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我们能根据遥远的南方古猿（人类的始祖）的骨头来推断他们的身高、体重、
脸型。甚至，我们能根据他们的牙齿来判断他们吃什么，但我们永远不可能知道他
们当年在想什么，也无法知道他们是否有性高潮或他们的婚配制度。所以，关于人
类的过去，谁都可以评论一番。最流行的说法是劳动创造了人。蜜蜂是世界上公认
最勤奋的动物，它们有朝一日也会变成人？
同分析人类的体态进化一样，对行为的分析仍要借助于横向的比较研究，其前
提是被比较的双方要有可比性。要使行为之间有可比性，就要对行为进行分解。现
在我就以刚刚提到过的哺乳动物的交配行为做一说明。
哺乳动物的交配行为可谓千差万别，老鼠和人的交配显然不能同日而语。我在
野外观察过鼠兔，其交配持续时间只有几秒钟。然而，稍加分析就会发现，老鼠和
人的的差异大多表现在调情上，而最后的完型动作──射精──却大同小异，都是
伴随精液的射出而尽力推送的过程，这个过程的持续时间也没有太大的差异。对于
交配行为来说，射精就是一个固定行为模式(fixed action pattern)。根据比较经
典的理论，固定动作模式都有一种动作专用能量，此动作的目的就是要将此能量释
放。对于动物（或人）的经历而言，这是一种奖赏，获得奖赏的前提是动作专用能
量得以消耗。通俗地说，释放专用能量的同时个体会得到快感。如果某个固定动作
模式是某一行为序列的终点，那么这个模式就是完型动作，譬如，射精就是交配行
为序列的完型动物。
完型动作是英文词consummatory action的中译。Consummatory意为消耗的，
这本身就指明完型动作是以消耗动作专用能量为目标。如果专用能量积蓄太多而有
没有释放的刺激条件，则会形成压抑，这就是心理分析学所认为的人类神经症的主
要成因。
在人类（或许包括其它一些高等动物）中动作专用能量积蓄最多的就是为性行
为而准备的。要使肌肉痉挛并把精液存贮器中挤出来，这其中需要多大的能量，好
像还没有个准数。女人生孩子时是宫壁痉挛收缩把胎儿压出来，所以要消耗极大的
能量。女子性高潮时阴道壁肌肉痉挛收缩，也要消耗很多能量，所以女人在性高潮
时尽管不需要射精（关于女子的阴精见后述章节），也会因心肺负担过重而昏迷。
可以看出，对于人类，要使肌肉剧烈地痉挛收缩，是一件极费能量的事儿，而性行
为本身（对于女子是分娩）正是其中之极。难道这是偶然的巧合？把最费能量的动
作用于性行为，难道只是为了愉悦？世界上没有哪个性状只是为了愉悦而进化出来，
就像没有哪种性状只是因为美丽而进化。孔雀的尾巴就是一例。
遗精与射精从行为机制和功能来看都是不一样的。功能上的差异在第九章已述，
遗精是为了精液的更新，而射精则是以生殖为直接目的。遗精不存在具体的性对象，
所以花那么大的专用能量来射精也就没有必要，依古人之见，这是“精满自溢”。
溢出不需要动能，只需要势能。这势能就是精液的积累。所以，遗精不存在像射精
那样的强烈快感。若要给遗精安上一个术语，那就是真空动作(vacuum action)。
所谓真空动作，是指在没有相应的外部刺激的情况下动物自发地实现某一完型动作。
在真空动作中，有于没有足够的刺激，动作专用能量只会部分释放。所以，遗精有
似于实际性交中的早泄，能量尚未尽释，而动作却已完成。
真空动作的最典型的范例是婴儿不由自主的吮吸动作，这有似于性行为：在没
有外部刺激的情况下，动作专用能量却在不断积累。这是弗洛伊德推断婴儿性欲的
基础之一。在这方面弗氏确实走得太远，真不如孔圣人的食色来得精辟。婴儿重食
而成人重色。弗氏自己也承认连他自己都上了自己理论的当。他在为了验证俄狄浦
斯情结而进行的调查中，竟有不少男人千方百计挖掘自己和母亲的性倾向。这本身
只能说明人是多么地容易被催眠；另一方面，也说明人类是多么不自信。就像一个
长相平淡的女人，如果哪个让她倾心的男士说“你真漂亮”，她就会心醉如仙，真
的认为自己很漂亮。我估计，当时愿意接受弗洛伊德调查的人中有许多是精神分析
的信徒，自然也就更容易被催眠。有多少男人想杀了自己的父亲娶母为妻呢？这似
乎很荒诞。
不要小看这个俄狄浦斯情结，它是弗洛伊德以及后来的新弗洛伊德主义者所关
注的重要问题之一。我不同意他们的解释，却对其中的现象和事实极有兴趣。关于
俄狄浦斯情结的详细解释涉及到其它概念和理论，留待后述。
弗洛伊德关于婴儿性欲论断并不是基于直接的观察，而是基于对成人神经症的
分析。弗氏认为成人的许多精神方面的问题其根源在于儿童期的压抑和创伤，其中
最典型的压抑就是父母的性行为所造成的。弗洛伊德认为，婴儿的经历或记忆会转
化为无意识而保存至成年以至死亡。当婴儿看到或听到父母在性交，他就竭力反抗，
不停地苦闹，以示对父亲的抗议。这是他日后仇视父亲的根由之一。对于此现象，
社会生物学研究者另有自己的解释。每个婴儿都有独占母亲的欲望，如前所述，婴
儿重食而成人重色，这种独霸的欲望将有利于其食物资源的供应。对于婴儿，其食
物资源主要是母亲的乳汁，而妊娠哺乳对母亲来说是两个相互对抗的生理过程。如
果母亲再次怀孕，她就会中止对怀中婴儿的哺乳。当然，如果他一直霸占母亲的乳
房，她也很难再怀孕，因为在哺乳期她没有月经，不会排卵。这种对抗关系在过去
的岁月中已有相当的证据。比如，在比较贫穷的地方，妇女的生育间隔(children
space)就比较长，这是因为儿童断奶后没有足够可食的东西，就长期占据母亲的乳
房达数年之久。在此期间，所有的性交都无法发挥出生殖作用。
婴儿并非基于饥饿的吮吸动作本身是在告诉母亲，你看，我饿了，快把乳头塞
到我的嘴里。即使母亲奶水不足或没有奶，他也愿意这样做，因为吮吸动作本身就
构成对乳头的刺激，有促进泌乳、抑制母亲月经和排卵的作用。这是生理学常识。
产妇在产后一两天内也常无乳汁，经婴儿吮吸刺激后则乳水渐丰。我国道家女子修
练有一招叫“斩赤龙”，正是利用了上述的机制。斩赤龙就是通过定时定量的人工
按摩刺激乳房从而断绝经血。此术经秘修实现之后则能调理身心，美容健体，达到
“面如桃花肤似雪”的效果。通过人为地刺激乳房实现绝经，依常理来看，的确有
利于女子的健康。这时，女子便处于一种类似哺乳婴儿状态(可称之为类哺乳状态)，
乳腺分泌活动加强，刺激全身的代谢状况，自然面色润泽，充满活力。我们知道，
处于哺乳期的妇女往往比其它时期显得面皮光润，有少妇的青春容颜。
由此，也就不难理解，当母亲的乳汁已经无法满足幼儿的食欲时，他仍希望能
霸占母亲的乳房。弗洛伊德显然注意到了儿童的贪欲，也似乎意识到在这方面婴儿
的生存本能，而与性欲无关，他说：“儿童对最早期的营养品的要求似乎是贪得无
厌的，他似乎决不愿意去克服失去了母乳的痛苦。原始人的儿童在已经可以到处跑
动和说话时，仍然可以吮吸母亲的乳房(苏晓离 刘福堂译《精神分析引论新讲》
p145)。在此，我愿意再引述一段弗氏的原话，以为后述的儿童忌妒心的证据：
“当儿童发现自己的保育室里出现了别的婴儿时，他就会对母亲爆发出又一种
责备。由于母亲需要为新生儿准备营养品，她就不能或不愿再给原来的孩子喂奶了。
这种失去母乳的口唇挫折的影响可能会保存下来。如果两个儿童的年龄非常接近，
以致第一个孩子的吃奶受到第二个孩子孩子的损害，那么他对母亲的指责就获得了
真实的根源。下述的事实很值得注意：一个儿童并不会因年龄太小而注意不到身边
正在发生的事情，即便他与新生儿的年龄只相差十一个月，他也会有所反应。儿童
对讨厌的闯入者和竞争者的忌妒不仅仅表现在哺乳方面，而且还表现在母亲照料孩
子的其它一切方面。他感到自己从重要的位置上被推了下来，自己的权利遭到了剥
夺和损害。他把妒忌的仇恨投向新生儿，并抱怨母亲对自己不忠实，这种抱怨常常
表现为他的行为变得令人讨厌了。 ...特别是在儿童时代的晚期，这种妒忌不断阻
挡着新的食品的刺激，每一个新弟弟或妹妹的诞生都会使他整个打击重复一遍。即
便这个孩子碰巧仍然是母亲偏爱的宝贝，情况亦基本相同。儿童对爱的要求是无节
制的，他们要求独占而不能与别人分享”（同上，p146）。
软弱无助的婴儿要对抗来自父母的双重压抑，他的抗争是否有效，决定于他的
父母。从母亲的角度看，她不可能只为了一个孩子生活一世。在不久以前，儿童的
死亡率很高，把赌注压在一个孩子身上显然是冒险，所以母亲也希望能多生些孩子，
她要选择一个适当的时间给孩子断奶。碰上好年景，或许一两年就行。遇上连年饥
荒，则要三五年不等。在大户富裕人家，生孩子可以雇奶妈（有的奶妈是掐死自己
的孩子替人家哺乳，挣些钱来养家糊口），自己就可以专心地生孩子。所以，大户
人家的妻妾往往生很多孩子。当然，富人家孩子多的另一重要原因是有钱养活。
再从父亲和婴儿的对抗关系来看，就更有戏剧性。对于父亲，妻子的乳房是个
性器官（第三章已解释过，乳房也是由于生殖功能的欺骗而膨大）。对于婴儿，母
亲的乳房则是食物资源。一边是，两两巫峰最断肠；一边是，有奶就是娘。这自然
不是巧合，而是进化史的必然。父亲是为了更多地生殖，而婴儿则是为了更好地生
存。其实，婴儿不自主的吮吸（看来是多余的）还有刺激乳汁分泌，抑制母亲发情
（排卵）的作用。从此来看，吮吸不是婴儿的性欲，而是对抗父母的性欲的手段；
这不是利比多本能，而是婴儿的自我本能(ego instinct)或生的本能。
有了上述的基本认识，也就不难理解弗洛伊德把男孩的俄狄浦斯情结看得那么
重要。一般地，男孩体重大、生长发育快、需要更多的亲代投入，为日后投入社会
的竞争积累基础。在这方面，弗洛伊德陈述的事实是无可争议的。当然，对俄狄浦
斯情结的解释远没有这么简单，进一步的问题将有专章论述。
婴儿从出生之日起就和父亲产生了矛盾，长大了自然仇视父亲。这似乎有道理。
然而，再反过来想，父亲在择偶时重视女伴的乳房，还不是为了将来的婴儿能更好
地吃奶吗？当然，父亲本人也许永远意识不到这一点。如果用弗洛伊德关于意识与
无意识的关系来分析，生殖驱力是无意识，而性欲则是意识，性行为的表现常常自
觉不自觉地为生殖利益服务，或为生殖利益所驱动，就像人的日常行为（如笔误、
口误）常常反应出个体的无意识状态。
吃奶的婴儿还面临着另一种无形的压力，这就是因父母的性交而将要面世的弟
弟（就假设婴儿没有性别，以弟弟称之）。他的弟弟将分享他的资源，他可能再没
有吃奶的机会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弟弟有滋有味地吮吸母亲的乳汁，自己只好咂
手指。在弗洛伊德看来，这是儿童的性行为，这确实可以给儿童以快感，这是对以
往经验的回忆或向往。从性质上讲，这和婴儿不由自主的吮吸（真空动作）一样。
从形式上讲，这可能是日后口腔性行为的源头。
第八章已述，女人具有幼化的特征，那么女人的口腔性快感是否就是儿童期断
奶的行为延续？虽然女子在口交和深吻时会产生强烈的性快感，但在正常的（只是
借用这个词，并不意味着其它的性行为是反常的）的性交中，口腔却不会产生和阴
道同等程度的快感。这就说明口腔性欲有其独特性。接吻的高潮可产生阴道性欲，
而阴道性高潮却不一定会产生接吻的欲望。如果这种说法成立，那么我们就可以进
一步分析女子的口腔性欲了。
在第三章曾叙述过在远古时代女子以性交换取动物性食品的情形。对于女子，
你给我吃的，我就有性欲。其它雌性动物接受“彩礼”也是如此的交换。换句话说，
当我的口腔有了快感（吃肉），我的阴处就有了性欲。如此说来，男子的舌头或阳
物在女子的口中就是远古时代的野猪肉或狼肉；若从个体发育的角度来看，则是母
亲乳头的替代物。有位名作家曾说，女人找丈夫就是要找一张永久的饭票。只要饭
票有保证，我就嫁给你。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这是多么生动的写照！
如果用上述的逻辑来分析男子的口腔性欲，那就很容易了。根据已有的材料，
男子几乎没有口腔性欲，若有，也远不及女子。从种系发生来看，男人围猎，吃肉
只是为了生存，他要把尽可能多的肉留下来奉献给女子。把肉送给女子（性吸引过
程），他自己舍不得吃，所以不会由此进化出口腔性欲。倒是这送礼物的过程，可
能会产生阴茎性欲。其实，如今的男子在向女子送金戒指（这和猿祖时的野猪肉一
样宝贵）时，这本身就有“我想和你性交”或“我想娶你”的意思。如果女子接受
了，这无疑就意味着铺好了床单。
从个体发育史来看，父母对男孩的投入总是要比女孩大得多，这可以从投入的
强度和生育间隔中看出。男孩之后的生育间隔明显长于女孩之后的间隔，这本身就
说明男孩享受更长时间的哺乳期。等他断奶时，他已经能充分享受更美味的固体食
物了，自然就不会有像咂手指这样的替代性行为。父母对雄性后代的偏重投资在哺
乳动物中是一个普遍的现象，这也是人类中性别歧视的生物学基础。当然，动物界
的性别歧视不存在弃杀雌婴的问题，因为它们没有像人类的这样的意识夸张。这是
由两性的生殖潜力所决定的，对雌婴的偏向投资不会有明显的回报，即使她以后成
了皇后，不也就是能生几个孩子吗？而对雄性幼体的偏向投资却存在着子孙成群的
可能性，如果他长得体弱无力，则有断子绝孙的可能。根据父母对男孩的偏向投资，
Badcock 认为，女孩的阴茎羡慕实际上是对男孩受宠的羡慕，女孩长大后当了妈妈，
她依然偏向男孩，这并不是（像弗洛伊德解释的那样）对童年心理挫折的补偿，只
是出于生殖利益的需要。
再回到儿童面临弟弟的压力这个问题上来，它是儿童反抗父母性行为的主要成
因。弟弟的出生往往引起儿童极大的仇恨，仇恨父母，仇恨弟弟。我小时住在农村，
记得邻居家又添了个小男孩，家人自然喜不自禁，唯有家中四五岁的小男孩闷闷不
乐。有人问他你喜欢不喜欢小弟弟，他竟然答道：瓦房是我的。这件事至今仍记忆
犹新，但直到而立之年方才真正理解那小男孩的回答。那是七十年代，能拥有四间
瓦房已是中等境况的家庭了。小男孩那么注重瓦房将来的所有权，可能是受了别人
的教唆。邻人可能会这样跟他开玩笑：你有了弟弟，若弟弟占了瓦房，你长大了就
娶不上媳妇了。这是当时的实际情况，盖瓦房是多少家庭寤寐以求的事，就如同现
时工薪阶层买房子一样困难。几岁的孩子是否能理解这些暂且不论，我们不得不承
认这样一个普遍的事实：小孩对家庭中突然出现的比自己小的孩子怀有天生的仇视，
他会想方设法贬低对方，说对方的坏话，或极力表现出他比对方懂事。总之，他要
博得父母的欢心，他不希望父母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如果他的弟弟突然死了，
他就会幸灾乐祸，对他来说，没有比这更开心的事儿。但同时，儿童对家中比自己
稍大一些的孩子有表现出顺从、巴结和讨好，他知道，比他早出生的哥哥或姐姐同
样会仇恨他，这种“先来后到”式的行为心理是很普遍的。
儿童心理学常识告诉我们，男孩比女孩的妒忌心更强，这是因为他们需要更多
更专一的亲代投资，以适应将来残酷的社会竞争（性选择竞争）。在对专一的爱的
要求方面，女人就像一个尚未断奶的小男孩，总是要求丈夫专一而排他的爱，即使
她在外面有几个情人，她仍有这样的理想。
作为成人，我们可能早已忘了幼时的心境，我们会认为自家兄妹情同手足，有
苦同享，有难同当。其实，这是误解。不要忘了“亲兄弟明算账”这一说。弗洛伊
德在《梦的解析》中说：“许多人，他们目前与其兄弟们十分和好，并且为其死亡
而悲恸异常，但却在梦中发现他们早年所具潜意识的敌意，仍未完全泯灭。这特别
是由三四岁以前的小孩子对其弟妹的态度，可以看出一些有趣的事实。父母往往告
诉他说，亲生的弟弟或妹妹是由鹳鸟从天上送来的，而小孩子在仔细地端详这新来
报到的小东西以后，往往表示了以下的意见与决定：我看鹳鸟最好还是再把他带去
吧！”儿时的仇恨会在成年时表现出来。多少兄弟反目为仇，还不是为了继承权或
赡养义务？自然选择告诉我们，越是关系亲密的个体间竞争越激烈。这也是人类有
限的嫉妒心的起源。别人月薪五千我不馋，但同事比我多出十元钱却定要去财务处
问个究竟。人有无限的比较能力，却只有有限的比较欲，此谓之然也。
为了说明儿童对父母的性欲，用了不少篇幅。我不是在批判弗洛伊德，而是在
解释弗洛伊德。这是我一贯的立场。世上没有坏的理论，只有坏的行动；没有坏的
书刊，只有坏的读者。比如说，弗洛伊德就为我们提供了不少有用的证据；再比如，
从色情小说中往往能发现一些性行为的机理。读了《肉蒲团》，我就更加确信第九
章叙述的正确性。女子喜欢粗大的阳具，正应验了精子竞争理论的预测。由此造成
女子的先苦后乐也正说明了女子受虐原欲的另一进化动因。小说手法夸张，意在教
人为善，我却从中悟到，女子的受虐原欲根本来自阴道受虐欲。这是由生殖利益所
决定的。
再回到儿童性欲这个问题上来。（所谓的）儿童口腔性欲已说得比较清楚，由
此，儿童的肛门性欲也就不难理解。从解剖学来看，口腔与肛门不过是一根管子的
两个端口，这根管子就是消化道。在有的低等动物，如海星，消化管只有一端，口
和肛门是同一物件，自然履行进出两项职责。在稍高级的动物中，为了提高摄食效
率，进出各行其道，分工明确，但其目的是一样的：为保证生存和生殖所需要的热
量和营养服务。吃的时候有快感，是为了更好地摄入。患了厌食症的人（由生理失
调决定进食时没有快感）是无法正常地生活和生殖的。同样，排便也需要快感，这
样有利于及时排除废物。在某些场合，排便比吃饭更紧迫。世上有厌食之人，却无
人情愿忍便。忍便后由于大便中多余的水分被大肠吸收，会增加排便时的困难。在
便秘或大便干燥时，排便是件很费力的活儿。有的小孩甚至一边用力一边擦眼泪，
即使如此，他还是愿意及时排便。吃法有千万种，也相应有千万种口味；而拉法只
有一种，也相应只有一种快感。在此方面，男孩和女孩一样，不需要更多解释。成
人之后的肛交，其快感则无异于儿时的排便快感，其中定有受虐和忍痛的成分。此
时，男子的阳具就如那干涩而坚硬的大便头部。
这种写法至白至俗，登不了雅间，却能说明问题。口腔和肛门的性欲到底只是
消化道快感，与生殖器快感有本质的区别，所以不能算做是真正的性欲。口腔快感
能引起性欲，但它只是刺激条件而已。肛交是男子同性恋最常用的技法，一方面是
因为没有更合适的机关，更重要的，是因为男同性恋者是发育不全的男性，所以更
加侧重于消化道快感的满足。在第一部分已说过，男人的资源是女人，而女人的资
源是食物。由此，女子的消化道快感本来就比男子强。在第一部分还提到，女性是
个体发育的缺省性别(default sex)，男同性恋者具有女性的倾向，自然也就有较
强烈的消化道快感。由此，还可做如下的推定：男同性恋者的口腔性欲（快感）要
强于一般的男子。同时，他们可能更喜欢吃零食，因为吃零食能不断地满足其口腔
快感的需要。
高等动物胚胎发育的初期为三胚层结构，其中中胚层是较为后成的。内胚层主
要发育成消化道，中胚层则是骨骼和肌肉的原始，而外胚层则主管表皮、神经与大
脑。依此，有人把人群划为相应的三类：内胚层型、中胚层型和外胚层型。其中，
内胚层型具有较强的消化道快感、贪吃、心宽体胖而精力不足；中胚层型四肢强劲、
肌肉发达、体力充沛；外胚层型感觉灵敏、智力发达、温和多情。性的快感主要来
自对表皮的刺激，所以外胚层型的人可能性欲较强，（对于女子）性高潮明显，由
于表层分泌功能好，阴液也较发达。阴道分泌物是男女做爱时的必要条件之一，所
以外胚层型的女子在性生活方面具有优势。从上述的特征来分析，所谓“窈窕淑女”
正是典型的外胚层型。“窈”为隐晦，含而不露；“窕”为不满。窈窕二字本身就
排除了骨节高大和身体过肥的女子。男子如何喜爱腰枝九细柔若无骨的淑女在第一
部分已详叙，其中暗含的生殖利益也不再赘述。
有关儿童性欲还有一点颇有争议，那就是儿童阴茎的勃起。对这个问题的解释
要看我们对勃起和性行为关系的理解。勃起不一定与直接的性行为有关，憋尿、大
人的故意刺激、儿童自己不经意的玩弄、施虐情境，等等，都能引发勃起。根据我
们对性行为的理解，性行为是指那些以吸引异性、实现交配、促进生殖利益为（潜
在）目的的行为。显然，儿童没有没有这方面的动机或需要。所以，只能说它是成
体功能的预兆或前奏，其表现形式类似于成年男子的勃起，但并不具有成体的行为
意义。它可能会给儿童带来快感，就好像幼体的游戏会带来快感一样，并不具有实
际的功能。勃起的生理机制肯定从小就有，是个逐渐发育的过程，只是刺激条件略
有不同。我们不能想象儿童在看黄色录像或书籍时会勃起。
儿童勃起的某些现象能给我们提供有用的启示。儿童在施虐的情境中阴茎会不
由自主地勃起。若从个体发育重演种系发生的角度来看，这充分体现出男子的施虐
原欲与性行为的高度相关。在成年人中，几乎每个男子都有不同程度的施虐倾向，
而且总是伴随着一定程度的阴茎快感。
小孩的施虐对象不可能是女人，最可能的对象是一只昆虫或一只小鸟。他看着
他的猎物在他的折磨中慢慢地死去而产生阴茎快感，这自然让我想起男子虐待原欲
的另一动因。除了第九章所述的对异性的施虐外，还存在着对同性的残酷虐待。我
读马基雅维利的《君主论》，至今让我记忆犹新的一段话大意是这样：一个明智的
君主应该时常故意找茬，在打倒某个显赫人物的同时提高自己的威信和尊严。可见
马氏很懂得男人的“额外攻击性”的意义。男子对同性的虐待狂与对异性不同。对
待女人，他是想让她害怕；而对待男人，则有杀鸡给猴看的味道。所以，从功能上
来看，男子对同性的虐待欲是出于额外攻击性的需要。在对方的死去活来中，他能
体验到快感。马基雅维利一语中的，这种行为机制会给施虐者带来极大的好处，黑
社会头目正是靠残忍和虐待来维持自己的地位。在成功的领导人中，上述的行为也
不乏其例。
关于人类的施虐──受虐原欲，在以后的章节中可能还会提到。我只所以说可
能，是因为第二部分的写作还没有一个固定的提纲。人类的性行为所涉及的社会生
物学问题太多，我只能凭兴致和联想来写。当然，我会尽力控制联想的头绪，使之
与第一部分有一定的连贯性。
前面已述，由于女子在性交时所面临的风险较小，这样使得她们能够全身心地
投入，在性交中能体验到最大程度的快感，包括其持久性。这就决定了她们在受虐
原欲方面也能达到最大程度的身心合一。我一直有这样的印象，世界上死得最惨烈
的总是女性。在中世纪的黑暗中，有不少贞女情愿“嫁”给耶苏基督，替基督赎罪，
为基督而死。在令人无法想象的身心折磨下，她们能够愉快地享受死亡的快感。弗
洛伊德后期提出的死亡本能，其实质还是人类的施虐 ─ 受虐原欲。在此问题上，
他又错了。死亡本能虽会导致破坏和死亡，但其进化功能是为生殖利益服务。女子
在真正的性高潮中也仿佛在走向死亡。
埃利希·弗罗姆的施虐 ─ 受虐原欲有过精彩的分析。在其世界畅销书《逃避
自由》中，弗罗姆精辟地解析了德国纳粹的行为机制。他的解释比荣格的神经症使
然更使我信服。人类在不停地追求自由，一旦得到自由，又觉得不自在，又要千方
百计逃避自由，就如女人松开了裹脚布，又登上了难受的高跟鞋。纳粹军呼之即应、
毫无理智的服从状态正是人类受虐原欲的精妙体现。可以不夸张地说，一个德国人
不是德国人，就如同一只蚂蚁不是蚂蚁，一只蜜蜂不是蜜蜂。成千上万的普通人把
自己贬得一无是处，心甘情愿地匍匐在希特勒的脚下，为他卖命。那些狂热的受虐
者在被侵略的民族面前又暴露出那施虐的一极，极尽能事，奸淫虏掠，这正如狗一
样，对主人的打骂报以摇头摆尾，对外人则又显露出狼的本性。我曾在《中国青年
报》发表过一文，名曰“狼 ─ 暴虐与服从的典范”，对此问题做过一些论述。由
于题目的限制，就此打住。
从儿童的受虐欲向中更能体现出受虐的进化意义。儿童的受虐没有性的含义，
只具有生存意义。儿童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他要倚靠父母，被父母打肿了屁股还
要跟在父母的身后，这显然是生存的需要。这种欲向会在成年中延续或表现。幼时
被父母管束得越严厉，成人时对父母越孝顺，这是被普遍认可的现象。贫家出孝子，
其中就有上述的机制。
人类的受虐原欲是宗教得以起源的基础。女性强烈的受虐欲向决定她们是最虔
诚的教徒。生理上的慢性受虐莫过于禁欲，在这方面还有虔诚的教徒，不正是人类
受虐原欲的体现吗？
施虐 ─ 受虐最具体的事件应算是强奸。要对此问题进行分析还涉及到性行为
的其它诸方面，在此暂论其中的施虐 ─ 受虐问题。根据第三章的分析，性交是女
子获得资源的手段之一，所以她应该是性交的自愿者，即，强奸在自然条件下应是
比较少见的。由此可以推断，强奸应主要发生在陌生的男女之间。陌生的男子交合
后一去无踪，不会对可能产生的后代承担投资义务，女子与之性交和不会得到好处。
这只是表面现象，她从中可能的受益是无形的。如果她因此而生了个男孩，那么这
个男孩会继承其父粗暴和好色的性状。对于父母来说，这可是个好的性状，将会提
高父母的间接生殖利益。在我国的传统中，儿子能搞到女人是“本事”。我还没找
到证据来证明由强奸的行为特点（女子无性高潮、较少阴道分泌物等）决定强奸行
为所产生的后代中，性比偏向于男孩。如果确有此证据，那将更加证实上述的分析。
至此，读者可能会说我在信口胡说，强奸怎么还会对女子有好处呢？既然有好处，
那么女子在陌生男子面前何不主动表现或暗示呢？何须再令男子强迫呢？答案很简
单，主动暗示和邀请自然有，如果她发现某男子具有明显的好性状（如强壮），她
会主动表现，但这就不叫强奸了。与强奸有关的男子性状（暴虐和好色）只有发生
了以后才能知道。由此可以推定，在大部分的强奸事件中，女子的反抗是有限度的。
如果她拚死反抗到底，大部分的强奸事件就会以未遂告终。
过去的侵略战争为分析强奸事件提供了广大的实验场。战争强奸的数据表明，
强奸的受孕率是很高的，这其中有两个可能的原因。其一，强奸的暴力对女子的阴
道产生一定的伤害，使之在一段时间无法正常地性交，这本身有利于着床和受孕；
其二，强奸的性行为本身可能会有利于受孕。对男子来说，这是强奸的利益。在有
关后代的质量问题上，男人的利益就是女人的利益。女人能拥有这样的男性后代，
何乐而不为呢？记得在第一部分我说过走红的女明星在梦见被强奸，这话并不过分。
对于社会地位很高的女子，很少有男人敢去强暴她，这自然会成为她的心事。恐惧
又向往，在死去活来的痛苦中每每企望得到快感，这就是女子性行为的基本特点。
正常的女子都有通奸欲望，但却不都有被陌生男子强奸的愿望。通奸能换取资
源，被强奸能获得优秀基因，为什么后者不那么普遍呢？这涉及到行为生态学中一
个极为重要的概念，将在下一章中予以剖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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