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下

第三章下

  兩時半左右,穿上滑雪用的防風防水外套,裝作是去滑雪的樣子,奪還小組一行三人加上雨流,又由二日川溫泉旅館出發往雪造位於船形山的辦公室總部去。

  「就是那尊了吧…」他們在雪造會社船形支部外面約二十米時,蠻沉吟道。

  由於他昨晚並沒有來,只是憑紫留乃提供的相片看過外形罷了。

  「嗯,是我昨晚跟花月提起的。」士度道。

  「這樣嗎?」蠻用眼尾瞄了他一眼,慢慢走了過去。

  此時遊人多得很,在辦公大樓外圍有不少人拿着各式各類的滑雪器具走過,一面要小心避開這些拿着隨時可以砸掉人腦袋的遊客,一面走近大樓去。

  在鑲着落地玻璃的大堂外窺視了一下,蠻就邁步走往辦公室正門去了。

  「喂∼蛇男!」

  無視士度的叫聲,蠻大搖大擺地走進大堂去。

  大堂的接待處只有一位接待小姐,向他們一揖問好,剩下兩個保安人員(一個門口、一個在電梯大堂)都對他們視若無睹。蠻便走去擺放神像的一邊了。

  只見這個極端現代化,以白和藍為主的大堂中,這個北面一隅佈置得較為傳統。有粗繩圍着神象,在向南的一邊,架設了一個小型紫藍色鳥居,神像前面還有根跟士度手臂差不多粗大的繩子垂吊下來,上頭則連着一個大鈴鐺。佈局雖然簡陋,但也沒有大的遺漏。

  等身大的神像呈天藍色,但那是很斑駁的藍,像無數藍色顏料混到在一隻色碟上,卻並未調混的狀況一般──深到淺、鮮艷到質樸、靛到青的藍,中間夾有些銀色細沙,由不同角度看去就會閃耀出不同的效果,不曉得用甚麼石頭雕成。不過在仔細察看的蠻可以肯定,神像是由一塊原整的岩石中雕塑出來的,因為神像的關節都沒有接駁口,以蠻品評藝術品的能力,他不會看錯的。從一把長髮隨意放下,和衣飾中看來,這位冰精大神似乎是位女性。臉目慈祥,左手輕輕握着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像是位淑女不經意的小動作,而蠻也留意到,她的右手每一隻手指(抱括拇指)都戴着戒指,而左手則沒有。

  對了,神像的外貌和是否由一塊大石雕塑而成,跟這次委託有甚麼關係?大概連蠻都說不上,反正我們都知道,這是蠻的喜好。

  蠻踱步在神像外圍打轉,正細心地欣賞,雨流則躡手躡足地跟在他一米之後,生怕打擾他的雅興。銀次則拉着那條垂下的粗繩,正在猶豫要不要拉,士度就站在鳥居附近,鬼鬼祟祟地左看右看那兩個專職看管神像的保安,生怕他們是來奪像的事「不會洩露」一樣,可是兩位保安叔叔只對士度回以微笑,並不怎樣。

  『噹啷∼噹啷∼』銀次還是忍不住拉了個條粗繩一下,鈴啷的聲音立時傳遍整個大堂。

  「你在搞甚麼的!?」蠻低聲說,卻狠狠地敲了銀次的腦袋一下,那個聲響比他說話的聲音更大。

  「這個是我要問你的!」這是士度,用耳語的聲量罵道:「這麼大搖大擺來觀察,誰都知道你有陰謀啊!」

  「蠢材!」蠻用同樣的方法回罵:「你這樣鬼鬼祟祟像做了一百年虧心事的樣子才惹人懷疑啊!他們安排得神像放在這麼開揚的位置,就是請人來看的嘛!」說着拉士度到神像的右手邊去,指着那塊在圍繩外的木牌道:「看!人家連介紹板也放下了,寫着──『御靈冰精大神』,難道會怕你看嗎?!白癡!」

  被蠻這麼一說,士度只有歪歪嘴悶不作聲,蠻「哼」了一聲。那邊,還拉着那條垂吊繩子的銀次又問道:「小蠻,這是用來幹甚麼的?」

  「笨蛋!當然是用來參拜祈願的了!」蠻說着的同時瞥了一眼兩個保安的表情,雖然沒有在笑,但也不見得很緊張。「你又不是有東西要向冰精大神祈求,還拉着繩子幹甚麼∼失禮我!」

  「喔。」銀次好孩子式的答話後,手一鬆,粗如士度手臂的繩子因鐘擺原理盪向神像去!那麼粗的繩子,就算不撞倒神像,也難保會對神像做成甚麼損害的……這樣,可是要賠錢的!

  「哇哇哇──!!!」蠻驚叫的同時,就飛身撲去將繩子拉住,這樣飛撲,上半身就越過了圍着神像的神繩,兩位和善的保安立時大叫:「不可!!!」

  蠻不曉得「不可」甚麼,右手雖已拉住了粗繩,可是人卻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撞向神像一刻,忽然蠻的腰間一緊,雨流已在後面單手撈住了他的腰,蠻伸握着粗繩的的手距離神像只有十厘米。

  蠻站好後,小心翼翼放好粗繩,免得它又因鐘擺原理盪開。跟雨流一同深深吁了口氣,就看見雨流的手還抱着自己,蠻立時打了雨流的手一下,同時道:「還不放手?!」

  「欸?!對…對不起。」雨流立時縮開手,鞠躬道。

  蠻扠腰 |才奴| 起嘴巴,只聽他說:「算了,幸虧有你啊∼」跟着微微一笑,明顯地不見得特別嬲怒。「最衰是那呆子!」

  銀次立時趴化抱着頭縮成一團,可是蠻並沒有對他怎樣,只是轉移向走了過來的兩位大叔道:「剛才真的對不起,要不是那呆子…」

  其中一位年紀較輕,約莫四十歲的保安大叔道:「沒關係,沒事就好了。」

  「不…不會要我們賠錢吧?」

  「怎會呢,你們又不是有心的嘛∼」較年長的保安大叔道。

  蠻眼珠子一轉,又問:「那麼,要不要先察看一下神像,確保神像沒有損傷?這樣我們才走得安心啊∼萬一你們事後追咎起來,那我們怎麼辦?!」

  「放心,我們不會追究的。」

  「當真?果然?」蠻一臉誠惶誠恐地問道,雨流在他 135度身後,看着但沒有做聲。

  「你們也沒碰到神像嘛,試問神像怎麼會有事呢?所以也不用檢傷了,你們放心回去吧。」

  蠻作了一下深呼吸,天真地笑道:「吁∼那就好呢∼謝謝你們喔。」

  無視於雨流因為看到那驚為天人的笑容而傻了眼,蠻轉身已變回一副樸克臉,甩甩手道:「走吧。」

  走在外面,確定已遠離了辦公大樓,踏在初心者練習用的平坦寬廣的雪道上,他們才開始討論剛才的事。

  「蛇男你這麼膽小啊∼」士度揶揄道。

  「說你猴子腦真的沒錯…我剛才是裝的∼這麼顯眼的東西也看不到啊?」蠻雙手插着袋,逕自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道。

  「甚麼顯眼?」

  「唉∼呆子…統統都是呆子。」蠻碎碎唸了一句後,回過身來向其餘三人道:「你們聽不到在我快要撞到神像之時,他們大叫『不可』嗎?」

  銀次和雨流點頭,士度問:「那又怎樣?」

  蠻交叉雙手,一臉不耐煩地續道:「嘖,可是啊,銀次一摔掉那條繩子時,他們也沒有這麼緊張啊∼」

  「就相差這麼百份幾秒的時間,你判斷得到他們說的那句話不是因為銀次嗎?!」士度覺得難以置信。

  「我就是看到,信不信由你。」

  「車!」

  「可是,你之後問他們的問題,也是有關的吧。」雨流插話。

  「丫∼還是雨流仔聰明。」說罷搭住了雨流高過自己的膊頭,狀甚老友,雨流的耳根因不好意思而紅了起來,蠻自顧自的說:「首先,你們覺不覺得那些保安大叔有點異樣?」

  「異樣?」銀次問。

  「銀次,試想想,那兩個保安大叔跟大堂另外的兩個,或者…(看見銀次抬頭看天思考的模樣)這樣吧,再想想,跟菱木龍重有甚麼分別?」

  「耶?!欸欸欸欸∼∼∼???小蠻,你問來幹嗎?」

  「分別很大吧?」手由雨流身上收回,蠻笑道。

  「嗯!!!」銀次猛烈地點頭。

  「嗯…對了,一般保鑣,是不會有這種親和氣質的。」

  「完全正確,雨流。」蠻加許道,「相反,打從進去的一剎我就感覺到了,雖然並不強烈,一個人可能我也感覺不到,只是大兩個嘛…倒有一點點像紫留乃身上面的穩淡氣質。耍猴的,想想,是吧?」

  士度想了一陣,抬頭望着蠻點了點頭。

  「那兩位大叔和善是很和善的了,但是,我卻不覺得有紫留乃妹妹的氣質喔∼」銀次道。

  「你還叫人做妹妹啊……一些生物的存在或不存在,雖然銀次你可以憑微弱的電流而感應到,所以比我們敏感,但這是感覺氣的性質而不是存在嘛∼這個,相信野獸的觸覺比你會敏銳喔∼」

  「那你呢?」

  「我當然是因為本少爺是天下無敵的了∼」

  「即是說,那兩人是覡?」雨流來做結論。

  蠻推門走進最近的咖啡屋去,同時道:「可能,也可能是『方士』。」四人坐下後,蠻又續道:「跟着,就是因為雨流所說──那之後的對話了。」女侍應走來,蠻點了走糖走奶的藍山,銀次點了個熱巧克力,士度點了個美式咖啡,雨流則要了奶茶。

  蠻搥着肩挨在椅背上,繼續先前的話題:「他們第一句就說『沒事就好了』,由於我是當事人,我覺得他們這個『沒事』並非在說『神像沒事』,而是似乎在說『我沒事』多一點。」

  「這不是你過敏吧∼」士度雖然還有質疑,但語氣中已客氣了點。

  「你當我跟你一樣猴子腦嗎?我當然會去證實嘛。」

  「所以就諂媚了∼」

  「要你管!」遞了個飲管給身旁的銀次,蠻又續道:「我請他們立刻檢查神像時,照道理這麼貴重的東西,難得我又像個呆子般留下來讓他們處置,他們應該會去查看才是的。然而,他們卻十分肯定神像沒有問題…(剛才的侍應小姐為蠻送來了烏溜溜的藍山,銀次立道:「怎麼剛才送我巧克力的是位大叔啊!」)謝謝……攏統點,可能性有二:一,他們懶得理神像;二,他們有其他方法知道神像有沒有事故。」在外面吃了那麼久雪,喝一口咖啡,滋潤一下喉嚨後繼續解說:「既然我們感覺他們像巫覡,或者方士,那當然是後面的可能性較高了。況且,特意聘請這兩個人來看守神像,就證明雪村祐介並非不緊張這位冰精大神啊∼」

  「那麼…又證明到甚麼了?」士度再問。

  蠻拌着沒有添加任何東西的藍山,嘴角揚起不懷好意的微笑,似乎是對咖啡說:「就是說,他們在神像身上設下了某種東西…而且,是死物——粗繩——碰到不會有大礙,但人一碰到就會有反應的東西。可能是結界,也可能是……」收起笑容加這最後那一句注腳:「…封印,一類東西。」蠻才靜靜地又呷一口。

  「那麼,我們的奪還要怎麼辦啊?」銀次問。

  「這個啊……回去研究一下再算∼」蠻隨便敷衍了一個答案,似乎想起其他事情來,方才興緻勃勃地解說的樣子都不見了。

  休息一會,整理一下剛才探訪得來的消息後,四人就離開咖啡室了。

***

  走在室外,這媔Z離無音冰村很遠,所以只是下着像綿絮一樣的細雪。

  「小蠻∼小蠻∼」銀次指着初級雪坡興奮地叫道。

  「你叫甚麼啊,笨蛋。」蠻咬着香菸,不耐煩地應了一句。

  銀次已化成趴狀蹭到蠻的身上去:「滑雪啊∼滑雪∼∼∼!」

  蠻一把拿開黏在肩膊位置的物體,一手擲到雪上去並一踩!才道:「你當我是盲的嗎?我也看到啊,笨瓜(笨蛋+傻瓜)!」

  「曉……顏……唔唔…………」趴趴銀在蠻的腳下,四肢亂拍,活像一條出水鯉魚。

  「怎麼了?」蠻縮開腳後,蹲下來,一手戳着趴趴銀的頭,好像很好玩的樣子道:「你究竟想搞甚麼啊?」

  「小蠻!」趴趴銀像剛學會走路一樣的小孩般,笨手笨腳地站起來後,舉起胖手道:「我想滑雪∼!」

  「滑雪喔……?」眨眨漂亮的藍色大眼睛,蠻展露出彷如少女一般的可愛笑容,甜甜地道:「好啊∼」

  「……!」趴趴銀雙眼亮晶晶,雙手緊握放在下巴前,如布娃娃祈禱,不曉得是為何而感動。

  銀次才感動了兩秒,人已在半空。蠻一手抄起他的領口,一邊繼續用那「天使式」的笑容道:「你要滑雪嘛∼?」

  「是!是是是!」銀次猛點頭道。

  「好。」蠻走到開始轉下坡勢的初級滑雪道上,臉色一變,大喊:「好!!!你便給我滑個夠吧!!!」一下優雅的保齡球投出姿勢,令人為之目眩。銀次就如同一個保齡球一般,以一小弧度滑下去:

  「嗚喔喔喔∼∼∼∼∼∼∼!!!」銀次以最快速度「滑雪」去了。

  蠻掛回那一貫的小混混表情,舉起拳頭打氣道:「去吧!笨銀次!!!」

  跟着過來看的雨流和士度,相互一覷,都說不出話來。

  「真討厭,本少爺已經累個半死了,那蠢蛋還在胡搞。」蠻自言自語道。


  * * *


  再次回到二日川,天已經入黑了。

  銀次帶着已結成冰柱的鼻涕,打着顫回來。

  「終於回來了…」士度一邊脫鞋子一邊道。

  「あれ?耍猴的,聽你的語氣好像很不滿吧?」蠻立時反應道。

  「我不惹你你少來惹我∼」

  「誰惹誰!?」蠻怒瞪士度道。

  「你說呢?!」士度回瞪道。

  就在兩人雙眼之間快要激出火花之前,花月的聲音忽然響起來:「哎唷∼銀次先生,你怎麼了?」

  「……冷…冷……冷啊……花……小…花………」銀次牙關打顫道。

  「哎唷,看你滿臉都是雪,好可憐…」花月好心地抹去他臉上的雪,「你不如先去洗個澡吧,這樣會暖和點的。」

  「…唔唔……嗯…。」

  「俊樹,你也來嗎?」

  「這……」雨流的眼光投向蠻的方向。

  「你去洗吧∼今天睡得又少,又跑了一天,好好休息吧。」蠻邊脫下大衣,邊道。

  「喔,喔。」

  「晚飯見。」蠻說罷就回自己的和室去。

  「嗯,待會見。」花月應道。

  晚飯時間,又是六個人六把嘴邊吃邊講的作戰會議時刻。

  今天晚飯不是吃又滾又熱的火鍋,而是一樣又熱又燥的日式鐵板燒系列。鐵板燒跟大阪燒不一樣,並不是自助形式自己煎自己的,而是有大師傅燒好來上菜的一類。桌面已放上了生薑燒、柳川燒、鐵板燒大蝦等等…當然,二日川不會有這麼好的招呼啦,他們正在由二日川徒步走三十分鐘的一間餐廳中。雖然說現在的雪不算大,但好歹也下着雪,不說其他人,單單說蠻一個,竟然肯淋着雪「不持勞苦」地跑老遠來吃不便宜的鐵板燒,原因只有一個!就是──

  有人請客!

  「士度,究道那個是誰?」花月問。

  「你問我啊?我也記不得了,是其中一個旅遊巴士上的乘客吧∼」士度未開動先喝酒,如此答道。

  「是前面數過來第三排的兩夫婦啊∼」蠻插嘴道,說時遲那時快,從十兵衛旁邊拿了瓶清酒過來。

  「你還記得真清楚∼」

  「怎樣?妒忌嗎?」

  「美堂……你好像還沒成年的耶。」已成年的花月喝着啤酒道。「要你管。」

  他們說的,就是今晚請他們吃飯的人,在蠻、銀次和士度上奧羽山脈那天,在巴士上被三人救起的其中一對夫婦。丈夫的一位就是這個餐廳的廚子,所以到這晚才找着幾人,便硬要請他們吃飯答謝,也就順道請了花月一行三人。廚子在廚房堣u作,所以並沒有人礙着他們六人說話,只是他們坐的是吧檯,六人一字形排開,說話不太方便。

  跟蠻隔鄰的是花月,只聽花月思量道:「如果那尊冰精神像真的有符咒之類,的確挺麻煩的…」

  「對,我想啊想,都想不懂為甚麼無音冰村要委託我們。」

  「說的也是,如果以她們巫村的力量也不行的話,就遑論我們『普通人』了。」花月刻意在「普通人」三個字上加了力度說。

  「就是…」在花月的說話後,士度才點頭同意道。

  「除非…」蠻一邊注視着努力剝開蝦殼的銀次,一邊道。

  「除非甚麼?」花月肯定蠻心中已有計較,注視着他並期待要來臨的答案。

  「就是…」只見蠻拿起了銀次剛剝好的蝦肉,蝦身還有縷縷輕煙飄升上來,一啖放進了口堙]銀次立叫:「啊──!!!」),只聽蠻含混不清地說:「唔∼好好味∼」

  「啊∼∼∼小蠻太狡猾了∼怎麼吃了人家的蝦啊∼∼∼!」銀次快要哭出來的同時,身上便有藍色的電流劃過。

  花月離遠伸出一隻手掌阻止銀次道:「銀次大哥,等等。」轉對蠻道:「美堂的意思是,紫留乃小姐打算漁人之利,讓你們去剝蝦殼,啊,不,讓你們去犯險,然後自己才去拿神像。」

  「只是一個推論。」蠻舉起筷子毫不在意地道,跟着夾了一片燒得剛有點焦口的駝鳥肉到銀次碗上,對銀次道:「笨瓜,吃你的駝鳥啦∼」

  「小蠻萬歲∼∼∼」銀次跟着又吃起來了。「不用錢的,你就別客氣嘍∼」蠻托着頭,一邊看着銀次的食相,一邊壞懷地笑道。

  「蛇男,你的意思是……?」

  「耍絃的,我聽不懂猴子語∼」

  看見蠻不打算回答士度的樣子,花月就代答道:「即是,紫留乃很有可能打算讓你們代替他們去觸動…防衞咒語。以這個情況看來,我們相信,咒語並沒有兩重,那麼,在你們中咒之後,無音冰村的人,就可以毫無難度地將神像拿回去了。」

  「甚麼!竟然想這樣利用我們!」士度氣憤填膺道。

  「要不然,我真的想不到他們為甚麼要僱用我們嘛。」蠻馬馬虎虎地道。

  「實在太卑鄙了。那麼,你們打算怎樣?」崇尚武士道精神的十兵衛,似乎看不過眼這種無恥手段,關心起奪還小組來。

  「有甚麼怎樣,接下的委託,當然是要完成為止嘍∼」

  「可是……」咬着另一隻蝦的銀次訝異道。

  「美堂…」

  「生人自有妙計啦∼」並沒有說出有甚麼辦法,蠻掛起一貫的自信笑容,然後催促其他人道:「吃吧吃吧,銀次,吃多點,別浪費喔∼」

  只有花月知道,這次的笑容也許跟以往的都不一樣,這並不是甚麼原因,而是單純的推理。


  * * *


  凌晨一時,入住了二日川的六人,吃飽喝足之後,銀次因為喝得爛醉而「倒臥」在西二的和室堙A而士度和十兵衛,相信在洗過澡後,都睡了。花月和蠻則坐了在康樂室堙A背對着乒乓桌,在打電腦,當然,是旅館免費提供上網服務的幾台機器。

  「俊樹,洗好了麼?」正在用毛巾弄乾濕髮的雨流,穿着浴衣走進康樂室,拉來張椅子,在蠻和花月身後坐下來。

  「怎樣,有甚麼對策嗎?」雨流看着蠻道,眼中盡是關切之情。

  蠻也是穿着浴衣,依舊盯着電腦屏幕搖搖頭。他正跟遠在東京的伶奈對話,因為波兒出去了為今次任務查資料。

  雨流轉向花月,只聽花月道:「跟據美堂的推理,其實…」

  「喂,風鳥院!」蠻斜眼瞪了花月一下,不再做聲,又繼續望住屏幕,同時說道:「雨流,由昨夜至今,你已經做得夠多了,去睡吧。」

  「這……」

  「對,暫時也不會有甚麼行動的,你不如養足精神,需要時,才可以真正幫得上忙啊∼」還是花月比較溫柔。

  「這…那好吧。」既然兩位重視的人都這麼說了,雨流無奈,繼續擦着頭髮就離開了。

  目送雨流走遠後,花月轉對蠻道:「怎樣,波兒有甚麼消息嗎?」

  「哼∼」蠻白他一眼,就不做聲了。

  「……」花月微微一笑,始道:「你知道瞞不過我才告訴我,可是,這麼去隱瞞關心你的人,好嗎?」

  「囉唆。」

  「美堂,你其實根本未有任何辦法的,對不對?」見蠻不答話,花月逕自續道:「因為以你的推理,那個結界很有可能只對人類有反應,那麼,如果我們要奪還神像,也只得用無音冰村的方法啊!然而,你都不會讓我們當中的任何一個去犯險的吧∼」

  「天曉得。」在回了伶奈一句:『再等一會吧。』之後,蠻以手作枕,悠閒得蹺起二郎腿來。

  「美堂……」花月也不禁蹙起眉頭來了:「真慶幸我也來了二日川。」

  「那是我的不幸。」蠻爽快地應道。

  「因為如果我不來,今晚你就可能幹些傻事出來了。」

  「連你也是蠢材嗎?本少爺豈會為了一單小 case 而冒上生命危險耶?」

  「是嗎…」

  「唉∼」蠻嘆了口氣,收歛起輕率的神態,認真地道:「沒料到連你也蠢鈍起來了?」

  「還說?我、雨流,還有銀次、士度,甚至十兵衛,都會擔心你啊!」

  「所以我就說你蠢啊∼」蠻終於坐直了身子,看着花月道:「你忘了那兩個保安巫師還是方士嗎?」

  「欸?」明顯地,花月想起了,但未反應過來。

  「我可以用邪眼,叫他們先去啓動那個咒語嘛!」蠻又囂張地笑起來了,「沒料到堂堂風雅的頭目兼Volts的四天王之一,也有這麼失策的時候喔∼」

  花月只得苦笑道:「關心則亂…」

  「呆子,本少爺要你們關心,早了一百年呢∼」

  「可是,只有一分鐘嘛∼」

  「對啊,一分鐘,期間我可以探看他們的腦袋有沒有解術之法,否則,他們可能一分鐘就要死了。」

  「解術……」花月想一想後笑道:「說得好,畢竟我們都不知道那是甚麼,可能是咒、符、結界…不過統統都是法術。」

  蠻驕傲地一笑後,又道:「但也是詛咒呢∼」

  「甚麼?」

  「沒甚麼,世界萬物都是用同一個道理運行,巫術也好、方術也好……魔法…也好。那個法則也是一樣的,它們當中所用的『法』亦然,縱使表面原理不同,道理還是一樣的啊∼」

  花月微微一笑道:「你怎地興緻這麼好了?」

  蠻也回以一笑說:「因為難得地有人聽得懂我在說啥啊∼」

  二人看着對方一會,最後一同笑了起來。

  電腦傳來「嘟嚕」一聲,是伶奈傳來的信息:

  『波兒查探過了,從電腦紀錄中,並沒有發現雪造會社聘請船形山,或者神像特別保安員的資料。』

  「那怎辦?」花月問:「加上之前波兒也說過,這兩天的人事打聽中,了解雪造會社的結構有限,電腦沒資料我們就沒轍了。這樣的話,我們始終也不能查清那個『道理』的危害程度…我想……你不想那兩位保安大叔死的吧?」

  蠻沉默,在電腦打上:

  『給我這三年來雪造的新社員紀錄,39!』

  「很保險呢∼」因為大雪是由兩年前開始,但蠻卻拿三年份的紀錄來。

  「沒法子,唯有續個去看了∼」

  「你看到他們的名字?」

  「嗯,保安制服上的名牌,一個是 Y. Shiromaru、一個是 U. Nakagawa。」

  「可是…雪造好歹時個大企業啊,而且只得名字的簡寫,就算找到同一個羅馬拼音,也不一定代表是那個人啊。」

  「我知道∼而且,資料也未必會寫上他們曉得甚麼法術嘛∼可是,也得碰碰運氣的吧。」

  「說的…也是…」

  電腦再傳來「嘟嚕」一聲,蠻按下「接收檔案」,嘆道:「唉∼開工吧∼」

  一會兒後……

  「該高興還是不高興?」花月問。

  「高興∼當然是高興啊∼」蠻的臉上掛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屏幕一堆白底黑字道:「省掉我們很多看資料的功夫∼」

  花月苦笑:「沒料到雪造偌大一間會社,一個姓 Shiromaru 的都沒有,唯一一個姓『仲河』<音是Nakagawa>的,名字起始卻不是U,那連可以依賴的希望都沒了…」

  「算吧,這件事我們又不趕的。說起來,他們還可能有輪班制啊∼」

  「嗯,對呢。那到我們去行動的時候,遇到的也不一定是你們先前看見的兩個人了。」

  「而咒也不一定是這兩個人下的,也可能更多。」

  「就是。」

  「算了吧,但我們也因此肯定了點東西。」

  「嗯。」花月終於點頭道:「那兩位保鑣並非由公式渠道聘請的。」

  「完全正確。」蠻撥起左鬢的頭髮續道:「之前聽大叔說起,我就覺得雪造的老闆,雪村祐介是個不可思議的商人,說不定這單神像件事也是別有內情的。」

  「有道理…不過,你們都別無選擇,只得完成吧。」

  「這個當然囉,我們可是成功率 100% 的Get Backers 呀!」

  『咯咯…』誰去叩那沒關上的門呢?

  是士度。

  「欸∼∼∼稀客∼」「士度?」蠻和花月同時各自反應道。

  「怎樣,聽雨流說你們在計劃些甚麼,我來看看…啊…看看我可以負責哪些。」士度原本想說「看看有甚麼可以幫手」的,但想起自己幫美堂蠻?!怎麼可能?於是就改口了。

  「這個…」花月正想開口拒絕時,蠻卻「卜」一聲,拳頭敲手掌,想起甚麼來了。

  「有!喂,耍猴的,可以叫你的動物兄弟去查查雪造的船形分社嗎?」

  「甚麼?查甚麼?怎麼個查法?」士度懶得跟蠻鬥嘴,乍作聽不到那個「耍猴的」。

  「可以的話,就是偷堶悸漱憟鞳K不過,以你的程度,也太艱深了…」這樣子也不忘戲弄士度的蠻,耍耍手,續道:「這樣吧,叫你的動物兄弟去看看今晚的看守人是誰,大概多久換班一次吧∼」

  「……」士度沉默一會,因為他想狠狠罵一頓眼前這個語帶侮辱,形貌輕佻的傢伙,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從牙縫媕膝X聲音來:「…好吧…我這就去。」

  「那就拜託了∼」說罷椅子一轉,蠻又盯到屏幕上去了。

  士度看着蠻的背影,剛才,他竟然跟他說「拜託」這種話,究竟吹甚麼風了?眼神投向花月想問個清楚,只見花月微微一笑,點一點頭,也繼續電腦上的作業去了。

  剩下呆乎乎的士度,搲搲頭,就去行動了。

  「怎樣?」花月又問。

  「這是我的問題…你想怎樣?」蠻了無神氣地道。

  「甚麼我怎樣啊?」

  「你啊…這樣笑吟吟看着我,瞧得我……總之,你想怎樣?」蠻心堨i是在說:『瞧得我心中發毛。』

  「沒有,不過,我們還是休息吧,反正士度的工作,也不可能幾小時就有結果的。」

  「嗯…那好。」

  「你還不回房間去啊?」花月已站起身了。

  「嗯,再 check 一下 email 才下。」蠻頭也不回地道。

  「那我先睡了,晚安。」

  「Gute Nacht.」

  花月走到外面,在關上康樂室的門前,凝視了蠻一會,只聽他一臉怪訝的看着屏幕,大概收到了甚麼不要得的郵件吧∼花月想,帶上門,就回自己的房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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