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男子的性对象错乱──隐蔽的性别

　　瑞士心理医生荣格曾是弗洛伊德的忠实学徒，对精神分析运动的发展起了极大
的推动作用。后来，他当了叛徒，另起炉灶，创立了分析心理学。荣格虽然不同意
把性的心理动因扩大化，但在某些方面，他是比弗洛伊德还要彻底。荣格提出的原
型和集体无意识概念其层次要低于弗洛伊德的无意识，相当于生物学意义上的本能，
即我曾几次用过的动物意识。其中原型相当于具有个性特点的本能，而集体无意识
则是基于物种特征的本能。关于人类的性对象选择与偏好（性对象的原型），荣格
认为，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女性意象，即阿尼玛(anima, 阴性, 雌性动物)；每
个女人心中都有一个男性意象，即阿尼姆斯(animus, 阳性, 雄性动物)。
　　由anima这个词本身，就可以做两个外延。第一，雄性动物的心中也有个雌性
意象。动物们能经亿万年至今不衰，它们的阿尼玛大概是成立的，因为没有人教给
它们择偶和做爱（人会做爱还是毒蛇教的呢！）。但我们也看到，动物的阿尼玛也
会出问题。如果说不能生育的骡子的降生不是人强迫的结果，而是驴马的两厢情愿
使然，那我们就不得不确信，动物界的阿尼玛也会发生故障。

【附　动物界的性对象错乱：在昆虫界，性错乱是经常发生的，雄体常常
试图和那些看起来像雌体的东西交尾。例如，有一种兰花，其花冠长得酷
似一种黄蜂的雌体,雄体们会充满激情地试图与这种兰花交配。一种虹将　
　　鱼，其雄体常试图与貌似雌者的其它东西交配，甚至与雄性“同性恋”。
......家养的菜肉牛以及野生绵羊也经常做类似的傻事。当雄性黑猩猩和
雄性狒狒（猴科，猕猴的近亲）相互手淫或（在人工饲养条件下）把橡皮
长筒靴当成雌性偶像时，你就不会再坚持性错乱只是人类的特产了(C.
Badcock：《Evolution and Individual Behavior》p156)】

　　第二，对于男人来说，女人是雌性动物，当然，母狗母羊母猪也是。那么，男
人的阿尼玛是否会错乱成（除女人以外的）雌性动物呢？统计表明，兽交
并不是什么希罕事，在美国大约略低于１％。特别是生长在农村中的男性，对于
这一部分人，动物接触的发生率和频率几乎超过与妓女接触或者同性恋的发生率和
频率。兽交多发生在青春期前后的未婚男子（金西著《男性性行为》）。
　　这能说明变态或病态吗？如果是“病”，它有什么害处？如果它没有害处，或
不像抽大烟那样上瘾，我们又当如何解释呢？
　　有研究表明，猕猴和黑猩猩如果没有足够的学习和观察，它们往往不能成功地
养育孩子，甚至，不能成功地性交。猴子学习的对象当然是大猴子，小孩学习的榜
样当然是成年人。（在许多社会中）但有一样不能学，那就是性交，因为大人们的
性交都是隐秘的。人用双腿站起来了，他的视野扩展了，他能看到其它动物的交配。
狗的交配，猪的交配，牛马的交配，......这些信息被有意无意地贮存在大脑的永
久记忆区里。当他的里比多开始萌动时，这些信息又被有意无意地调出，就像做梦
一样。据研究连老鼠都会做梦，弗罗伊德几乎是靠释梦发的家。梦具有原始的隐喻
和联想功能，那么少男在做梦时为什么不可能将体内的里比燥动与上述信息联系起
来呢？许多男子的第一次梦遗正是受此类信息刺激而致，甚至，有些男子的“初潮”
正是喷泄于猪或狗的牝口。
　　压当和夏娃早晚要害羞，毒蛇不过让他们的眼睛提早亮了一天或至多一年；那
交配着的猪或狗不正是男人的神启之灵吗？我怀疑，压当和夏娃是因看到了毒蛇的
交配春心才开始蠕动。
　　我们的不穿裤子或只用树叶遮住阴处的祖先或许也从动物的交合中悟得不少启
发。正是由于对动物肆无忌惮的观察，才教会他们（雄性祖先）如何把阳物插入适
当的位置。
　　动物可能是男人阿尼玛的最初原型。这是祖先的记忆？今天的兽交只是祖先记
忆的复活？
　　有人说，人猿之间的进化有一个断层，当然，进化的种质之绳(germ line)是
不可能断的，爷爷不会直接生出孙子。孩子知道爷爷是谁而找不着爹不能说明他没
有爹，只能说明他爹消失得太快。同样，人猿进化的断层只能说明人类进化的超速。
　　任何事做得太快总会出差错，人类的进化亦复如此。比如，①大脑进化太快，
妇女在分娩时总是容易出问题。许多人能靠替人接生挣饭吃，我不知道哪种野生动
物还有专门的接生员；②智力进化太快，容易出神经病和精神病，而智力低下的诸
种动物好象从来没有精神病；③人类坐在有空调有电梯的大楼里，却无法克服背疼
和腰椎病。哪种动物会腰疼？④与野生动物相比，家养动物由于受人类选择强度太
大（进化太快）所以更经常地出现性错乱和难产。
　　那么，男人心中的女性意象发生故障是否会是因为人类的超速进化？这很可能。
人类从半直立的满身茸毛的猿突然进化成肌肤光润直立行走的智人，以至于男人动
物意识里的女性形象还未完全转变过来（包含一些动物成分），还模糊地隐现着四
足爬行动物（比如母猴子）的样态。人的胚胎发育重演祖先的进化史，人类的行为
发育也不例外。我们的猿祖曾经历过爬行的阶段，所以爬行也是婴儿的本能。那男
人心中的阿尼玛是否会是爬行着的四足动物？不言而喻。
　　我们的猿祖还没有普及性教育，大自然中各类动物的媾便是他们性教育的第一
课。少男少女第一次接受性教育会因讲台上的外生殖器模型而脸红甚至有动情的生
理反应，以后便会放弃对这种模型的兴趣；同样，男人在性启动时用动物作为原型，
也不会有长期的兴趣。
　　从兽交的多发年龄段来看，可以认为它是为日后正常的性行为和生殖目的服务
的。儿童对动物的交配一般很感兴趣，在农村，狗的交配常会吸引成群的青少年围
观。这种学习是必要的，也类似于其它的技能学习。以前曾听说日本的一个皇太子
和皇妃结婚旅行回来后还没有发生性行为，后来还是经长辈开导方晓机密。从此不
难发现成年之前性知识学习的重要性。
　　关于女阴崇拜，现在一般认为（几乎是异口同声）起由于古人对人类生殖秘密
的好奇与神秘和对原始生殖的崇尚，即生殖崇拜的具体表现。对此观点我并不表
示反对。老子的《五千言》中也包含这样一句：“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
是谓天地根。”玄牝即女子的外阴，是天地的根本。没有女阴，自然不会有人类。
然而，从女阴的名称却也能看出其中纯粹的生殖器崇拜或性崇拜（崇拜的原因不是
其生殖功能）成分，这种崇拜带有某些好奇、无知和原始比较的迹象。依《说文解
字》，牝，畜母也，从牛。玄，幽远也，黑而有赤色者为玄，象幽而入覆之也。牛
的外阴极大，故以母畜对应女子外阴。说明古人认识女阴从母畜开始，从观察牛的
交配而联想到人的性交，从而把牛的外阴和女子的外阴做直接的对应。至于玄字，
其态其色，都是对女阴的直接描述，其原始的象形文字简直就是女阴的素描画。从
“玄牝”之中，我们可以发现古人也在观察动物的交配，从中学到了性交的原始知
识。当然，只从这两个字中我们无法断定古人是否用自己的阴茎实践过母畜的玄牝。
　　在传统和经典的观念中，兽交自然是变态行为。对此我几乎无法评价，因为变
态的定义本身是个极相对的概念，似有法不责众之理或少见多怪之意。如果把人看
做是动物界的普通成员，就可以说生命界的存在没有变态，反过来，变态的不存在。
癌症是局部细胞对生理内环境的适应性状，如果不无限扩散，会对人体有利，不是
变态。其实，在我们的体内每天都有癌症或类似于癌症的生命活动。在癌症发现以
前，死于癌症的人数反而少得多。曾有报道说某人得了十几种癌症仍安然无恙。如
果你知道你患了癌症，你会死得更快。如果你认为兽交是变态，那么兽交肯定是变
态，谁愿意患上百人不遇的绝症呢？
　　简略地讨论了男子的阿尼玛错乱之后，再来看看阿尼玛的压抑与弥散以及由此
而生的性行为适应。
　　先从精神分析的事例中摘取一例进行分析。
　　有一青年男子（暂称之A君）认识了一女子（Ｂ小姐），Ｂ总是穿一件风衣，
也算是飘逸脱俗，但相处一些时间后Ｂ并未引起Ａ君的兴趣。有一天，Ｂ小姐穿了
件紧身衣，耸立的乳峰甚是诱人，Ａ君见后顿觉瞳仁放大，对Ｂ生出无限爱欲。然
而，不幸的是，Ａ君的自卑使他不敢再生非分之想，遂被迫断绝邪念，此中痛苦不
言而喻。半年之后，Ａ君突然发现自己的乳房开始发育，他很恐惧，担心自己的乳
房会像女性那样膨胀。在恐惧中他猛然想起再没谋面的Ｂ小姐，......又过了半年，
他似乎对Ｂ那样的女子并无特别的偏好，他的爱欲虽不强烈，但好象弥散至所以见
面的女孩子身上，喜欢和所有的女孩交往。他整天想着与不同的女子偷情。......
　　现在，我要根据荣格的阿尼玛─阿尼姆斯的概念进一步分析上身事例。约略地
讲，Ａ君的阿尼玛原型有较大的乳房，只是因为Ｂ的风衣遮掩了突出的乳房，所以
没能激活Ａ的阿尼玛。当后来Ｂ穿紧身衣，Ａ的阿尼玛得以启动，遂即又被他的文
化本能所压抑，所以走向极端开始阿尼玛心象自恋而生出乳房。
　　依我看，这只是依个人之先见和先验的概念而做出的穿凿附会的自圆其说，这
既不是理论，也不能说明这种“变态”的意义或功能。如果我们相信“凡是存在的
都是合理的”，那么我们应该寻求进一步的解释。
　　男人就是精子，精子的使命就是男人的使命，略微不同的是，精子的使命是卵
子，而男人的使命是女人，这个女人的意象──阿尼玛──其实也凝缩和雕刻在他
的动物意识里。
　　依此，我们说，女人的乳房更突出地印记在Ａ君的阿尼玛中，这是刺激他性欲
的最重要指标。这个指标一旦无法实现，那他的精子的使命便迷失了方向，他的阿
尼玛原型便要弥散,弱化,转向所有的女子。同时,他自己也成了一个“易装癖者”，
因为，女性的乳房是最好的化妆或服装。他要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女性。
　　他（的动物意识）为什么要这样呢？因为，如果他仍坚持原来的阿尼玛，他的
精子便无处排放，他的使命无以实现。
　　我的思维又回到了原始的猿祖群体。
　　一群类人猿（我们祖先）由数十只雄性和数十只雌性组成，（像在猴山上看到
的那样）有一两只处于优势地位的(dominant)雄体，是绝对的权威，控制着群体的
动向和群体内的交配。那些地位低下的(subordinate)雄性不敢有公开的性欲，常
表现出雌者独有的绵善与服从，甚至他们的长相也表现出幼化及雌化的样态（当然
从近因来看这是因为雄性激素分泌不足所致），这样可以减缓优势雄体的攻击本能，
削弱他（们）的警戒和醋意。从现代心理学看，此类雄体便是易装癖者（从外表上
表现得像雌体），在躲过优势雄体的视线后仍可偷偷地交媾，释放其精子。当然，
这种（像小偷一样）偷鸡摸狗的事选择性总是不强，只要有机会，只要是母的就行。
这种状如雌性的雄体追求的是生殖利益，而不是性的快感。
　　再回到阿尼玛上来。我们相信，每个公猴都有自己心中（动物意识里）的阿尼
玛。但在群体中，从属者的阿尼玛原型受到压抑，它们就表现出母猴的温柔，但却
在大量地生产精子。因为它们的阿尼玛已弥散，所以会不加选择地偷情。对于从属
地位的雄猴，表现得像母猴是它的保护色，它反而可以更容易地释放精子。
　　再回到前述的例题。Ａ君的（喜欢大乳房的）阿尼玛受到挫折后，他的动物意
识告诉他，你在群体中处于从属地位，你没有资格坚持你的阿尼玛，你要化装得像
个女人，你要弥散你的阿尼玛原型，你要从阴茎型的男人转为睾丸型的男人。
　　Ａ君的“变态”是他实现精子使命的“正常”手段，正常的手段会是变态的吗？
　　Ａ君的变态是祖先本能的显露，是动物意识的固定程序，是返祖；返祖是变态
吗？
　　你若承认动物的行为是正常的，那么猿祖的行为也是正常的，那么Ａ君的行为
也是正常的，那么人类的行为也都是正常的。
　　人类的行为没有变态，或者，变态总有变态的利益。弗洛姆在《健全的社会》
中说，在这个变态的社会中，精神失常虽是返回童态或是返祖，却不失为一种先天
的保护措施。在血腥的动物世界，变态无疑是一种实现授精的捷径。
　　Badcock给上述的“变态”起了一个喻意深刻的名称，叫做隐匿性别(cryptic
sexuality), 那些处于劣势的雄性因为阿尼玛原型受到压抑而表现得像幼体或雌性
（隐藏自己的真实性别），它们虽然阳刚之气不足，但睾丸却相对增大，能生产出
更多的精子。从某种意义上讲，它们却是真正的超雄性的(super-masculine)，因
为雄性就是精子（男人就是精子）。

【附　动物界的性隐匿事例:
　　例一,男扮女装太阳鱼。蓝鳃太阳鱼(Lepomis　macrochirus)是一种
小型肉食性淡水鱼，常见于密西西比河流域、大湖区以及美国东南部的众
多地域。正常的雄体比雌体强大，占据有利的巢位筑巢，招诱雌体前来产
卵，继而排精使卵受精。然而，这些忠实而辛勤劳作的雄性常常受到另一
类雄体的欺瞒。这第二类雄体生的貌似瘦弱的雌体，他们从不做巢，而是
盯梢雌体的行踪，看见有雌体进了哪个巢穴便尾随其后，待她产完卵并等
雄主人排精后便立即钻入，排放自己的精液。那守护巢穴的正常雄体当然
不会拒之于门外，因为他把这些“易装癖者”当成了真正的雌体，岂不知
这类外阴内阳、“男扮女装”的假冒雌体非但没有产卵，还与自己竞争授
精的机会。
　　不要以为这些总是继正常雄性之后匆忙行事的“不轨者”成功的希望
多么微渺，实际上，他们的生殖期望值并不亚于正常者。他们不必费时费
力营造和保卫巢穴，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去实践其惯伎。更重要的，他们
的睾丸相对要大得多，利于保证必要的精液供应。模仿雌性的雄者虽然在
体力上输于正常者，但他们通过隐蔽的精子竞争来完成其生殖利益：①提
高精子的产量②并以鬼祟之技实现授精。
　　例二, 赤鹿(Cervus elaphus)中有一类无角牡鹿(hummel)，长的比普
通雄性小，酷似幼鹿或母鹿，它们发育迟缓，但行为却极不轨，常对优势
雄体顾不上看守的雌眷们发起速战速决的性交而不引起雄主人的注意，一
方面是因为它们爬跨和射精的速度极快，更主要的，它们得益于其性别拟
态（貌似雌体）。
　　例三，野生绵羊的年轻雌性长得与雌性极为相似，以至优势雄体常把
它们当成雌体并爬跨之,而它们竟会欣然接受并表现出脊柱前凸行为(lor－
dosis, 四足兽交配时雌体表现出的典型的接受和配合姿势：胸椎前凸臀
部后翘以利雄者插入）。
　　例四，猩猩(Pan pygmaeus)亦有类似情况。】

男人穿上女人的衣服叫易装癖，男人长出女人的乳房也叫易装癖，男人的女性
化不也是易装癖吗？从精子竞争的原始功能分析之，动因同出一辙。易装癖是阿尼
玛受压抑的折射，这样的男人是否更可怕？他们的性欲是否更广泛？不得而知。人
们通常认为，阴阳怪气的男人是可怕的。所谓阴险，就是指阴性的男人最险恶？没
有男根的太监正是这方面的典型。
　　企业家能赚钱，小偷也能赚钱，小偷是否是变态？社会的精英从别人的失败中
攫取快乐，精神病人从自己的心灵中寻求快乐，精神病人是否是变态？我们老是把
走捷径者称为变态。
　　同样，同性恋是变态吗？这个连美国总统都要出面调停的争论终于有了结果。
现在人们终于承认同性恋是人类正常的性行为方式之一，原因之一（也是最重要的
原因）是人们认识到同性恋的人并不在少数;法不责众,见怪不怪。
　　对于公马，如果它的阿尼玛是母驴，其精子尚有去处，也会生出骡子，但如果
它的阿尼玛是另一头公马，那就不好办了。同样，对于男人，他的阿尼玛即使是雌
性猴子，也不会是男人。
　　那么，怎么解释男同性恋呢？
　　有了前述的性别伪装的概念，回答这个问题也不困难。他的同性恋行为只是行
为（或动物意识）上的“易装癖”，他只是从行为上表现出女性的行为，他的阴茎
依然能勃起，睾丸依然在生产精子。依照上一节的推论，他生产精子的速度更快。
他实际上也是一个“超雄性”，他的女性外衣比其他男子强健的骨肌更有战斗力。
　　在男人中，专一的同性恋者很少，多为同异性恋兼行。同性恋的男人（的动物
意识）在在对其他男人说，你看，我对女人不感兴趣，我只对男人感兴趣，我对你
们不会造成威胁。他成功地欺骗了周围的男人，他白天和一个男人幽会，晚上却会
钻进这个男人妻子的被窝。这与“男扮女装”的雄性太阳鱼有何不同呢？
　　如果兽交具有启动阿尼玛的功能，那么男性同性恋则具有掩盖和弥散阿尼玛的
作用。
　　有人将性伙伴关系的稳定程度作了比较，最不稳定的是男同性恋，异性恋次之，
最稳定的是女同性恋者。这不正说明男同性恋的欺骗吗？
　　男同性恋是（行为上的）性隐匿，其功能已很了然。不少男人用此手段实现了
精子的使命。当然，有男扮女装的男子，定会有女人喜欢。有的女子觉得和这样的
男子在一起“更加松驰”(more relaxed)、“不受约束”(less guarded)。
　　对于天地间男人和女人这一对阴阳之物，女人喜欢的应该是“男性化的”，那
么男同性恋者能受到女子的喜爱不也说明他们的阳性状态吗？
　　在动物界，“阳”就是精子。外阴内阳的男人肯定是阴阳怪气，那么女子喜欢
阴阳怪气也是本能之一了。
　　有人要反驳，说女子喜欢温柔的男人本身是因为女人是天生的同性恋者。这个
问题不适于在此讨论，不得不住笔。
　　文明的社会把人搞得阴阳不明，只从表面看，有时要分出男女会有困难，所以
我们还是应暂时回到北京猿人的那个时代，看一看男子同性恋是否会有进化的市场。
　　在原始的采集──狩猎大家庭里，男人的地位自然会很高，因为他们猎获的动
物性食品（虽然不一定太稳定）要占当时猿祖食物热量的80%以上。那些骁勇剽悍
阳刚之气十足的男子自然倍受青睐，享有广泛的交配权。而那些弱肌细骨的男子只
好忍受情场的挫折，忍受不远处男欢女爱传来的刺耳的呻吟。长期的进化选择使得
他们的忍受成为本能，将原始的醋意化为本能的调料，欣赏别人的交媾反而会给他
们带来快感。他们的伪装成功地欺骗了其他男子，出奇不意地将精子播撒在女人的
子宫内。今天，仍有这样的男人，只有在观察别人交媾时才能刺激出他们（对异性
的）性欲。现在我们称这种人为变态者，但如果我们把我们的猿祖当动物看，我们
不会认为它们有变态行为，因为动物的一切行为都是正常的（连美国的行为学家也
这么认为）。
　　按照上述的情势推导，那些阳气不足的男子应对周围所有的强壮男子表示出羔
羊般的柔顺媚态，能欺骗所有的男子再好不过了。照此理推至今天，男同性恋者应
对周围所有强壮的男人有性的兴趣。这是事实。
　　从对错来分,历史是中性的,历史上的动物是中性的，早期的生物是中性的(当
然实际上也不分性别),有机质是中性的,无机物是中性的,......将来也是中性的,
就像老人不该指责青年人的所做所为; 将来宇宙塌陷成一个质点更是中性的。然而，
在现时的时空中，人类需要对和错、正常和变态。如此说来，把同性恋划为变态一
类，也实属无奈。
　　人类的两大奇迹──大脑和性欲──是同步进化的。如果现代人的心智官能没
有那么多变态，为什么性生殖功能的变态那么多呢？是不是我们估计过高了？人的
智慧能学会像微分方程混沌逻辑这样复杂的东西，（那些变态者）为什么不能学会
正常的性行为呢？是否说明性行为更本能？
　　是。科学家（包括那些变态的科学家）发现，同性恋是由基因决定的。
　　基因为什么存在？人类五百万年的进化为什么没有把这些“变态”基因剔除？
答: 这些基因肯定有用！
　　棕熊的祖宗去了北极，毛变成了白色，那洁白的皮毛肯定是“有用的”。几十
万年后，棕熊在动物园里看见了北极熊，大叫，变态！
　　非洲稀树大草原上皮肤黝黑的人类原始祖母的一部分后裔去了酷寒积雪的北方，
变成了皮肤透着血红的金发女郎。几十万年后，欧罗巴人又踏回非洲，非洲黑人大
叫，白化病！
　　即使有变态，变态也不一定是“病”，就如同白化的欧洲人不是病。
　　变态的生命往往更能适应变态的环境。在原始的洁净的天空中，洁白的蛾子能
更好地保护自己；在现代文明灰黯的空气里，“变态的”黑色蛾子反而能躲过麻雀
的视线。
　　精神病人无疑更能适应瞬息万变的社会。
　　“变态的”黑色蛾子是对变态的黑色文明的拟态(mimicry), 男人的同性恋者
（“性变态”）是对女性的拟态（模仿女性行为），因为人类社会（相对于动物社
会）是“变态的”。
　　遍观人类的近亲，多是素食者，只有人类是半专业的荤食者。佛教要普渡众生
开发人的善性，就主张素食，看来荤食是恶性的起源，是攻击性的催化剂。我观察
到生性绵善之人在啃排骨时也往往不顾体面，甚至露出原始的凶相。人类虽退化掉
了尖利的犬齿而攻击本能却不减当年，他的一部分攻击性藏在了大脑的深处。苛政
猛于虎，虎毒不食子，而人比虎还要毒。
　　为什么？
　　猴子等吃素食，自然是即采即食，而人类要吃肉，自然把男人的狩猎本领分为
不同的等级，这无疑加强了男人间的攻击性，增加了（同类间）弱肉强食的攻击程
度。行为学家说，任何动物的同类相食(cannibalism)也不会比人类更残酷。这样，
一部分（应占相当的比例）男人只好摹拟女性之态了。由此可推测①人类的男同性
恋最普遍;②白种人的男同性恋应更普遍, 因为他们的攻击性更强；这两个推测无
疑都是正确的。

【附　(美国)男同性恋比例：中学水平群的单身男性在青春期同性恋发生
率是32%, 到30岁就升至46%。对那些30岁尚未结婚的男性来说, 同性恋累
积发生率是54%。中学水平的人通常结婚较早，具有同性恋经历的人低于
50%。值得注意的是，对这个教育水平的人来说，同性恋在陆海军、夏令
营和其它这类组织中具有高发病率。大约40%的人在这个年龄阶段至少有
偶然的同性恋关系。结婚以后，继续具有同性恋关系的大约在９％至13％
之间。随着年龄的增长，在婚姻状况中这种情况会逐渐降低(金西等著 黄
忠晶等译《男性性行为》p127)。】

　　现在已不是争论同性恋是否是变态的时候了，更不是讨论同性恋的普遍性的时
候，争论的焦点应放在男子同性恋的进化动因。
　　有人说，男子同性恋者比例这么高是因为男人不在乎自己的精液，精子只有卵
子的八万五千分之一大小,所以男人不必太在意精液排在什么地方,或是否浪费掉了；
而女人在乎卵子就像母鸡在乎鸡蛋一样。
　　这就错了。男人每次排出２亿多精子，加起来还不够抵消那八万五千吗？女人
每月才排一只卵，因为她不需要太多；男子只所以生产那么多精子，是因为精子不
够用。亿万年的进化怎会产生出多余的东西？如果在这个世界上人类不是多余的，
再不会有多余的东西了，当然也包括人身上的各部分。
　　男同性恋的好处显而易见，它是雄性的自我保护措施之一。在原始的残酷的社
会环境中，两个雄性在一起表示出亲昵的行为，这无疑在向周围的男子说，看，我
们俩的关系多好，谁也别想来欺负我们。这是原始的动物政治手腕，是一种相互利
用的原始结盟。其实，从现时的一些资料也可推知男同性恋的前述功能，男同性恋
多发于青春期前后，此时的男子看起来如雨后春笋般地疯长，体力日益强壮，攻击
辅助器官（胡子、喉结等，具体分析见第２章）逐渐齐备，但此时的他却最脆弱，
就像蝉的幼虫的脱壳蜕变，总是最危险的时候。因为他突发的性欲对别的男子构成
了威胁，他也就要突然面对周围熟悉和陌生男子的敌意。再说，此时他的社会经验
尚不足备，甚至无力同40岁的男子抗衡。他要求保护，但此时能保护他的不再是他
的母亲，不再是女人，只能是男人。其实，生性柔弱的小男孩在寻求母爱的同时也
具有更强的同性恋意向。
　　综上所述，我们讨论了男同性恋的主要进化动因,即,隐藏自己的真实性别（性
隐匿）以实现直接的生殖利益；由此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男子同性恋在功能
上是适应的(adaptive)，是适应社会环境的有效手段。然而，你不要认为这是对男
子同性恋的唯一解释。对于人类行为，唯一的解释是不存在的，就像我们不能说人
类前肢的特化是为了使用工具。如果前面的解释不能使你满意，我还可列出更多的
选择。现在，让我们把前述的前提否定掉，换成相反的假定：男同性恋是一种（对
行为者本身来说）是不适应的(maladative)性状，它直接妨害了行为者的生殖利益。
在这样的假定下，我们是否还有合理的解释呢？肯定有，现略述一二。
　　第一，如果说同性恋是一种不适应的性状，那么控制这种性状的基因为何能这
么普遍？这可以从基因的水平上进行功能分析。同性恋基因为隐性基因，就像人类
的白化病基因，只有当基因纯合时才会表现出同性恋的行为倾向。当同性恋基因处
于杂合状态时，个体表现得更有生命力，有更强的生殖力(杂种优势)，这样, 这种
隐性的同性恋基因仍能得以广泛传播。要言之，同性恋基因只所以这么广泛地存在
于人类细胞的染色体上，是因为其基因的杂合具有杂合超优势(superior hetero-
zygote fitness)作用。上述解释当然不是科学家一厢情愿的自圆其说，我们可以
在许多方面找到类似的平行证据。例如，镰刀型贫血症(sickle-cell anaemia)由
隐性基因控制，当隐性基因纯合时即发病，因红细胞形状呈新月镰刀型，携氧不足，
且容易破裂造成严重贫血，甚至死亡。然而，这种明显是不适应的致死基因在非洲
黑人中却极普遍，可高达25%(此症首例为美国黑人)。如此有害的基因为什么在黑
人中这么普遍呢？因为当这种基因处于杂合状态时人体对许多流行病（比如疟疾）
的免疫力大大提高，其免疫力提高带来的生存和生殖利益远可抵消其危害。由于这
种超补偿作用才使得如此有害的基因得以广泛存在。由此，就像镰刀型贫血症，如
果男子同性恋是“有害的”，那它肯定是进化适应的超补偿的结果（E.O. Wilson:
《Sociobiology: the New Synthesis》 p555）。
　　第二，男子同性恋也可能是基于亲缘选择的动力而得以进化和发展。那些无力
进行独立生殖的雄性通过同性恋的方式抑制直接的生殖利益。这种抑制直接繁殖的
行为在许多高等哺乳动物中（如狼）是常见现象。如果这种解释成立，男子同性恋
无疑是一种利他行为。 我们习惯于表扬社会上的利他行为， 那么同性恋分明也是
“值得赞扬的”(M.Ruse: 《Sociobiology: Sense or Nonsense?》 p92)。
　　第三，男子同性恋可能是亲代操纵的结果，即，同性恋本能是母系遗传的，每
个男人都有同性恋的先天倾向，而真正的行为表现则主要起因于母亲对儿子的过度
保护；有统计数据表明，末子比长子更容易表现出同性恋行为(Pare:《Sexual
Inversion》)。母亲对末子的过度保护是一种本能行为，这样母亲（无意识地）实
现了对后代的亲代操纵，使她的某（几）个儿子表现出（对其他子女的）亲缘利他
行为(同前引书, p1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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