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沒有終止的追擊 同日﹒21時10分 亞爾比翁﹒第一艦橋 艦內發出“黃色”警報,第一艦橋被慌忙的吵雜聲所籠罩。 “左舷格納庫,MS收容艙門的閘鎖破損。損傷狀態確認中。……不,是由MS從內部以‘手動’開啟的!” 右舷操作員史考特軍曹,以顫抖的聲音報告。而聽到警報之后奔跑上來的席那普斯,通信士又對他提出了更驚人的事實:“艦長,格納庫來了連絡。鋼彈2號機,似乎是被自稱吉翁殘黨的人所奪取了!” “2號機被奪取!那上面……” 那上面裝填了核子彈。怎么會這樣! 但是席那普斯無法把整句話說完,因為左舷操作員西蒙軍曹,又再給他補上了一擊: “高熱源體接近!彈道軌道,可能是對地火箭彈。現在高度2200!彈頭分裂了,8秒后墜落到基地中心。” “什么!” “第2波、第3波,陸續射來了。” “查出發射地點!米氏粒子(米諾夫斯基粒子)以戰斗濃度散布。快點!” ──戰爭!吉翁!奪取2號機是想要做什么啊! 一面對部下下達指示,席那普斯的腦中浮現了無數的問號。 火箭彈在特林頓基地遙遠的上空分裂,散播出無數的小炸彈。以那模樣來看,會令人想起夏夜的焰火。可是它并不是在夜空中炸裂的,而是在特林頓基地的建地內。所爆發出來的,也是具有焰火所無從比較之破壞力的炸藥。 火箭彈分離成了數千枚,一齊向基地全域襲擊。那是一場地毯式殺戮的洗禮。每個爆炸的規模都不大,但是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停機坪的運輸機、拖車、貯存可燃物的倉庫,陸續地燃起火焰,將夜空灼紅。但還是仍然有火箭彈在發出切裂大氣的咆哮,繼續演奏著死亡的旋律。那就如同是死亡的風琴一般。 “到底是發生什么事了啊!” “戰爭又開始了嗎!” “這是彈道火箭,是從海的方向來的啊!” “海!敵人是在哪里啊!” 兵士們就只是在驚慌、困惑、左來右往。在目前的聯邦軍兵士當中,有實戰經驗的人很少,更何況是從看不見的高空而來的襲擊,根本沒有對應的手段。 ‘本基地現在正受到來路不明的敵人的攻擊,全員就第1種戰斗配置。這不是演習,重復一次,這不是演習。’ 這一陣基地廣播,也響徹了基地里的MS格納庫。 “這不是演習?講什么廢話啊!” 卡克斯一面戴上頭盔一面叫嚷著。巴寧格對待命的卡克斯、亞連下達指示:“好,搭乘MS,在停機坪待機,防備敵襲。對方很可能也會有MS出來啊,這不是模擬戰,要小心謹慎地應付。” “了解!” 此時吉斯跑回到他們身邊。他是從亞爾比翁,穿過了轟炸而回到此地的。為的是要把比這突來的空襲更具沖擊性的事實,告訴大家。 “上尉,是吉翁,是吉翁軍。吉翁軍把裝備核子彈頭的鋼彈2號機奪走了!” “你說什么!吉翁把……!” “可惡,那些家伙要殺死多少人才甘心啊!” 卡克斯在之前的大戰中,几乎是失去了所有的血親。如同殺意般的憤怒,使他的拳頭激烈地顫動。當然巴寧格和亞連,大概也是相同的心境吧。 “好,吉斯,你也搭乘上去。浦木呢!” “宏、宏想要以鋼彈1號機去追2號機。” “要用鋼彈!” 以射入火箭彈做為信號,兩架重MS沖進基地里來了。具有著可說是披挂層層裝甲的厚重構造的那機體,是吉翁的陸戰用MS,MS-09德姆。而且還是強化了陸戰能力,被稱為熱帶型的F/TROP型機種。 “聯邦的雜兵們,只會驚慌失措嗎!” 趁著混亂沖入基地內,支援卡托的GP02A──這就是他們被賦與的任務。 向前挺進的09F的空氣吸入口上面,加裝著沙漠用的防塵過濾器。他們是贊同迪拉茲艦隊的大志而趕來參與的,非洲的吉翁殘黨軍之一派。 “兵分兩路,你往西邊去。” “了解。” 兩架MS以如同穿著溜冰鞋一般的順暢的動作而散開。那是09型獨特的氣墊噴射行駛。 “嗯!” 駕駛員發覺到了某件事物。從眼前的格納庫,走出了一架MS。看到那架機體,駕駛員的臉上浮現出猶豫的表情:“那是……06型嗎’” 率先由格納庫走出來的,是卡克斯的06F2。 “這些吉翁主義的豬啊,我要殺了你們!” 卡克斯因為憤怒而忘我了,不顧巴寧格的制止而沖了出去。 “成了聯邦的俘虜了嗎!06型……” 那是和昔日的戰友在戰場上重逢的兵上的心情。而且是在那位戰友已經投靠了敵軍的狀況下。 09F的駕駛員立刻下了決定:“那個樣子,令人不忍目睹。至少就由我親手來……。” 他輕快地回避了卡克斯座機所射出的來福槍彈,反轉、突進而拔出背上的軍刀。那并不是光束軍刀,而是將金屬棒加熱到數千度的灼熱之劍,電熱軍刀。 “你就安眠吧。” “什么啊,這架09F,太快了!” 卡克斯座機連回避的時間也沒有,就被斬成上下兩段了。這是09F的移動速度和劍速一致所形成的結果。在哭泣中別離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各自爆炸了。兩個火球交會成一個而更加地膨脹,照亮了格納庫內側。 因為閃光而瞇起了眼,巴寧格、亞連、吉斯,憤怒地咬著嘴唇:“卡克斯!” “混蛋!” 在爆炸的閃光似滅未滅的時候,亞連的高出力GM從格納庫滾了出來,巴寧格則只探出上半身來為亞連掩護。 但是已經看不到09F身影了。在他輕而易舉的砍倒卡克斯之后,就直接往亞爾比翁去了。 成功地奪取了2號機的卡托,順利地脫離了亞爾比翁。他注意到了接近過來的09F。 “少校,卡托少校,聽得到嗎’” “奪取鋼彈成功了,即刻脫離此地。” “不能讓你走出這里!” “什么!” 有別的聲音插入了無線通訊,卡托反射地仰望天空,1號機以最大噴射上升,現在正要著地在自己的眼前。 “喔!真狂妄啊。我已經放你一馬了,想要連1號機也都失去嗎!” 雖然身處在敵方基地當中,但是卡托浮現出大膽的笑容,從他的笑容當中,可以看到絕對的自信。 宏從背后抽出軍刀,阻擋在2號機前方。兩架鋼彈互相對峙。 “我不會讓你逃出這里的!” 宏握著操縱杆的手,在急遽地顫抖著,汗水如瀑布般流過臉頰,呼吸也紊亂了。想吞一口口水卻也沒有口水涌出,舌頭緊貼在干渴的上顎。 面對著十几年的人生當中最大的緊張,使宏為之戰栗。 1號機的操縱系統本身和GM雖然在基本上是相同的,但是各部位細微的操作習慣和機件性質都還不能掌握,而他就是要以這么不習慣的機體來進行實戰,要叫他不緊張是不可能的吧,更何況宏是連一點實戰經驗也沒有的。 為了不要被這緊張的大海淹沒,宏使勁地凝視著顯像幕里的2號機。 “喂,你這家伙。” 透過開啟的通訊線路傳來了卡托的聲音。被這包含著殺意語氣所壓迫,宏不由得地縮起了肩膀。 “不想死的話,就給我讓開!” 話才說完,卡托也已拔出了軍刀── 瞬間、真的是瞬間的一閃。 2號機的軍刀已逼至眼前了── “哇啊!” 宏能夠以軍刀勉強抵擋了下來,也只不過是完全仰賴了1號機的回避程式而已。 “哦!” 兩次、三次、卡托像在敲打似的揮動軍刀。那劍速之快,使軍刀的光芒留下殘影,看來就像是有好几把。 承受不了這猛攻,宏駕駛的1號機向后方彈開。那是光束軍刀互相沖撞,引起了激烈的電磁干涉所造成的結果,而這個結果解救了宏。 如果不是后退了的話,大概就已經被卡托接下來的一擊給一刀兩斷了吧。 雖然是往后方被彈開了,1號機的平衡器還是拼命地在努力保持機體安定。關節發出哀叫般的聲音,總算辛苦地穩住了腳步。如果是柔弱的GM,大概關節就已經連同腳掌一起折斷了吧,這沖擊就是那么的大。 “不一樣,差距太大了。” “浦木少尉,我是亞爾比翁艦長席那普斯。2號機的奪還就交由其他的MS。你立刻脫離那個地方。” “那不行的,已經和敵人在交戰中了。而且,勝敗也還未定。” 宏認為席那普斯的話,聽起來有著“終究你是做不到的”的涵意,所以他才鼓起勇氣,再次面對2號機。 ──我也,我也是駕駛員啊。 “氣魄倒是不錯,不過……” 話說著,卡托手指扣上了扳機﹔從2號機的頭部射出了60mm的機槍彈,旋轉機槍炮的猛攻,將所到之處的各種器物粉碎了。 火線擊碎了水泥地,奔向1號機的腳下。 “啊啊!” 他后退躲避火線,但火線把水泥地像薄冰─樣打碎,緊迫著1號機。 “呃!后面!” 他不夠注意,沒發覺到在正后方有建筑物,1號機就這么被建筑物絆到了腳,很難看地倒栽在地上。 “浦木少尉,要當我的對手,你還太嫩了!” 從卡托所說的話,可以了解他是故意要讓1號機摔倒的。自己就是被貓玩弄的老鼠,這讓宏無法容忍。 “竟然說我太嫩了!” 粗暴地讓機體站了起來,但已經太遲了,2號機將肩上的推進器全開,就這么上升而溶入了夜晚的黑暗之中。 那悠然的動作,在宏的眼中看來就像是在嘲笑自己。 “站住!” 他想要同樣地飛上去,以1號機的推力,那也是辦得到的,但是他卻無法做到。 仰望的夜空中有流星划過。 不對,那是隨后發射出來的,第2波、第3波的火箭彈攻擊。 “和基地司令馬涅里准將還沒聯系上嗎!不了解狀況的話,就無法行動啊。” “請再等一下.艦長,那邊似乎也很混亂……。啊!” “怎么了!” “基地司令本部受到直擊,不是火箭彈!” “直擊!” 席那普斯從座椅上挺起身來,看向窗外。在爆炸的方向,看到一棟特別高的大樓像壞掉的積木一樣崩塌下來。那是本部大樓。 “可能是重MS發出的水平射擊!發射位置!基地西方!” ──那個破壞力,是艦炮級的。是炮擊戰用的重MS嗎! 席那普斯握緊了拳頭,在顫動著。 “還有那樣的東西,到底是埋伏在哪里啊!” 但是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他們是從哪里來的?又將往哪里去呢! “艦長,馬涅里准將陣亡了。特林頓基地副管制室,請求由本艦接替對追擊隊下達指示。” “基地司令陣亡了嗎……了解了,立刻和MS隊的巴寧格上尉取得連絡。” “了解。” 大略把指示下達完畢之后,席那普斯又再沉重地坐回了艦長座椅。 ──追擊隊嗎!如果還活著的話啊……。 火箭彈的豪雨已經停了。2號機和闖入的09F,都已經消失無蹤,無從掌握去向了。余留下來的是繼續在悶燒的火焰和無數的尸體,而唯一的戰果,只有一架09F的殘骸而已。 在一片混亂的第一艦橋后方,妮娜和摩拉注視著整個事件的始末。妮娜的樣子不太對勁,從方才就一句話也沒說,呼吸也很急促。 “妮娜,你在顫抖嗎!” 摩拉探視著妮娜的臉而詢問。她所看到的那張臉是蒼白的,眼睛是呆然無神的。 “對了,你并不是軍人啊。是第一次遭遇到實戰吧。” “我的鋼彈被……” 才聽她這么自言自浯,沒想到妮娜就這么如同脫兔般地跑開了。 “妮娜!怎么了啊!” “我要去追鋼彈!” “要追……你是認真的嗎!” 兩人這么交談著,前往了下到格納庫的艦內電梯。 同日﹒21時46分 “浦木少尉,聽得到嗎!浦木宏少尉!” “……” “浦木少尉!你還活著吧!” “呃!” 在呆然的宏的眼前,突然出現了機影── “敵人!” 他急忙讓座機迎戰。不過出現在眼前的機影,是巴寧格上尉的GM。 “清醒過來吧!不要只是一陣火箭彈幕就被嚇住了!” 巴寧格座機抓住1號機的肩膀搖晃了一下。那動作和人類之間的動作是沒有兩樣的。 “啊,是、是。” 也許是緊張的絲線被解開了,宏感覺到非常凜冽的寒氣。那是因為全身濕淋淋的汗水,正在奪走他的體溫。 宏調整著空調,并環視周圍的狀況。 殘骸,無數的殘骸和紅色的火焰,只看得到這些。 “浦木少尉,現在要出擊去奪回被槍走的2號機。” “可是鋼彈呢!1號機呢!” “沒有時間讓你下來了,而且人手也不夠,卡克斯也……” “呃!卡克斯少尉他?” “不。總之,你就開著那架白色的吧。跟著我來,稍后再向亞爾比翁報告。去向吉斯拿取預備的來福槍。” 宏立刻就明白了巴寧格所要說的事,卡克斯是戰死了。 但是,雖然能接受這個事實,卻沒有實際的感觸。人的死亡,總是隨著時間經過才逐漸地會有實際的感觸的。況且現在又是處于和日常相去甚遠的非常事態下,一切都有如是在夢中發生的事情一樣,即使有人告訴他“其實你已經死了”,或許他都可能會相信。 “喂,宏,這可是實戰呢,真是不得了啊,喂,哈哈!” 看來吉斯也一樣沒有實在的感觸。他對這超過了自己守備范圍的變數,也只能夠苦笑了。 而宏所能實際感覺到的,只有自己現在正搭乘著鋼彈的這件事而已了。 但是…… “可別白領薪給了啊,跟著我來。” 巴寧格的這句話,讓他重新地實際感受到“對了,我是軍人啊”。這對宏而言,是個很大的進步。 同日,22時00分 特林頓基地﹒南方120公里地點 在沿岸,漂著些許的霧。 透過這層濾網而照射在水面的月光,看來非常飄渺,將周圍的景色變成了眩惑的事物。 在如此充滿了幻想的海面上,飄浮著某種巨大的物體。 是鯨魚嗎……。不,在這地球上,是沒有全長將近200公尺的鯨魚存在的。 吉翁海軍,第122戰朮潛水戰隊所屬,尤康級潛水艦U-801。這就是這只巨鯨的身分。 一年戰爭初期,吉翁軍成功地讓許多進攻部隊降落到地球。而后他們在陸地上致力于地下資源的確保,在占有地球表面70%的海洋里,則在用以收集情報的潛水戰隊的組織上傾注了全力。 當然在終戰的同時,絕大多數的艦艇都向聯邦軍基地投降了,不過其中也有運用其隱密性,而繼續進行游擊活動的艦艇存在。 以戰爭時期建設在各地的補給基地為根據地,秘密地暗中活動的潛水戰隊。他們有時會單獨對聯邦海軍的艦艇進行奇襲,有時則對分布在各地的殘黨軍基地進行聯絡和補給。 殘存在地球上的許多殘黨軍,能夠維持長達三年的活動,也都是因為有他們這些海面下的艦隊的支助。 這艘U-801,也是其中的一艘。 “德賴杰艦長,卡托少校來電。‘看見星星了’,似乎是成功了。” 在U-801的甲板上,德賴杰聽取著大副讀出的電文。 卷到肩頭的袖子,修剪整齊的胡須,袒露的胸膛,這些將德賴杰這個男子的氣質表露無遺。他被部下們敬愛地稱為“白銀船長”,的確沒錯,那勇猛的面貌的確有著會讓人連想起古代海盜的某種氣息。 聽取了電文之后,德賴杰的胡須微微地動了,大概是在微笑吧,也或許只是單純的動一動而已。 大副繼續在報告:“除了兩架09F之中的一架,在沖人基地之后,被擊毀之外,其他都正如預定。要開始返航了嗎!” 雖然是乘著夜霧,但特林頓基地就近在眼前,几時會被發現也說不定,大副的詢問,就是考慮到了這種不安的因素。 但是德賴杰反過來詢問了大副:“大副。卡托少校除了是位優秀駕駛員外,也是位擅于智謀的戰朮家。你想這么一位少校,會只為了支援突襲時的火箭彈攻擊,就把我們從大西洋叫來嗎!” 、 “啊!” “用來回收卡托少校的可姆賽(宇宙巡洋艦姆賽級所搭載的連絡太空梭)只有一架,若是萬一被擊落了將會如何呢?耗費了許多歲月和勞力的這次作戰,不就全部成了泡影了嗎!” “可是艦長……” 可是再這樣下去,我們本身也將面臨危險。大副的判斷是很正確的,但是“星塵作戰”是不管遭遇任何危險,都必須讓它成功的。 “霧要變濃了。我想應該還有些散步的時間吧,大副。” 同日﹒同時刻 特林頓基地 到現在,基地的各處都還在起火燃燒。 或許基地的主發電裝置還沒有回復,亞爾比翁所停泊的停機坪附近的熙明燈火,就只有那燃燒中的紅色火焰。 從被映照成紅色的船體的右舷搬入口,一輛吉普車像在滑行般地開下來了。駕駛的人是妮娜,而在副座上,摩拉不舒適地抱著膝蓋。 “摩拉也真好事啊。我去追1號機,是因為那是工作啊。” “我也一樣是為了工作啊。” “呃!” “那是位新進的少尉吧,為了萬一的狀況,總得有個機械整備人員啊。” “摩拉……” 妮娜很容易地判斷出那是謊話。現在要去的地方是沒有任何整備零件和設施的荒野,就算有几十個有能力的機械整備人員,想來也是沒什么用的,但是她可以深深體會到,陪伴自己這魯莽的行為的摩拉的那份關心,而在心底感到喜悅。 兩人所搭乘的吉普車,靠著火光和消防車的燈光而穿過基地設施前進。 途中,目擊到了被淒慘地砍成兩段的06F2。 那是卡克斯少尉的機體。 “真是慘淡的景象啊,實在讓人不覺得戰爭已經結束了啊。” 摩拉一個人自言自語。妮娜雖然是剛強地駕駛著車子,但握著方向盤的手凍結了,踩著油門的腳在顫抖著。但是擔心自己所培育的兩架鋼彈之去向的心情,更遠遠勝過了恐懼心。 “那位少尉,會不會有問題呢!” “現在只有相信他了。老練的巴寧格上尉……是吧!那個人也伴隨著啊。” “是啊,可是2號機就……” 妮娜突然又將2號機被奪走的場面,在腦里重播了起來。 那個場面,怎么樣也無法從腦中抹去。當然,重要的機體在眼前被奪走的沖擊和憤慨也是有的,但是她所在意的,是那個戴著黑色頭盔的男子。 “不可能……吧。” 妮娜自言自語地開著吉普車。突然回過神來,摩拉也發出哀叫:“看前面啊,前面!” “呃?” 她慌忙地凝視了前方,飛人眼里的,是四散的09F的殘骸。 “好險、好險。” 對于辛苦地緊急轉向而逃出窮地的她,摩拉開玩笑地挖苦了一下:“你轉行去當MS駕駛員如何啊!很了不得的膽量啊。” 妮娜就只是低著頭。 同日﹒23時40分 岩棚里,埋伏著三架MS。 一架是09F。這一架由它的裝備和部隊編號來看,可以得知它就是闖入特林頓基地的機體之一。另一架,是卡托所搶奪的鋼彈2號機。而最后,是一架未曾見過的大型機體。 要說它是MS,還不如說是炮台長了手腳……這樣的形容會比較貼切的一架機體。 YMS-16M,扎美爾。是吉翁地上軍在大戰末期所試作的,炮擊戰用重MS。 比起聯邦軍所開發的同一概念的機體RX-75,知名度是比較低,但是將68cm口徑的超大型加農炮背負在肩上的巨體,那種威容足以令人看過一次就無法忘記。 舊世紀的德意志軍,為了讓巨大的加農炮擁有機動力,而發展出了列車炮的形態,而這一架YMS--16M,可說是這種構想的延伸呢。 而從特林頓基地側面進行奇襲,使馬涅里准將戰死的,也是這架16M。 “少校,恭賀您了。再來就只有等候可姆賽的到達而已了吧。”16M的駕駛員和卡托通話。 “不必奉承我了。不過直到最后的最后都不可以大意,因為對方也差不多要發覺可姆賽的到來了啊。” “若是有萬一的時候,就交由我來應付。” “能夠就這樣不和敵方遭遇而帶回2號機的話,那么就再好不過了。只有暫且掩聲掩息地等候了。” “是。” 解開制服的襟扣,卡托吐了口氣。 “星塵”只是好不容易地接近了第一階段的完成而已。而且即使此后能平安回到宇宙,還有許多該做的事情堆積如山。復興吉翁的路程,只不過是踏出了最初的一步而已。 卡托又再重新下定了決心。而后他注視著顯像幕的影像。 要來回收他的可姆賽,已經開始要沖人大氣圈了,但是從被岩棚圍繞的這個地方,是無法目視到的。進入視界內的,只有從空隙間所見到的滿天星斗而已。 “從地上所看到的星空,真是相當的美麗啊。” “少校,您說了什么!” “沒什么……” ──在“星塵”成功之后,就再也不會從這地上仰望這個夜空了。 自言自語,他的嘴邊浮現了笑容。 他自己是沒有發覺到,但是這是他降落到地球以來,初次露出的笑容。 而在不久之后,日期更替了。 10月14日﹒00時15分 特林頓基地﹒西方125公里地點 “可是他們為什么要奪取核子彈頭呢!你說呢,宏。” 吉斯透過顯像幕和他通話。在宏還沒回答之前,亞連中尉半帶譏嘲地回答了:“簡單地說,就是抵死不認輸嘛。也許現在還正從某個地方在瞄准著我們呢。” “不、不會吧!喂,宏!” 由側面顯像幕所看到的吉斯的06F2,正把單眼(吉翁系MS的可動式攝影鏡頭)快速地左右移動著,那動作就象征出坐在里面的吉斯的焦躁。宏的心情也是相同的,但他已經有了覺悟: “我明白啊,可是,只有拼了啊。” “宏……” ──別發出那種不安的聲音啊。宏壓抑住想這么說的心情。因為如果說出口,也許連自己也要變得不安了。 不管是虛張聲勢還是什么,總是比沒有好。他這樣子想著,沉默地讓1號機的腳步前進。 他們現在,正在追擊被奪走的GP02A的途中。走在前頭的是巴寧格上尉的GM﹒C型,是俗稱GM改的機體。接下來的是宏的鋼彈1號機,也就是GP01、吉斯的06F2。而負責殿后的,是裝備了追加背包的,亞連中尉的高出力GM。 如果從正上方來看的話,他們正好組成了菱形的隊形,以戰斗機來說就是鑽石編隊。那是為了保護經驗較淺的宏和吉斯,而組成的陣形。 “亞連,你不要過度嚇唬浦木他們。” “了解。” “放心吧,吉斯、浦木,不會讓你們送命的,我就是為此才在這里的。只要照著訓練去做就行了。” 然后隔了一個呼吸,巴寧格告知了大伙: “剛才,亞爾比翁來了通信了,說是捕捉到了由赤道方向往這邊高速下降的物體了。在時刻表里沒有標示,很可能是吉翁的連絡艇吧。” 連絡艇。這個事實所意味的只有一件事。 “吉翁是想要把2號機直接運往宇宙去吧!” “沒錯,而他們可能的會合地點,就是這一帶。” 宏不由地仰望天空。正確地說是抬起MS的頭,讓主攝影機的影像轉移過去。 當然是不會那么正好,就捕捉到降落下來的連絡艇的影像,但是MS敏銳的紅外線感測器,捕捉到了划破大氣而飛來的高熱源體。 “上尉,紅外線感測器有反應!正以高速在移動。” “我這邊沒有反應啊。” 宏的機體是最新銳、高性能的GP01,比起其他機體,當然裝載的感測器的性能比較高。 “沒有錯的,我把資料傳過去。” “好。” 宏把捕捉到的資料轉送過去,數秒后,巴寧格向大伙喊叫了:“沒有錯,是吉翁的連絡艇!” 同日﹒00時40分 可姆賽。 那是吉翁宇宙軍的主力巡洋艦姆賽級所搭載的,大氣圈突人用密艙的稱呼。雖然說是密艙,但是其全長大概有小型宇宙艇的大小,足以搭載兩架MS進入大氣圈。 當然通常都只是進入大氣圈而已,相對的,它是不可能脫離大氣圈的。不過來迎接卡托的可姆賽,裝著了脫離大氣圈用的大型推進器。它的尺寸,也延長到了足可稱為護衛艦的大小。 那艘可姆賽在地上開啟了上部的格納艙蓋,正在收容白色的MS。當然,那就是卡托搶奪的GP02A。 “少校,請你就那樣以坐下的方式讓機體潛入。終究這比起其他的MS是要大得多啊。” “軍曹,這次可得給我准備好少校的軍服啊。”打開艙蓋,卡托向那男子說了。 “再怎么說,少校還是比較適合吉翁的軍服啊。……這樣子就可以了,這樣就能讓機體固定了。” “追擊隊正在接近,請快一點。” “當然。把機體固定好之后,就立刻起飛。畢竟如果不快一點的話,就到達不了會合的宙域了。” 那男子一邊確認著扣在2號機的固定具,并且回答了。他那匆忙的動作,卡托從上方看下去,就像是只鼴鼠一樣。 “一切萬全了,我回駕駛艙去了。很對不起.在上升到軌道之前,就清少校在那個駕駛艙內將就一下。” “沒關系啊,畢竟是我的MS啊。” “可是也是我們的MS哦。” 笑著露出白牙,那男子離去了。 ──真年輕啊。是戰后派嗎!或者在當時是學徒兵呢! 卡托為那男子的一句話感到欣喜。 ──只要有著抱持那樣的信念的年輕人在.吉翁是不會輸的。而這次的作戰也會成功的。 那是近乎確信的想法。在卡托的眼前,艙蓋緩緩地逐漸關閉了。卡托不經意地,望著被艙蓋逐漸削減的外面的風景。 突然划過一道閃光。 那是爆炸的閃光。 “亞連中尉,在背后!” 吉斯的哀叫響起了。 發現了可姆賽而打算進行奇襲攻擊的亞連和吉斯的座機,卻反而遭受到擔任警戒的09F的突擊。 “在這種地方……” 從背后突然而來的攻擊,亞連轉身反擊。但是高出力GM的槍械是槍身較長的火箭筒,而成為了禍端。已經逼近至近距離的09F,以左手輕輕撥開了火箭筒的槍身,然后就這樣,把自己所持的火箭筒的炮口抵住GM的腹部── 零距離射擊。 亞連在最后所看到的,大概就只有像地獄的大洞一樣的火箭筒的炮口吧。 “亞連中尉!” 吉斯的喊叫,也傳到了從別的方向正要進行攻擊的巴寧格和宏的耳中。 “兵分兩路反而出事了。浦木,你去阻止可姆賽的起飛吧!” 巴寧格座機將推力全開,跳躍著前往救援亞連他們。 “上尉!” “快去!” 在猶豫的宏的背后閃動著閃光,那并不是爆炸,而是可姆賽推進器的噴射火焰。他們打算就這樣強行起飛。而只要讓他們逃上了天空,可姆賽大概就會一口氣逃向伸手不能及的星星的世界吧。 ──不能讓它走了。 宏忘掉了恐懼,飛躍而去。 被托付了這份意志,1號機跳躍起來,白色的機體在虛空飛舞,在空中轉進,就這樣著地在可姆賽的前進路線。那是比在模擬戰中讓宏為之咋舌的高出力GM,都還要更優異的華麗的機動。 轉過身去,正面就是可姆賽。 原本的鈍重,再加上裝載著有相當重量的2號機。可姆賽正急躁著要把巨體推升到離陸速度。 “停下來,停下來!” 宏舉起機槍叫喊著。但是和被奪走的2號機不一樣,無線電并沒有調到同頻率。他的叫聲只有空虛地在駕駛艙內回響而已。 可姆賽發覺了阻擋去路的1號機。于是從機體左右,出現了收容式的旋轉機槍。 “停下來!” 在宏叫喊的同時,可姆賽射擊了。60mm口徑炸裂彈的火線削開了前方的地面,迫近了1號機。宏在瞬間回想起,方才和2號機的一戰。 ──豈能讓你逃走! 這份決心傳達到了扳機,1號機射擊了。 機槍在怒吼著,振動經由手臂傳到機體,震動著宏的身體。 在手中有著確確實實的感觸的同時,可姆賽的前頭冒出了火團。駕駛艙四散了,前方起落架也被擊毀。但是可姆賽機鼻摩擦著地面,仍然猛沖過來。 隨著一陣清脆的金屬聲,機槍的彈匣自動地脫落了,子彈用盡了。 “武器呢,沒有其他的武器嗎!……不,快撞上了?” 如果再晚几秒鐘發覺的話,1號機大概就會被猛沖而來的可姆賽所卷入吧。宏急忙地閃避開了。 以機鼻摩擦著地面而前進的可姆賽,就那么彈跳著抬起了機頭,而后在全開的后部推進器的鞭策之下,像是蹦起來似地轉而上升。 那是飛向死亡的最后的升空。 失去控制的可姆賽,承受不了急角度的上升而失速。而在同時也許是推進燃料著火了,它將猛烈的火焰散播在周圍而在空中翻覆了,接著在推進燃料爆炸的鼓動下,像是一顆老鼠炮似的在虛空中痛苦地四處翻滾。 然后向地上降下了一陣爆炎之雨,它就像氣力已盡的大魚沉沒到誨面下一樣地墜落在地上。 洒落下來的推進燃料,使地上化成了火海。勉強逃過一難的宏,看著一團特別旺盛的火團──墜落下來的可姆賽──而自言自語著:“毀掉了嗎……!”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熾烈燃燒的火焰聲,在周圍響著。那團火焰在宏的眼中看來,就如同是為了和可姆賽一起喪失的2號機所燃起的送靈之火。 不! 有某種東西在火焰中活動了。被火焰的紗幕所籠罩,無法使用紅外線感測器。宏以肉眼去確認它。 “鋼彈2號機!” 背對著洶涌的火焰,黑影浮現成一個輪廓。那確確實實是鋼彈2號機,GP02A。 從地獄的業火之中出現,如惡鬼─般的機體向前邁步走出。而當它從火焰之中走出之后,從手持的盾牌噴出了白煙.那是冷卻劑接觸到外界空氣所產生的,水蒸汽的奔流。 GP02A正如宏所說的是為了核子攻擊用而制作的機體,為了承受核子爆炸的超高熱,機體內裝置了其他機體所沒有的大型強制冷卻裝置,現在就是那裝置在運作著。 正由于它是以面對核子攻擊為前提所制作的MS,以推進燃料的爆炸與沖擊的這等程度而言,終究是難以時它造成致命傷的。 宏在瞬時理解了這一點。 ──這家伙是怪物。 而后那怪物對著宏喊叫了:“我亞那貝爾﹒卡托等了三年了。不能讓你們這種不辨是非的家伙,阻礙了我們的理想!” “卡托!……,亞那貝爾﹒卡托!” 宏知道這個名字。 “所羅門的惡夢”。 那是在軍官學校時期所讀的現代戰史的教科書中,還有在有關一年戰爭的戰記書籍中,曾經看過了許多次的名字。 夏亞﹒阿茲那布、黑色三連星、阿姆羅﹒雷、蘭巴﹒拉爾、布列尼夫﹒歐古斯、還有…… “所羅門的惡夢,亞那貝爾﹒卡托!” “我們要爭取宇宙居民真正的解放。以我的正義之劍,斬斷來自地球的邪惡的咒縛!” 宏摸不著頭緒了。這個男子,是在說些什么呢!那種感觸,就好像是教科書中的歷史上的人物,就這么化為亡靈出現,而在自己的耳邊私語著。 “在、在這種戰朮層級的戰斗當中,你在說什么呀!” “你也是個軍官吧!既然不是一介的兵士,就該以整個大局去看事物!” “啊,是!” 還未深思,回答就脫口而出了。宏未曾面對過活生生的敵人,不,成為軍人之后就未曾遭遇過有所謂的敵人存在,直到昨天之前。所以面對在眼前帶有說教的口氣的卡托,他不自覺地很認真地回答了,反應就像在聽長官說教的時候一樣自然。 “別開玩笑,我可是……敵人啊!”卡托覺得自己被愚弄了,暴躁地喊叫了。 此時突然有一架MS闖了進來。是活動炮台,16M。 和那看似鈍重的外表不相稱的,16M的動作很迅速,因為它和09F一樣,是從腳部噴出氣墊噴射,在地面上滑行移動的。 在高速移動當中,16M將一邊肩上的多管火箭彈亂射,使宏退縮。而后它接近了隱蔽在那爆煙之中的GP02A。 “少校,已經請求U-801進行回收了,請您快點前往。” “好,脫離此地!” “別想逃!” “嗯!” 1號機不在乎爆風而逼近了,光束軍刀的光芒映照在飄揚的煙霧上。 卡托看到這狀況,不由得不嘲笑。連意義也不了解,你還要再戰斗下去嗎!就只是為了領取些微的薪水……。 ──愚蠢的東西! 在大地上一 ,轉向上升的卡托,往下方看去,可以確認到16M和09F正不斷以槍炮掃射而一邊脫離戰場。 ──這樣就行了。不必為了聯邦的雜碎,而浪費了貴重的生命和機體。 他自言自語著,想起了可姆賽的船員的笑容。他無法不去想起。 同日﹒同時刻 “怎么會……” 不祥的預感成為了現實。 這是惡夢。一個她所不期望的事實就在她的眼前。 在呆然之中,她把和巴寧格上尉他們的追擊隊開到相同頻率的攜帶式無線電從耳邊拿開,無線電的天線在微微地振動著。 “妮娜,怎么了!” 摩拉探視著她。但是妮娜沒有回答,像是失魂落魄的樣子。 “妮娜!” “呃、啊啊。” “你是怎么了!妮娜,還是回去吧。追擊還在繼續著,而且逃脫的敵人也不知道是躲在哪里。” “不行啊,不能回去!” 聲音大得連自己都吃驚。 “抱歉,可是……” “沒關系的。不過,你真的不要緊嗎!” “嗯,只是有點害怕。因為連地平線的盡頭都一片漆黑,這是出生以來第一次見到,” 這并不虛假,有一半是真實的事。 妮娜是在月球出生的,月面都市大多是建設在隕石坑洞的坑底的地下都市,是完全的人工空間。當然它是有依照地球標准時間而營造出晝夜的區別,但即使說是夜晚,以地球而言大概有黃昏余暈的亮度。 所以,她從未經驗過這種完全的黑暗,而且也從未置身于可以看見地平線的廣大空間。 “啊啊,是這樣啊,倒也是。不過,你會習慣的,過一段日子以后。” 摩拉一副理解了的樣子。但是妮娜則是為了另一件完全不同次元的事而在心痛。 ──亞那貝爾﹒卡托,所羅門的惡夢。 忽然低聲說了出口。 但是這并不能讓她就此逃離這個惡夢。 同日﹒05時30分 特林頓基地﹒西方350公里地點 海岸線一帶被濃霧所籠罩。在逐漸升起的朝陽照耀之下,周圍化成了完全白色空間。 划開這樣的晨霧。有四架GM正在前進。 那并不是巴寧格他們。 那是由特林頓基地出擊的,卡連特上尉所指揮的特別行動部隊。 “小心點,視界只有數十公尺,可不要誤擊了友機。” “了解。” 部下們很爽快地回答了。指揮部隊的卡連特上尉,很滿意地點了點頭。 ──巴寧格那個老色鬼,出紕漏了吧。 卡連特在心里暗自高興。 雖然是相同階級,但是指揮測試部隊的巴格寧和身為基地所屬的防衛部隊隊長的自己在待遇上的差距,他從平日就一直感到不滿了,所以他才想要趁這個機會,搶一搶巴寧格的鋒頭。不過在實際上,根本就沒有什么待遇上的差距,純粹只是一種被害妄想症和無端的嫉妒而已。 “根據亞爾比翁傳來的連絡,似乎是在海上捕捉到疑似尤康級的艦影了,敵人大概是打算要和那艘艦艇會合吧。別出差錯啊,要表現給他們明白,在實戰方面我們是比測試駕駛員的大爺們高明的。” “可是,卡連特上尉:” “什么事!” “聽說搶走2號機的,是那個所羅門的惡夢,亞那貝爾﹒卡托,我們真的打得贏嗎!” “好好聽著,敵人所攜帶的彈藥大概也到了用完的時候了,如果沒有了彈藥.不管是所羅門的惡夢還是青色巨星,也都做不了什么事了,而且我們還有四對三的優勢啊。鎮定點,只要能夠鎮定,一定能贏的。” 在鼓舞部下的士氣的他,倒的確是個了不起的隊長。可是他忘了把重要的事列入考慮了。 那就是技量的差距。 在霧中前進的他們的背后,閃起了綠色的光芒。 那是帶領他們步入死亡的,光之劍的光華。 而在遠方的洋面,U-801漂浮在霧里。他們是受到卡托的請求,為了進行回收而移動到沿岸來的。 德賴杰艦長的兩個預言准確地說中了。 一個是可姆賽被擊墜,不過這是他們所不希望說中的。而另一個則是濃霧的發生。 “如果沒有這陣濃霧,可就無法這么接近海岸了啊。” 大副對著一手拿著望遠鏡在注視著沿岸的德賴杰說著。 “是啊。” 德賴杰并沒有把視線離開那朦朧的海岸線。大副也受到吸引,同樣地把目光轉向了海岸,透過霧,有微微的閃光在閃爍著。 “艦長,那個是!” “大概是卡托少校正在更新擊墜記錄吧。戰記書籍的出版社,得要把王牌駕駛員這一項再重新改寫才行了,” “是怎么回事呢:” “沒什么,對了,回收艇的准備呢!” “就快完成了。” “是嗎。” 低頭往甲板看去,格納庫艙門被開啟了,形狀像龜缸的回收艇正被逐漸向外推出。 同日﹒05時50分 特林頓基地﹒西方320公里地點 “卡連特小隊,怎么了!快告知狀況、卡連特小隊,卡連特,喂,聽得到嗎!” 到了最后已經是近乎叫罵了。不管巴寧格再怎么呼叫,卡連特小隊還是沒有答復。雖然在距離上是十分足以進行通信的…… 宏很明白中斷的通信是意味著什么。 “上尉,只剩下我們了吧。” 那是相當干枯的聲音。他只是接受了事實,而將它說出口而已。他已經是疲憊得不再感到驚惶和恐懼了。 追擊逃走的卡托數個小時,都一直在狹小的MS駕駛艙內搖晃著,會疲倦也是當然的。這么漫長的長期行動,在訓練中也從未經歷過,而且他的神經更是消耗得快要磨斷了。 “卡克斯少尉……亞連中尉……”他語帶嘆息地輕聲說著。 在短短數小時內就死了兩位同伴,下次也許就輪到自己了。這樣的心情,使他更加疲憊。 “上尉,海岸線一帶,霧似乎是比這里更濃,敵人的埋伏也……” 吉斯仍然一直感到畏懼。而直到最后還拘泥于回收亞連遺體的這件事的也是吉斯。 “上尉,我們還有勝算嗎!敵人是那個亞那貝爾﹒卡托吧!所羅門的惡夢,多茲爾﹒查比中將麾下的宇宙攻擊軍王牌駕駛員。而且、而且……。上尉!我們不是根本就贏不了的嗎!” 到現在,吉斯還是狼狽得快要哭喊出來。 “吉斯少尉!”巴寧格冷靜地回應。 “啊、是。” “拿出演習用操作杆,地圖號碼103。” “了解……了。” 演習用操作杆,那是在演習時,用來進行作戰行動等各種教練的輔助操作器具。形狀像飛行操縱杆一樣,可以對輔助顯像幕上的地點進行書寫標示等等的操作。 “看好,敵人的逃走路線是這里,而我們的追擊路線是這里。” 隨著巴寧格所說的話,顯像幕內的地點逐次出現了軌跡。那影像也傳送到了宏這邊。 宏以空洞的眼神看著地點,聽著巴寧格和吉斯的會話:“聽好,吉斯,由這些事實來看,你想敵人會在哪個位置等候回收艇?” “是。在這個位置,這里的話,因為左右都是海,只要固守正面就可以了。” 吉斯在從海岸線突出的像針一樣的海岬上打了標示。 “是嗎!敵人是身經百戰的勇者,我想不會特地選上連聯邦的新進少尉都想得到的地點。以我的預想,是在這邊。” 巴寧格所選的地點是海岬的東邊,略略形成海灣的地點。 “可是……以這個地點的話…… “聽好,敵人的目的并不是要擊潰我們,而是完全在于把2號機運往宇宙的這件事。” “的確,是如此。” “所以說啊,能夠反其計而行,而不和我們碰上,那就是最好不過的了,敵人大概是這么想的吧。而這陣霧會不會散!回收艇几時會來!他們也一定會有著這樣的不安。” 巴寧格繼續說著:“不管對方是所羅門的亡靈還是什么,都一樣是人,不是什么不死之身,和我們一樣會感到不安,對預想不到的意外也會驚愕。當然在作戰經驗上是有所差別,不過在根本上,他和你們有個相當大的差異,你知道是什么嗎!浦木。” 突然被叫到自己的名字,宏不知所措,不過,他并沒有花多少的時間就回答了這個問題。因為他忘不丁卡托所說的那些話。 “戰斗的……意義。所相信的事物,信念,是嗎!” “我也找不到更好的說法,但是戰斗是取決于一瞬的,有迷惘的一邊就會輸,這是戰場的定律,” “戰場的……定律。” “想要保護子女的母親、盲目的在求生的受傷野獸,這些沒有例外的都很堅強。這是因為他們的戰斗中有著明確的意義,你明白嗎?” “是……。我覺得,似乎是明白了。” “戰斗總是會不斷地向前發展下去,而其勝敗,就看你們還是不是會哭鬧的小嬰孩來決定。這一點,千萬別忘了。” “啊,是。” “是……” 宏和吉斯,都在同時回答了。 巴寧格所想要說的是什么,都還無法明確地看出來,而且也找不到什么戰斗的意義。即使如此,宏還是不斷地邁步前行,因為這是現在,自己所唯一能做的事。 “浦木少尉,1號機的浦木少尉,聽得到嗎!” 突然,有女人的聲音插了進來。他對那聲音有印象.那是妮娜的聲音。 在可以仰望三架MS的岩棚上,站著妮娜,她一呼叫,巴寧格的怒聲就首先給了她答復: “有事以后再說吧,我們不久后將進入交戰狀態,現在不管你說什么.都不能讓浦木從鋼彈上面下來的。” “不,不是的。” “不是!” “我只是,有事情要拜托他而已。” “有事情?要拜托我!” 這次是宏的聲音在答復了。妮娜確認了宏也收到了無線電,就立刻把話說了下去: “1號機就拜托你了,然后……請把2號機取回來,拜托你。” 想要說的事只有這些,這些就已經夠了。隔了一陣子,浦木的答復傳來了:“我明白了,我和你約定。” 妮娜在一瞬間,對這聲音不知所措,因為她對宏僅有的印象,是在亞爾比翁的格納庫里,好奇地四處走動的少年。妮娜現在對這聲音,有了微傲的信賴感。 “謝謝你.少尉。” 通信到此結束,三架MS掠過妮娜和摩拉所站的岩棚旁邊,就此遠去了。 自己所制作的RX-78GP01在霧中前進,那有如幻想中的景象一樣當然,如果只是幻想的話.那不知會有多高興。 妮娜目送著1號機,目送著宏。 摩拉在背后敬了個禮。而宏也在駕駛艙中,對妮娜敬了個禮。當然妮娜是看不見的,但是宏還是一心一意的,繼續敬著禮。 同日﹒06時13分 巴寧格沖入下炮擊之中。 “這樣的霧,炮彈根本打不中的!” 被這句話所驅使.宏和吉斯也突進了。 09F和16M的炮聲就是開幕的信號,以分布在各處的大岩石做為掩蔽,敵我交雜的混戰開始了。 中央是巴寧格,宏和吉斯分散在左右。 “就照著圳練的作法.照著訓練的作法!” 像在念咒浯的似自言自語,吉斯躲藏在岩石后面,并且一面躲藏,一面以機槍向炮擊的方向掃射。 沒有命中的跡象。 從別的方向飛來了火箭彈。 “從側面!” 吉斯慌忙地躲避。背后的岩石成了替身,受到直擊而粉碎了。 “這可比肉搏戰還難收拾!” “吉斯.要判斷敵人的動向!” 巴寧格的聲音傳來了。不過巴寧格也正在對付16M.無法過來支援。 “……后面嗎!” 背后有氣息,機槍響起了轟聲,120mm槍在手中一陣暴動并吐出了無數的死亡。但是受到洗禮的,是佇在霧中的大岩石。 “不對?” 在右邊有移動物,吉斯急忙轉過身來── 太遲了! 拔出軍刀的09F逼近了── “哇啊?” 蹲低身子,在有點絕望的心情了,以為是躲過了,不過灼熱化的電熱軍刀把吉斯座機的頭部給整個砍斷了,像個足球似的,吉斯的06F2的頭部發著聲響在滾動著。 “主攝影機被……!” 正面顯像幕的影像亂了。雖然自動地切換到輔助攝影機的影像,但是視界顯著的惡化了。 接著又受到09F強烈的一踢 這是因為在至近距離.沒有足夠空間可以揮動軍刀。 受到踢擊的吉斯座機大大的往后面彈開,撞上了矗立在背后的大岩石。逆向的G力使吉斯的身體發出摩擦聲,背骨響起鈍重的聲音。 “不行了!” 09F的軍刀逼近眼前了。在這一瞬,吉斯想起了昨夜的事,那在一瞬間閃過腦海。 ──卡克斯少尉是被這家伙殺死的! 被這家伙砍成了兩段! 這份激動驅使了吉斯。那是毫無頭緒的動作,但就因為是毫無頭緒的回避行動,身為老手的09F的駕駛員才無法去預測。 “咦!” 軍刀將之一刀兩斷,不過對象弄錯了,被切裂的是在吉斯座機背后的大岩石。 “逃到哪里去了?” 把軍刀從岩石中拔出,09F回過頭來想追吉斯。但是吉斯并沒有逃走,他停留在避過劍擊的原地一旁,從腰邊拔出了肉搏戰用的斧頭.是電熱斧。 “可惡!” 他眼里充滿著淚水,顯像幕的影像也扭曲得看不清楚。但是他很明白.如果不揮下斧頭的話,自己將會被殺死。所以他揮下了。 吉斯所搭乘的無頭的06F2的電熱斧.深深地砍進了轉過身來的09F的肩口。切裂電力系統所引起的火花,引燃了09F背部的推進燃料槽.就這么引起了把機體吞沒的爆炸, 09F的駕駛員,被那爆炸吞沒而當場死亡,他仍相信著“星塵作戰”的成功。 “少校,從這邊看不清楚狀況,我們正朝光束軍刀的方向前進,請您進行誘導!” “了解了!” 一面挂念著在背后進行的戰斗,卡托等待著從海面接近而來的回收艇。錯過了這次就沒有后路了,如果沒有搭上穿過霧的紗幕而來的,這班“最后的電車”的話……。 但是在他的背后,一個男人的聲音穿刺而來: “逃不了的!” “是那個小鬼嗎!” 1號機拔出軍刀接近過來,卡托為之咋舌。雖然是不足以為敵的小伙子,但是若被拖延了些許時間,那可就不妙了。 或許是察覺了卡托的這種心情,16M擋到了他的前方: “少校,請你快走吧!” “可是,只靠你一架……” “反正這個大塊頭,回收艇是裝不下的啊。” “抱歉!” 卡托在心中敬了個禮,飛躍而去。 “卡托!” 為了不讓卡托逃走,宏勇往直前地接近過去。那就像是一顆白色炮彈。 “少校!” 為了阻止1號機沖過,16M的主炮開火了。至近距離的68cm炮擊,沖擊波推開了周圍的霧氣。如果是一般的駕駛員,大概會驚愕而急忙回避吧,但是宏并沒有想要回避。 炮彈伴隨著超音速的波動,掠過了至近距離,而他就這么把推進器全開,以最大推力踏過了16M的頭頂。 “把我當做踏台!” 驚愕的反倒是16M的駕駛員。巴寧格座機趁著這空隙,揪住了16M:“你的對手是我吧!” 他判斷了只要接近了對方,就不會受到槍炮的攻擊,而這個判斷確實正確,炮擊戰機種的16M,沒有肉搏戰用的武器。 巴寧格不斷以強烈的肘擊攻擊可能是駕駛艙的部位。他相信宏會有戰果。 “可惡!” “卡托!” 宏飛躍過去,并且追上了卡托的2號機。手上有發著紅光的光束軍刀,那是一擊必殺的光束之刃。 “小子,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 卡托也轉過身來。他打算在搭上回收艇之前做個了斷。 “求之不得!” 宏在卡托的前方著地。兩者在一瞬之間對峙,在下一瞬間舉劍互砍。 “可惡!” “小嘍羅!” 宏和卡托激烈地將軍刀砍在一起,卡托想要速戰速決而逼迫過來,宏也未被壓倒.他拼命地踩穩腳步,被壓迫過來又反推回去,光束的閃光成了迸散的奔流,彷佛在象征著他們二人的意志在互相沖撞。 “為什么!為什么要奪取鋼彈!” 宏以大上段的架勢將軍刀揮下,卡托退后一步,以些微的距離避過。 “對你這種人沒有什么好說的了!連戰斗的意義都不了解的家伙!” 卡托攻擊了,腹部,他打算把1號機上下切離。 宏以軍刀代替盾牌,彈開了2號機的劍擊。在光束耳相碰撞時引起的于涉波,卡托利用這來重整體勢。 “我終究也是聯邦的軍官啊!” “那是能獨當一面的男人才說的話!” 兩架鋼彈,閃動著耀眼的光束互相攻擊。性能是勢均力敵,不,以格斗戰為重心的1號機,略占優勢,可是卡托的實力,終究是宏所不能及的。 “太弱了!” 利用2號機的大重量,像在壓迫似地進擊。宏拼命地以自己的劍抵擋住,但是被劍速及劍壓所壓倒,因為這股沖擊而倒地了。卡托一口氣拉近了距離,從倒地的機體的正上方,向下揮動軍刀,進行攻擊。 “最后一擊!” “才不呢!” 宏并未死心。即使看著2號機悠然地站在旁邊,他的意志也未動搖。但是現實是冷酷的。卡托銳利的突刺,現在的他并沒有回避的余力和技量。 “可惡!” 他有了覺悟了。但是就在這一剎那── “盾牌,攻擊盾牌!” 聲音響起了。 是妮娜的聲音。 盾牌!她說盾牌! 未及思考,他就轉而行動了。2號機的盾牌就在眼前,他將握著軍刀的手倒轉.就這么刺向如同一團鋼鐵似的盾牌。 軍刀在盾牌上開了一個小洞,不過這就已經足夠了。 從開出的洞口,白煙以爆炸般的氣勢噴出,那是充填在盾牌里的強制冷卻劑,是冷卻劑在外泄。 “呃!” 卡托焦急了。 2號機的盾牌就是機體本身的冷卻裝置,而且也是用來發射核子炮彈的核子火箭筒炮管的收納部位。失去廠盾牌,也就無法進行核子攻擊了。 我們所要的不是核子彈頭,而是要可以進行核子攻擊的MS。 ──此時如果讓GP02A變得無法使用的話,那么一切都化為烏有了,一切都……。 卡托已經躍上了空中。他收起軍刀,懊惱地看著下方的1號機。 在正下方有回收艇,他就這樣降落在艇上,然后將機體固定。搭載2號機的回收艇在海岸附近反轉,朝向母艦前進。 “你最好記住,阻礙我們吉翁的崇高使命的人,將會被我的刀刃所殲滅!” 卡托對映照在后方監視顯像幕的1號機一瞥,他叫喊了。 現在已沒有事物阻礙他的去路了,有的只是厚厚的霧的紗幕而已。 “鋼彈1號機,浦木宏少尉。” 念著這個名字的他.突然感到某種無法形容的不安襲來。自從他選擇了軍人這條道路以來,這還是第一次有這種事。 霧逐漸散去。 妮娜將吉普車開往發生戰斗的地點,她一心一意想要看看戰斗的結局。那盲目的突進,讓旁邊的摩拉膽顫心驚了好几次。 而到達當地的她所看見的,是對于讓敵人逃脫而感到悔恨焦躁的兵士們。 雖然擊破了16M,但是巴寧格的腳被壓陷的駕駛艙蓋夾住.動彈不得了,而吉斯奇跡似地只有擦傷,存活了下來。然而他們二人的MS,都已損傷到無法修理了。 而宏則是……: 妮娜把眼睛轉過去。 在朝陽之中,1號機佇立著。 一眼望過去,宏正站在它的手掌上,注視著遠方的水平線。 水平線上,只有一陣陣波浪和朝陽的光芒。2號機已經失去蹤影了。 凝神一看,妮娜發覺了宏的肩膀在微微地顫動。 是在悼念同伴的死呢!還是在悔恨任務的失敗呢!或者是因為無法履行和自己的約定呢? 妮娜是無從得知的。 *本網站一切圖片和資料都歸其制作公司或作者版權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