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峰情塵三部曲
第二章
夜風輕徐,一輪明月高掛黑夜邊。
西湖湖畔邊,一間雅致的香閣內飄出了淡淡薰香。
嬌甜柔軟的清淡女音混和著黃鶯般的軟啼,悠雅的琴聲在繡閣中迴盪,扣人心旋。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願承風歸去,唯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輕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時常向月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
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啪!啪!」
兩聲擊掌聲在沉寂的夜晚顯得特別響亮。宛宛喟然嘆口氣,美麗的鳳眼瞅向窗抬邊。
「小鵲,妳又趁我彈琴時溜來這了。」宛宛緩緩起身,腰間繫著的崆峒翠鈴隨著腰肢輕擺發
出悅耳的叮鈴聲響。「嬤嬤若要知道了,妳肯定要自個兒找罵挨。」
但窗抬邊並沒有如她所願聽到小鵲尷尬的笑聲,夜色襯托著窗外依舊是一片沉靜。
「小鵲?不敢出來了?」宛宛微蹙起秀眉,有點兒不安的開口。「妳放心吧,我不會真的跑
去告訴嬤嬤的。」
窗抬邊仍舊沉默,像是從來就不曾發生過什麼事般。
「小鵲,妳別故意嚇我。」宛宛整張秀顏瞬間被些微恐懼和驚慌籠罩,窗邊不尋常的異動令
她不自覺的想起了秦莊被滅門的那一晚......
「小鵲?」宛宛緊咬下唇,連水嫩的紅唇被咬出了個血印子還不自知。「妳出來吧,別嚇我
啊!」
白玉般柔嫩的小手緊捂著胸口,宛宛輕聲的逐漸靠近窗抬邊的薄紗簾,一顆心提得老高。秦
莊慘遭滅門的那一晚在她心中留下了永不磨滅的記憶,也刻下了揮之不滅那恐懼的回憶。
深吸了一口氣,宛宛終於鼓起勇氣,柔荑緩緩伸出用力一拉--
「呼,嚇死我了。什麼都沒有嘛!」宛宛苦笑著拍拍自己因緊張而紅通通的雙頰。「我也真
是太疑神疑鬼了。」
窗抬邊沒有半個人,看來是自己太多心了。但是剛剛那兩聲鼓掌聲是怎麼回事......
疑惑又佈滿心頭,宛宛害怕正想舉步準備回內廳時。窗外猛地刮進一道強風,吹起了遮掩的
薄紗,也吹亂了她剛放下了烏黑秀髮。
「啊!」宛宛輕攏住自己因風而散亂的黑髮,心頭吊著不安準備再回去關上窗子,一個黑影
赫然出現在眼前!
當晚的回憶又如潮水般湧入她驚慌的腦中,恐慌令她就要大叫出聲。
「啊!......嗚!」溫暖且厚實的大掌在她尖叫出聲的下一瞬間準確的蓋住了她的菱口,在
下一秒,宛宛便開始激烈的掙扎。
那一晚所發生的事情如夢魘般糾纏著她,這時她彷彿自己又回到那永無止盡的惡夢中--一
張兇猛而醜陋的男人臉龐出現在眼前,長滿厚繭的大掌毫不留情的捂住她欲喊叫的嘴,口中
吐著不堪入耳的淫語髒話,粗魯的撕扯著她單薄的衣衫......
眼淚不知在何時滾落雙頰,驚魂未定的眸子失去焦距,柔弱的惹人心疼。宛宛放棄了掙扎,
彷彿已接受了命運的擺佈般。事實上,在那一晚被黑衣人在樹林裡羞辱後,她似乎就已失去
了選擇自己未來的資格。
這半年來,她一直覺得自己是齷齪的、是骯髒的,她的身軀被那噁心的男人摸過,早已不是
原本純潔的虞宛宛了。
感覺到懷中人兒的淚滴滴落手上,與那忽然僵直、放棄掙扎的身軀,黑衣人不禁緩緩攏緊了
眉頭。
那一晚的回憶真令她如此恐懼嗎?
黑衣人緩緩低下頭,在宛宛頸項邊輕輕摩搓,動作輕柔確飽含情慾,宛宛欲躲卻被制限在黑
衣人的懷抱中,只能承受著他那挑播的輕撫、感覺一股純屬男性的氣息輕灑在頸項邊,令她
全身不斷戰慄,心也不自覺跳的比平常快上好幾倍。
「唔......」不知為何,原本該如同一隻驚弓之鳥的宛宛,居然因為黑衣人輕柔的舉動而嚶
嚀出聲。
察覺到背後黑衣人的輕笑,宛宛忽然覺得自己就像個浪女,竟然就這樣登堂入室的令人羞辱
,這樣跟前頭那些出賣自己的妓女們有什麼兩樣?
但是自己能抵抗嗎?她早就如同一隻俎上之肉等著任人宰割......
想到此,宛宛羞憤與絕望的淚水又在剎那間滑落,襯著水靈的大眼多令人心疼......
「唉,妳也真是個愛哭的小東西。」黑衣男子微鬆開了一點兒對宛宛的箝制,撫下頭在宛宛
的小巧耳垂邊低語。「我沒有什麼惡意,今晚到這兒來是為了躲個人,絕對沒有故意要冒犯
姑娘妳的意思。如果妳能保證待會兒我鬆開了手,妳不會尖叫或暈倒,我就放開妳,好嗎?
」
滾燙的氣息就吹拂在宛宛耳畔,那低沉飽富男性魅力的感性嗓音就響在耳邊。在那一瞬間,
宛宛竟然失神了!
「怎麼了?」黑衣男子又再度開口,還故意將氣息吹在宛宛頸項邊,特意想讓她把持不住。
宛宛呆楞楞的點頭,下一秒就被一股力量從黑衣男子懷中鬆開。
感覺那莫名熟悉的溫暖散去,宛宛竟覺得有點冷。
「妳知道嗎?妳的身子抱起來還挺舒服的,溫溫熱熱的,我都捨不得放開呢!」黑衣男子輕
佻的話語不經意地說出,似乎還有股意猶未盡之感。
「你......你說什麼?」宛宛又楞了一下,一轉身想將這個登徒子看個清楚。但是一轉頭那
高大的壓人的身影,以及那被黑巾圍住、只露出一雙攝人黑眸的臉龐就這樣映入宛宛的眼簾
。
「啊!你......」宛宛驀然覺得自己又回到當晚和那骯髒的黑衣人相見的情景,一股噁心自
胃袋中升起,宛宛趕緊衝到外頭去乾嘔起來。
若不是有黑巾圍住臉龐,否則現在黑衣男子那面色鐵青到幾乎妄想殺人的臉不知會嚇到多少
人。
「妳......妳這個女人!」老天!多少女人妄想見到他這張帥氣過人的臉龐妄想到死?就連
那一眼或者一個懷抱都足以令那血女人不枉此生。
但是......但是......這個女人竟然在一看到他,第一個念頭就是衝出去吐?!真是令他的
男性自尊大大受傷。虧他還好心在這麼夜風寒涼的夜晚出來看看她,她竟然當面吐給他看?
還好小太歲不在這兒,否則真要給她笑掉好幾顆大牙。
一思即此,黑衣男子趕緊望了望四周,深怕有個不速之客此刻正在此觀賞著他難得吃癟的好
戲。
這該死的虞宛宛,竟然就這樣不識好歹的當著他的面衝出去,真是有夠沒眼光!
不過想到那嬌小柔弱的身子正在嘔吐的模樣,黑衣男子心底油然升起一股不捨。罷了!就當
她那一晚的夢魘揮之不去好了。
黑衣男子微蹙著眉,有點認命地往外頭走。
唉,誰叫他當初誤聽『師妹』言,吃虧在眼前呢?
* * *
在外頭乾嘔到不行的宛宛,在咳完一陣後虛弱的坐倒在地上。
一想到剛剛那近乎懦弱的逃避行為,和忽然衝進腦中那深刻的惡夢,宛宛忽然覺得自己好孤
單、好無助、好害怕。
若沒有發生當晚的事,她或許還是秦莊的宛宛小姐,住在自個兒的閨閣中。平時做些大家閨
秀應做的事:繡繡花、做做女紅,當爹娘最疼愛的寶貝女兒,有多少王宮貴族欲想上門提親
。
直到半年前那一晚,那場大火不只毀了秦莊,也毀了她的一生。
回想到那一晚,宛宛的雙瞳忍不住黯淡了下來。
那一晚,她逃離了秦莊後的樹林。
外頭僅披著一件斗篷,裡頭卻連單衣都被撕扯的如同破布般遮掩著身軀頭髮散亂的不像話。
身上沒有一分錢,自小便一直待在家中,連城裡的一切都令她感到陌生。
況且,現在她還是個連爹娘都沒有的孤兒,她該怎麼辦?
落寞的倒在一間儘管在夜裡,亭台樓閣上依然閃著耀眼光澤的大樓,宛宛絕望的想著。
不如死吧!反正在世上也已沒有她秦宛宛容身的地方了,被吃盡豆腐的她也沒資格繼續待在
世上。
想著想著,宛宛被一陣刺眼的光線次的睜不開眼。
將小手兒擋在額頭前,宛宛微抬眼就看到那發著光亮的朱色樓閣。
好氣派的大樓啊!
明明是在夜晚,雕樑之間卻點綴著一顆顆如同星辰般的光亮。彷彿天上的星子此時正落在亭
台間,一眨一眨閃耀著璀璨光芒。
「這......是夜明珠?」宛宛記得爹爹曾拿過這夜明珠給她看,那是某個縣府爺上的公子特
地找來送給她的。那是一顆在黑暗中也能發出光明的珍珠。「好美麗......好璀璨的光芒
......」
想到若沒有今晚的事,她秦宛宛未來也會是這麼一顆明亮的珠寶吧?
思及今晚發生的一切,宛宛的雙瞳黯淡了下來,淚水也在眼眶中不爭氣的打轉。
嗚嗚......今後她該何去何從呢?她沒有家可以回、城裡沒有半個認識的親戚朋友、就算要
投靠遠親,依她現在的樣子,哪有辦法撐到別的城鎮去?今晚能找到一個供休憩的地方就是
萬福了......
「爹......娘......」嗚耶聲轉為低泣,聽在耳裡著實令人心疼。
『刷』的一聲,朱色的大門在瞬間被人用力推開,一個福態的身子疾匆匆的衝了出來,手中
用力甩舞著大紅色手巾,腳步都未站定被隨即朝宛宛這個方向破口大罵。
「你這個死老鬼,半夜不睡覺就往我這兒闖,以為哭哭啼啼幾聲就能讓我放你進去嗎?我告
訴你,我就是放隻豬進來飄袖樓也絕不開放給你這隻畜生睡,聽清楚了就趕快滾!免得妨礙
了我和我家姑娘的睡眠安定!」
中氣十足、力發丹田的大嗓門兒在深夜蒼涼的街道中回音特別重,不少人家因為這場大吼而
下的從床上滾落下地,敲著了腦袋,頓時哀怨聲四起。
「怎麼?不敢說話了?」嬤嬤撇撇嘴,對於縮在角落的黑影不屑一顧。「還不趕快滾?非要
老娘拿扁擔趕你嗎?」說著還真做勢要拿起一旁的掃把。
「不......對不起,我立刻走......」咬了咬柔嫩的紅唇,宛宛自覺羞愧的緩緩站起身,受
驚的身軀在夜風中瑟瑟發抖,看來格外嬌若無助。
「嗄?」聽到不在意料之中的柔軟女聲,嬤嬤忽然警覺自己罵錯了人,趕緊緊張的往角落方
向走。「妳不是那個死老鬼?」
「啊!我立刻就走,不妨礙妳......」宛宛見嬤嬤就朝自己走來,驚慌的趕緊拔腿就想走。
但慌亂之中她卻踩著了那件寬大的斗篷,整個人就往地上跌個狗吃屎。
「唉呀!瞧瞧我都氣昏了頭了,才會這樣一開門就亂罵一通。」嬤嬤趕緊趨上前扶起了跌到
的宛宛。「我剛剛啊不是要罵妳,我以為是那個死鬼又要上門乞討,把妳誤認成他啦!真是
對不住!姑娘妳沒事吧?」
「我沒事。」才怪!宛宛感到之前在樹林地上被磨出的傷此時又開始流血了。
「沒事就......唉呀!妳是怎麼回事?這副模樣......」嬤嬤在看到宛宛斗篷下的衣衫不整
和汨汨溢出的鮮血而驚慌的喊出聲,隨即又看到四周有許多被她吼醒的人們正睜大的眼望著
她們,又趕緊噤了聲。
「我......」宛宛無助的模樣和欲言又止的眼淚打動了嬤嬤的心,嬤嬤心頭一緊遍又趕緊扯
緊了宛宛的斗篷。
「來來來,先進我的屋子裡再說吧!外頭天那麼冷,妳就先到我屋子來吧。」嬤嬤狠狠瞪了
一眼四周妄想圍上來的小痞子們,攙扶著宛宛往發著夜明珠般明亮的樓抬走。
「謝謝。」宛宛是相信,今晚她的睡覺大概是有著落了。
* * *
「來,先喝碗熱茶吧。」嬤嬤帶著宛宛進入一間客房,趕緊又為她泡了一壺熱茶。
「謝謝。」宛宛點點頭,感激的接過了瓷杯,小心翼翼的喝著。
坐在一旁的嬤嬤望著宛宛,看到熱茶冒出的煙霧薰紅了宛宛細緻的面頰,原本蒼白的臉色逐
漸恢復淡淡的暈紅。下一瞬間,嬤嬤竟發現自己看呆了!
老天!剛剛在外頭沒看清,現在才看清楚,真是一個粉雕玉琢的漂亮女娃兒啊!清澈的雙瞳
襯著柔嫩的肌膚,那柔軟的紅唇吐出的呢儂軟語令人心醉,那副嬌甜的模樣和柔弱的身軀足
以激起任何男人的保護慾。
嬤嬤仔細打量著她,又忍不住在心底讚美著她。
她打十年前接起了這飄袖樓,多年來可見了不少女孩。有許多是打小就被狠心父母賣了,也
有被人口販子賣掉的,但她可從來沒見過這麼一個清靈婉約的絕色佳人,能美的這樣惹人心
疼。
這姑娘肯定是大戶人家的掌上明珠,普通尋常人家可養不出這樣嬌貴水靈的姑娘!
但既然如此......嬤嬤還是忍不住問:「姑娘,我也不想再讓妳傷心,但基於收留妳的我的
安危著想,我還是要問問......妳怎麼會半夜倒在我飄袖樓門口,還......這副模樣?」
「啊......」宛宛輕呼一聲,因為想到剛剛而惡夢重現。身軀開始微微顫抖。連嘴唇也失去
了血色,抖的如同秋天落下的枯葉般心寒。
嬤嬤見她這樣如驚弓之鳥般的恐懼,喟然一聲搖搖頭。「算了,我就不問妳了。但我還是想
知道,今後妳有地方可以去嗎?妳這副模樣......就像是逃出來的啊。」
「我......」宛宛緊咬下唇,無助的垂下了螓首,泫然欲泣的模樣又惹得嬤嬤心頭一酸,彷
彿就是自個兒女兒受到委屈般。
「唉呀!瞧瞧我,怎麼這樣......妳就當我剛剛問的話是放屁,別放在心上,喔?」嬤嬤趕
緊輕輕拍撫宛宛的背,安慰著她。「妳叫什麼名字?」這總不會惹人心傷了吧?
「......宛宛,我叫秦宛宛。」宛宛依然垂著頭,輕輕吐出自己的名字。
「宛宛......真是個好聽的名兒。」嬤嬤仔細咀嚼著這個名字。「妳以後有地方可去嗎?」
「......」宛宛低頭沉默了許久,才輕輕搖頭。
「那妳就住在我這兒好了。」嬤嬤也不知為什麼,等到神智回來就發現自己已開口對她說話
。「反正我這兒有一堆房間,妳又這麼......惹人憐,就乾脆住在我這兒好了。」
「......可以嗎?」宛宛抬起頭,彷彿一隻不知所措的小鹿,睜著雙澄澈的眼兒望著嬤嬤。
「當然當然!」一瞧見宛宛那黑白分明的瞳子,嬤嬤心都軟了,哪捨得拒絕她呢?「只是
......」嬤嬤想到自個兒的職業,又不禁稍微苦惱了起來。
「不行嗎......?」宛宛聽到但書,又忍不住垂下了小腦袋、滾落了幾滴淚。是啊!儘管她
曾是名滿江湖商界的秦莊千金,但此刻也已是一無所有。誰又肯收留她這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甚至還是某些人要追殺的對象?
「當然不是!」老天!一瞧見她的淚,心又揪緊成一團。「只是,我這兒可是開妓院......
」
「妓院......!」宛宛錯愕的抬起頭,難怪外頭會莊點的這般富麗堂皇,原來是......「嬤
嬤的救命之恩,宛宛沒齒難忘,若要宛宛報答,宛宛願意......」
「不必!」嬤嬤也不知自己為什會說出這話。宛宛這般美麗,甚至有可能是全江南最美的人
兒,若飄袖樓有了這麼一個美貌非凡的花孃,她等於是栽了棵搖錢樹!只是......嬤嬤又再
撇了宛宛一眼。
這孩子是這般單純、這般天真,似乎還是個大戶人家的女兒,若要這樣的她掛牌接客,未免
太殘忍了些。
「妳啊!就好好在這兒留下,我一直怨嘆自己沒有女兒,不如妳就當我的女兒好了。」嬤嬤
欣喜的輕握住宛宛的柔荑,溫柔的道。
「真的......?」宛宛有點不敢相信,才剛剛遭逢慘變的她,一眨眼又有了家?
「嬤嬤怎會騙妳呢?妳就留下來吧,我叫人在後頭另外蓋間屋子給妳住,好不?」嬤嬤笑著
道,心裡已想著一個有女兒的情景。
宛宛朝嬤嬤露出嬌甜的一笑,柔嫩的紅唇彎成一個最美的弧度。
「嗯。」
* * *
回想到那一晚初遇嬤嬤的情景,宛宛竟不經意洩出了一抹會心的笑容,連那黑衣男子何時來
到身邊都渾然未覺。
「想什麼?笑的這樣開心?」渾厚的男性嗓音傳來,宛宛頓時嚇得猛然一回頭,入目的竟是
她『不小心』遺忘的惡夢。
「呃......」宛宛轉回身,克服自己又想噁心的感覺。
「我警告妳敢再在我面前吐一次,我要妳以後每天吐幾百次。」本來他站在她身邊凝望著那
抹令人心憐的笑容,竟不自覺的看呆了。但沒想到這小女人在一次看到他,竟然想再吐一次
?
太傷他的男性自尊了!
「你......到底想做什麼?」宛宛捂著胸口,克服著心底的恐懼,強迫自己面對著他。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眼前這黑衣男子給她一股熟悉的感覺,剛剛在屋子裡擁著她時,他身上
的男性氣息不斷湧入她鼻間,而她似乎在那兒聞過這氣味。
好聞的氣味。
「我說了不是要傷害妳,只是......」黑衣男子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宛宛那表情萬千的俏
容顏。「來討回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她不記得最近有向別人借什麼東西。
「恩情。」黑衣男子邪魅了露出一笑,只是面巾圍住了他的鼻樑以下,黑夜中只有那雙魔魅
的黑眸緊緊鎖著她。
不知為何,光是被他那雙懾人的黑眸望著,宛宛就有股不知所措的感覺。連身體也不自覺的
發熱,心跳也跳的好快。她從沒有這種感覺。
或許,她這一輩子就會栽在這雙黑眸中。
「恩情?你救過我?」宛宛有點詫異的問,但最近她除了飄袖樓之外根本是足不出戶啊!
黑衣男子卻沒有回答,只是依舊將目光緊凝在她嬌弱的身軀上,黑眸中有幾絲笑意,但其中
更多的魅邪卻令人膽戰心驚。
「你倒是說話啊!」見他沒有回答,宛宛忍不住催促道。
「今天我只是來驗收一下我救的東西的模樣,至於要妳報答什麼,我改天就會告訴妳。」黑
衣男子說完,又忽然傾身上前疾速在她唇上偷得一吻,便如同一陣風般消失無蹤。
宛宛驚愕的瞠著雙眼,眼睜睜瞧著那黑衣男子就在眼前消失。
儘管只是那蜻蜓點水的一吻,宛宛依然覺得那熱燙的男性氣息依舊留在唇上。玉指輕撫唇瓣
,宛宛覺得自己對那黑衣男子依舊一無所知,他所說的報恩......到底是什麼呢?
眼光凝視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宛宛忽然覺得有點期待他之後的到來,就算他的到來總會令
她不自覺的緊張、手心甚至不斷發汗。
但是,在心底處,宛宛忽然發現,自己似乎遺落了什麼東西在那黑衣男子身上......
* * *
急如閃電的黑影在瞬間落在一個靈靜的院落。
任徜飛才剛扯下蒙面黑巾,剛想歇口氣,另一抹熟悉的身影便映入眼中。
「嘿,三哥!」雨向柔輕拍了下全身黑的任徜飛,聲音裡充滿了興奮,像迫不及待在等著什
麼事。
「怎麼了?瞧妳高興成這樣。」任徜飛對雨向柔溫柔一笑,轉身踱步入屋裡,高大的身軀竟
沒發出半點聲響。「山莊裡又發生什麼事了?」
一直就是這樣,不管在外頭有多麼疲憊、遇到了多少挫折,只要一看到柔兒那甜美、天真的
笑容,一切辛勞、酸苦就化為烏有。他們三個男人曾發誓,要一輩子讓柔兒保持那在純真的
笑靨,不惜一切努力,就是要他們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
這是他們天生的宿命,一輩子也不會改。
「山莊裡來了個女人。」雨向柔欣喜的道,接過任徜飛遞來的大衣。
「女人?」任徜飛以怪異的眼神睇了一眼雨向柔。「不過就是個女人,妳怎麼高興成這樣?
」
瞧那眉眼間都帶著笑意,就連唇角也不受控制的不斷往上揚。
看來這個『女人』一定有什麼過人之處,竟能讓柔兒笑的這樣開心。
「錯!她可不是個平凡的女人。」雨向柔像隻可愛的小麻雀邊緊跟在任徜飛身邊,拉著任徜
飛的袖子道。「她可是魏親王府的格格。」
「她來作客?」任徜飛並不訝異,雨峰山莊在江湖中相當神秘,但是勢力卻足以影響整個江
湖、甚至國家社稷,經常有許多高官欲來拜訪,只為了拉攏這強大後盾的勢力。
「不,她是我搶回來的。」雨向柔笑著公佈答案。
「搶?」任徜飛身子陡地僵硬,回轉過身以一臉不可思議凝視著妹妹。「妳綁架一個親王府
格格回莊?」
老天!看來他得開始替柔兒想個脫罪的理由,否則這綁架親王格格要是弄不好,可是會掉腦
袋的!
「大哥、二哥知道嗎?」任徜飛又趕緊拉了拉雨向柔的手腕,頭疼的道。
「哎呀!你別拉!會痛耶!」雨向柔扯回自己的手腕,責怪的瞪了一眼三哥,才沒好氣的開
口。「他們當然知道,這魏格格是二哥要的,我只是幫他去找她,並將她帶回莊而已。」算
起來,她還算是那魏格格的救命恩人呢!
「二哥?他要個女人做什麼?」這可怪了,『絕情神劍』狄傲宇不近女色在江湖上是人盡皆
知,他這個三弟對二哥的個性是再清楚不過了。這會兒怎麼會要個女人呢?
「我這會兒來就是要你跟我一塊去問問,順便去看看熱鬧。」雨向柔輕扯任徜飛的袖衫。「
怎麼樣?去不去?」
「當然去。」他怎可能拒絕她?陪在柔兒身邊可是他一生的任務。
「那就走吧!我已經迫不及待要聽聽二哥的解釋了呢!」雨向柔揚起一個別有興味的笑意。
「走吧。」
任徜飛輕攏了攏她的大衣,輕擁著她朝二哥的尋音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