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純白的村莊

第三章 純白的村莊(一)


  那天夜堙A再沒有甚麼奇怪的事情發生,蠻還真佩服銀次旺盛的精力,經歷過那種意外後,還能玩到凌晨。

  第二天早上,五時左右,天還未亮,依舊在夜幕下,蠻已經梳洗完畢(也洗乾淨繃帶,還花了三百円放進乾衣機去弄乾)。銀次就當然還沒有起床,沒有他的靜電理髮,也就理所當然蠻的頭髮依然是垂下來的樣子。這朝蠻穿了一件黑色汗衫在白色的長袖襯衣堶情A扭着毛巾,正在看着鏡子出神:

  『……溫泉鬼怪……?唔……

  『…這麼老套的鬼故事,講也沒人信∼』

  「早啊∼」

  「欸?……啊!是你啊,耍絃的大八卦,你不是玩到很晚的嗎,怎麼一早起來呀…?」蠻噘起嘴巴,一臉討厭道。

  已經穿戴好的花月隨意挽起頭髮縛緊,親切地微微一笑,說:「怎麼了?這麼早就想東西想得那麼入神喔?還沒有睡醒?」

  「要你管∼」蠻答罷,隨意瞄了瞄鏡子,確定兩邊的耳環還在,就拿起毛巾回西二的房間去。

  「我說啊,你今早要上村?」

  「是啊∼是銀次告訴你的嗎?」蠻顰眉。

  「不,銀次先生怎會記得呢,是士度,他跟我們同房嘛∼」

  「呿…他自己不想去幹嗎要告訴你…」稍頓,走在回房的長廊上,花月還在跟着自己,蠻瞥了花月一眼,又問:「那…你想怎樣啊?」

  「我只是想告訴你,剛才本地有線新聞說,船形山山頂一帶有大風雪,你真的還要上去嗎?」

  「那我問你,你猜滑雪場會不會開放哪?」

  「嗯,我想應該開的,可能不久就會有旅客起床了…」

  「就是說啊,所以不會有影響的。」蠻聳肩道。

  「可你是去最大雪的地方啊,不是大雪下坡的地方。」

  「說來說去,你搞這許多小動作,其實為了甚麼?」

  「怎麼了?」花月睜着圓眼定睛看着蠻,一臉惡意也沒有。看到他這個反應,蠻將毛巾搭在肩膊上,一臉老沒好氣的表情,轉身就繼續走回房去。這時花月才正經地道:「我想跟你一起上山。」

  「來了來了…」

  「是真的嘛∼昨晚我們去遊夜巿的時候,經過雪造在山上的辦工大樓總部,雖然當時已經烏燈黑火,但是大堂中央的神像卻看得很清楚…」

  蠻停了下來回首看着花月,花月認真地道:「放在極端開揚的位置喔。」

  蠻左手放了在唇邊,望過去因格子板窗而看不到的庭園,沉思道:「守衞的情況怎樣?」

  「唔…算不上深嚴,由於沒有燈光,只是約略看見幾個人影罷了。」蠻現在微垂下頭,還在思考,花月就續道:「雖然一般大企業公司晚上都會有警衞巡視,而這也確實是『雪造船形分社』的狀況,然而…特別的是──內埵酗H巡衛,可是卻沒有開燈,有點隱閉的樣子。一般而言,守衛亭也會開燈的吧,沒有必要鬼鬼祟祟嘛。他們的情況,就像是不想讓人知道有人在守衛神像一樣。」

  蠻頷首,花月就續道:「所以我也很好奇,更加想知道這個神像的秘密了吧∼」

  「可是……我覺得最奇怪的是,如果確實是那麼重要的神像,應該放在保險庫之類的地方吧。其實遊人都不會去瀏覽這個神像吧,說真的,來滑雪玩樂的人,怎麼會有心情欣賞古董?那即是說,就是要加強守衞也要放在開揚的位置,一定有某種原因的;否則,就是這個神像根本不重要。不過……」

  「不過?」

  「嗯,姑勿論那個姓音無的委託人說話孰真孰假,也不能忘記她提起過雪造有僱用方士……如果利用方士在神像上下了某種法術來保護的話,那麼,前者的可能性就較高了。」

  「對。而在偷…(蠻立時厲瞪着花月)咳…奪還神像之前,要查明真相,其中之一就是要到無音冰村查察了吧?」

  「所以你就要跟來了?」蠻蔑視道。

  「完全正確。」

  「唉∼∼∼!!!」蠻生氣地將毛巾摔到地上去,大罵:「你究竟想怎樣!?昨晚叫雨流來,現在又要跟着我去…」

  「噓…」花月趕緊截停啊蠻,食指放在嘴邊示意蠻低聲點,拾起毛巾拉着他回西二堙A無視將棉被踢到不知哪堨h的銀次,拉上格子板窗後,花月用正常聲量道:「你想吵醒所有人嗎?那麼你這麼大清早上山的意義就沒有了∼」

  「還不是你的好事!」說罷就像個發脾氣的小孩子般坐到地上去。

  「耶?如果你說俊樹的話,那當然是他自己的意思啊∼」

  「你給我少來這一套,你說了甚麼給他聽,你心知肚明。」

  花月也坐下來道:「不過呢,那也不是我做成的,是他自己的決定嘛∼」

  「你當我是傻子不成?(花月立刻應道:「豈敢豈敢。」)你明明知道你這麼說那個古老人一定會這麼做的,而你偏偏也要說了,那即是你的主意吧!還給我裝蒜∼!??」蠻指着花月的鼻子道。

  花月一臉無辜,說道:「好吧,那我承認,我關心你喲∼見你昨晚那樣子,我怎麼放心得下呢?」

  「嘶…」蠻說着作狀打了個冷顫,「救命,別說這種令人雞皮疙瘩的蠢話,想耍我,一百世後吧!」

  蠻這麼想,花月也只能無奈道:「無論如何,你要上無音冰村就去吧,只不過…我要去,你也阻不到我的。」

  「你……」蠻蹙起眉頭,有點為難的道:「難道這個也是為了銀次嗎?」

  花月嘆了口氣,他真的要嘆氣了,拉開格子板窗,沒有回頭對蠻道:「一開始是的。」跟着就帶上門,自己也回去準備了。

  蠻一掌擊在自己的額頭上,鼓起泡腮,難得地讓我們看見他有點懊惱的表情:『那傢伙……』

  看着銀次睡得「呼嚕呼嚕」作響,偶爾還夢囈道:「嗯哇…小蠻……我要吃……我要吃啊……」

  蠻「苦笑」起來,走過去拾起棉被。

  「傻小子,一天到晚就只懂得吃…」蠻將棉被重新蓋在銀次身上。

  「……啊…好香……」

  蠻又掃了一下他金色頭髮,像個母親看小孩般微笑道:「晚安了,銀次。」

  「唔……唔……你別來……別跟我搶……」繼續夢囈。

  拾起行李中唯一的大衣,其實這件黑色大衣只是中身長度,質料也不算相當厚,不過對於蠻來說應該足夠了吧。蠻瞄了一眼紅和服女人消失的角落,帶上門往玄關去。

  一如所料,花月,還有十兵衛和雨流都在等他了。


  * * *


  地理上,無音冰村位於雪造滑雪渡假村的上方,更近船形山峰的位置。於是,渡假村甫開始運作,蠻等人便搭乘渡假村那原本用來運載上高坡段滑雪道的客用吊椅,四個人,每兩椅為一組,花月不理十兵衛和雨流又有切磋起來的可能性,跟蠻一道坐。

  蠻戴起了連着大衣的帽子,左肘支在扶手上,托腮望向開始呈紺藍色的天空,和下面反映成天藍色一樣的滑雪道,置新在一片藍色的世界中,靛藍色的眼睛,半張半合,不曉得是在看景色還是打瞌睡。

  花月當然穿着淺褐色的毛皮大衣,再加上同樣淺咖啡色的粗毛冷圍巾,還有一對毛茸茸耳罩,不時望向蠻。

  花月摸摸口袋,遞了點東西給蠻:「吃嗎?」

  「唔?」蠻回過頭來,是一排巧克力。

  「我想大家一早起來都沒有吃過早餐嘛,吃嗎?」

  「不用錢的?」蠻一臉懷疑道。

  「是喔,我請客喔。」花月覺得自己在哄小孩。

  蠻於是快手地一整排都拿走了,答道:「免費的我一定要,不謝了。」

  花月愉快一笑,搖着頭沒有答話。

  不久,天空開始下氣點點白雪來,攀升得愈高,雪也就愈大。

  不一會,來到雪造所有滑雪道的最高點,也是雪造範圍內最近船形山山頂的地點,雪果然很大,簡直密得叫人喘不過氣來∼但這種天氣的確無礙於滑雪的,雖然風也就大了一點點。

  各人都穿上了厚重的防風防寒衣物,十兵衛穿着長及腳踝的灰色防水大衣,人也像灰色的水泥雕象一樣聞風不動;雨流則是穿着紫黑色的絨質厚夾克,馬尾在風中飄揚。不難看見,花月冷得有點顫抖,雨流也是拉緊大衣的,反而是打扮得最為單薄的蠻──雙手戴着那自一個月前便不離手的黑手套,插在衣袋堙A說話卻是最中氣十足的一個。雖然不怕冷,不過大風撞上面去還是叫人好不疼痛,白皙的臉上已然被打得兩片粉紅。而這種風勢,聲音很快就被風吹散,要說話也真不容易。

  「從這堿儮L這個樹林,就會是無音冰村了。」蠻高聲道,伴隨而來是來自他口中的縷縷白煙,也快速地被大風吹散。

  眾人點頭,蠻又示意大家走到一旁。於是他們走到山頂的一幢平房式樓宇旁邊,那是坡頂的雪造小形接代兼茶室,只聽花月有點口震震地道:

  「美…堂,我們要怎麼辦?」

  蠻挑開了睫毛上的積雪,大聲道:「先在村落外圍察看,可以的話,靠近去神像原來的位置。當然,我其實也想知道這條村究竟是怎麼回事的,然而,看這種雪勢,是不可能的了∼」

  「那我們還要上山嗎?」雨流問道。

  蠻點頭:「無論如何,地圖上也不存在的村莊,士度的『兄弟們』又因為天氣難以靠近,只有飛鳥報告樹林中確有個平原……萬一,要是那個村子根本就不存在的話……唔…那個叫音無紫留乃的人,怎樣看我都覺得有問題,她說的話…就算不是大話,我也覺得不可盡信,所以……」

  「嗯!以防萬一…去吧…」花月道。

  四人,或者十兵衛除外吧,交換一下眼神,就開始攀山去。

  風雪還是一樣大,蠻拉緊帽子,走在最前面。而雨流則跟在他之後,揹着一個大背包,大概裝有一些應急物品吧。花月在第三,不時看着手中由士度請動物們察看得來的地圖,向着那個平原去,亦即是說嘴硬的士度,還是有幫忙的。加上蠻對紫留乃的逼供,關於村莊的約干描述,幾人如是者摸索着前進。

  「美堂…大概要走…多久啊…?」花月走上兩步,趕在雨流前頭說。

  只聽蠻道:「沒算過,但怎麼想也要先穿越這遍松樹林吧…」說着揭開了開合式的流動電話,用日本手機必備的全球定位系統搜尋自己的位置,確保沒有走錯,也看看路程有多遠。

  「這種風勢和雪量,我看…要走兩個小時了…」花月道。

  蠻定睛看了他一會,沉吟道:「你自己查過就不要問我啦∼」

  花月莞爾一笑,對其他人道:「我們還是…不要這般大吵大嚷比較好…看看這雪也不是太實…似乎是新雪…」

  眾人點頭。

  的確,雪一踏下去就幾乎到達膝蓋位置了,鬆散得很,幸好表面的一層未硬化,否則,的確是雪崩發生的理想情形。

  走了約莫一個小時,雪愈下愈大,而風也愈來愈烈了,幸而他們都不是常人,否則早被吹翻跌倒了。然而,進道也相當緩慢就是,走在這種路上確實度日如年,於是眾人就更加不敢說話,只是加密腳步,希望盡快到達。

  才十一月天就下着這種近乎暴風雪的大雪,蠻愈想愈覺得這個事件有蹺蹊。他左手再拉低一點戴在頭上的衣帽,再豎起了黑色汗衫的樽領,包住了口鼻,繼續默默前行。

  風聲嘯嘯,耳朵除了風聲之外,理應甚麼也聽不到的。然而,忽然,遠處卻傳來一點聲音,好像有點耳熟…側耳細聽之下──

  『噎……噎……』

  抽泣聲。

  這麼大風,怎麼可能聽得到別的聲音呢?

  蠻停了下來,舉目四顧,風雪下四周白茫茫一片,在蠻眼中也許是紫茫茫的,別說人影,就是別的顏色也難以看見,連天空還是地下根本都分不清楚。這種情況下,能看到有人才怪。

  『……』

  哭聲似乎止住了,可是,蠻心頭有另外一種怪異的感覺,像是被人注視的感覺……

  是誰?昨晚的紅和服女人?

  他這麼停了下來,花月就走到他身旁,拉了拉他的袖子,蠻沒理會花月疑問的眼光,便繼續前進。

  『心理作用?』蠻暗忖。

  走着走着,終於走出了松樹林了,已是兩小時半後的事情了,天空已變成灰白色,天光了。

  不過這堛滬歲溘痕膝u可以用暴風雪來形容,要非腳都插入了接近三英尺的積雪堙A大家都會被吹倒甚麼吹飛了。蠻揚手叫眾人圍攏到一棵大樹旁,幾乎可以用「聲嘶力歇」來形容他的說話方式,眾人才聽得到:「我們—上樹—看吧—!」

  四人爬了上樹,這堛漯Q樹都長得很高,居高臨下,在一片白色中,憑着微細的陰影和起伏,蠻大概確認了無音冰村的大小和範圍。他們現在的位置似乎很近村口,虧阿蠻好眼,在雙筒望的對面,看到不遠處有個陳舊的鳥居。

  在樹上,沒有那麼當風,蠻撥下樽領,對花月道:「不成,不等不可…」看到他的臉上被風打得紅噗噗的,正大力地呼吸着。

  花月也拉低了包住口鼻的圍巾,答道:「是啊,情況比想像中糟糕。」

  「難以想像會有人住在這種鬼地方…咳咳…」

  「這只是各人的習性不同罷了,對於這堛漫~民來說,也許不怎樣。」十兵衛搭話道。

  蠻嘆了口氣,挨在粗大的樹榦上,拉回樽領,不作聲。

  花月知道他在咳嗽,另一邊的雨流先問:「美堂先生,你沒事吧?」

  昨晚的發作餘波未了,蠻搖搖頭,選擇不答話。

  又過了約莫半小時,雪並沒有細下來,可是風卻沒有方才的急勁了,情況自是比先前的好出很多。

  「美堂。」花月道。

  蠻點點頭,才道:「我感覺不到這條村中有甚麼…」

  「甚麼意思?」

  蠻老大不願意地解釋道:「音無紫留乃給我很奇異的感覺,她身上有很不同的氣…」看到雨流的疑問表情,蠻搖搖頭答道:「不是你們這種人的戰氣,那是…啊…怎麼說…」喘了口氣又續道:「流長安靜的感覺…很穩沉的氣息。」

  「是巫。」花月頗為肯定地道。「我家以前的背境大家都約莫知道吧,美堂說的這種氣質,很像一個曾來我家作客的巫。」

  「是嗎?我也懷疑是這個……」扭頭望向村莊的方向,蠻續道:「可是,我們跟村子只有那十數米的距離,我卻並未有很強烈的相同感覺,相反,只覺得人氣很雜而已∼」

  「像新宿?」花月笑道。

  蠻一貫地囂張地笑道:「一點點吧,更像巿郊的住宅區。」

  「美堂,在這種距離,你也能夠感應出這麼清楚的氣息嗎?」十兵衛奇道。「就連我這個盲的也沒有這麼清晰的感應。」

  蠻 |才奴| |才奴| 嘴,不屑地道:「你的程度豈可跟本少爺相提並論∼」

  十兵衛還想說甚麼,花月輕輕碰了他的膊頭一下,十兵衛就不說了。花月跟着就問:「我們要入村嗎?」

  「對,這麼綿密的雪,正好作為掩護。」

  「那分成兩組吧∼」

  「正有此意,你們三個人一組。」

  「美堂先生。」「美堂∼」雨流和花月同時道。

  蠻擺一擺手,當然沒有人能改變他的決定,事情就這麼辦了。指指大家坐着的這棵大松樹說:「待會這媔隻X。」


  * * *

  古老的村子,平房的建築形式都是江戶時期的風格。房屋之間,偶爾有些三尖八角,高愈十米的小柱子,有點祟拜圖騰的色彩。

  蠻毫無難道地在這些柱子上移動,再加上大衣上的積雪,根本不會有人看到他。偶爾,有村人出來剷雪,蠻就蹲在柱子上細耳傾聽他們的對話。不過,都沒有甚麼值得注意的。

  多數村人都穿着傳統的服式,男子穿着紮住了褲腳的輕衫袴,女子多是一般巫女多穿的小袖加袴。不知不覺,像是時光倒流了一樣。

  冰村的中央位置,是一間特別別緻的雅舍,用木搭建而成的傳統平房,老舊的漆油呈深紫紅色,唯一缺少江戶風味的建築,接近中國的唐式建築風格,在這種風雪下依舊屹立不倒。

  蠻站在最靠近雅舍的柱子上,只見有幾位穿白袖紫袴的巫女,披着斗笠急步走進去,蠻心想:『又要做怪盜了…』跟着一跳降落到屋瓦之上,積雪雖然可當地墊確保着地無聲,但蠻也着實被它們滑了一下。

  幸好風勢減弱了,原本聲音應該可以傳送得比較清楚,可是四周還是充滿大雪落下的「啪瀝啪瀝」的細碎之聲,堶惆漕リH的說話還真是斷斷續續的。

  「那些……人……山上沒有?」

  「……過……已…到了……」

  在庭園上,剛巧有一位紫袴巫女經過,是紫留乃。蠻於是伏在對面的瓦上,不久,有些黑袴的巫女將格子板窗拉上,蠻就看不到媔〞滷〞p了。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多,蠻便回到方才跟花月幾人約好的集合松樹上去。半個小時前,連雪都小了,雖然還是距離「小雪」很遠,但至少已不用停下半秒都會被雪淹沒的程度;可是到集合的此刻,伴隨凜冽寒風,飄雪又開始綿密起來。的而且確,難以想像住在這種地方的滋味。

  花月幾人似乎也在不久之前到達,四人便一同回二日川去。

  由於在村外耽擱了不少時間,回到二日川已經是中午之後了。良川大叔正在大堂忙於招待新到臨的旅客,蠻幾人回來的時候,滿身都是雪,大叔就過來招呼了幾句:

  「美堂兄弟,一大早你們就去滑雪了嗎?」打量了一陣在拍着雪的蠻他們,良川又道:「可是,看你們的樣子又不像啊……」

  「大叔,還用問,我們是去淋雪,不是滑雪啊∼」蠻嘻皮笑臉道。

  良川笑了笑,又道:「去洗個溫泉浴吧∼人會暖一點的。」

  「啊!好主意!」花月立時反應道。

  「我就免了,待會食堂再見。」心道:『我是不會讓你得逞的,耍絃的!』


  * * *


  約莫又過了一個小時左右,終於人齊了──銀次和士度也起床了,花月三人也泡過溫泉,蠻則將大衣晾了在西二的和室堙A其餘一切照舊。

  將三張小几子合拍起來,六個人圍坐在食堂的一個角落堙A有豆腐鍋、鍋燒烏冬、平價牛肉涮鍋等等,在蒸氣騰騰之中,一邊努力大嚼之餘,一邊討論剛才探聽得來之事。

  「言下之意,即是看不到那個甚麼長老了,那你們即是做過些甚麼了?」士度睥睨蠻道。

  聽見他的話,才將一大塊熱騰騰的豆腐放進口堙A蠻便又立刻想開口說話了,結果,自然是嗆到:「咳…咳咳……你…咳……這……咳咳咳…」

  一旁的銀次還是在大塊大塊地啃着牛肉,蠻另一旁的雨流已立刻遞上杯涼度中等的礦泉水,同時掃起他的背脊來。

  對面,坐在士度和十兵衛之間的花月,代蠻答道:「不是的,至少,我們證實了音無小姐的說話是真的,沒有了那尊『冰精神像』,無音冰村的確是雪下過不停,還要是暴風雪,住在這種地方,的確叫人受不了,所以他們的委託,看起來確實是合情合理的。」

  「那麼即是白查了∼」士度喝了口茶,故意不看着蠻又道:「被豆腐嗆死你還是第一……唔!」

  說時遲那時快,花月已夾了一隻巨大花菇塞住隔鄰士度的嘴巴了。

  「你………!!!咳!咳咳∼咳∼!」蠻指着士度想大罵,只是又立刻上氣不接下氣地咳嗽起來。

  花月看着這兩個冤家只有乾笑的份兒,反而雨流一邊拍着蠻的背一邊開始道:「此言差矣,我們查明了那個村莊的虛實…(一旁的蠻又喝掉了雨流遞上的另一杯水)確認了長老的存在,約略了解到無音冰村的生活模式…(蠻喘着氣猛烈點頭中)知道了他們神社、神龕、還有那個神像原本的位置…」

  「EXACTLY!!!」蠻拍几大聲道,「雨流,說得好!」說着重重地拍了雨流的肩膀一下,雨流當堂滿臉感動,幾乎要哭出來一樣。

  「可是呢…小蠻喔,我們知道這些來幹甚麼?跟我們的奪還又……哇啊∼∼∼小蠻…痛…痛痛啊∼∼∼」蠻立刻跪了起身雙拳在說話者──銀次的太陽穴上轟磨,同時答道:

  「臭笨蛋∼∼∼這還用說嗎?我根本由頭到尾都沒有相信過音無紫留乃半個字…」

  「那你現在總得相信了吧∼蛇男。」士度冷然道。

  「哼!」蠻不屑地又再盤膝坐回榻榻米上去,下巴一甩,示意花月去解釋,自己則托着腮,懶得看着士度去。

  花月微微一笑,放下筷子開始解說:「不一定,先要說明的是,我和美堂都同意,村中的巫…唔…或者說,那條村子根本算不上是一條巫村。」

  「甚麼?!」士度奇道。

  「沒錯。因為我和美堂也感覺不到那兒應有的巫覡氣息,或者,說是任何一種莊嚴的氣氛都沒有。那些圖騰柱似是裝飾多於一切,鳥居也是,上面的油漆和花式都剝落殘缺了,似乎很久都沒有人補修。」看着蠻,蠻點點頭,花月續道:「當然,我們都考慮過暴風雪這個原因,令到修葺困難…否則,也不能排除這些『神聖物件』根本就是無人關心的啊。不過,也得找證據看看哪一個推論比較像樣嘍,那麼,就得先去確認這個風雪的消息了,這個,美堂,到你說吧。」

  「唉∼沒法子,我來接棒吧∼剛才在他們(說着不經意地用筷子指了指花月那邊)泡溫泉的時候,跟大叔和一些二日川的老客都聊了幾句,綜合結論是,這種暴雪天氣,是一年四季的,似乎只有雪造滑雪場以上(又用筷子凌空甩向了天花,然後又放了塊牛肉進鍋堙^的地區發生,我想啊…也極有可能只是冰村一帶地區的情況…而且,也只是這兩年的事情罷了∼巧合的是,亦即是雪造落成後不久開始的。」

  「美堂,你這是想暗示甚麼嗎?」十兵衛問道。

  「車,有甚麼大不了∼」士度啐一口道:「音無小姐不是一早說了,她們村中的精靈神像被偷盜,村中才爆發雪暴的嗎?這還是不改你白查的事實。」

  「嘖,猴子還真是猴子,生活在那種暴風雪下兩年!是兩年啊,會不會有人捱那種風雪兩年才去請人搞定啊!?天才!」

  「……」士度無語,反而是銀次先想到問題:

  「會不會跟他們說的甚麼法術有關啊∼?」

  「沒想到你還記得喔…」蠻輕輕說了一句,銀次又變成趴態蹭到蠻身上去了,只聽蠻續道:「當然,其中一個原因可能是那個方士擺了個甚麼陣去保護雪造會社堛滲姘部A令到他們不能取回神像,可是呢…」

  花月接道:「可是,事實上神像放在滑雪場中十分開揚的地方…即是說,她跟美堂你們說過,僱用你們,是為了你們認識黑道的運作方式,像是收藏、保鑣分佈之類,所以比較容易奪還。然而,事實上,我們現在發覺奪還神像根本就無需要這種黑道常識,這只是她們僱用你們的籍口。真相很有可能是,他們自己沒有能力,試了許多次也不成功,結果只得找外人。」

  「就是嘛∼鬼叫有人色迷心竅,才會胡堶J塗接了這種不明不白的委託啊∼」蠻說罷一把抓住了趴趴銀的頭髗,配合語氣,將他扔到榻榻米上去。

  「哎唷唷…痛痛…」趴趴銀趴在榻榻米上,可憐兮兮地摸着腫了一大塊的頭頂,淚水旺旺的雙眼,狀甚可憐的。

  可是,他面對的五個男人,一個盲的,一個是扔掉他的,一個基本上有討厭他的傾向,一個也因為委託而在蔑視着他,一個只顧笑吟吟地看着對面的人…即是,沒有人有空去理他。

  「少裝啦你∼」還是扔掉他的那個先抓起他,再讓趴趴銀卜一聲坐下來。

  「總之,這個委託就是有點奇怪啊∼」花月道。

  「嗯,最奇怪的是,我不覺得那條村子付得起二百萬的委託金啊∼那種窮酸相…」蠻噘起嘴巴,正在用一隻筷子攪拌吃火鍋剩下的生雞蛋中。

  花月看着他那像小孩子鬧別彆的神態,溫柔地笑了起來,心道:『終於知道他去查訪冰村的真實原因了…』口堣S道:「所以,下午就去調查一下雪造在這堛瑪鴗u室…即是那個神像。」

  「唔?這樣你還打算幹下去啊?」士度看着蠻問道,語氣終於平和下來了。

  蠻還是那個樣子,答道:「是啊∼我可付了不少錢來到這堛滿A反正住在二日川又不用錢,怎麼不做完它看看結果是怎樣的。」

  「對!」趴趴銀站起來,舉起單手吶喊道:「奪還專家就是要將最後一塊拼圖也拿回來,才看到真實相貌啊∼!」

  「あらら…你今天怎麼了,這麼靈啊!」蠻笑着,減輕力度在銀次的頭頂敲了一下。

  「小蠻啊∼又打我…」

  「嘻∼」

  「哎∼」花月伸了個懶腰,說道:「那你們休息一會就出發吧∼看外面的天色還蠻不錯的,加油喔∼」

  「欸?耍絃的,你不八卦了?」蠻訝異道。

  打了個呵欠,花月答道:「是啊∼昨晚只睡了那一、兩小時,我現在要去補眠∼雨流,一切拜託你了。」說罷就站了起來,自顧自的離開食堂去了。

  「喔!」雨流一揖聽令。

  「那我也失陪了。」跟着走的自然是十兵衛。

  蠻左手肘支着几子,右手繼續拌着雞蛋,定睛看着雨流,不曉得在想甚麼。

  雨流被他瞧得滿不自在的,只敢低下頭,專心喝着豆腐湯,可是,耳根已然紅了起來。

  蠻先「唉…」一聲,才開口道:「那個耍絃的當你是奴隸嗎?」

  「欸?」雨流不解。

  「你不也是睡得很少嘛,怎麼還要這樣聽話啊?你也可以去休息的。」

  「不…不是,其實都因為……」

  「因為…甚麼?」蠻還是盯着他。

  「……欸……沒有。」說罷咕嚕咕嚕地喝掉整碗湯,心堶惚o已答了:『恩公你。』

  「真是呆子∼」聽到這種無趣的答案,蠻似乎也沒興趣再去理會他了,於是便去吃掉剩下來的烏冬去。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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