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他们的性选择标准是全人类中具有惊人的一致性，这在第一部分已有充分的描
述。比如说在我国，对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几乎家喻户晓，而对于“潘安貌子
建才沈约腰卫阶质”知晓者则只在少数。女子的性选择既有“人爱故我爱”的无可
奈何，又有“萝卜白菜各有所爱”的主见，其中细处，无法尽述。从性心理来讲，
中国封建社会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并不是完全的强迫，它或多或少地体现了
女性的本能成分。本章的讨论将从此处展开。
我还是要从弗洛伊德开始。读者可能要问，你是不是在打着社会生物学的旗号
宣扬弗洛伊德主义？这是误会。我们不得不承认，弗洛伊德在某些方面是很成功的，
比如，他对文学创作的分析就颇有道理。弗洛伊德认为，文学家的创作过程类似于
儿童的游戏，处于一种极认真的幻想情境中，这中状态就是白昼梦。善于此道者往
往是不幸福的人，对于男人，不幸福意味着野心或爱欲的失望；而对于女人，则几
乎全部都是爱情的失望。所以，文学家最成功的作品往往在于有关色情的内容。我
在听到有首歌唱道“花的心藏在蕊中，空把花期都错过”时，就立即想到其词作者
很可能是在情窦初开时遭受了刻骨铭心的情场失意。
要讨论人类性行为的社会生物学，首先要对人类的性行为有充分的认识。在这
方面，国内的资料显然不足，而弗洛伊德在此方面搜罗了大量数据和事实。这是我
在许多场合无法摆脱弗洛伊德的主要原因。
弗洛伊德在“对处女的禁忌”(1918)一文中对“性臣服”(sexual thraldom)
有这样的评论：处女长期困难地抑制着自己爱的欲望，在环境和教育影响下，形成
了抵抗。如果男人满足了她的欲望，并由此克服了她的抵抗，她就会同他结成一种
持久的亲密关系，而另外任何男人则不再能享有同她的这种关系。这种经验使女人
处于一种“奴役”状态，使男人放心地不受干扰地长期占有她，同时也使她能抵御
外界新印象的诱惑（弗洛伊德著 孙恺详译《论创造力与无意识》p187）。这种解
释无疑就是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解释，它被称为“性臣服”或“性奴役”，
是因为女子一旦和某个男子发生了性关系，她就可能无条件地依赖于他。
从机制来看，弗洛伊德的解释是有道理的。但是，首先必须明确一点，性臣服
的心理本身并不是由处女膜产生的。当然，在男人产生了处女膜崇拜之后的文明社
会里，处女膜本身会加强性臣服的程度，由此也会产生出“奴要嫁人”的滑稽之言。
在第十五章我已阐明，处女膜原本并无性吸引的作用，弗洛伊德在其后的论述中也
引证了不少材料，说明许多原始人的处女膜是由一位长者或其他人──而不是丈夫
──戳穿的，因为他们可能还意识不到具体的交媾和生殖的关系（中国古人在只知
“和气生子”时也认识不到处女膜和生殖的关系）。正如弗洛伊德在最后所做的结
论，处女膜在婚前由别人来戳破，能减轻女子第一次性交的痛苦、恐惧、失望与仇
视情绪，反而有利于女子的性高潮和性臣服的发展。“妇女在性交时将男子紧紧地
抱在怀里，在满足达到高潮时，使男子紧帖着自己，我们认为：这是对性交的正常
反应，表现出她的感激之情以使男子相信，她永远属于他(p196)。”由此也说明前
面的观点，在人类认识到处女膜与生殖及父本的关系后产生的处女膜崇拜是生殖崇
拜的具体体现，但其表现形式却被误认为是性崇拜。
排除了处女膜在其中的（原始）作用，我们就应该能确认，性臣服是女子性心
理的基本成分。有了这个基本的认识，我们就可以暂时离开心理学领域（这也不是
我的长项），转而分析其生殖意义。
爱情是女人的理想，孩子是女人的事业。我曾听一位著名的台湾歌手在北京音
乐台节目中这样说。从社会生物学的角度来看，此话百分之百地成立。女子开始和
某男子发生关系之后，她就很可能怀上他的孩子，如果她再去依靠别的男子，那将
对她很不利。从前述的Bruce效应和杀首子来看，她要么会流产（若是妊娠早期），
要么就有孩子被杀的危险（当然，在文明社会中，至多是虐待孩子）。如果同她的
第一个男人保持良好的关系，并能全心合作养育孩子，这样她的生殖利益才能得到
最大限度的保障。
如果你还记得女子性高潮的作用，你就会理解，性臣服和性高潮几乎有同样的
作用。性臣服的极端表现是女子几乎完全抹煞自我，在爱人面前显得无能为力，就
好像回到了婴儿的状态。婴儿离不开父母，离开父母就没法活。性臣服最常见的形
式是故做柔弱的撒娇，这也是女性受虐原欲的表现形式之一。
撒娇几乎是儿童和女人的专利，男人撒娇会被看成是女性化或胎化。撒娇行为
直接源于动物幼体的自毁行为(self destruction)，即，动物表现得就像是在说如
果你（一般指父母）不来帮助我（通常是乞食），我就要毁灭我自己，我就活不下
去了。人人都知道刚孵化不久的小麻雀就会张开猩红的大嘴拧着脖子拼命地叫（当
然是确认父母在场，要不然就白费力气），以求父母的食物。即使它不是太饿，它
还是那样。为什么？其逻辑是，反正你们（父母）费了心力生了我，你不让我吃饱，
我就这样叫，这样我就会喊坏身体（有的学者用shatter，此词形象而绝妙），或
者，这样会吸引天敌来把我吃掉（有证据表明这样的确增大了幼体被捕食的危险）。
小麻雀的这种行为本身就刺激父母忘记自己的饥饿，整天为安慰孩子们的食欲而忙
碌。婴儿亦精于此术，有的甚至哭成脐疝，即使这样，他还不会罢休，反正，你们
不来抱我，我就会哭下去。再大一点，他就会在地上打滚儿，反正，你们不给我买
玩具，我就不起来，或者，我就离家出走。这看起来是撒泼，其实，撒泼与撒娇只
在一念之差，结过婚的男士该有此体会。在撒泼中，行为者的逻辑是，反正我对你
们有用，我现在就要毁灭我自己（有的少年就真的上吊自杀了），看你依不依我。
在撒娇中，行为者的逻辑则是，我对你有用，但我离开你就活不下去，看你是否能
不理我。所以，撒娇的定义几乎就是行为者表现得像婴儿那样无助，那样柔弱，那
样可怜。我曾观察到，已经出窝并能自己觅食的青年麻雀在父母面前仍表现得像羽
衣未丰的幼体，全身羽毛都像是要散开来，全身颤抖似站不稳，双翅几乎要撑着地
面，张嘴鸣叫如幼体乞食之状。女人的撒娇我们都清楚，也如那青年麻雀。在男人
的怀抱中，她会装做病态的样子，像儿童般哼哼唧唧，好像她的骨骼支撑不住其体
重。这也是“女以弱为美”的生物学基础之一。嗲声嗲气的女孩总有人喜欢，其嗲
就在于其声调回到了婴儿状态。著名的嗲歌手总有众多的崇拜者，其中机妙也在于
此。
其实世界上最会撒娇的动物不是人，而是狗。对于狗来说，它对主人有用（要
是没用，主人养我干啥呢？），同时，它又离不开主人。所以，狗常常表现出最典
型的幼态持续(neonety)行为，其表现就如狼的幼体，喜欢游戏，在主人面前表现
得柔弱不堪，以至全身都有强迫性的颤抖。要是主人有兴致摸它一把，它就更表现
得柔若无骨，瘫倒在地，不停地哼唧。这与女人的撒娇何其相似！人们曾以为狗的
汪汪叫是因看家护院的需要而被选择出来，而实际上这是许多食肉动物的典型鸣声，
从小与人亲密相处的狐狸长大了也会汪汪叫。所以，关于这个问题，可以说，女人
的性臣服与“子不嫌母丑”和“狗不嫌家贫”具有同样的进化动因。如果你还记得
第八章所述的女子的童态滞留，你就会理解女子的全身都在撒娇，在此方面，这和
狗的幼态持续具有同样的进化功能。
在上面的两段我无非是想证明撒娇就等于自虐、自毁、自怜、无助、甚至渴望
受虐的类婴儿状态，这对于我们理解性臣服是很必要的。撒娇虽然只是性臣服的表
现形式之一，但二者的逻辑几乎是一样的。对于女子的性臣，其前提是：１）我可
能已怀上了你的孩子，即，我对你是有用的；２）我这样软弱无助，我离开你是不
性的，至少，我不能保证你的孩子能存活。那么，她要求的当然条件就是：你必然
对我好，你必须尽心尽力和我团结共同养育未来的孩子。对于男人，这当然是无可
奈何甚至是求之不得的利益，在父本地位如此隐晦、交配权力如此难得的人类社会
中，能保证自己的孩子存活也是实现生殖利益的前提。
女人性臣服的功能还在于：你看，我对你是这般依赖，我怎么能再去勾引别的
男人呢？这就如女子的性高潮一样，男子在这方面也会心甘情愿地上当，性臣服越
严重的女人，就越有暗送秋波的本领。如果把女子的性臣服看做是一优秀性状，也
就不难理解男子的惜香怜玉本能了。
根据以前的分析，我们很容易推测：女子的性臣服只是心理上的臣服，而不是
性欲的臣服。心理臣服是女子一夫一妻制倾向的表现，是对抗男子一夫多妻制倾向
的手段。现在，连一些最坚定的文化决定论者都不否认这一事实：女子本能地要依
赖于某一特定的男子，实现其稳定的生殖利益。在实现生殖利益方面，男子的最佳
途径是尽可能多地取得交配权而尽可能少地实行亲代投资，这是女子心理恐惧的渊
源，也是她们可以利用的游资。
女子的性臣服与撒娇在进化过程中也经历了欺骗与夸张才有今天的效果。试想，
如果在原始的性状中撒娇是性臣服的忠实指标，那么，那些水性杨花的女子同时又
有撒娇的技巧就会处于有利地位，能成功地欺骗男子。所以，不难理解，今日的女
子中肯定有些只会撒娇而无忠贞之意的水性女子，对于这类女子，为了争取广泛的
投资，就成了“是男人我就喜欢”的典型。男人喜欢会撒娇的女人，不正说明男人
喜欢水性杨花的女人吗？这就是弗洛伊德断言的男人“爱妓女”的本能了。男人的
情妇常是传统上认为比较低贱的女人，即使是有钱人或社会地位比较高的男人亦复
如此。 此行为的进化原动力是男子需要女人的性臣服， 到头来却上了当，爱上了
“莺啭一声娇嘀嘀”的潘金莲，这是进化“脱轨”的又一例证。不过，从中国男子
对女以弱为美的苛求可以推断，黄种人对性臣服的特别偏好，而能说明传统文化的
生物学基础。
由女子的性臣服也就不难理解女子性选择的重要性。俗话说，男怕选错行，女
怕嫁错郎。女子在择偶时总是表现出模棱两可暧昧不明的态度，也总是容易手家庭
和周围人的影响。同时，为了增加选择的机会和广度，她们倾向于保守已经恋爱的
秘密。弗洛伊德在分析了处女膜禁忌后接着写道：“他们隐瞒第一次体验到的恋爱
关系，不让旁人，甚至不让自己的父母知道，而实际上她们用不着这样做，也不会
有人反对这种恋爱关系。 姑娘们总是公开宣称， 一旦他人知道，爱情就失去了价
值(p198)。”甚至，连已婚的妇女也希望能暂时隐瞒自己的婚姻关系，这样才更有
性的吸引力；而男子则不必这样做，因为已婚的男子更有魅力，证明他们有能力搞
到女人。
我认为，在这个问题上，弗洛伊德只说对了一半。少女的确喜欢隐藏她们的恋
爱关系，这种心理就如同女子隐藏了排卵，暗示男子她总是处于发情期。她这样做
无疑是在向周围的男子说，我还心无所属，你们还可以来追求我。这样，她的选择
机会就会多得多。所以，上述的最后一句可以这么说：“一旦他人知道，我就失去
了选择的机会”。这么说好像是对少女纯真心灵的亵渎，你会说她们只是出于天然
的羞怯心理。然而，殊不知羞怯心理（主要是由此表现出的羞怩行为）正是女子性
选择和性引诱的原始手段（后述）。人类的文明在男权社会中发展起来，对男性的
性行为认为是理所当然，而对女子的性行为却大加鞭笞。男人们毫不自愧地听女人
说“易求物价宝，难得有情郎”，然而要是说“易读妇德书，难得忠贞女”，恐怕
男人和女人都无法接受。
弗洛伊德说错的地方在于，少女的第一次恋爱至少会招致父亲的反对。父亲具
有霸占女儿（特别是长女）的原始欲望，如果女孩的恋父情结不强，那么她首先要
回避的就是自己的父亲。当然，在古老的伦理道德压制下，这种欲望只能以隐晦的
形式表现出来。在旧时的农村，就有女婿近而不亲之说：女婿离岳父家太近（比如
同一村落），让岳父常见到，岳父便会觉得不顺眼。所以，有的父亲就执意让女儿
外嫁。有人会说这有利于避免近亲婚配，但父亲的动机绝不是这样。“岳父”这个
称呼本身也说明男人对妻之父亲的本能惧怕，泰山为五岳之尊，怎敢“有眼不识泰
山”呢？
对于恋父情结比较强的女孩，她则可能会故意在父亲面前暴露自己正在恋爱。
她这样做是为了激发父亲的醋意，以求得到父亲更多的爱怜和关怀，这是女孩在恋
爱中经常采用的手段。如果父亲对此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就会令她伤心失望，她
就可能和男友断绝关系。许多男子被女友莫名其妙地拒绝，永远不知道其中真正的
缘由。如果父亲极力贬低她的男友，这反而会让她觉得满足，她知道父亲喜欢自己，
也知道男友在某些方面超过父亲，才会让父亲这么吃醋。她知道她的恋父情结无法
变成现实，就只好选择一个父亲的替代物，这个替代物要比父亲强才是。
我们已经讨论过男子与女儿的乱伦原欲，在以男权为主的文明中，它被有意地
忽视。而对于女儿的恋父情结，却被普遍承认。弗洛伊德认为，父亲总是女儿的第
一个恋爱对象。“在妇女身上，性愿望普遍表现为利比多固恋于父亲或者代替父亲
的兄弟身上。...可以这么说，丈夫只不过是一个替代者，从来不是本人。女人的
爱情首先属于他人，在典型情况下，属于她的父亲；丈夫最多算是第二个获得爱情
的人。女人是否满意丈夫，对他是否排斥，取决于这种固症的力量大小以及固症的
固执程度。这样，对神经症形成起着决定性作用的因素，也导致了性感缺乏（同上，
p199）”。有证据表明，从小在没有父亲的环境中长大的女孩，常常患有阴冷症，
这也常会导致女子同性恋(M. Lamb 编: 《儿童发育中的父亲角色》)。
从机制上来讲，女孩在性印记方面有着先天的不幸。在人类进化的大部分时间
内，父亲总是一个不确定的概念。她如果像男孩那样，把自己的母亲作为性印记和
日后性选择的模式，那无疑会导致同性恋。当然，进化的选择作用也不可能给女孩
以和男孩同样的性印记机制，她可能会印记经常和母亲在一起的男子（当然这可能
是她的父亲）。但这样的男子是不确定的，或是经常变换的（比如说在走婚制中）。
如果她有幸拥有一个自始至终的父亲，那么这个父亲就当然成了她的性印记，至少，
她会把他当做以后性选择的标准模式。如果这种固恋很强烈，（由于现时伦理的限
制）她年可能终身不嫁，和父亲生活在一起。在小说中，我也读到过这样的故事，
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和干瘪苍老的父亲相依为命，拒绝和任何出色的男子谈恋爱。
或者，一个大红大紫的歌星令人吃惊地嫁给一垂暮之年的八旬文人，这位老人也许
就是她心目中的父亲。在中世纪，有不少少女情愿嫁给上帝，也许正是恋父情结遭
受挫折的替代，因为，上帝本身就是一位慈爱的父亲。弗洛伊德对此同样有精辟的
论述：“原始人将破坏贞操的责任交给一位长者（祭司、圣人等），即一位父亲替
身。... 因此，我们希望从那些被授权破坏贞操的父亲替身当中，找到某些神的形
象。在印度的很多地区，新娘必须将处女膜作为献祭木制灵杆（仿制的阴茎，在印
度教中当成主神湿婆来崇拜）的牺牲。按照圣·奥古斯汀的说法，在罗马的婚姻仪
式中（在他处的那个时代），也有着同样的风俗习惯，只是程度上要轻一些，年轻
的妻子只消坐在巨大的石制的普里阿普斯的阴茎之上(弗洛伊德著 孙恺详译《论
创造力与无意识》p200)”。
如果把女子的恋父情结只看成是性印记，那么，我们就期望对女儿来说父亲只
是一个性选择的模式，而并不是成年后具体的性对象，弗洛伊德称之为“通向最后
选择对象的道路”。在通向这条道路的过程中，女孩的性印记要发生转变，即，从
男性阶段过渡到女性阶段，这也是恋父情结的发育过程。弗洛伊德认为，女孩印记
的首先是她的母亲，这是由其生存本能决定的。从特定的年龄开始，她就开始从依
恋母亲转向依恋父亲，这个转变是命中注定要发生的，在此之前的过程就是前俄狄
浦斯阶段（苏晓离 刘福堂译《精神分析引论新讲》p141）。弗洛伊德显然注意到
这种转变的永恒和持久，也注意到女孩会突然仇视自己的母亲而依恋父亲：“有一
些女人直到晚年仍然温柔地依恋着父辈对象甚至是自己的父亲，她们是十分杰出的。
这些女人对她们的父亲怀有长期的强烈依恋，在这方面我们已经发现了某些令人惊
奇的事实。”由此，我们相信，对女孩来说，父亲并不只是“道路”，在许多情况
下，他也是“目标”。在以前讨论父亲对女儿的强奸欲望时我曾解释了父女乱伦的
生物学基础，这种基础也同样适用于女儿。根据第六章的理由，少女在进入青春期
时，她的父亲正是最年富力强的时候，也是男人最有魅力的年龄阶段，这也为少女
恋父提供了机制上的得天独厚的条件。在少女的情欲发育过程中，如果恋父情结受
到挫折，她就可能自暴自弃，或是过早地谈恋爱或发生性行为，这是对父亲的报复，
也是对自身失望的补偿。同时，这也会导致神经症，以前提到的少女投毒就属此例。
在这方面，弗洛伊德也为我们提供了一些间接证据：“几乎所有的女性（歇斯底里）
患者都告诉我，她们曾被自己的父亲诱奸过。但我最后被迫承认，这些报告都是假
的，我从而懂得，歇斯底里起源于幻想，而不是起源于真实发生的事件。只是到了
最后，我才能够从这种关于被父亲诱奸的幻想中，辨认出它是典型的女性俄狄浦斯
情结的表现（同上，p142）。”这是恋父情结（女性俄狄浦斯情结）被压抑的最典
型的表现，因其情结被社会伦理所压抑，便通过歇斯底里的幻想表露出来，这和女
人做梦被人强奸有同样的心理机制。
由女子的恋父情结，我不禁想到了“嗲声嗲气”的涵义。“嗲”是女子卖弄风
情的手段之一，而其中就有一个对父亲的口语化称呼 ── “爹”字。所以，“嗲”
字肯定是娇声娇气地喊“爹爹”的缩写。每当我在大街上看到女儿挽着父亲的胳膊，
我都会想到“嗲”的不同涵义：它是女子故作幼化状的行为，意味着说话带有童音，
强调并重复使用一些简单的形容词或副词。这可能是女儿的一种自我保护措施，其
幼化的表现有利于防止父亲的乱伦原欲。从生殖利益的角度来看，乱伦对女儿的风
险相对较大，毕竟，她和父亲有可能有血缘关系，而她的生殖潜力可能会因近亲繁
殖而大大降低。当然，依据前述的撒娇的生物学意义，女儿的幼化表现还有激发父
亲爱怜的作用。对此问题，我给了读者一个模棱两可的解释，因为我是一个男人，
我无法真正了解女人的心理，只能根据社会生物学的原理来揣测。
女人在性选择中的另一种幼化表现是故做忸怩的羞态，其红霞笼罩的脸庞和无
所适从的表情无疑是婴儿的样态。就像撒娇一样，害羞属于儿童和女人的专利。儿
童害羞，是因为他们对陌生人怀有天生的惧怕，其幼态表现有利于减轻外来的攻击
性，是一种保护措施。女人沿袭了儿童害羞的此一功能，并加以借用，就成了性选
择的有力武器。为了说明害羞的性选择功能，先看一个实例。
我曾从一电视剧里看到如下的斗马场面：让两匹公马同时面对一匹母马，两公
马都想接近母马，此时，驯马人就故意把母马赶着慢慢绕圈子。这样更加刺激了两
匹公马，便开始搏斗，或用腿踢、或用肩推、或用牙咬，无所不用其极。其实，如
果让母马不动，任公马来交配，那两匹公马也不会那样死命相斗，胜方很快就会决
定出来。然而，母马迟迟不表态（在此当然是人为的），就让输方不甘心。输者的
心理（此处自然是动物意识）是：母马不表态，分明是看不上赢方，我何不再拚一
次呢？这样，母马在主人的手中无法表态，那两匹公马也就一直争斗下去，不到精
疲力竭，谁也不肯罢休。
如果那母马不是由人控制，那么她就是在故做羞态，能刺激雄体的攻击性和战
斗性，这样她就能选择出最优秀的公马。由此，我想起了一本社会生物学著作的封
面设计：两个男人在撕打，一个女人站在中间，把头扭向一侧，似乎毫不在乎，又
似乎是娇羞不露。这个封面体现了人类女子性选择中看似被动的主动。说它看似被
动，因为她害羞，你们两个打架，让我来选，多难为情呀，多不好意思；既然这样，
我干脆就不表态好了。说它主动，是因为这被动的羞怯忸怩中暗含着这样的指令：
你们俩使劲打，我现在还看不出谁占有优势。这正是进化过程的真实面貌，有利于
选择出优秀的男人。由此看来，被动的害羞中隐藏着主动的卖弄风情的成分。英文
的coyness 也含有害羞和卖弄风情的双重意思。弗洛伊德在讨论这种行为心理时说：
“男性的性细胞是积极活动的，它寻找女性的性细胞；而后者即卵子则是静止的，
它被动地等待着。 ...人们也许会考虑从心理学角度把女性气质描述为偏爱各种被
动目标。当然，偏爱被动性目标与被动性不是一回事；实现被动性目标可能需要大
量的主动性（苏晓离 刘福堂译《精神分析引论新讲》p136）。”
上述的最后一句话极为精辟，它说明了女性在性选择中所处的主动地位，即，
男子要去求她，因为她的卵子、她的子宫本身就是财富。对此，弗洛伊德接着说道：
“情况或许是这样：对于女子来说，基于她所承担的性功能，她在生活中通过遗传
或多或少地继承了对被动性行为和目标的偏爱，这种偏爱相应于各种有限的或广泛
的领域，好的性生活可作为这些领域的模式。”这么说显然是有道理的，既然女子
在性选择中选择了隐蔽的被动态，而现实生活中许多行为都或多或少与性行为有关，
那么女子在许多方面表现出被动性倾向也就顺理成章了。在随后的讨论中，弗洛伊
德把女子的被动性部分地归咎于社会的驯化和传统的压抑，认为社会对女子的被动
性的要求使之产生了强烈的性受虐狂冲动。根据我们以前的分析，受虐原欲是女子
性生活的基本特征之一，并不是社会所强加的。当然，禁欲主义盛行的社会风气本
身会加强女子的性臣服和受虐欲望。对于女子来说，男人是她的财富来源，因为男
人能给她们提供动物性食品。在禁欲的社会中，男子并不易得到，自然就物以稀为
贵了。这就好比貌丑的女人，不容易得到男人的投资，一旦拥有了自己的男人，她
就会加倍珍惜，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他。
羞答答的女人不光能选择出优秀的男人，还能获得男人更多的投资。女子的羞
怩是对男人的刺激，如果有另外的男人在场，这能激发他的勇气和战斗力；在没有
别的男人竞争时，他会表现得大手大脚，毫不吝惜地为她投资。此时，如果女人因
一点点小恩小惠就表现得心满意足，自然对她不利；如果她不轻易表态，那么男子
就会更加殷勤。其实，这种心理在日常生活中是再浅显不过的逻辑了。如果你去给
某领导送礼，他羞羞答答不好意思或闪烁其辞，你就会马上明白他嫌少，这会刺激
你下决心再破费一些。在许多情况下，女子是以性交换取实际利益，她表现出忸怩
之态无非是对男子更大的诱惑。有人认为，女子在性交前的羞怩有利于刺激男子对
将来后代的投入：你看，我这样不情愿不主动，是因为我并不想要孩子，你真想做
爱，你就要为将来的孩子出力（M. Ruse: 《社会生物学》p59）。按照此说法，漂
亮的女人多放荡就是情理之中了，其资容本身就是吸引男子投资的资本，何必那样
羞羞答答呢？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不漂亮的女人择偶时那样挑剔和犹豫不决，因为
她们没有吸引男子对后代投资的资本，就在择偶时加强选择性。在现实中很容易观
察到鲜花插在牛粪上，而相貌平平的女子却找了个英俊的男人。
从故做羞态的功能和意义中我们已经能够看出其中的受虐狂的成分。男人能战
胜对手或能拥有巨大的财富不正说明他有着超人的攻击性吗？不正说明他本能中的
虐待狂成分吗（关于额外的攻击性与虐待欲向的关系已述）？在动物界中，雄性相
斗的赢家并不一定是体力上优势者，也可能是性情或攻击性的优势者，即所谓的横
的怕不要命的。试想，那脾气暴躁的张飞在家里会是温文尔雅的丈夫吗？然而，这
样的男子往往受女士的青睐，这正是女子受虐原欲的体现。我已经说过，这对女子
来说是无可奈何的选择，就像女人一方面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娶到天下第一佳人，另
一方面又希望丈夫对自己忠心不二。有其父必有其子，同样，观其子必知其父，所
以，丈夫能制造出一点艳闻，也就成了好事。我怀疑，追着丈夫一点点桃色新闻大
做文章的女人其实是为了炫耀其夫的本事：你看，你们的丈夫有这般吸引力吗？一
位日本学者在女性心理学中说，在公共汽车上大叫“有人摸我”的女人本身就是在
炫耀自己：你看，谁有这样的吸引力能让男人如此垂涎呢？从动机上讲，上述二者
的心理是一样的。
在具体的性生活中，女子表现出的羞态就是真正的受虐欲了。这是女性幼化表
现的方式之一。如果说女子在择偶时的害羞是卖弄风有些不公正，那么，此时的羞
态就是真正的风情万种了，它能给男子以信心和勇气。同时，这也有利于减轻男子
的施虐欲向。这从生物学上怎么解释呢？单从害羞的最普通的表现来看，女子在接
吻时闭上双眼或眼睑下垂，就是典型的屈从行为(submissive behavior)，大臣见
了皇上不也是这样吗？在用块我还不知道名字的板子挡住视线，其用意也就更浅显
了。人在恐惧时会睁大眼睛，但在臣服于某人而恐惧时则会闭上眼睛，这对他是有
利的。我们知道，狗在偷吃了一只小鸡将要受到主人毒打时会蜷缩在角落里，闭上
眼睛，哼哼唧墼，这就是一种幼化的夸张，也是准备受虐的表现，它仿佛在对主人
说：你看，我这么不堪一击，我都不敢看你一眼，我这样臣服于你，你还忍心再毒
打我吗？心软的主人往往会就此罢手，正是因为狗的受虐原欲反而保护了它不受主
人施虐欲望的折磨。由此，我想到，女人有天生的受虐原欲，正是她的受虐欲望的
表现使她在很多场合避免受虐，这反而使她不高兴。这是进化过程中的良性循环，
也是恶性循环：手段成了目的，为了实现此目的又不择手段，快乐原则成了某种手
段的服务器。如果把女子的性行为和狗的上述行为做一比较，就不难理解此话的喻
意。其实，可以这么说，狗的上述表现就是女子性行为的再现。从进化的角度来看，
这也是成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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