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秋
第四章
秋霜寒泌梧桐月,凝珠溫泉水滑脂。半殘的月像喝醉的嫦娥,斜斜地掛在頭頂上,奔波了數日,珍妮在「專」家的帶領下,只找到一株尚未結苞的水晶蘭。失望之際,她全身乏力得只想泡泡山莊後面的天然溫泉。
然後她才剛抱著一堆換洗衣服下樓,頭卻因為眼前那張哀怨的臉而開始作疼。
「還沒睡嗎?小蝴蝶。」
朱靜蝶在稍早時聽聞她要去泡溫泉,所以一直站在樓下暗處等,希望能和她談談。
這些天珍妮姊晚睡晚起,秦大哥竟也調整平時的作息時問,陪她在山間閒逛,甚至把有隔音設備的主臥室讓出來給她,自己則去睡她先前的房間。
由種種跡象顯示出,秦大哥似乎愛上珍妮姊,所以她心很亂,想找個令自己死心的理由,剪斷這條錯綁的情絲。
她知道強求的愛不圓滿,只要秦大哥能幸福,她絕對不會去介入,即使將有一段全黑的過渡時期,她也會含淚祝福他們,畢竟她做不來絕對自私的人。
「珍妮姊,你愛不愛秦大哥?」單純的朱靜蝶不懂得迂迴,開門見山地直接問她。
哇!她可真嚇人,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挑這麼嗆的字眼,未免太嚴重了。珍妮思忖著該如何做不傷人的回答。「小蝴蝶,你還小,大人的事比較傷腦筋,一時之間誰也說不透,咱們改天再聊吧!」
敷衍的手輕揚,她現在累得沒有精神去應付一位「黏答女」,尤其是她最沒有興趣的一件事——愛情。
若說她沒有談過戀愛是騙人的,但是對方看上的不外是她的美貌或是傲人的家世,每次她都是因無趣而打退堂鼓,從沒認真地談一場愛情。
想想自己交往最久的那位,大概也只維持了兩年,她就嫌浪費時間而主動和他分手,其他的更短。
也許她的特殊專才馴服不少男人,只要不涉及情愛,她都能輕松應對,若是加入了情愛,她會是逃在最前頭的那一個。
「珍妮姊,請你不要用哄小孩的口吻轉移我的問題,我只想知道你愛不愛秦大哥而已。」
台灣的小孩不好騙。珍妮閒散地說:「你知道我的長相不出色,而你的秦大哥剛好和我相反,儀表出眾、卓爾溫雅,是女人最愛的那一型。」
「美女與野獸的故事不會發生在現實生活,你不要害我走在路上被眾家女子踹死,我還想活著回法國。」她覺得子彈沒要她的命,先被女人嫉妒目光給殺死,那是一件非常不值得的事。
法國?!朱靜蝶心中驀然燃起希冀之火,「你還要回法國嗎?那秦大哥跟不跟你回去?」
「他幹麼跟我回法國?」開玩笑,她怕死家中兩隻老母雞的囉嗦,才不會自投羅網去送死。
她會到瑞士、英國、德國或是美國,但絕不會回到法國,免得被看起來很溫柔的狡詐母親給賣斷終身。
「你們……相愛呀!」朱靜蝶問得小心翼翼的,還不時地觀察她臉上的表情。
「相愛?!」珍妮一聽,分貝驟然提高。
「難道不是嗎?」她斜眼望向二樓,「你們感情不是很好?」
好個屁!喔!淑女不能罵髒話。珍妮急忙澄清,「人不能相信眼睛所見,有時候眼睛也會騙人,你好好想想,我要去泡湯。」這次她溜得很快,完全發揮與恐怖分子對峙的機智,趁朱靜蝶思考之際快速搶灘消失。
「喂!珍……奇怪,珍妮姊有特異功能嗎?」好快的身影,她才眨一下眼而已,唉,問了老半天,卻是白費工夫,有問等於沒問,全被珍妮姊打混過去。
想要為自己的心找出口,千轉百轉之後,朱靜蝶依然站在迷宮入口思索,為該哪一腳先踏出而舉棋不定。
在她失落地走回房間時,二樓樓梯口出現秦日陽的臉,雖不知躲在牆角偷聽多久,但有一點可以確認,他走回目前暫居的臥室又踅足走向屋後。
「見鬼了,我不過蹺班來台灣瞧一眼盛開的水晶蘭,怎麼報應來得這麼快?」珍妮呢喃道。要報也該從狐狸開始,她的缺德事做得比自己多。
溫泉的蒸氣隨著山風搖晃,四周圍著奇形怪狀的石頭,以高大茂盛的灌木為籬,沒有摻雜太多的人工美,完全展露自然的純淨。
除了在入口處前方十尺搭蓋小草屋以分別男湯、女湯外,其他采天然開放式,浮躺在溫度適中的泉水裡,抬頭即可仰看數不盡的繁星爭輝。
本來泡溫泉是一件很舒服的事,珍妮卻為先前的那檔事煩心,腦袋瓜子全是一堆垃圾,清都清不完。
「管他的,船到橋頭大不了撞上去,死活都有人陪葬。」這麼一想,她心情霎時舒坦許多。
珍妮抱頭浸在泉水甩一甩,四肢伸展開來浮游,兩眼微閉,她學日本廣告那一套,把熱毛巾覆在頭頂上,覺得很好玩。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她放鬆思緒地享受這份寧靜,而做片刻的假寐。正當她怡然自得地睡在溫泉裡,細碎的腳步聲吵醒這難得偷閒樂趣,但她依舊緊閉雙眼。
她知道像這種輕柔到近乎無聲的躡足聲,在正常人耳中是聽不到,除非是受過訓練的專門人員,才得以察覺這似貓的足音。
高大的黑影遮蓋暈黃月光,他俯望水中的精靈,呼吸變得沉重不穩,久久不敢動彈,生怕驚擾了她的悠然恬靜。
須臾,黑色的影子半曲著腿,跪坐在她身側的大石邊,細細端看著柔和月光下的顏容,竟被她驚人美貌吸引住而看癡了,忘了要眨眼。
細緻的五官如雕塑家手中完美的作品,潔白似玉的肌膚經溫泉浸泡而泛紅,兩腮染上淡淡桃色,長長而翹的扇羽上凝露三、兩滴。
他抑不住心中奔騰的欲念,伸出食抬想要拂去停在她睫毛的小水珠,誰知尚未碰觸,噗通一聲後,哀號聲立起。
「天呀!你是不是女人?出手這麼狠毒,當我是惡虎還是黑熊?」還好她沒攻擊胯下。吐掉口中的硫磺水,秦日陽踉蹌地踩穩足下的平石,粗嗄的嗓門像鴨子被雷劈到般,笨拙地揉揉全身快酥掉的骨頭,濕答答的頭髮貼在額角。
他沒料到這女人出手這麼快,而且招招要命,若不是他學過幾年柔道,只怕要命喪在她手下,這算是牡丹花下死嗎?可是他連香都沒偷到,這種死法太冤枉。
「誰教你不出聲地摸到我旁邊,你該慶幸我沒帶武器在身上。」啐!想死還怕沒鬼當嗎?偷偷摸摸本該受點教訓,她還嫌出手不夠重。
「武器?!」他倏地橫瞪著她,「你想捅我幾刀才過癮是不是?」他以為她的武器是說說而已。
「偷窺淑女裸體是小人的行徑,沒閹了你的命根子就該偷笑。」原來他也是好色之徒。沒有遮掩的珍妮立在溫泉中,上半身傲人的身材少了水的掩護,美得教人移不開視線,而水底下若隱若現的三角地帶更引人遐思。
但此刻的秦日陽尚無心欣賞,因為落水前在小腹、胸腔及後背各中她一記手刀,現在疼得眼睛都快睜不開。
「小姐,你一定不認識中國字。」本來他只是想嘲諷她,卻湊巧捉到她的痛腳。
「不認識中國字犯法嗎?我相信你的法文也沒我溜。」什麼嘛!她本來就是語言白癡。
不認識中……中國字?他揶揄地說:「你不是中國人啊?」他這問話由肯定變問號,「金髮?」
他太驚訝了,原以為是月光照射的關係,豈知再定眼一瞧,她真的擁有一頭燦爛及腰的金色髮絲,這……這太匪夷所思了。
「什麼金髮……啊!怎麼染劑全褪了色?」一綹髮絲在風中飄動,珍妮才驚覺自己已漏了底。
眼前的裸女實在太養眼,超過秦日陽所能控制的範圍,以致下體迅速地膨脹難抑,他尷尬地半轉身蹲在水底,借以掩飾失態的下半身。「珍妮,我是個有正常需求的男人,麻煩你把自己包緊一點,我不想在溫泉裡強暴你。」
「那你也得有本事才行。」說著她就走向放置浴巾的地方,示意他得先打贏她。
不過在這個情況下,這話卻令他誤以為她在暗諷另一件事,而男人最忌女人說他「那個」不行。
珍妮手才觸到布角,一股力量突然扳正她的身子,來不及開口怒斥,微啟的櫻唇就被強大男性氣息攻佔,連舌尖蠕動的機會都被強行剝奪。
秦日陽只是想證明他男性雄風未減,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報復行動,竟把自己邪惡的一面引發出來,而不想放棄懷中與他契合的嬌軀,覺得只著短褲的精壯男子碰上全身赤裸的金髮女子,欲望就會不受控制的勃發。
「我要你。」他雙手不停地揉搓她豐盈的玉乳,口中含舔著她的白玉耳垂,大腿抵著她的小腹往下廝磨,而停不下來想要釋放全身熱情的欲望。
「沒有承諾、沒有約束?」珍妮半掛在他身上,喘著氣要求沒負擔的性愛,因為性在法國很普通,就像三餐吃飯般,她們不會為了可笑的薄膜而放棄享樂的性愛關係。
他的手頓了一下,直覺的不喜歡她把做愛看成游戲,「這是你的條件?」
「我喜歡自由。」她主動地撫上他的臉挑逗,「感情是一件沉重的包袱,我討厭被束縛。」
法國女子的風情和熱情,是男人無法抵擋的,秦日陽原想抽離的身子,因她手覆蓋在他挺立的陽剛上逗摸而投降,兩人隨即陷入難拔的情慾戰。
當他再也忍受不住她的撥弄時,一手托高她的臀部,一手在她女性陰谷中摸索挑撥。
濕潤的通道為他開啟著,不再等待的他將自己推進毫無阻礙的溫地裡抽動,激烈的肉體撞擊將泉水濺起一波波旋浪。
溫泉裡的熱度因他們猛烈的交纏而升高,泉水中的兩人忘情地呻吟著,將星光的余芒逼退,留下他們高潮時的呼聲和虛脫。
夜在激情中悄然落幕,盡責的太陽接替月亮的位置,由東方冉冉升起,用金色光芒將大地點亮。
熾熱的陽光透過窗簾的小縫,慢慢地隨時間移動,由原本地板爬升至凌亂雙人床,金色的髮絲散在水藍席夢思上,如沉睡中的維納斯般撩人。
金色頭顱一偏,枕在寬厚的男性裸胸上,薄薄的毯子微微遮掩兩人交纏的四肢,露出大半的春光。
不因昨夜縱情放欲的秦日陽依其生理時鐘,早已清醒多時,但他捨不得離開懷中佳人,遲遲不肯起身梳理,眼中盡是她粉嫩的睡容。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愛,但他卻著著實實地迷戀她。迷戀她的笑、她的眼、她的發、她的身體。
喜歡和她在一起的感覺,那是一種被釋放的自在、不需要壓抑的自我,他可以放心和她談論一切話題,不用擔心被看透面具下的他,這就叫緣份吧!
「你到底是人還是妖精?我總是捉不住多變的你。」秦日陽眷戀地把玩落在他胸前的金色秀髮。
女性體香混著淡雅紫羅蘭香味,平息的欲望又開始騷動,秦日陽只得把視線暫放在頭頂上一盞簡單的日光燈,不去想她誘惑的動人曲線。
理智可以大方說不想,身體卻誠實地在說話,他允許自己貪心的多看她柔膩皙白的玉體一眼,卻強抑著慾火在她臉上輕啄。
輕柔地將胸膛移開,不去吵醒枕在身上的睡美人,他輕足地跨下來,光著身子走入浴室,破天荒的在早晨洗個寒得入骨的冷水浴。
等到身子完全失去欲念,他才一身清爽地走出浴室,換上日常衣物以確保自己不會獸性大發,再一次攻擊她佈滿瘀青的嬌軀。
「你這個磨人的小妖精,昨夜差點被你搾干精力,今天非好好補一補才行。」秦日陽俯在她耳邊呢喃。
習慣是一種要不得的「習慣」,甚少在男人床上醒來的珍妮,一察覺身邊有男性氣息靠近,就二話不說地朝他出手。
待她清楚的看見正抱著腰低吼的男人時,才慚愧地把薄毯拉高至下巴,露出兩潭抱歉的綠眸。「對……對不起啦!這是身體自我防御的反射動作,絕不是出自我的本意。」好糗,她已經「攻擊」他兩次。珍妮歉然地笑笑。
人是奇怪的動物,一旦習慣某種生活,就會自然而然地反應在日常生活裡,所以怪不得她異於常人的謹慎舉止。
唉!得貼膏藥。他佯怒問:「你一向都用這招對付枕邊人嗎?我看起像練拳用的沙包嗎?嗯——」又烏青一塊,加上昨夜那幾下,現在的他是名副其實的「傷兵」。
「我已經道歉了,不然你想怎樣,打女人出氣嗎?」她裝出可憐兮兮的語氣想軟化他。
「打你嗎?」他一手抱著腰,一手拉開落地窗的布簾,「你保證不還手?」
「一大早就在說笑話,我像是聽話的波斯貓嗎?」打不還手?她可不是笨蛋。灼人的太陽光讓室內一下子明亮許多,回過頭正規取笑她幾句的秦日陽,笑容頓時停留在臉上,雙手抱胸地直視著她,「你不是東方女孩。」
「我從沒說過我是東方女孩。」她只說自己是法裔華僑,這不犯法吧!
「你真的是法國人嗎?」他走近她床沿坐下,指尖輕輕地畫著她眼角四周。
「我父母兄弟都在法國出生,你認為我是不是法國人?」她自認沒人血統會比她更純正。
聰明又狡猾的女人!秦日陽在她眼皮上落下一吻,「你是擁有一雙綠色瞳眸的邪惡女巫。」
「綠色?!」珍妮連忙包著毯子從床上跳下,奔到鏡子前面,「哎呀!我的隱形眼鏡呢?」
好可惜,那是她特別拜託安森博士為自己量身研究,永不傷及眼珠,可以長期配戴而不用定期清洗,即使七天七夜不摘下也無妨的耶。
「金髮綠眸,身世?你身上還有什麼秘密?何不一次全攤開?」他不懂她為何要隱藏驚人的美麗。
她沒好氣地回瞪他,「都是你的錯,害我損失一副隱形眼鏡。」她才不想和他分享秘密。
她想起來,昨夜他們在溫泉裡做愛,這個粗魯又低級的男人用舌頭舔吮她的眼睛,結果把她的隱形眼鏡給吞了。
隨後因露天溫泉有其他人聲傳出,他就抱著她摸回房間,繼續重複那原始的需求。
「眼鏡?」該死的女人,圍著毯子還那麼迷人,他暗罵。「你就只想到眼鏡?」
秦日陽克制不了想掐死她的衝動,在經過昨天一夜的放縱,她竟只關心那副遮住她瑩亮美眸的爛鏡片?
「降低你的音量,吼聲大不代表你有理。」哇!眼睛還會冒火耶!她嘲諷道:「紳土是不生氣的,對吧?」
紳士?他不認識這個字眼。「我怎敢生氣?免得有人動不動就又拿我練拳頭。」
他是氣自己,氣自己太過在乎她、氣自己管不住一個女人、氣自己竟輕易被她的一言一行而左右。
他手底下有上百個工人,哪個不是恭恭敬敬地喚他一聲老闆,奉他為至高無上的大人物,只有她,天生像來克他似的。
「你這個男人怎麼這麼小氣?人家又不是故意的,你可以停止揶揄了吧?」他真是個小鼻子、小眼睛,心胸狹窄的男人,她承認自己下手是狠了些,可他塊頭那麼大,揍幾拳又傷不了分毫,何必計較呢?
「是呀!你大方。」他語氣寒酸,一把抱住她妖嬈扭動的腰肢,「我的存在不如指甲大小的鏡片。」
珍妮聽出他話中隱含的一絲情意,「我是過客,不會為任何人停留,不要讓我有抉擇的遺憾。」她不可能脫隊太久,遲早要回到工作崗位,因此負擔不了太多的情。
「昨夜對你沒有任何意義嗎?」秦日陽變得優柔寡斷,捨不得放手的緊摟著她。
「你應該知道你不是我的第一個男人,法國人向來對性是以浪漫自由的態度去看待,所以我很珍惜昨夜的回億。」
就因為知道,所以自己才心澀。他不死心地問:「只能是回憶嗎?」他想要更多。
他已經三十四歲了,不再是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原本不確定的心在她明白的坦言下,清楚地展現。
在這一段不算短的生命中,他也擁有過不少女人,但從沒有一個女人能進駐他干瘠荒漠的心房,她是第一人,因此,現在他要的不是回憶,而是永恆。
「我不能否認很喜歡你的身體,也喜歡昨夜的性愛,但未來太遙遠,我從不畫地自限,因為誰也無法保證永遠,惟有把握現在。」
她不敢說他是她有過最棒的情人,身體比理智忠實,珍妮可以感受兩人之間有點什麼在滋長,但在她理不清那一點從何而來,絕不輕言承諾。
吻著她細白肩窩,秦日陽口中有一絲苦澀味,「那我就讓你更喜歡我的身體。」
最好愛到不忍離去。他在心中喃念道。
扯掉她身上的薄毯,他一個反身,將她置在兩腿中央,開始挑逗她身上的敏感處,順便也把自己的衣物卸掉。
「不……不要愛上……愛上我,你會很……很辛苦。」一波波快感湧上下腹,珍妮發出嚶呢的警語。
「你提醒得太慢了,下……下次請早。」一挺身,他將自己深深地埋入她體內。
欲望是人類最深層的念欲,沒有道德與公平,只有男女最赤裸的真實面。沒有任何優越的武器在手,渴望珍妮的他只能用惟一的身體來征服她的心,借一次又一次的交歡,將兩人困在情慾當中,誰也別想擺脫誰,認為性愛或許也算一種愛吧!
就這樣樓上展開一場又一場的男女戰爭,殊不知樓下的人兒因他們的反常而憂心不已。
「老闆是不是生病了,怎麼都快中午還沒下樓?」張媽在樓下徘徊走動。
早上晚起已經是相當不尋常,連中午時分還不見人影,實在怪異得很,不僅張媽糾著一張老臉候著,其他文書工作的員工也大感不解,而各種臆測、猜想也紛紛出籠,其中以「生病」高票當選。
「你們看要不要下山請個醫生上山,以備不時之需?」一位大叔好心地建議。
「是啦、是啦!老闆的健康是員工的福利,千萬不能有所疏忽。」幫忙打雜的阿婆趕緊附和。
就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時,突然不知是誰冒出這麼一句,「咦!山下那位來玩的珍妮小姐呢?她好像也還沒有下樓,該不會跟老闆一起生病了。」
跟老闆一起……這一句話馬上引起眾人無限聯想,孤男寡女同處一樓,萬一不小心擦槍走火,晚起當屬正常。
一些比較「老手」的男人開始擠眉弄眼,說些淫穢的雙關語,弄得一些歐巴桑臉紅得笑他們不正經,偏又愛聽得緊。
「你們不要亂說話,小心被老闆聽到,皮都得繃緊點。」張媽像只茶壺一樣,一手叉腰、一手拿鍋鏟。
老闆和藍小姐這些天出雙入對的情景,她是看在眼裡難在心口,為女兒喊不平。
雖然珍妮那丫頭沒靜蝶漂亮,可一張嘴討喜得很,笑起來甜美可人,連她都打心底喜歡,而無法去討厭老和老闆窩在一起的「第三者」。
靜蝶也真是的,看兩人甜甜蜜蜜地走在一起,也不懂找個借口介入,平白便宜了人家。
「大媽,搞不好就是那回事,老闆是男人耶!難免有衝動的時候,這種事不能忍啦!」
另一道遲疑的聲音加入,「大媽,如果老闆真的和那個珍妮怎麼樣,你家靜蝶不就失戀了?」
此話一出,眾人靜默了。
好歹靜蝶是他們從小看著長大的女娃兒,感情好得就像自家女兒、妹妹一樣,大家當然希望她有個好歸宿。
這些年,她對老闆的愛意大家是有目共睹,也樂觀其成,盼能早日喝到他們的喜酒。
結果半路卻殺出一個法國華僑,使原本單戀的靜蝶處於更加不利的地位,弄得他們幫也不是,不幫也不是,就家踩在朽腐的吊橋般進退兩難,因為對方是老闆嘛!他們可不敢造次。
「不過姓古的那小伙子似乎很喜歡你家靜蝶,大媽妞,你可別大小眼哦!」阿婆安慰地提起古之明。由於年紀一大把了,總不好要她跟大伙叫張媽為大媽,所以她習慣喚張媽為大媽妞。
「說得也是,之明那小子不錯,年紀和靜蝶差不多,兩人站在一起也滿順眼的。」
「對啦!靜蝶才二十歲,配老闆是年輕了點,還是年紀相近的之明好,比較不會有那個什麼……代溝啦!」
眾人不斷地吹捧古之明,意在勸張媽要多開導朱靜蝶,教她不要太死心眼地守著秦日陽。
「你們……靜蝶的個性,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唉,除非她自己能想開,否則誰勸都沒用。
張媽很感謝鄉親們的好心,在感激之余,她仍憂慮地往上瞧,不管是不是生病,還是眾人口中猜測的「那件事」,總要見到人才安心。
「媽,秦大哥還沒下樓嗎?」懷中抱著一堆檔案文件的朱靜蝶,疑惑地問道。
「還沒呢!你餓了吧?怎麼吃個飯還抱著一堆工作?」中午時間,她當然先關心女兒的腸胃問題。
朱靜蝶輕輕地搖著頭,一臉焦色,「有個大公司的王經理要找秦大哥談土地的事,之明正在應付他。」
「土地?沒聽說老闆要賣土地呀!我們這些年光靠產銷的果菜花卉就賺翻了,沒必要賣土地啊!」
扣掉人工及肥料那些費用,張媽知道數野山莊不缺錢用,而且現在每片土地都正值采收期,他更不可能賣土地。
「我們也是這樣跟王經理說,可他說和秦大哥是老同學,一定要親自和他談談。」她被煩得實在沒辦法,連這季收成的記帳都被打斷,逼得她連帳本都帶走,還好有之明幫她擋駕,才得以脫身。
「就算是老同學也不能這麼霸道。」哪有這樣的老同學。張媽不悅地想。
「秦大哥再不下……他闖進來了。」話說到一半,朱靜蝶看見纏了她一上午的男人朝她們而來。
王奕民一進門就扯著喉嚨喊,「你們待客之道太差勁了,我非叫日陽把你們全開除不可。」
「王經理,這裡是員工餐廳,你不要亂闖。」攔不住他的古之明向朱靜蝶投了一個無奈的眼神。
「員工餐廳正好,我肚子餓了,你快叫廚房上菜。」他儼然是主人似地下命令,「哎呀!蝶妹妹,原來你在這裡呀,來陪我吃飯吧!」
見他一臉色相的想向朱靜蝶上下其手,古之明連忙一掌撥開而心生不悅地斜睨他。
「我碰碰漂亮妹妹不成呀?你這小子算哪根蔥、哪顆蒜?要不是看在她長得不錯,我才懶得多瞧一眼。」
古之明氣憤地正想開口罵人,有人比他早一步出言。
「要找漂亮妹妹到山下酒家找,我們這裡不是色情交易所。」
嚴厲的語氣令眾人抬頭。
第五章
「老闆。」
「秦大哥。」
「日……日陽。」
前面兩個稱謂是欣慰的,後面那句就喊得有些心虛。
「如果你是來敘舊的,請表現得像個客人,這裡不見送往迎來的五月花大酒家。」秦日陽嘲諷著王奕民。
幾番雲雨後,體力幾乎耗盡,饑餓感主掌了一切欲望,他隨意地穿戴整齊,被床上的金髮佳人一腳踹下樓,只為了當「侍夫」。
才剛一下階梯在轉角處,就聽到頗為耳熟又狂妄的聲音,令他兩眉不由得一蹙,神色轉為冷峻。
若真要論起交情,他和王奕民僅是兩年的高中同學,升上高三那年他就出國念書,一直到大學畢業才回台灣,平淡如水到他快忘了此人?要不是王奕民囂張狂妄的個性不變,他當真認不出。
「老同學這麼多年沒見,你混得不錯喔,分點油水讓我撈撈嘛!」王奕民厚顏無恥地搭著他的肩。
由於秦日陽是近乎一九○的身高,所以矮他差不多二十公分的王奕民的手很容易就被擺脫,「我不養豬,沒有油水可撈,你可以試試餿水油。」
王奕民笑臉一僵僅停頓了兩秒,又立即發揮小人本色地揚起假笑,虛偽地端出狗腿本能。「你愛說笑,光這片山就夠你吃一輩子,要是再加入畜牧業,台灣的養豬戶都得跳海嘍!」
他的阿諛奉承對秦日陽而言,比一粒種籽還不值錢,至少種籽還會開花結果,而他只會坐享其成等著數鈔票。
「什麼風把你這個標準的都市人,吹到缺少燈紅酒綠的枯燥山上呢?」他邊說邊走向自己的辦公室,因已是用餐時間,他不想讓工人們看笑話。
看了一眼餐桌上豐盛的食物,王奕民忍住饑腸轆轆,跟著他走出餐廳,「同學一場,有好處我第一個想到你喔!」
好處?秦日陽不以為然地說:「開門見山地說吧!我相信咱們都是大忙人,用不著浪費時間客套。」
「好,快人快語,我就直截了當地說明來意,你知道歐氏企業準備投資一項大規模的度假別墅方案,需要一大片土地吧?」
「略有所聞,我一向對房地產沒什麼興趣,而且我也沒有賸餘的土地可出售。」
他一口就挑出重點,心想,山坡地的資源有限,他不會為了金錢破壞山林環境。
「怎麼會沒有?我事前打聽過了,這附近的山都在你名下,只要你割愛一片小土地,擔保你以後不用再種菜。」他可是算計好才來的。
秦日陽譏誚地笑笑,「我就是喜歡種菜,如果我貪圖利益錢財,秦家名下多家的跨國企業還等著我接任總裁位置。」
「啊,這……」他一臉赧色地道:「你的土地那麼多,也不差這一小塊嘛!」
秦家可說是家大業大,這點王奕民比誰都清楚,所以他的小姨子,也就是歐氏企業董事長最疼愛的小女兒,才會把他當成最佳丈夫人選,三不五時就上山勾引他。
而他就是透過小姨子歐千媚的關係,才知道秦日陽在南投山上有一大片土地,而且正符合老丈人的要求。
「我的土地是不少,每一分、每一畝我都做了長遠的計劃,而這些計劃不包括破壞自然山林。」
「此言差矣,開發山林成為度假別墅可以帶動地方繁榮,我們會聘請專家做好水土保持工作。還有公司本著回饋地方的精神,打算在山腰上設置大型游樂場所,嘉惠附近鄉鎮的居民。」他說得是口沫橫飛,盡其所能地鼓動三寸不爛之舌,企圖動搖秦日陽的決心,才有利可圖。
他眼一沉,不悅地冷言道:「歐氏企業想在山腰建游樂場?你們的胃口未免太大了吧?」他們竟想一網打盡?他輕嗤了一聲。
「別這麼說嘛!殺頭的生意有人做,賠本的事誰敢動呢?你也會有好處,大家互蒙其利罷了。」
「除了金錢,我還能有什麼好處?」秦日陽虛應一聲,眼底盡是不耐。
王奕民以心照不宣的眼神朝他眨眼,「千媚嘍!她可是歐氏最寶貝的公主,你真是賺到一位美嬌娘。」
歐千媚的美艷是眾所皆知,那身段更是浪得教人銷魂,比起她姊姊歐千真,兩人可謂雲泥之差,所以受老丈人的寵愛,連他看了都心癢癢,恨不得爬上她的床消磨一宵,即使要他少活十年也甘心。
「公主不是應該配王子嗎?怎麼可以委屈她跟個農夫呢?這可是比灰姑娘還可憐耶!」吳儂軟語的女聲傳入。
「誰准你……哎呀!原來你在山上藏個洋貨,嘖嘖嘖,多漂亮的美人兒,在床上一定很帶勁。」涎著唾液,王奕民像見到骨頭的餓狗般,兩眼發直地直盯著珍妮曼妙的曲線,嘴角咧開一百八十度,快要和耳朵成一直線,只差沒脫個精光地撲上去。
他那副色迷迷的模樣,令秦日陽非常火大,「把你的豬哥唾液給我收回去,她不是你能招惹的女人。」
「唷,都老同學了,有好貨色怎好私藏?這麼美的洋妞一定花了你不少錢。」他朝秦日陽曖昧地笑笑。
腰就是腰、臉蛋就是臉蛋,突出的胸乳真是難以掌握,那雙修長纖白的玉腿若勾在他下腹……王奕民愈想愈興奮,思想也愈下流。
「你……」秦日陽正想賞他兩拳,手肘騫然被握住,「珍妮,我……」他在珍妮的眼語下噤口。
「這位先生,你想不想把我從小甜心陽陽這裡買過去?」她裝出狐媚的誘人表情。
美色當前,道義放兩邊的他急忙說:「當然想嘍!我的小美人。」他想借機揩油,卻被她有技巧的閃過。
見狀,秦日陽的肌肉霎時緊繃,恨不得折斷他那只狼手,拿肥皂洗他噁心巴拉的口,告訴他美人已名花有主了。
「那你一個月賺多少,夠不夠包養我?」珍妮說得很勢利,活像待價而沽的貨物。
「我一個月少說也賺個上百萬,你跟著我要什麼有什麼,我絕對不會虧待你。」
王奕民忘神地吹噓自己。
珍妮略微沉吟一下,露出十分為難的神色,「什麼?才百來萬,我一個月的零用錢也差不多這個數目。」
「一個月……零用錢?」王奕民轉向秦日陽,「你用上百萬包她一個?」他暗忖,日陽竟有錢到這種地步?
「沒有。」秦日陽憋著氣搖頭。
「沒有?」他又看向珍妮,「你不會另外有金主吧?」
「父母算不算金主?」她把自家兩老抬出來賣。
父母?!王奕民瞧她一身樸素穿著,不相信她出身世家,所以用輕蔑的口氣回道:「『乾爹』是吧!」
「聽過法國弗羅倫家族嗎?」
「在商場混的人都聽過弗羅倫家族是法國最有名望的古老家族,資產多得不可數。」
「哪有不可數?全是謬傳,你知不知道弗羅倫家族只有一個獨生女?」她可是天之驕女。
「當然知……」王奕民倒吸了一口氣,「難道你是弗羅倫家的人?」
說到此,珍妮又開始玩飛刀了,「有錢人真的很痛苦,每個月都要用盡心機的花一百萬法朗,花得我頭暈眼花的。」
「一百萬……法朗?」天呀!他一輩子也賺不到。他驚訝地瞪大雙眼。
「不要太同情我,雖然花得很辛苦,不過衣索比亞的難民應該會很快樂。」她佯裝被錢欺壓得很苦悶的模樣。
「衣索比亞?為什麼?」衣索比亞的難民連飯都沒得吃,怎快樂得起來?他不解地想。
「因為我一口氣捐了一年的零用錢,現在我無錢一身輕,真是舒暢極了。」她確實曾以弗羅倫家名義捐助難民。
一千兩百萬法朗?王奕民目瞪口呆,隨後橫眉一豎,「臭婊子,你敢戲弄我?」
他不相信她是弗羅倫家族的人。
就衝著他這句臭婊子,珍妮發火了,不等秦日陽發飆,便自行揚起邪惡到極點的詭譎笑容,「看著我的眼睛。」
王奕民正在氣頭上,一聽到她充滿魔力的嗓音,眼睛竟不受控制地住她身上飄,黑眸對上綠眸時,他眼神也變得渙散不定。
「你是狗,一只左腳被卡車壓過的殘廢狗,你正準備拖著瘸腳下山找狗朋友一起泡母狗。」
「我是狗,我是只殘廢狗,我要下山……下山。」他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語。
「很好,你是一只狗,現在你以狗的姿勢下山,找一只發情的母狗交配後就恢復人的模樣而忘掉一切,去吧!公狗狗。」
話一說完,王奕民立即像狗一樣趴在地上用四肢行走,左腿還無意識地拖著走,很快地消失在兩人眼前。
時間似乎停止轉動,一旁僵立不語的秦日陽傻了眼,嘴巴駭然地闔不攏,不敢置信眼前發生的一幕,兩眼瞠得眼珠子快要掉下來,直到雙頰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感,「這是……怎麼回事?」
「你才是怎麼回事?像傻瓜一樣呆站著,以後出門別說認識我,真丟臉。」老土!她不悅地睨了他一眼。
「他怎麼會變成一只……狗?」若非親眼目睹,他會以為自己在做夢。
珍妮戳戳他的腦門,「催眠術這玩意聽過吧!」
「你會催眠術?!」秦日陽原本迷惑的表情驟然清明。難怪王奕民會乖乖的當狗,原來是……這個女人真可怕,居然用這一招整人,還叫他和母狗交配,實在惡劣到大快人心。
「催眠術學起來並不難,我只花了半年就天下無敵。」不是她自誇,她的確有這方面的天分。
半年?!等一下,她不會……他狐疑地問:「珍妮,以後我若惹你生氣,你不會也用催眠術對付我吧?」
「這個嘛——」她佯裝考慮,害他一臉心慌慌,「放心啦!我只對壞心的人使用。」及討厭的對象。她在心中補說道。
「那就好。」秦日陽著實松了一口氣,「你編謊的技巧真妙,唬得他一愣一愣的。」
珍妮勾著他的手,朝他手背上的「皮」一擰,「我句句屬實,絕無虛言。」
這下他當真笑不出來,表情凝重地注視她,「你真的是弗羅倫家的女兒?」
「珍妮﹒弗羅倫,這是我的全名。」她不覺得有什麼值得驕傲,姓氏是父母給的,她沒有權選擇。
他微微地斂眉,「你到底還有多少面沒展露出來,每當我以為已經看透你的這一面,轉個身又多出另一面。」她真的比山還難解,變幻之快教人來不及捉摸,令他害怕握不住這朵金色向日葵。
珍妮雙手環繞著他的腰,重重地在他唇上一啄,「我就是我,有本事就儘管來挖,看面具下真實的我是如何。」
這是挑戰,身為男人,不能拒絕自己女人的宣戰,秦日陽還以更激烈的長吻,宣告他接受挑戰,而心與心的交戰,戰利品就是愛。
結束長長的一吻,珍妮才想起她是因為肚子餓,在久候他不歸的情況下才下樓,她還記得眾人錯愕的表情,以為她是走錯路的外國女人。
全怪他把她的「裝備」給扔進馬桶,沖入地下去了。思及此,她沒好氣地說:「喂!你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了。」
「什麼事?」正著迷要吃掉她的秦日陽,根本聽不進她的話,無心地回答著。
她翻轉眼球,「我餓了。」
「我也餓了。」可他此餓非彼餓。
珍妮見他心不在焉地啃咬她的耳垂,便狠狠地往他肚子送上一拳,「我、肚、子、餓、了。」
「狠……狠毒的女人,你剛才兩巴掌還沒消腫,現在又……」他快成了她的沙包。
「這是給你的提示,不要在女人心情不好的時候靠近她,不然……嘿嘿!把棺材準備好。」
「你想當寡婦?」他隨口取笑著問。
臉色一正的珍妮側著頭望著他,「不要對我用情太深,我怕無力回報。」
「我不是要你回報,只要接受,我不會逼你一定要愛我,但請允許我愛你。」他用謙卑的口氣說著愛語。
「你……你是傻瓜,一個令我動心的傻瓜,我不知道能不能像你愛我一般愛你,但我允許你愛我。」
「謝謝。」雖然沒能從她口中得到相等愛戀,秦日陽仍相當滿足這個承諾,覺得至少她已經開始軟化,他相信只要用心,終有一天可以獲得她真心的愛,只要有耐心。
「我們可以去用餐了嗎?」
他勾起手肘,「請吧!小姐,請容許我護送淑女到餐廳。」
「你真是一位紳士。」珍妮有模有樣地端起架子。
「哪裡,這是我應有的禮貌。」
兩人相視一笑,不知愛苗正悄然滋長。
餐廳中一大群鬧烘烘的工人正大口地吃著盤中菜,熱切地討論剛才從主屋出現的金髮女子。
「那個阿都仔查某好漂亮喔!不知道從哪裡跑來的,還會說國語耶!」
「不止漂亮,人也很有禮貌,她剛才還跟我說謝謝呢!」
「她笑起來更美,咱們山地之花都沒她美,看她一笑,我中午可以多吃三碗飯。」
「奇怪,這麼漂亮的外國女孩打哪來的,怎麼會從老闆住的二樓下來?」
不只工人們納悶,連張媽一家四口包括古之明在內都滿頭霧水,猜不透她到底是何方神聖,怎麼會出現在數野山莊,而且還從「禁區」下來。
難道是珍妮的朋友?他們繼而想想又不太可能,有外人住進數野山莊,他們不應不知情才是。
「靜蝶,老闆是否提過有客人?」老班長朱信白捺不住性子問。
「數野山莊暫不開放,應該不會有游客上山。」她老覺得那個金髮女孩很面熟,就是想不起在哪見過。
山上鮮少有外國女孩,尤其是美得像教堂的天使,一雙綠眸深得教人淪陷,長長的鬈發滾著波浪,五官精緻到像個歐洲娃娃,連身為女人的她,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朱伯伯,難道你沒見到那位外國女孩來投宿?」他在山莊門口那片花圃監工,應該有印象。古之明這麼想。
朱信白壓低嗓門說道:「你們想她是不是那個?」他指得是山中枉死的幽靈。
「爸,都什麼時代了,你還相信這些怪力亂神的事。」朱靜蝶好笑地為父親夾菜。
張媽推了丈夫一下,「你才見鬼哩!大白天太陽正烈,那種東西怎敢出門?又不是找死。」
「她本來就是死的。」有活的鬼嗎?朱信白在心裡暗自嘀咕。
他的話惹來張媽的白眼以對。
就在大家困在死胡同竄不出來之際,他們口中的「情女幽魂」正親熱地靠在秦日陽身上,走進大家詫異的目光中。
「大家吃飯呀!」珍妮不生疏地照往例和眾人打招呼。
工人們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囁嚅地回她一句,「吃舨。」
看到這情景,秦日陽興起做弄的念頭,「來,寶貝,你坐我旁邊,好方便我替你夾菜。」
寶貝?!眾人被嚇得碗都拿不穩,把筷子當成雞腿猛啃,有人跌得四腳朝天,更甚者有人因他一番話而打翻一鍋湯。
眾人皆不敢置信秦日陽今兒個反常,竟公開和女人打情罵俏,而且還要她坐珍妮的寶座。
珍妮?!大家差點忘了這號人物。
「秦大哥,珍妮姊人呢?她怎麼沒下樓用餐,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怪異,簡直是詭異到極點。
此刻的朱靜蝶收起對秦日陽的愛慕之心,腦海裡轉的完全是一團亂相,搞不懂他為何在一夜之間變了個人似,竟突然和一個陌生女子如此親近,而珍妮姊又到哪去了?一切一切都讓她想不透。
大家一臉疑惑的表情,令興意正濃的秦日陽再一次開口,「我跟各位介紹,她是珍妮﹒弗羅倫,法國貴族。」
「她也叫珍妮?!」
七嘴八舌的討論聲此起彼落,令珍妮吃得不痛快,覺得被嚴重剝奪了用餐樂趣,「安靜。」
不慍不火的小吼聲,令全場一片鴉雀無聲,莫不張大眼睛凝視發聲人,乖得像聆聽牧師講道的信徒般。
看到他們聽話的表現,珍妮滿意地點點頭,「很好,現在你們豎直耳朵好好聽著,我就是你們認識的珍妮。」
「什麼?」
「怎麼可能?」
「她是珍妮?!」
「差太多了吧!」
吵……吵死人了。她蹙眉地說:「不過是去掉染發劑、眼鏡及時下流行的有色隱形鏡片罷了。」她說得夠白了。
經她一提醒,眾人換了另一種角度看她,覺得果真有些相像,這才恍然大悟地直問她是怎麼弄的,逼得秦日陽不得不開口制止。
「各位,上工的時間快到了,你們不會是想偷懶賺我一小時的工錢吧!」
老闆都出聲警告,大伙只好鼻子摸一摸,把碗筷收一收上工去,免得被扣工錢。
「老爹、大媽、之明,還有靜蝶,你們可以回到地面,吊在半空中不累嗎?」看來,他是嚇著他們了。
張媽性子急,一雙清亮的雙眸仍盯著珍妮不放,「老闆,你確定她是……珍妮?」
她太驚訝了,一個人怎麼可能由貌不驚人的丑小鴨,蛻變成絕世大美女,而且還一下子變成金髮的外國人。
「她是珍妮沒錯,我沒騙過你吧!」
「這倒是,不過……她也變太多了,竟欺騙大媽的眼睛。」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要不得。張媽不以為然地搖搖頭。
「大媽。」珍妮甜甜地朝她一笑,「你是漂亮女人,你應該了解單身女孩在外面很危險,我只是想保護自己。」
漂亮女人?!張媽被她哄得心花怒放,「對對對,女孩子要懂得保護自己,我了解、我了解。」
「我就說嘛!還是女人了解女人,誰教咱們都長得太『禍水』。」她一副咱們是「一國」的表情。
「禍水?」
「你們中國人不是常說紅顏禍水,漂亮的女人才有資格當禍水呀。」
張媽樂在心頭,嘴上還客氣地說:「沒有啦!我老了,哪比得上你們這些年輕人?」
「大媽,你不要謙虛了,你問在場的各位,誰敢說你不漂亮來著。」她下巴一揚,指向正在看笑話的眾人。
被她這麼明目張膽地點名,眾人莫不點頭如搗蒜,生怕得罪脾氣暴躁的張媽。
「大媽,我們家珍妮可不輕易贊美人,像她老是嫌棄我不稱頭,是個笨手笨腳的情人。」
我們家……情人?!這番話炸得眾人頭昏腦脹,尤其是朱靜蝶更是首當其衝地暈眩了一下,看得古之明憂心不已。
秦日陽是有意要挑明這一點,因他不想讓朱靜蝶再繼續癡迷下去,順便也想把他和珍妮的關係公開,以減少他人猜測的目光及背後議論。
如此一來他才可以大方的追求珍妮,不需要分神去處理其他感情負債,累得兩邊不是人。
「誰是你家的?說得好像我已經被正式歸檔入籍,成為你籠中豢養的金絲雀。」
珍妮狠拐他一肘,她不想有人因為自己的介入而受傷。
好痛,她又在練拳。他愛憐地斥道:「什麼金絲雀,你想謀殺親夫呀!」說完,他乘機親了她粉嫩玉頰一口。
「誰呀!拿面鏡子給他照照,我不想有人半夜被我謀殺,還不知如何向上帝說自己是怎麼死的。」親夫?她又不是活得嫌日子太清閒,找個男人來相對一生。
「那也只有枕畔人才有這個方便,我不介意你像昨晚一樣分享我的床、我的身體。」他用力地摟緊她的小蠻腰。
「目前那是我的床……你……」噢!要命,他真奸詐。珍妮發現自己中計了。
朱靜蝶再也聽不進秦日陽露骨的表白,掩著面飛奔而去。
古之明見狀,隨後跟著她。
朱家兩老知道自己沒有立場說話,便借故離去。
只剩下與他怒目橫眉的珍妮,「你是故意的。」
「對,我是故意,是不是要再賞我兩拳?」他張開雙臂,一副受懲的姿態。
「你存心破壞我的人際關係。」她很喜歡山上這群沒心機的人,尤其是朱靜蝶。
「有我在,你的人際關係不會差到哪去。」這點他有自信,因為他是老闆。
「哼!自大狂。」
聞言,秦日陽重重地吻了下她的唇,摟著她的肩膀得意地大笑不止。
歐氏企業「王經理,我對你的評語只有兩個字——失望,你就不能表現得像個人嗎?」
他冷冷的言語直射向垂首懊惱的男人。
「爸。」
「嗯,你叫我什麼?」在公事上,他絕不許有人越權。
「董……董事長。」王奕民滿含苦澀地喚道。
「哼!還記得我是董事長,一件土地收購案交在你手上,沒談成也就算了,連那種傷風敗俗的低級事……」
歐長正實在羞於啟齒,心想他怎麼會有這麼變態的女婿?
「爸……呃!董事長,我真的不曉得自己做了什麼事?你要相信我。」現在他是苦字刻上臉,有苦說不得。
王奕民自己也糊里糊塗的,只知前一刻他正在和大美女調笑,下一刻他竟光著下體趴在母狗身上幹那檔事,大腿還被其他公狗咬了好幾口,最後更被狗主人綁到派出所,差點被以妨害風化及強暴母狗起訴。
「相信什麼?人家都拍照存證了。」歐長正臉色倏地黯然起來。丟人現臉,陳律師花了一大筆錢才把照片及底片買回來。
「我……我一定是中邪了,現成的女人多得是,我何必找母狗發洩。」一定是這樣,他待會得去廟裡驅驅邪。
這話不說不氣,說了歐長正眼一瞪,「你少在外面拈花惹草,我家千真不想守活寡,你給我安分些。」
「逢場做戲是商場惡習,你不也是有幾個老相好?」男人嘛!總不能只吃一道菜,容易膩胃。王奕民暗付。
這點歐長正無話可說,因他的二老婆當年就是酒店名花,而現在年紀大了,他偶爾仍會找些年輕小女孩發洩,證明自己寶刀未老。
「不提這些風花雪月的事了,山上那塊地你打算怎麼處理?」他覺得男人的風流事不如事業重要。
「董事長你儘管放心,再怎麼說我和他是老同學,只要我表現一點誠心,遲早他會點頭的。」
「好吧!我就再給你一個禮拜的時間,下個月在董事會提出正式方案。」
「是,董事長,這次絕不會讓你失望。」他諂媚地直打恭作揖。大美人和土地他都想要。王奕民正打著主意,想把醋勁十足的歐千媚拉進這淌渾水裡,他好坐收漁人之利。
「下班後早點回家,不要和亂七八糟的女人廝混,小心得病。」好歹他老婆也是自己的女兒。歐長正暗忖。
「董事長教訓得是,我不會冷落家中嬌妻的。」為保住在公司的地位,他還是回家做做樣子,雖然老婆沒有外面女人的騷勁,但在床上的表現還算不差。
至於金髮美女和秦日陽……嗯哼!他一個也不放過。
第六章
一大清早,這是「某人」被寵壞的新作息時間,中原標準時間,正午十二時整。
為了錯開和工人一起用膳時間,也為了不想使突兀的外表太顯著,所以珍妮自行訂定起床時間,不許任何人打亂她的作息表,而這個任何人當然是單指秦日陽。
剛梳洗完,珍妮還不打算下樓,她站在陽台欄杆邊,靜靜地欣賞秋天的山色,體會四季繽紛的落葉在風中飛舞,她愈來愈愛這種山居生活。
她發現自己的靈魂在墮落,變得頹廢慵懶,對什麼事都沒勁,更可怕的一件事,是她好像、有點、似乎、可能,愛上那個玩泥土的男人,這真是惡夢呀!
最教她不能忍受到唾棄自己的是,她竟希望惡夢永遠不醒,天呀!還真恐怖。
珍妮不停止的問自己,這樣對嗎?可以放縱一次嗎?他是她靠岸的避風港嗎?她該放棄飛翔天際嗎?千百個答案浮現,但沒有一個能解開她心中的結。
「珍妮姊、珍妮姊,你在哪裡?」
一聲聲焦急的呼喚,唉醒了沉思中的珍妮,她從陽台跨入臥室,微笑地迎上前。
「怎麼了,小蝴蝶,瞧你著急得五官都黏成小山了。」珍妮攬著她的肩,輕緩地拍拍她臂膀。
自從那日秦日陽正式公開他們的關係,兩人就開始了「同居」生活,而朱靜蝶則在古之明海一樣的包容力下,狠狠地在山澗邊哭了三個小時。
對於這段錯置的情,朱靜蝶雖有不甘但也忍痛割捨,在情傷尚未平復前,她拒絕接受古之明的深情,而他卻甘心在一旁等候。她不恨珍妮的介入,只當是自己與秦日陽無緣。
「珍妮姊,那個女人來了。」朱靜蝶語焉不詳地說著。
哪個女人?珍妮不疾不徐地說:「你先喘口氣,好好的把事情原因說清楚,我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時間。」真想找些事玩玩,她太久沒出任務,手腳靈活度有些怠職了。
深吸了口氣,朱靜蝶緩緩地再吐出,「有個女人老是上山來糾纏秦大哥,現在她在接待室裡大吵大鬧,說要見狐……你。」她本想說狐狸精,卻及時收了口。
「我?!」這情形滿好玩,像……捉姦!珍妮的玩心已蠢蠢欲動了。
「對,她拽了一大堆行李打算長住,秦大哥正在樓下安撫她的怒氣,希望能打消她的念頭。」
有人自願要來娛樂她,珍妮覺得自己不好折了人家的意,「她叫什麼名字?」
「歐千媚,歐氏企業的二千金,為人刁鑽蠻橫、驕縱任性又跋扈,她……」一向不道人長短的朱靜蝶,一古腦地數落起歐千媚的種種不是,還一一列舉她過往的惡習,彷彿自己受害之深,已非一時之間可以說得清般。
珍妮由著她發洩大吐苦水,借著她不經意的無心批判,了解她口中歐千媚的行事作風。
「所以珍妮姊,你要小心她使手段,我寧可把秦大哥讓給你,也不要她在山莊多待一夜。」兩人相比較下,朱靜蝶喜歡冷靜優雅的珍妮,至少她不會仗勢優越而欺人。
蛇與蠍,不知何者較毒。珍妮自信滿滿地說:「我擔保她不會待太久,你大可放心。」說完,她就轉身在行李袋摸索。
「你在干什麼?」朱靜蝶好奇地看著她手中的瓶瓶罐罐。
「睜大眼,千萬不要漏看,一會兒你就有好戲看。」
將複雜的物品,一一擺在鏡子前,珍妮開始旋開其中一罐看似朱褐色的凝膏,在臉上塗塗抹抹的,並綰起金髮灑上銀粉。
在朱靜蝶不斷訝然的目光下,一位滿發銀絲的七旬老婦出現在鏡面上。
接著珍妮取出銀紫色的隱形鏡片戴上,霎時雙眼射出詭魅的妖邪感,就像原住民最令人敬畏的巫師模樣。
「珍……珍妮姊,你好厲害哦!若不是我親眼看你上妝,我一定認不出你是誰。」太……太神奇了。臉上的皺紋栩栩如生,嘴角皺紋畫得剛剛好,連老人斑都沒錯過。朱靜蝶太佩服她的巧手,僅存的一絲芥蒂也因此刻的奇景而釋懷。她太棒了,足以匹配秦大哥這樣的男人。
珍妮壓低嗓門,如老嫗聲音道:「毛丫頭,我是珍妮婆婆,奉雅族第三十九代女巫。」
「啊,你的聲音……」這……變聲?朱靜蝶已經震驚到全身麻木,說不出一句形容詞。
「咱們去會會什麼千嬌、千媚的潑辣貓咪吧!」說完,她喉嚨發出近乎巫婆的尖笑聲。
看著她半彎背的遲緩走姿,朱靜蝶開始覺得世界在她眼前崩潰了。
大包、小包的行李堆得比正在發育的小孩還高,一個專門服侍小姐的女傭,以不屑的眼神掃向一干從正門進出的工人。
時時以看小偷的舉止注意著來往的工人,當他們手腳不乾淨如身上的污濁,想打小姐行李內貴重物品的主意。
女傭的心胸如此狹隘,主人的氣度自然寬厚不到哪去,畢竟狼、狽向來不分家,同處一穴。
「秦日陽,你最好給我一個交代,不要以為在山上偷養情婦就能瞞過我的耳目,我今天一定要討個公道。」
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老婆發現丈夫偷腥,正在大發雷霆找碴捉查末。他暗忖。
「歐千媚,請問你是以什麼身份來質問我?就算我在山上蓋座後宮養上百位美女也不關你事。」秦日陽氣惱地冷笑,兩手交叉放在胸前,為她的無禮取鬧而陰沉著臉,眉間聚著一股不散的黑雲,眼神如劍地譏諷她。
「怎麼不干我事?我是你的女朋友、未婚妻,除了我,誰有資格管?」這是她自冠的頭銜。
「我們什麼時候交往過?為什麼我不記得和你訂過婚,是我得了失憶症,還是你認錯丈夫?」女朋友、未婚妻?她真敢瞎甜。他暗嗤了聲。
恃寵而驕的歐千媚是不接受男人不愛她的事實,在她的世界裡,男人都是她的禁臠、裙下之臣,只要她想得到的人,誰也休想說不。
除了周氏企業的總裁周恩傑,秦日陽是她相中的丈夫人選中最優秀,而且家世也是惟一能配得上她的男人。
愛不愛是其次,秦家的錢多到讓她可以揮霍一輩子,當個衣食無缺的少奶奶,享受仕女們欽羨的目光,才是重點。
「秦、歐世交多年,兩家長輩早已認定我們的親事,只差一道公開儀式,你想賴都賴不掉。」
「兩家長輩?家父早已不過問小輩的婚事,而家母常年茹素向佛,這婚是誰允諾的,難不成我有三個家庭?」
歐千媚眼中閃過一抹難堪,「每……每個人都知道你是我的男人,婚遲早要結的,你不要……呃!反悔。」
「我上過你嗎?你床上的男人不夠多嗎?」秦日陽惡劣地反諷,「我連你的唇都沒碰過,怎麼算是你的男人?」他頂倒霉,莫名其妙地被她盯上,一年總要上山好幾回,每次都以他女友自居,一住就是個把月,偏偏基於山莊開放旅客住宿,他找不到理由趕她下山。
山莊內的接待人員被她的大小姐脾氣,磨得好幾次想請辭,經他一再婉留加薪才得以平復。
「社交界的人都清楚,你秦日陽是我歐千媚的未婚夫,不許你讓我丟臉。」她丟不起被嫌棄的面子。
「這話說得可笑,我有七、八年不曾出席台北的社交圈,怎麼會有如此荒謬的傳聞?是誰造的謠,誰就負責去收爛攤子!」
「我看在秦、歐兩家的交情不點破,你不要天真的以為可以予取予求,我不是配種的狗,需要附上血統證明書。」秦日陽決定不再姑息她的得寸進尺,覺得一個人的耐性有限,禁不起一再挑釁,所以不惜扯破臉說重話。
「你……你敢拒絕這門婚事。」歐千媚氣得兩頰充血、眼冒紅絲,指著他的手指頭抖動不止。
見狀,他嘴角冷酷地上揚,「從來沒有的婚事,我不知該從何拒絕起,是你太高估自己的魅力。」
這時歐千媚想到姊夫王奕民口中說的小妖精,「我看你是被狐狸精迷了神智,所以才想拋棄我。」
「你需要被拋棄嗎?山上是勤奮樸實的小鎮居民,可沒你所謂的狐狸精,想看狐狸精何必跑到山上來,照照鏡子不就有了?」
「你指我是狐狸精!」她氣極反笑得令人生寒,「今天你不把姊夫說的女人交出來,我就叫人砸了山莊。」得不到就毀了他。驕縱的歐千媚是不會認輸,她要看看那個狐狸精有多媚,敢搶她的男人。
「台灣是有法治的地方,不想坐牢就儘管去試,我沒空去探監。」他故作灑脫地挑動肩頭。
「你以為我歐千媚不敢?」敢輕視歐家的能力,她不會放過他們的。
「你認為秦家會冷眼旁觀?」他有意拿秦家的勢力來壓她,因他知道女人的報復心是很可怕的,而他也從不輕敵。
正當兩人劍拔弩張之際,一位令人發毛的老婦人走了進來,後面還跟著一群看熱鬧的人潮,剎那間兩人都失了聲音。
「呵呵呵!年輕人不要吵架,聽我老太婆一聲勸,和為貴、和為貴。」她的嗓音沙啞而略帶低沉。
歐千媚臉一偏,根本瞧不起山間老婦,冷哼一聲地坐在大理石椅上。
至於秦日陽則滿臉迷惑地問:「這位婆婆,你打哪來?」他從沒見過這位長者。
噗哧一聲,朱靜蝶忍不住笑出聲,又連忙用手摀住,但笑聲依舊逸滿全室,現場除了老婆婆和她以外,沒人認出偽裝下的真實面容。
「靜蝶,有什麼好笑的?不許你嘲笑老人家。」他嚴厲地制止她發笑不已的無禮舉動。
「是,秦大哥。」朱靜蝶調皮地行了個童子禮,接著說道:「她是珍——妮婆婆,是我們泰雅族第三十九代女巫,法力高強哦!」
「女巫?!」珍……珍妮?秦日陽一臉的不解。
「對呀!秦大哥,這位珍妮婆婆已在主屋的二樓住了好一段時間,你怎麼會忘了她?」
她這麼明顯的暗示語,令夾雜在人群中的泰雅族人才在想,幾時冒出個三十九代女巫,還取了個洋名,但他們眼拙得很,硬是不能將眼前的女人和珍妮串在一起。
秦日陽眼中有一抹不明光亮晃動,「珍妮——婆婆的法術是否高到可以變換髮色及眼珠顏色?」
「小問題!呃,你自己問珍妮——婆、婆。」好可怕,秦大哥好像生氣了。朱靜蝶不禁打了個冷顫。
不懷好意的他,非常「溫柔」地握住珍妮的手,「請問你的巫術高明嗎?」
「呵呵!小伙子,你喜不喜歡當沙包,老太婆我最愛玩沙包了。」她趁眾人不注意,就一拳往他肚子撞去。
「這筆帳咱們床上算。」他俯在她耳邊低喃,然後他大聲地說:「珍妮婆婆身體真好,怎麼有空管小輩的事?」
小女人,又耍了他一記。秦日陽覺得好笑又好氣,她居然能把她自己搞得一副老態龍鐘的模樣,著實教他傻眼。
珍妮重重歎了一口氣,「我在樓上就聽見你這渾小子欺負女孩,你瞧這娃兒長得多俏,怎麼禁得起你吼。」
「這是年輕人的事,你老人家不用太費心。」他「老人家」三個字上,語氣加重了許多,意在警告她不可造次。
但珍妮不理會他的警語,悶了好些天,她正想找個人來踩一下,自然不會打退堂鼓,於是她走向歐千媚,「這位漂亮的小姐,你要受了這小子的氣就別憋著,說出來我替你評評理。」
也許她和藹老者扮得太成功,連一向刁蠻的歐千媚都忍下氣,平順地訴著苦。
「喔!你說他為了一個外國女人要悔婚?唉!年輕人就是不會想,像你這麼美的女孩子都不要。」
「老婆婆,你說那個女人有我漂亮嗎?娶到我是他秦家三生有幸。」有人撐腰,歐千媚的氣焰立即高漲,而不知自己正被人放在手掌上把玩。
「老太婆我住了好些時日,自始至終都沒看過有外國女孩出入,你是聽誰說他養女人?」
「是我姊夫啦!他說那個女人不要臉的使媚,床上的功夫一流,所以……」她沒再講下去。
「令姊夫是誰?」該死的傢伙,敢譭謗她的名譽。珍泥忿忿不平地暗罵。
「他叫王奕民。」
好樣的,竟玩到她頭上。珍妮老臉一亮,「就是那個愛喝兩口的小伙子呀!」
「狗」人。
「愛喝兩?!我姊夫是酒色一家?」她壓根不恥王奕民的好色浪蕩。
她和姊姊感情不算太好,但是終歸是自家妹妹,再怎麼厭惡還得虛應一下,只是她討厭姊夫有色的眼光老在自己身上轉,好像要一口吞了她似的,男人,她要最好的,像姊夫那種酒色財氣都沾的軟骨頭,她可看不上眼。
「上次他偷我精心釀製的迷情酒,不知道有沒有發生什麼事?」珍妮故做困擾地輕撫額頭。
「迷情酒?!」
好戲開鑼,鏘!珍妮繼續說道:「我是女巫,前些日子有位小姑娘托我做能挽回愛人心的愛情藥,我才做到一半還沒下完咒就被他喝光了,我怕有後遺症。」
她的表情太逼真,令歐千媚信以為真地急忙詢問有什麼後遺症產生。
「輕者會產生幻影,看到不存在的東西,像是裸體美女之類的;重者會變成某一種動物。」
「真的?」她記得好像有這麼一回事。
「最可怕的是一旦他將自己幻想成動物,一定要和那種動物發生那檔事才成。」
歐千媚眼皮眨呀眨,心生疑慮地問:「為什麼要做那檔事?」人和動物?太下流了。她不屑地輕哼了聲。
「我不是說過是愛情藥,男女愛到最高點免不了會意亂情迷,那檔事是正常的,只怪他沒耐性全喝個精光。」
「難怪嘍!」原來是喝錯藥。她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珍妮假意地詢問,「發生事情了吧? 」
歐千媚把自己道聽途說的事,一五一十地全告訴身側的老婦。
「哎唷!小娃兒,那你錯怪了秦小子,你姊夫一定是後遺症發作看岔了眼,山上真的沒有金髮女娃。」
聞言,歐千媚看向一旁無表情的秦日陽,「他為什麼不肯實話實說呢?」惹得她裝了一肚子氣。
「女孩家要溫柔點,男人也要面子嘛!你一來就大吵大鬧,害他在員工面前丟臉,他火氣當然大。」珍妮自認做不到溫柔,不過她不介意教教別人溫柔之道。
「都是他的錯,他應該讓我的。」歐千媚雖死不認錯,但語氣上卻嬌柔了許多。
「是是是,是秦小子的錯,你一路上山來,八成還沒吃過飯。秦小子,過來!先帶小娃兒去餐廳候著,我去炒兩個菜給她吃。」
勉為其難的秦日陽將珍妮拉到角落,「你不要給我玩得太過火。」
「放心,有我就搞定。」她悄然地打個勝利手勢。
有她在,他才不放心。思及此,被出賣的他回頭一望時,只看見珍妮在朱靜蝶耳邊嘀咕兩句,然後她又向古之明咬咬小耳朵,接著古之明也向旁邊的年輕人呢喃兩句後,一行人很快的消失不見。
突然他有一種奇怪的念頭,珍妮又在搞怪了。
一盤一盤香噴噴的菜餚被端上桌,全是五星級飯店才看得見的高級料理。有百合雞柳、起土*#海鮮、檸檬蒸魚、奶油*#田螺、法式沙拉、雙洋濃湯,甜點是法式楓糖煎餅加蛋黃奶酥包,簡直教人看了就想食指大動,還有一道醬汁淋得正醇的意大利面條。
「好吃嗎?」別吃得太快,待會吐掉太浪費了。珍妮暗忖。
「嗯!好好吃。」歐千媚停頓了一下喝湯順喉,「婆婆的手藝真好,還會做外國料理。」
「沒什麼啦!我孫子在台北那個圓山大飯店當主廚,這些是他放假回來教我的。」
她哪來的孫子,兒子都沒個影。秦日陽和手底下的一干員工,眼巴巴地看歐千媚大快朵頤,口水猛往肚裡吞,恨不得和她交換位置。
「魚好鮮哦!哪買的?」她一口滑入胃,滿足得不得了。
珍妮佯裝欣慰地說:「我就說魚沒問題,誰說被輻射污染過的鱸魚不能吃,你不是吃得贊不絕口?」
「輻射污染過的魚?」歐千媚趕緊吐掉口中的食物,猛喝洋蔥湯去味。
「洋蔥剛好缺貨,幸好屋後有幾棵蔥蘭,我就……怎麼了,婆婆做的湯不好喝嗎?」她假意問道。
她白著一張臉拭嘴,「我吃意大利面好了。」這總該沒問題吧!她心想。吃著吃著,她還夾了一塊雞柳。
「肉好吃吧?我特地宰了十只大田蛙,取下大腿肉炒蓮子、百合和……哎呀!你這娃兒怎麼吐掉了?」
「田蛙是不是……青蛙?」
「是呀!」珍妮手一招,一個年輕人抬來了兩簍子,「你瞧瞧這蝸牛多肥呀!」
歐千媚恐懼地指著蠕動爬行的蝸牛,「這是……」
「奶油局田螺,你知道鄉下地方買不到田螺,所以用蝸牛肉代替,很好吃是不是?」
聽她一說完,歐千媚已經反胃到想吐,接著她看見簍子底有些黑黑長長的東西以及螞蟻和蛋殼。
「煎餅上的黑芝麻可是我費心養的大黑蟻,奶酥包的蛋黃是蛇蛋,很補的。」
「最難做的一道菜是意大利面條上的醬汁,你知道要將上百只蚯蚓剁成肉末有多困難……喂!你不要走,還有一道起土*#海鮮……」珍妮在後面喊著。
只見歐千媚死命地往外奔,趴在車頭上猛吐,胃袋差點被她吐出來。
她的傭人見狀,連忙囑咐司機載她下山就醫,連行李都忘了拿。
「哈哈哈……太好玩了,你看她跑得像背後有鬼追似的,咻地一下,就不見人影。」回復本來音色的珍妮伸直腰,棒著肚子笑仰了天。
秦日陽則一臉不敢苟同地靠近她,「小姐,你的昆蟲大餐也未免太噁心了吧!」
天呀!虧她想得出這麼狠的整人法。他口中念念有辭地道。
又是螞蟻又是蚯蚓、蛇蛋、蝸牛的,一時間她從哪裡弄來的,還有受過污染的輻射鱸魚?!連身為大男人的他聽她一介紹,都想反胃。
「人除了桌子、椅子不吃外,什麼都能入肚,你們中國人不是連蛆都吃?」還說她噁心?珍妮不悅地睨了他一眼。
「你剛跟靜蝶咬耳朵,就是要他們去準備這一餐好料?」難怪他們笑得很賊,個個勤快得緊。他暗忖。
「你瞧,略施小計,歐大美女就自動夾著尾巴逃走,比你說破嘴有用多了。」她覺得嚇比說值錢。
秦日陽用指腹揩去她臉上的老妝,「沒想到你會易容術,連我差點都被你瞞過。」若靜蝶沒事先暗示,再加上她強而有力的左拳,他絕不敢開口認人,她實在是偽裝得太像老掃,連聲音都為之改變。
「小把戲啦!我的夥伴們就從沒被我唬過。喂!小蝴蝶、小明明,不要偷吃我的菜。」怕被搶光,珍妮這「老人家」健步如飛地奔到餐桌前,和一干「賊友」搶食物。
秦日陽一邊思索她剛透露的訊息,一邊訝異地走向吃昆蟲「屍體」的女人。
「你們怎麼敢吃……惡!珍妮,你在吃蚯蚓的碎肉耶。」他們怎麼吃得下?他心中納悶不已。
朱靜蝶笑瞇瞇地咀嚼著「田蛙肉」,「秦大哥,這些是真材實料做的料理,那些活蟲子只是做做樣子而已。」
「是呀!老闆,我有在一旁幫忙洗菜、切肉,不要擔心會吃到螞蟻。」古之明一口吞掉受污染的輻射鱸魚尾。
這些人。秦日陽是哭笑不得,原來只是一張嘴皮子在作怪,根本就沒什麼昆蟲大餐。「你們有沒有把我這個老闆放在眼中?」
眾人因他的話停下筷子,接著差點跌下椅子。
「留一份給我吃。」語畢,秦日陽也加入搶食行列。
大家吃得意滿志得,大呼過癮。
一會兒珍妮先行回房卸妝,秦日陽後腳就跟進。
「你的催眠術和易容術跟誰學的,為什麼要學這些?」他在她身後幫著遞卸裝用具。
「老師教的,好玩。」她簡單扼要地回答。
在聯合國日內瓦總部,有位博士教她催眠術,而易容術則是她天生本能,無師自通,不過她不認為有說的必要。
「夥伴又是什麼意思?」
她怔了一下,隨即敷衍地笑道:「還能有什麼意思?不就是工作夥伴嘍。」
「你工作?!工作性質是什麼?怎麼能放這麼多的假?」他禁不住心中的惶恐要逼問。每次他覺得自己已多靠近她一點,就會發現反而離得愈遠。
「服務業。」這麼說應該沒錯吧!瓦解恐怖分子的組織,造福大多數奉公守法的人民,的確是項「服務」,只是他們是在玩命。她暗忖。
「服務業?你……」
珍妮倏然轉頭抱住他,壓下他的頭熱吻,以堵住他一連串的問號。
「狐狸,你想那兩個男人會不會氣得拿刀砍我們?」紅髮女郎舔著冰棒,問身側的黑髮美女。
「你老公脾氣暴躁,性子比你的頭髮還火,他是大哥大,比較有可能做『違法』之事。」對於自個的「老公」,黑髮美女知道他頂多摸摸鼻子自認倒霉,因他先前負了她十年,所以她覺得自己討點本回來也不為過。
但是另一位「棄夫」就難講,黑道人物不玩刀弄槍怎麼像話,當然不在意多砍一位逃婚的新娘子。
「喂!不要拿我的頭髮做文章,是你『慫恿』我逃婚的。」她只是順便陪逃,誰教狐狸是老大。紅髮女郎暗忖。
黑髮美女冷哼一聲表示不齒,「你允許『外』人叫你紅髮紐、紅髮安妮,卻不許自己人玩你的頭髮?」她相當不平衡的暗罵著,重色忘夥伴的死老鼠。
「好了啦!少裝哀怨,你看那是不是祈天盟分堂的兄弟?」紅髮女郎吉蓮﹒莫菲特指著前方一群人手拿著照片問路人的「兄弟」。
黑髮美女維絲娜﹒坦伸長脖子瞄一眼又邊倏地縮頸,「可惜珍妮不在,不然就可以幫我們易容。」
「反正上了山,他們也找不到。」吉蓮早挖到珍妮的花癡病又犯了。
「說得也是。」
於是兩人偷偷摸摸像做賊般,低著頭從超市抱著一堆食物出來,遮遮掩掩地走向她們從祈天單「借」來的哈雷機車,光明正大地從祈天盟分堂兄弟面前呼嘯而過。
「追,是大姊大和大姊大大。」分堂兄弟把盟主夫人吉蓮稱為大姊大,而她的老大維絲娜當然是叫大姊大大。
縱然一大群人很賣力地在巷道中追趕一輛哈雷機車,但業餘和受過專業訓練的反恐怖組織成員的差別立現。只見她們七彎八拐,很快地就利用地形及戰術,擺脫了上百名兄弟的追蹤。
「虎哥,怎麼辦?咱們追丟了大姊大和大姊大大。」
「笨,千萬別說我們在自己地盤上,發現大姊大和大姊大大。」
「為什麼?」小弟不解地問。
「蠢!老大正在氣頭上,要是知道我們把人追丟了,你等著去綠島挑糞吧!」
「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你是豬呀!當然繼續找人。」
於是,祈天盟內兩位可憐的「棄夫」祈上寒和周恩傑,自始至終不知心愛的老婆曾在南投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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