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六年隨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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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目錄(按標題序)


本文張貼日期:二零零六年五月六日 丙戌年四月初九日

誘人作弊

今天新聞報道出現了一則使人詫異的消息,就是多名會考生涉嫌作弊,但這卻不是重點所在,因為根本就沒有抓到任何學生作弊,或者找到一丁點兒的證據,所以仍然只屬疑案,反而最令人關注的是促成是次疑案的黑手,竟然是舉辦這次考試的香港考試及評核局,真的很難讓人相信。

原來前天(星期四)是英文科(課程乙)試卷二的會考日,本來一切都和歷屆考試沒有多大分別,只有一點和以往不同的,就是佔了全卷二十二分(滿分為一百一十九分)的多項選擇題的文章,是從一個網站節錄出來的,而且照字搬紙般「複製」到試卷上,僅僅在一些地方把原文掩去,要考生從五個可能的答案中找一個最佳的填上去。

本來這樣抄錄文章作為問題是沒有甚麼問題,況且英文科卷二中的文章一向都取材自各類書報,未嘗出過亂子。但這次文章刊登的媒介和往常的不同:以往抄來的文章都是印刷在紙張上的,考生無論拿出甚麼高科技產品,都難以在短時間內找到原文,可是今回的文章卻是放在網上的,任何人只要能夠上網,只要知道網址,便能在彈指之間看到原汁原味、未經修改的「標準答案」了。

考生本應不會知道那篇文章是從網站抄錄下來的,難道他們都是網頁搜尋器,一看便知文章源於何處嗎?不過考評局的觸角遲鈍,仍和以往一樣把文章的出處列出來,無形中告訴大家可以到網站中找尋答案。當然,考試期間所有考生都不可能瀏覽網頁,所以不應存在問題。但可惜科技一日千里,很多手提電話和電子手帳都可以無線上網,而且小巧輕便,易於攜帶和收藏,更可況監考員不可能替所有考生搜身,有人私自夾帶了通訊設備也不奇,因此當他們知道了查看「答案」的方法時,很可能會鋌而走險,希望能透過那麼簡單便利的方法取得好成績。

據一些在網上控訴的考生的留言,開考不久之後,便陸續有人舉手表示要去廁所,竟八人之多;又有說,一些從廁所返回坐位的考生如有神助,飛快地填寫答案,使人懷疑有人利用上廁所的機會,使用可上網的設備偷看答案;有人甚至說,考試完畢之後便聽到有考生於考場外高談闊論,指自己曾利用往廁所的機會上網看答案,該卷應該能取得不錯的分數。

原來現時雖然明文禁止考生考試時隨身帶著手提電話、錄音器材和非核准的電子儀器,亦禁止考生開著手機和攜帶發出聲響的儀器進入試場,但卻沒有嚴格執行,很多時考生放在試場一角的袋子發出電話響聲,滋擾了眾考生,可是竟沒有監考員理會,更不用說有考生可能會悄悄藏著手機了。另方面,考評局並沒有要求監考員紀錄哪些考生上過廁所,更沒有限制考生如廁的時間和次數,而且每次監考員都只會留在廁所外守候,考生躲在內邊幹甚麼都可以了。

事情就這樣在網上鬧開了,連傳媒也走過來湊熱鬧,並且大字標題作出詳細報道,更抨擊考評局疏忽,以及監考制度不完善等。考評局起初表示,沒有證據顯示有考生集體作弊,亦否認試卷和監考制度有問題,更要求控訴的考生拿出證據來,否則不會採取任何行動。

考評局的聲明當然不能平息考生的不滿,網上的討論變得越來越激烈,有人說考試局敷衍塞責,不承認錯誤;又有人說出卷員沒有警覺性,察覺不到列出網址的後果;也有人提出取消該部分的分數,甚至要重考,總之越來越多人加入討論的行列。

事實上考試及評核局近年經常被人揭露醜聞,先有多年來遺失多份試卷,受影響的考生的成績只能根據其他試卷的成績來評估;又有改卷員給發現請「槍手」改卷,使人質疑評卷結果的可靠程度;但最使人不滿的還是去年多人的成績紀錄出錯,不少人的成積被錯誤降低了一兩級,有人的成績更由優(A)變成不及格(F),結果鬧得滿城風雨,考評局須向各考生道歉和更正成績。

但願考評局盡快找出解決辦法,以免影響各考生的成績和情緒,並藉此挽回一點公信力。另今年是英文科會考最後一次分開課程甲和課程乙,明年開始英文科會考將統一試題,希望屆時不要再出現亂子了。

本文張貼日期:二零零六年十月十五日 丙戌年八月廿四日

八大行星

太陽系有多少個行星?這道問題看來很簡單,不就是九個嗎?不過原來這問題一直在天文學界中爭論著,始終沒有結論,結果到八月廿四日(閏七月初一日)才有了正式的答案,但似乎仍未能真正結束長達七十多年的爭論。

原來現在一般人所認識的「太陽系九大行星」,是在一九三零年發現冥王星(Pluto)以後才出現的說法。在此之前只有「八大行星」:水星(Mercury)、金星(Venus)、地球(Earth)、火星(Mars)、木星(Jupiter)、土星(Saturn)、天王星(Uranus)和海王星(Naptune),而海王星更是第一顆透過計算天王星軌道偏差而找到的行星。

在發現海王星之後,天文學家計算出海王星的理論軌跡,並和實際觀測的位置作比較,發現它的軌道出現偏差,很可能是受另一顆未知的行星所影響。經過多年的努力,天文學家洛韋耳終於計算出未知行星的軌跡和位置,並於一九三零年由美國的湯博(William Clyde Tombaugh)利用照相術發現這顆遙遠的星體。當時人們立即把這顆新找到的星體和未知的行星聯在一起,更以為它比地球還要大(這樣才有足夠的引力影響到海王星的軌道),並按希臘神話冥神的名字普路托(Pluoton)把它命名為冥王星(Pluto)。雖然有人提出異議,認為未有足夠觀測和紀錄之前,不應妄斷冥王星就是太陽系第九顆行星,但傳媒鋪天蓋地的宣傳攻勢,令很多人相信冥王星是一顆行星,連教科書也這樣寫進去了。

後來經過多年的觀測和計算,發現冥王星不單比地球小,連水星也比不上,甚至還要小於地球的衛星月球,根本不足以影響海王星的軌跡。另外,冥王星的軌道異常地呈細長橢圓形,使冥王星有時處在海王星軌道外,有時則在天王星和海王星之間,不像一般行星的軌道。此外,近年發現在冥王星之外有一群小天體,稱為柯伊伯帶(Kuiper belt)天體,數量不下七萬個,其性質和冥王星近似,有些體積亦和冥王星相當,嚴重挑戰冥王星的地位。

由於越來越多發現動搖冥王星的地位,所以今年在捷克首都布拉格舉行的第廿六屆國際天文學聯合會(International Astronomical Union, IAU)會議特別受人注目,因為來自七十五個國家,共二千五百名天文學家會在會議結束前決定冥王星的地位。無論這次結果如何,都會衝擊我們長久以來對太陽系的認知,且將會引來更多的紛爭。

會議在八月十四日(七月廿一日)開始。有人認為種種證據顯示冥王星不足以稱為行星(Planet),應該把它剔出太陽系行星之列;但又人認為要尊重習慣和照顧人們的感情,不應把我們熟悉的冥王星「丟棄」;甚至有人為使冥王星能合理地保住行星的地位,把性質近似的穀神星(Ceres,小行星帶中最大的星體,第一個動搖冥王星地位的星體)、卡戎(Charon)和齊娜(Xena,現在正式命名為厄里斯 Eris,在柯伊伯帶中最大的星體,觸發今次爭論的主因)也一併加進行星名單中,使太陽系變成擁有十二大行星。

行星之爭成為是次會議的焦點,雙方都極力游說,希望會議最終接納己方所持的論點。至八月廿四日(閏七月初一日,當天是朔日)經過與會的天文學家投票後,最後確定了「經典行星(Classical Planet)」必須具備的三項條件:

  1. 圍繞太陽公轉;
  2. 自身引力足以克服其剛體力而使其呈球形;
  3. 能夠清除其軌道附近其他物體。
如果符合上述第一及第二點,但不符合第三點的,均稱為「矮行星(Dwarf Planet)」;如果只符合第一點,則稱為「太陽系小天體(Small Solar System Body)」。

海王星的質量相當大,且軌道很正常,行星地位沒有疑問,可是冥王星卻和海王星的軌道交叉,不符合第三項的要求,故此不能算是行星,只能和其他類似的星體一同稱作「矮行星」

於是「九大行星」一下子變成了「八大行星」,所有教科書、天文學書和百科全書都要改版了,維護冥王星的人都感到失望,我們也要重新學習太陽系的名詞了。不過除了這樣少許的麻煩外,我們卻換來了更嚴謹、清晰和客觀的定義,體現了天文學作為科學的應有內涵。

今次會議雖然火藥味濃,不過也有令人會心微笑的一面,好像會前曾傳出會把冥王星和其他三個類似冥王星的星體歸類為「Pluton」(大概指「類冥王星天體」),讓冥王星能夠繼續做行星。但後來竟然發現「Pluton」原來是個地理學名詞,指「火成岩」,差點把冥王星當成一塊大石頭,鬧出大笑話來。

這次會議雖則已經結束,且已經經投票確定了行星的定義,及把冥王星排除於行星之列,但是爭論似乎仍未完結。現在還有很多「護冥」派的人覺得這次天文學家太不近人情,不理會大眾對冥王星的情感,硬生生地把冥王星踢出行星家族,而且投票的天文學家只佔全球天文學愛好者的少數,不足以代表所有人;也有人安慰自己說,「矮行星」還是一種「行星」,冥王星仍舊保有原來的地位。

雖然我不是天文學愛好者,更不是甚麼大科學家,可是我卻認為當年天文學者已錯誤地把冥王星歸進行星之中,今天能趁此機會撥亂反正,其實是一件好事,這樣才更能彰顯科學家的應有態度。其實感情和習慣也是漸漸積累而來的,古代也只有「五行」,後來才加上日心說、天王星、海王星等等「破壞感情和習慣」的說法,但我們不能因此而阻止它們加進來,更不能像審判伽利略般把感情和習慣凌駕於真理之上。誠然新的定義還有不足之處,不過剔除冥王星這個異於其他正常行星的星球,確是較為合理之舉,希望「護冥」的人能夠細心思量,不要被感情所蒙蔽。

太陽系星體位置圖太陽系行星及冥王星軌道圖之一太陽系行星及冥王星軌道圖之二
冥王星、穀神星、卡戎星和厄里斯星與地球體積比較
從種種證據可見,冥王星不足以稱為行星,現在它已降為「矮行星」。

本文張貼日期:二零零六年十一月二日 丙戌年九月十二日

離子排毒大騙局

上星期六收看新聞節目,主持人介紹一種近日推出的排毒機,據稱這部儀器能發放出特殊離子,使身體的毒素能夠透過皮膚排出體外,有益健康,雖然售價數千圓,但是仍然頗受歡迎。使用者除了可以把機器買回家中使用外,還可以選擇到水療店中享用,每次收費約六百圓,十分昂貴。

電視畫面一轉,看到一個推銷員講解排毒機的使用方法,先把控制器接上電源,再把離子頭放進特製盆中,�媄靾椏接菪[了食鹽的清水,客人便把雙腳放進浸盆�堙C起初清水沒有甚麼變化,只是有一點點小氣泡從離子頭�堮}徐浮上水面,有點像把飲管放進汽水般,氣泡慢慢凝聚在飲管表面上,然後長得足夠大便浮上水面來。漸漸地有些紅棕色的懸浮物在水中出現,像鐵鏽粉掉進水中那個模樣,而且越來越濃,開始在水面結成一層薄膜,慢慢越結越厚,厚得像污水渠中的廢油,十分可怕。據介紹,那些穢物是血管中的油脂及淋巴腺和心肝脾肺腎的毒素,現在都穿過皮膚排出體外,溶到水�堨h了。推銷員還繼續說,我們體內每天都會積存很多毒素,必須經常排毒,否則有害健康。

記者取了一張傳單,上面還說產品是外國某醫生最新研發的高科技產品,經科學驗證效果良好。記者還到過其他地方,竟然發現有展板甚至貼上諾貝爾獎得獎生物學家的相片,指該款機器由該生物學家研製,給消費者加倍信心,但也使人更不知其真正來歷。

記者其後聯絡那些生物學家和醫生,他們都否認和些產品有任何關係,更表示沒有聽聞過這類東西。跟著記者拿了那些儀器到大學化驗,看看那些東西到底暗藏甚麼機關。教授把離子頭拆開,發現�媄鉿釵h塊金屬片,每塊都接到電源線上。經化驗證實,那些金屬片原來都是鐵、鉻和鎳的混合物,也就是不鏽鋼片而已。

其實接通電源之後,這離子頭是在進行電解水的工作,同時氧化不鏽鋼片,加些鹽到水中正是要讓水中充滿離子,使電解進行得更順利,而且可以使不鏽鋼片腐蝕得更快,更易有鐵鏽產生。

中學化學科都要求學生做這種電解水的實驗,先把石墨棒放進加了少許酸的水中(和加鹽一樣,使電解進行得更順利),然後接通電源,氧氣便聚到陽極的石墨棒上,而氫氣則在陰極那邊產生,不過由於石墨不易發生化學反應,所以水的顏色始終不變。現在把石墨棒換成不鏽鋼片,由於不鏽鋼會和氫氧離子起化學作用,生成紅棕色的鐵鏽及綠色和黃色的氧化物,所以便看到商店�堛滿u排毒」效果了。至於凝在水面的大氣泡又是甚麼呢?那些不過是氫氣泡,是在電解時產生的,本身和「排毒」沒有甚麼關係,但卻增加了污物的恐怖程度。

至此,事情已很明顯了,那些所謂高科技離子頭,其實只是中學生的玩意兒,當然不能排毒,也沒有醫療效果。不過這種簡單的化學實驗卻還是能騙到不少人,記者曾訪問過一些人,他們說用過排毒機後,看到那些毒素都跑了出來,感到身體健康了,沒有以前那麼容易疲累和生病,甚至連愈病後的復元時間也縮短了,十分神奇。看來心理治療的效力不少哩!

不過這款排毒機還是有很明顯的漏洞,一是污物都是從離子頭跑出來,二是把腳移離水後,棕紅色物質還是慢慢累積起來,易引起人懷疑。第一點問題是不可能解決的,但第二點問題卻是很容易消除的。

新款的排毒機增加了一條手腕帶,這其實是導電帶,使用者使用儀器時,必須把帶子環繞在腕上,那麼若雙腳離開水之後,感應電路電流便會中斷,離子機便停放電流,「污物」就不會排出,這樣就不易被人識破了。

想不到這種中學生也會的把戲,竟能騙到不少人。或許人們對化學和物理的認識不足,或許人們認為沒有聽聞過的化學物都有超乎尋常的能力,或許人們對權威都有信任和服從的心態。曾經有人拿著一瓶「一氧化二氫」的液體,告訴途人那是腐蝕萬物、使人上癮和沒有任何法例監管的化合物,結果嚇唬了很多人,但其實那是我們每天都會用來煮食和解渴的清水。除了「一氧化二氫恐嚇」外,還有「遠紅外線物質」,說它是甚麼特種材料,珍貴之極,但其實地球上所有物質都在放出遠紅外線和紅外線,所以任何物質也可以算成「遠紅外線物質」,並不稀罕。不過冠上了這個堂皇的名字之後,一張床褥也可以賣上千圓,可謂一字千金了。

騙人的伎倆層出不窮,不過這類所謂健康產品最可惡的不是騙財,而是誤導人以為能夠治病,隨時誤了治療時機,損害健康。希望政府能多多注意這類謀財害命的產品,嚴厲打擊,減少受害人數。而傳媒的報道也同樣重要,只要人人都知道那些騙局,騙子自然無法作惡了。不過歸根究柢還是要消費者自己小心,不要被那些聞所未聞的科學名詞嚇倒,以為那些產品是稀世奇珍,無所不能,那便能減少受騙的機會了。

療程進行了十多分鐘之後,水中充滿紅棕色污物,十分嚇人
這些噁心的紅棕色懸浮物,中間夾雜著一些綠色和黃色的物體,便是所謂的身體毒素。雖然這只是一場化學把戲,但卻有不少人上當,還要說感受到療程所帶來的好處。

本文張貼日期:二零零六年十二月十一日 丙戌年十月廿一日

淺談儒略曆

在說故事之前,先要申明一下,我們現在使用的公曆並非儒略曆,而是較準確的格里曆,千萬不要誤會。那為甚麼要說一種死了(應該是死去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曆法呢?因為它是現時公曆的依據,所以要先弄懂它,才會明白公曆的。

故事發生在西方地中海附近,傳說公元前七五三年,羅慕路斯(Romulus)建立了羅馬城,成為日後羅馬帝國的開創人,並參考古希臘曆法,制訂了羅馬曆。當時全年只有十個月,由Martius(包含春分的月份)開始,然後是Aprilis、Maius和Iunis,緊隨的是Quintilis、Sextilis、September、October、November和December,接著約六十天是沒有名字的嚴冬日子,至Martius的第一天為止。

第七至最後一個月是否很熟悉呢?九月至十二月的英文名字正是由此而來,不過最初的羅馬人以現在的三月為一年的開始,所以「九月」才會被喚作「七月」,這剛巧和中國曆法相反,子月是夏曆十一月(包含冬至的月份)。

沒有名稱的日子怎樣稱呼呢?這點我不知道,不過那六十多天在冬季�堙A應該不用耕作,大概沒有大影響吧?不過後來還是加上兩個月,即第十一(Ianuarius)和第十二(Februarius)個月,使羅馬曆變成擁有十二個月,每天都有名稱,變得較為合理了。不過那時的羅馬曆和現在的公曆不同,小月只有二十九天(第十二個月,即現在的二月,更只有二十八天),全年合共只有三百五十五日,所以不時要閏月來調整日數,使春分落在每年的第一個月。閏月的方式倒很合理,就是把要加閏的日子放到最後的一個月�堙]即放在現在的二月)。

羅馬曆至此已基本定型了,但在往後的四百多年,歲首(即新年)曾有幾次改變,至公元前一五三年(西漢景帝四年)才固定在Ianuarius的第一天,即現在的一月一日,以後再沒有改變了。

看來羅馬曆已經成熟了,但是愷撒後來為甚麼要改曆呢?原來當時閏月由祭司長頒佈,事前並沒有約定。但這有甚麼問題?中國也是由皇帝頒定閏月的,也不見得出了問題啊!但羅馬的情況卻糟糕得多,若祭司長遇到喜歡的官員,就多加閏月,以延長他們的任期,反之則減閏,盡快令他們消失,終導致月曆不能能反映寒暑。據紀錄,閏月通常給掉了,使春分的日子漸漸向後移了。

公元前六十年(西漢神爵二年),儒略.愷撒(Julius Caesar)和龐培、克拉克組成前三頭政治,統治羅馬國。愷撒任內曾征服高盧,東渡萊茵河擊日耳曼人(當時的一支「蠻族」),又佔領不列顛,成為偉大的將軍。後來他追殺龐培至埃及,又助克婁巴特拉七世取得王位。

在埃及期間,愷撒發現埃及的曆法比羅馬曆先進,於是決心修改當時的曆法。他返回羅馬後,便召集許多學者,包括埃及的索西琴尼(Sosigenes),商討新曆法問題。最後他們一致認定一個回歸年為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日,因此每年應有三百六十五天,每四年則閏年一次,為三百六十六天。

愷撒接納了新曆法,並希望在公元前四十五年(西漢初元四年)開始使用。不過由於之前閏月數目不足,春分已移到六月�堨h,為了要把春分回復到原本的三月二十五日,所以愷撒給公元前四十六年多加九十天,使該年增加至四百四十五天,令第二年的春分回復到原位。

大家一定以為改曆至此便告一段落了,可是實情卻非如此。原來羅馬人和現在的人不同,他們數日子的方式古怪,總是把開始當天也計算在內,於是「每四年一閏」變成「第四年一閏」,變相每過三年就閏年一次。這麼可笑的錯誤竟然三十多年來沒有給人發現,要到奧古都斯(Augustus)時才獲得更正。

為了紀念愷撒和奧古都斯的功績,元老會便把七月(Quintilis)改名為儒略月(Iulius),八月(Sextilis)改名為奧古都斯月(Augustus)。後人還把新曆法稱為「儒略曆」,以表彰他改曆的功勞。

改曆至此才是真正的完畢,以後經歷了千多年都再沒有更改了,不過還是有些後話要說。

首先,儒略曆的回歸年長度不準確,較好的數值是365.2422平太陽日,簡單來說,儒略曆每年多了十一分鐘許。一年才多十一分鐘許好像沒有多大關係,但這樣累積一百二十八年就達一天了,所以會使春分日漸漸向二月靠近,違反曆法原意。還有,傳聞八月本來是小月,是奧古都斯希望他出生的月份變作大月,所以才硬把二月最後一天拿到八月去的。但是根據近來的研究發現,八月很早就已改成三十一天,而二月也向來只有二十八天,似乎和奧古都斯沒有關係。

說到這�堙A各位看倌以為我要打圓場了,但是對不起,故事尚未完結,不過下面要說的不是曆法問題,而是基督教故事。哇!我不是基督徒,別誤會我要傳教,只是下面的故事會和下次要說的格里曆有關,所以先在這�媯髡U位補一下課。

傳說基督教由耶穌創立,據《聖經.新約》記載,耶穌就是彌賽亞(希伯來文「抹油膏者」,希臘文作「Christ(基督)」),不過他不只是猶太人所說的復國救主,更是「救世主」,要救贖世人。猶太教當然不承認這點,反而指這是褻瀆真神,因此排斥基督教。

話說耶穌在耶路撒冷和追隨者慶祝逾越節(猶太教的新年),其後就被捕、定罪和遊街,然後釘在十字架上死去。不過這樣就死去了又不怎麼說得過,所以有說耶穌死後的第三天便復活升天,是為復活日(後來基督教稱這日為逾越節),成為之後基督教的重要紀念日。

基督教本來只是少數人相信的宗教,而且是主流宗教中的異類,加上是羅馬帝國中的非法宗教,經常被取締,本來是不值一提的。可是世事難料,基督教的傳教士毅力驚人,冒著被殺的危險,奔走各方傳教,成功說服不少人改信基督教,令基督教變為一個影響力宏大的非法教派。戴克里先(Diocletian)是最後一位大量屠殺基督徒的羅馬帝國皇帝,之後卻出現戲劇性的轉變。

接任戴克里先的是君士坦丁皇帝,他的母親是虔誠的基督徒,或許他受母親的影響,或許他希望利用日漸有影響力的教會鞏固權威,他竟然改信了基督教。從此基督教再不是非法宗教,能在羅馬帝國中合法傳播了。

君士坦丁大帝發現基督教分成多個教派,存在不同的信條,非常混亂,以致百姓,甚至連他自己也感到無所適從。為了減少紛爭、統一各派系的信條和提升他的權威,於是便在公元三二五年(東晉太寧三年)召開一次大會,地點選在拜占庭(後來改名為君士坦丁堡,還是後期的羅馬帝國的首都)附近的尼西亞城。尼西亞會議除了確立了基督教的基礎信約外,還確定了各紀念日的日子,當中最重要的要算是復活節的日子。

本來根據《聖經.新約》所說,只要跟隨猶太教曆,在逾越節後慶祝復活節就好了,但為了和反基督教的猶太教劃分清楚,以及使用自己國家的儒略曆來計算節日,於是有必要設定一個既符合《聖經》上的紀錄,而又和猶太教沒有關聯的日子來慶節。

逾越節是在尼散月(包含春分的猶太教曆月)的第十四日,所以那天差不多是望日(月圓日),而且會在春分日附近,於是會議便制定了如下的規則:

  1. 把儒略曆的三月二十一日定為春分;
  2. 復活節是在春分時或春分後,第一個滿月過後的第一個星期日。

這樣復活節便可固定在春天�堙A而且不用和猶太教有任何關聯了,非常精心的設計,不過最令君士坦丁意想不到的是,這項規定竟引致日後改曆困難重重。為甚麼意大利沒有公元一五八二年十月六日呢?為甚麼喬治.華盛頓在一七三二年二月十一日出生,但生辰紀念日卻在二月二十二日呢?故事在此頓一下,請看下回分解。

本文張貼日期:二零零六年十二月廿一日 丙戌年十一月初二日

淺談格里曆

上回說到,基督教由非法宗教變為合法宗教,後來還升格為羅馬帝國的國教;另一方面,經尼西亞會議後,基督教的所有紀念日都以儒略曆計算,甚至連有濃厚「猶太教色彩」的復活節,都已「去猶太教」化了。

雖則尼西亞會議頒定了統一的信條,但是各地的教會還是有不同的見解,其中以羅馬教會為中心的西派和以拜占庭教會為中心的東派,經常有分歧和衝突。至公元三九五年(東晉太元二十年)狄奧多西死後,羅馬帝國分裂成東西兩部,東、西派教會的分化更加劇烈。其後西羅馬帝國被日耳曼僱傭兵攻陷而滅亡,但這種劣勢不單沒有使羅馬教會給消滅,反而令「蠻族」改信了基督教,竟然使得基督教得以更廣泛地傳播。東羅馬帝國則逐漸發展,至公元六世紀最盛,侵佔了北非西岸、意大利和西班牙東南部,後來卻漸漸衰弱,至十三世紀被羅馬教會的十字軍攻佔,後雖復國但已無力振作,至公元一四五三年(明景泰四年)被奧斯曼土耳其人所滅。

當然,東、西派教會的分裂除因教義不同外,更重要的是權力問題。羅馬教會認為自己繼承使徒彼得之位,應享首席地位,權力當超過其他主教;拜占庭教會則不認同,因根據公元三八一年(東晉太元六年)的君士坦丁堡會議的決定,君士坦丁堡教會除了不享首席榮譽外,其他在教會事務上的權力和羅馬教會一樣。

公元十一世紀中期,東、西教會的鬥爭變得白熱化,雙方相互廢除對方在自己地區內的禮儀,到公元一零五四年(北宋至和元年),羅馬教皇利奧九世(Leo IX)和拜占庭宗主教凱魯拉(Michael Cerularius)又各自宣佈開除對方的教籍。自此雙方正式分裂,東方的自稱正統而稱「正教」,西方的自認普及而稱「公教」(天主教)。

為甚麼天主教較普及呢?大概因為它享有較高的地位,以及羅馬的地理位置較佳吧,但亦不能不注意「蠻族」入侵的幫助。別以為「蠻族」(Barbarian)是三眼長毛怪,其實只不過是古希臘人和羅馬人對其他歐洲人和其他亞非民族的貶稱而已。侵略西羅馬帝國和西歐各地的「蠻族」以日耳曼人(又稱德意志人)為主,他們本來居住北歐,信奉他們自己的原始宗教,現在在西歐建立多個國家,除了吸收了羅馬的高度文明外,還把天主教帶回北歐哩!難怪歐洲大陸和不列顛、愛爾蘭等地都信奉天主教了。

講了那麼久天主教和東正教歷史,大家可能以為我忘了主題了。不是,我絕對記得這篇文章的主題是格里曆,可是如果不知道兩教的恩怨,又怎會明白改曆之難,更難以明白為何正教還是要堅持使用不大準確的儒略曆。現在先看看曆法問題,然後我還是要談談宗教問題。

上回已經說過,儒略曆每隔一百二十八年便會出多出一天,再加上奧古都斯減閏時少減一次,導致君士坦丁大帝時代的春分日移動了四天,從三月二十五日移到三月二十一日。本來這樣還不是大問題,頂多改曆時重訂春分的日子便行,可是尼西亞信條卻束縛了春分在日曆上的日子,使改曆不得不連日子也要刪減掉(像愷撒的做法)。

至公元十六世紀,春分已經移到三月十一日附近,和尼西亞會議的協定不吻合了,再這樣下去,復活節早晚會跑到夏至附近,嚴重違背《聖經》的紀錄。終於到了公元一五八二年二月二十四日(明萬曆十年二月初二日),羅馬教皇格列高里十三世(Gregorius XIII)正式頒定了新曆和執行的細節:

  1. 凡是不能被四整除的年份,都不是閏年;
  2. 凡是能被四整除,但不能被一百整除的年份,都是閏年;
  3. 凡是能被一百整除,但不能被四百整除的年份,都不是閏年;
  4. 凡是能被四百整除的年份,都是閏年;
  5. 公元一五八二年十月四日(星期四)之後一天是公元一五八二年十月十五日(星期五)。
還有一點是教皇沒有提到但有暗示的,就是歲首要以一月一日為正,不應再用其他日子。

看來好像很複雜,其實簡單來說就是年份的末兩位不是「零」的話,只要是四的倍數就閏年;如果是齊頭零的話,就要看頭兩位是不是四的倍數才閏年,比之前只多了一個步驟而已。弄得這樣繁瑣有甚麼好處呢?原來的儒略曆以四年為一個閏年周期,四年間平均每年有365.25平太陽日,而現在的新規定則以四百年為一個閏年周期,四百年間平均每年有365.2425平太陽日,比舊曆更接近真實的回歸年365.2422平太陽日,要過三千多年才有一天的誤差,準確多了。聽來還不錯,要每一百年才有點較繁瑣的計算,應該很容易實行吧?但事實卻不然,初期有很多歐洲國家抵制新曆呢!

原來又是宗教問題,東正教認為他們並不隸屬於天主教,不能喪權辱教會地接受羅馬教庭的敕令,所以東正教國家都沒有理會新曆,照舊使用不準確的儒略曆。嘻!還有西歐、北歐和南歐等天主教國家會使用新曆嘛,算不上很多國家抵制。對不起,北歐和很多西歐國家也抵制新曆,因為它們都改奉了新教(Protestantism,原意是抗議教,中國人習慣稱它為「基督教」)為國教,新教和天主教更加水火不容。

哇!又多了一個花款了,這個新教又是甚麼玩意兒呢?原來羅馬教會在中世紀的封建時代(Feudal Ages)是大地主,獲得大量土地收入,當然啦,他們代表神啊,普天之下莫非神土,怎會不佔有大量土地哩!教會同時擁有許多特權,甚至可以任命各國的國王,所以很多時都借不同的籍口斂財,還利用神的名義招搖撞騙,貪瀆腐敗,終於招致人們的不滿。

十六世紀初,新教運動最先在德意志帝國開始,隨後其他天主教國家都有爆發,並受到血腥鎮壓,不過最後經過艱苦的抗爭,還是為北歐和一些西歐國家奉為國教。新教除了反對羅馬教庭的特殊地位外,教義也和天主教的有分歧,基本上就是減少教會的「神聖」地位,令信徒不用倚靠教會便能和神交流,禮神之時就不用同時禮教會了。既然新教和天主教有新仇,當然就不會接受教皇的敕令了,所以這些國家就繼續使用儒略曆了。

那個時代的人畢竟深受基督教影響,生活完全依循著教會的指示,科學只能為宗教服務,不得忤逆《聖經》的「真理」,所以才會出現刪除日子的問題,然後再來抵制新曆的鬧劇。不過新曆始終比較準確,而且使復活節回到正確位置,再加上發達的西歐國家以新曆記錄日期,所以還是漸受人們所接納。慢慢地,越來越多新教國家也改用了新曆,方便商業和交化交流。公元一七五三年(清乾隆十八年),英國為了和歐洲大陸銜接而改用新曆,它的殖民地也隨著一起改用了新曆,不過那時要刪除十一天了。後來連東正教國家也順應世界各地的趨勢而轉用新曆,不過東正教會(除了芬蘭正教會)至今仍堅持沿用儒略曆慶節。最後連唯一使用儒略曆的希臘也在一九二三年(民國十二年)改用新曆,全球再沒有官方用儒略曆了。

由於格列高里十三世改曆有功,所以新曆法便被稱為格列高里曆,簡稱格里曆。故事至此已說完了,不過我還有些後話要和大家談談。

大家都知道喬治.華盛頓出生時日曆寫著公元一七三一年二月十一日(即新曆的一七三二年,清雍正十年正月廿七日)吧,但是後來英國改曆,刪除了十一天,於是華盛頓的生辰也跟著向後走了十一天,變成二月二十二日。

另外英國的稅務年度是四月六日至四月五日,不是很奇怪嗎?四月六日不是甚麼紀念日啊,為甚麼找這個毫無特別的日子呢?原來英國於接受新曆之前,新年是在三月二十五(所以在英國,公元一六五五年三月二十四日之後一天是一六五六年三月二十五日),該天是愷撒頒定的春分日,當然也是新稅務年度。到了公元一七五三年,該年的九月三日至九月十三日從日曆上消失了,新年也從三月移到一月,全年削剩二百七十天,難道還要繳稅嗎?所以稅務年度不可能提前至一月一日起。三月二十五日呢?也不可以,早了十一天哩,難道政府想從改曆中撿便宜?最後照舊在儒略曆的三月二十五日,即新曆的四月五日來收稅。四十多年之後,公元一八零零年(清嘉慶五年)在新曆中不是閏年,但舊曆卻是閏年,為免出現「不公平」情況,所以便把繳稅日再向後移一天至四月六日。呀!公元一九零零年也出現一八零零的情況啊,繳稅日豈不是又移了嗎?不,此時格里曆已在英國推行了百多年,沒有人再理會儒略曆了,因此沒有改日子的需要,以後把財政年度定在四月六日開始好了。

改曆還引起其他問題哩!不過我不打算再說了,有機會再講,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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