一名曰谌婴的女子（从名字
本身看，此人就是童态的追求者）， 潜修至道。 许多人从幼年到老年一直看到她
“鬓发龆容，颜状无改”，有婴儿之貌，因称其为“婴母”（８６页）。２）仙人
山甫有一外甥女，体弱多病，山甫给了仙药，令其服下。女服药之时，已七十岁。
一服之后，稍还少容，色如婴儿。...因有童颜，人们称之为“西河少女”(101页)。
　　在讨论人类的童态滞留时，我们也不能只注意面部，躯体的整个体表当然是与
面容同期进化的。在非洲稀树大草原的原始人类直到脱去大部分体毛的久远岁月里
并没有学会穿衣服，等到亚当和夏娃想起要穿衣服时，人类的童态已完全定型了。
　　任何经性选择的夸张而进化出的性状都不同程度地“残疾”。即使是看似无害
的男性胡须，如果你认真思考，也能说出其诸多缺点，当然，你的思路不能限于今
天的现代化时代。在没有发明石器或铁器、没有剃须刀的年代里，总是挂着像京剧
脸谱那样的长髯，不能不说是沉重的负担。同样，在考虑童态滞留的残疾时，也不
能想象我们的远祖坐在有空调的大楼里，或身着运动时装在草坪上漫步。在那蚊蝇
蚋虻嗡嗡缠身，或在荆棘密布的前进路上，体表童态的缺憾可想而知：童态首先是
光洁的皮肤，这意味着在表皮的浅层有丰富的毛细血管和脆弱的结缔组织。这使得
赤身裸体暴露于无情的自然中的人类更易受皮肉之苦。
　　因为人类的童态滞留是从女性开始进化的，所以我们还是将讨论的焦点放在女
性身上,并以女子相对于男子的性状为主。与男子相比,如果男子是“男以强为贵”，
那么，女子自然是“女以弱为美”。中国古人也知道，天生阴阳，地有男女，这男
女（雌与雄）便是生命界的两极。如果男子应该是魁伟粗放、骁勇骠悍，那么女子
自然应是“天生婉顺，气声濡行，丝发黑，弱肌细骨”。这些都是近似童态的特征。
　　其实，在人类性别的发育中，女子的许多特征并未从儿童中特化出来，这一直
可以追究到胎儿性别分化的早期。如果在7─14周的胚胎期男性胎儿的基因表达和
激素生产正常，将来会发展成正常的男孩，如若出现失误，则会出现女性化，或干
脆发育成为女孩,所以女性的性别发育被称为(相对于男性的)缺遗路径(default
pathway), 即，如果缺少生成男胎的必要信息，则发育成女胎。在出生之后，如果
切除男子的性腺（睾丸），则会导致女性性状的发育，如尖细的嗓音，此技术层被
用来制造出无数的太监和童声合唱团，其根本在于，女性的发育并未完全脱离儿童
的状态。但如果切除女子的性腺，她不会发育出男子性征。
　　只从这个意义上来看，女子应该是“第一性”，男子是次生性别，正如儿童是
初级性状，成年是次生的一样天经地义。从进化的根本来看，这也是成立的。
　　由此可见，女子和儿童有着根深蒂固的联系，可以说，这是“女以弱为美”的
主要成分。
　　女子的童态远不只是光洁细腻的皮肤，从身体的整体配置的面部五官的排列都
有童态的痕迹。女人和儿童在体貌上的主要相似之处有：
　　①肌肤的光润程度，前述。
　　②身体的大体比例。与男子相比，女子和儿童相似，上身/下身的比例较大。
　　③骨骼和骨骼肌不发达，而脂肪含量高（第三、五章）。
　　④头盖骨的差异具有深刻的意义。“由于女性的头颅更类似于婴儿，缺乏突出
的前额,脑纹和脑容量较少，因而可以说，人类的进化历程对它的影响较小，......
因为女性的头盖骨比男子要小，脑骨架也较小。这种幼化特征也决定了女性的主要
面部特征。低前额、小鼻子、小嘴以及平滑而不突出的下巴使女性的面貌比男性的
小而且圆，增添了柔软而圆润的曲线，构成了女性的特征”（西奥·兰著　刘真福
盛季译《人类两性比较》p49）。关于面容的审美含义将进一步陈述。
　　⑤皮肤色素与毛发。女子和儿童的头发较黑，这构成女性美的重要特征之一。
我们知道，小孩的眼睛最有神，而老人的眼睛失去光泽同时也失去聚光能力。小孩
面对一个陌生的世界必须睁大眼睛，因为人90%以上的信息来源是通过眼球收集来
的。由于眼睛的重要生存意义，所以也就成了男子（对女子）性选择的指标之一。
从一些歌词中我们也可知男子对女子头发和眼睛的重视程度，例如，“一双美丽的
大眼睛， 辫子细又长，......”，“达坂城的姑娘辫子长阿， 两只眼睛真漂亮，
......”。关于头发的进一步陈述见第十章。
　　⑥嗓音。女子只比儿童的音频稍低一点。关于男女嗓音比较，请参阅第五章。
　　......
　　在骨骼、肌肉、内脏、生理等方面女性都与儿童极为相似，但并不成为女性美
的条件。在漫长的性选择过程中，男性对女性的选择主要集中在视觉范围内的能体
现生殖利益潜势的部位，如胸围、臀围，而对另一些特征，如音高、上下身比例等，
则不予重视，这也可从现时的男人心态反映出来。例如，对于女子的嗓音，虽然男
子喜欢女子柔声细气，但女高音本身并无太深刻的性含义，就像儿童是中性的，女
子的嗓音也近乎中性。在男子，上下身的比例体现着他的运动、奔跑及战斗能力，
所以会具有性的含义，而女子的上下身比例（对男子来说）也是几乎是“中性的”，
甚至艺术家们还故意夸张女子修长的腿。
　　女子的童态更表现在她的行为和心理方面，其中最明显的要算是女子的自虐原
欲和相应的撒娇行为。从社会生物学的角度我们能很容易地阐释其进化意义。由于
这方面的内容已超出了本书的主题，故只作为附加内容略述一二。

【附　女子的童态与自虐：一只孵化不久的小鸟饿了，但她的父母子女太
多，无法满足她的食欲。于是，她长出腥红的大嘴，像少女涂的口红。她
张开血红的大嘴，伸长脖子拼命地喊；她要用这种方式来征服父母，因为
她知道，她是父母生命的延伸，她鲜艳的大嘴和哭喊声将会招引不远处的
黄鼠狼和毒蛇，她的父母不会看着她被吃掉，她的父母不会看着她拧着脖
子哭坏身体，所以她要用这种自毁(self-destruction)的方式来要挟父母。
我们惊喜地看到，最后她胜利了，她吃到了足够多的虫子，她发育得羽翼
丰满，飞出了家门，开始自己觅食。以后偶尔看到父母时，她仍会装出病
态的羽毛松驰的样子以换取父母口中的毛虫。
　　我们的婴儿也会声嘶力竭地哭喊，我们会跑过去把她抱起来；不过不
要担心，她哭不坏，她只是想对你说，如果你再不管我，我会哭坏声带。
　　我们的儿童也会装做要离家出走来威胁父母，或者是在地上打滚，于
是我们会满足他的要求，给他买一块冰淇淋或一只变形金刚。你也不要担
心，当你不在他的视听范围内，他也不会出走，也不会打滚。
　　我们的女人和儿童都是天生的撒娇能手，那无疑是动物自毁战术的延
续。在撒娇时，她（们）在对你说，你看，我的骨头都是软的，我需要你
的爱心和保护。这无疑是上帝教给她们的“苦肉计”，但绝不至于像“周
瑜打黄盖”那样残酷和卑鄙。不幸的是，人类的先天的“苦肉计”常被她
们的智慧所发挥，演出幕幕悲剧。只因为父母没能满足她的要求，或因为
母亲打了她一巴掌，她为了使父母痛心，把绞绳挂上自己的脖子。
　　泪水是女人和儿童的天然武器，儿童用它征服父母，女人用以降服男
子。不要听信传言，说眼泪是排泄盐分的工具，那只是海龟的故事。眼泪
能遮住视线，是心灵窗户的帘幕。在哭泣时，她（们）在对你说，我的眼
睛被泪水蒙住，我什么也看不见，我将要迷途；请你为我擦干眼泪，打开
我心灵的窗户；我需要你的牵引，我需要你的呵护，......
　　母亲为孩子擦干眼泪，说，我爱你；
　　男人为女人擦干眼泪，说，我爱你；
　　......
　　小鸟在欺骗她的父母；孩子在欺骗他的父母；少女在欺骗恋人......
　　孩子和少女的撒娇不正是动物原始的自毁本能的延续吗? 孩子撒娇能
刺激母亲的爱心,少女撒娇能换取恋人的爱欲,不正是欺骗与夸张的效力吗?
(摘自作者的《阿尼玛与阿尼姆斯》)】

女子的童态是男子选择的结果（有些是因女子对男子性选择所致的反差），那
么，在男人的本能中，女子是不是越年轻越好呢？当然不是，强奸和猥亵幼女毕竟
不是男人的普遍本能。按照普遍的看法，对男人来说，女子的年龄在第二性征成熟
以后，应该是越年轻越好，这符合“年轻、漂亮”的标准。然而，根据生殖利益原
则和简单的进化选择，男人应本能地选择生殖能力最强的女子。
　　青春期的少女（比如１６岁）虽已做好了受孕的生理准备具备生殖能力，但她
的经验不足，她还需要观察和学习周围的妇女如何养育孩子。在动物园和自然界对
一些灵长类（如猕猴和黑猩猩）所做的观察表明，未成年的雌性总是愿意收养孤儿
（比如死掉母亲的幼仔），她摩仿其它的成年雌体耐心地喂养她的“养子”。行为
学者解释说，这样可以学习一些带孩子的经验，以利日后自己生育。况且，其母系
家族也决定了所受养的孤儿定是她的近亲。观察者还注意到，初次生育的年轻雌体
总是不知道怎样使孩子舒服，其婴儿的死亡率总是很高。
　　对于人类，学习和经验尤为重要，因为人类是学习的动物，连房事都要有人教。
可想而知，太年轻的(性成熟的)的女性其养育孩子的能力肯定不及年龄稍大者（比
如25岁）。至于什么年龄的女子生育能力和生殖潜力最大，那又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在不同的气候环境、不同的种族、不同的社会体制应略有差异，根据直观的估测应
在25岁左右。同时，从女子自身的生殖利益来说，她在体力和经验最成熟的年龄应
该是最容易受孕的，即导致怀孕的平均交媾次数最低。这对于男人（至少从生物无
意识来说）又是一种莫大的诱惑。
　　虽然我们无法从理论上计算或推导出这个诱人的年龄到底是多大，但大范围的
调查基本上证实了25岁的大概推测, 一般认为应在25至30岁之间。对此问题，我们
还有一条捷径,即,从现存地球男性公民的择偶心态做一回“马后炮”的推定。对
37个文化的统计结果表明, 最能使男子动情的女子的平均年龄是24.8岁(Johnston
and Franklin:Ethol.Sociobiol., 1993, 14:183)。计算机模拟结果也表明，25岁
左右的女子的面孔最受欢迎。其实，只从西方的裸体绘画中我们也能大概看出个眉
目。那断臂的维纳斯和用无花果叶遮住私处的夏娃，其大概年龄都是在25岁左右吧，
这是否能说明近代人的年龄审美观呢？ 有些牵强。 纵观各时期的西洋裸体画（如
陈醉在《裸体艺术论》中所选配的版面），其中的女体大概都不会小于20岁。
　　男人“审度”女子的年龄是靠什么线索呢？很明显，年龄指标几乎都写在脸上，
其中的粗指标是脸上的皱纹，对此指标的判断逻辑已写进男子的浅层意识，所以我
将着重介绍一下那些男人用“大脑”看不见的隐含线索。
　　头盖骨的结构决定女子和儿童的面容有许多天然的相似。就面部的大体结构和
五官的排列，具有深刻涵义的指标有：①口唇的宽度及唇的厚度;②下颌大小;③眼
─嘴和眼─鼻的尺度。研究表明，上述几个指标受体内雌激素水平的控制。男子青
春期分泌的雄激素较多，决定上述各项迅速增大，而女子过多的雌激素促使其保持
童态。
　　在女子中，上述各项的尺寸与年龄有关，也因人（性激素水平差异）而异。例
如，（白人女子）14岁时唇裂最大，为19.4毫米，到18岁降至18.1毫米；女子的雌
激素水平越高， 嘴越小而唇越厚， 这便是性感的证明(Johnston & Franklin: 同
前), 因为雌激素(estrogen)本身也叫动情素，与雌性动物发情(estrus)有相同的
词根。
　　由此看来，中国古典的“樱桃小口”并不是我们的传统文化，现在时髦女子涂
的口红本身就是一种雌激素。其实，你可能早就明白那红色的涂料怎会偏偏涂在上
下唇而不是鼻子尖上或眼皮上，涂在鼻子上那叫酒糟鼻子，涂在眼皮上那叫红眼病，
只有涂在嘴唇上才叫性感。但你不一定知道，涂口红最多的女子可能在18岁以下或
40岁以上，因为她们的动情素不足，要用口红来补偿。她们要用腥红的血色来修正
脸上的年龄指标，刺激男子的感官。
　　18岁涂了会更成熟，40岁涂了会更年轻。 25岁是黄金年华； 黄金本身比“美
元”还要“美”，何必再装饰？
　　金戒只能配钻石，善鉴真伪者有几人？
　　我们已讨论了人类童态的进化、女性童态的特征及其意义，剩下的迷底便是女
子的老化了。我们知道“男人四十一朵花”，也知道“女人四十豆腐渣”。女人听
了会生气，这当然是我不愿看到的，因为这将失去女读者。为此，我将极力替女同
胞们辩护。
　　花与豆腐渣相比，花是虚的，只能看，而豆腐渣确是实的，有用，可以喂猪，
人也可食用。由此，四十岁的男人最虚，他深谙世故善于投机惹人喜欢(第六章);
四十岁的女人最实在，她抛却虚幻脚踏实地任人褒贬。人们爱虚荣而避务实，所以
才有这“花”和“豆腐渣”之分。
　　这是调侃，似戏言，实乃人生几百万年之传真。听我细言。
　　女人好走极端，从童态进化的先锋很快转入更年期。大概在45岁，她停止了月
经，由于激素分泌的相应剧变，她的老化速度超过同龄男人。由于没有生殖利益可
言，她很快就被男人的生殖本能所拒绝。从动态的进化史来看，她完全可以不这样，
她可以继续保持青春活力，让男人（至少从面容上）无法看出她的老化，这样她可
以继续得到男人的好意和投资，继续生育自己的孩子。
　　然而，这是进化的力量赋予妇女自己的选择，她选择了迅速衰老，被男人称做
“豆腐渣”。
　　我们知道，进化史是对生殖利益的选择史；我们也知道，“存在即合理”。由
此，我们推论出，她放弃生殖能力有利于她的生殖利益，并且这种存在是合理的。
矛盾！看来，妇女在更年期的心理矛盾是进化史中生殖利益矛盾的折射，她的喜怒
无常脾气暴躁性情乖戾是历史矛盾的迸发。
　　然而，现时的矛盾将要过去，她将放弃月经放弃排卵放弃生殖，她将心甘情愿
地做一个好母亲好外婆。她将变得温存贤惠慈祥善解人意。
　　进化史上的矛盾也不再神秘，矛盾早已成为历史。大自然的严酷决定到了45岁
她将不会活得太久，如果她再怀孕，她可能等不到孩子长大便命归黄泉，那她后半
生的精力岂不白费？所以说，这个年龄的妇女是务实的，她宁愿抛弃那云山雾海中
的风月，脚踏实地地做点实事──帮助她的女儿照料孩子。在原始社会的母系家族
里，她不可能知道她的孙子是谁。女儿留在身边，她的大女儿大概25─30岁，正是
生育的黄金时节，她正好可以照看外孙。在其后的几年里，她的小女儿们也相继进
入生育高峰，她正可大有作为。即使她没有女儿，她还可以帮她的姐妹或外甥女照
看孩子。
　　这是进化史上发生的一幕，表面上她放弃了生殖利益，而实际上她正是“为了”
更广泛的生殖利益 （间接的生殖利益， 北大尚玉昌教授将其翻译为内在适合度，
inclusive fitness）。此时她面临的选择是，是自己生育（直接生育）还是帮助
女儿促进生育（间接生育）？在现时中，更年期妇女的怨气多泼在身上，这是历史
矛盾的再现？如果此时身边的女儿有了小孩，她的更年期综合症是否会减缓？姥姥
亲外孙是否是最接近母爱的情结？一目了然。
　　在这种“类母爱情结”的催化下，她的活力长久不衰，她把直接生殖的驱力完
全转化为更持久更热烈的母爱中，她要活得更长。这就是女子长寿的进化动力。所
以，把短寿的男人说成是纯粹的吸烟酗酒和战争的牺牲品是很片面的。他到处寻花
问柳（当然是指乱婚制年代，想一想现存的阿柱婚姻，此说并不过分），他甚至不
知道到底哪个孩子是“他的”（那时肯定没有亲子测定技术），等他的阴茎不能正
常勃起，等他的睾丸不能再生产出足够的精子，他便失去了生殖利益的任何希望。
等他最后一次射出他的精液，他已经离死神不远了。而女子在排出最后一粒卵子之
后，还要再活45年。
　　生殖利益是生命只所以存在的动力，没有生殖利益的驱动，女性长寿永远是个
迷。所以，我甚至怀疑三毛之死是因为她没有孩子。
　　关于妇女更年期的进化推导似乎不必赘述，但为了证明上述白话不是感情用事，
还希望不厌其烦的读者浏览下述附加内容。

【附　妇女更年期的进化：假设，在人类进化史的某个时期，女人们“活
到老，生到老”。在这样的情势下，如果出现一个突变体，她在某个年龄
停止生育（包括面容老化加速停止排卵等）转而帮助子女育幼，那么她将
留下更多的后裔，当然其女性后裔也继承了她的“更年期”基因。随着世
代的更替，具有这种“更年期”基因的个体将在种群中逐渐扩散，而那些
“活到老，生到老”的基因因为处于生殖竞争的劣势而被淘汰。同时，那
些失去（直接）生殖能力后仍能长期存活的个体将享受更大的生殖利益，
这种长寿基因也将同时被性选择所保留。估计妇女的更年期现象早在人种
分化之前就已完成，因为现在全世界妇女都有类似的更年期。
　　那么，男子的性选择对妇女更年期的进化是否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呢?
肯定有。要细述，还要做一些“假设”，假设多了，会让你无法相信，所
以我还是将此问题留给细心的读者自己去想象。】

性和（直接）生殖是世间最美好的事物，就像植物的花与果。
　　女子更年期的老化意味着她将放弃男人的追求放弃性交放弃（直接的）生
殖。这不正是避虚就实吗？这不正是舍弃“华而不实”而取“实而不花”吗？
　　她的外孙就是她的无花果；无花果主要由花转化而成，故而更柔更甜。
　　没有性欲的夏娃正是站在无花果树下，用叶子盖住自己的原欲。

　　留得硕果，花不败。
　　昙花一现知冬夏，何须春常在。
　　花不谢，空使蜂来采。
　　花谢了，还会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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