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灰褐的唐邸

第四章 灰褐的唐邸(上)


  「真的想要炸爆我的mailbox 才心息嗎?一日三封電郵,那傢伙…要不要寄『時記』給我啊?!混帳!三天半日就改 email,要 ban 她也不易…」蠻交叉着手,碎碎唸地盤算着,一邊走回去自己的和室。

  在差不多走到的時候,就聽到…

  「嗚哇哇哇哇哇啊啊∼∼∼∼∼∼∼∼∼∼∼∼∼∼∼∼∼∼∼∼∼∼∼」

  是銀次的慘叫聲!

  「銀次,甚麼事!?」蠻敏捷地拉開格子板窗,就…

  被人撲在自己身上了,『礔磅∼』一聲,銀次整個人砸在蠻身上,忽又化成趴態,四足變似八爪,擒住在蠻身上不肯下來…

  蠻摸着莫名其妙地撞落地板的後腦,坐起身看進房間堨h,甚麼也沒有,蠻皺皺眉頭,不耐煩地道:「怎麼了?」

  「…古…古…鬼…鬼啊∼∼∼∼∼∼∼∼∼!!!!!」

  「……鬼?」

  「…對…對對……」銀次睜着一雙如水塘般的大眼,一臉驚恐道:「…古…鬼!是鬼呀!」

  蠻讓趴趴銀就這樣黏在身上,走進西二堙A注視着昨晚紅和服女人出現的角落,彷彿這樣可以看到她有沒有來過一樣,再問:「你在哪堿搢鴞o的?」

  「這…這個嘛…」銀次像個剛哭鬧完的娃兒一樣,咬着手指搖搖頭。

  「那麼,你怎麼看到她的了?」

  「這個…人家起身想去厠所,就看到一堆紅色忽然消失了!嗚…嗚哇哇∼∼∼小蠻喔,我很怕啊,好恐怖的說。」

  『又是紅色……』蠻暗忖,嘆了口氣,說道:「你給我下來好不好?」

  「不不不不要!人家怕怕怕怕怕啊∼!!!」

  「唉…你不是要去洗手間的嗎?你不下來,怎麼去啊?」蠻提起自己的最大耐性,盡量放輕語調道。

  「小…小蠻……」趴趴銀還是黏在蠻的膊頭位置,拉拉他的頭髮道:「你帶我去,好不好???」眨着淚水汪汪的雙眼,銀次可憐兮兮地問。

  蠻“才奴” “才奴”嘴,怕鬼這種心態他並非不了解,只是他並不是有耐心的人,可是他最後還是勉強道:「好吧……」

  「啊∼舒服了∼」趴趴銀回復成銀次的模樣,和蠻一起由洗手間回到和室堨h。

  「睡吧∼」蠻拉開棉被,就想躺下之際,便看到銀次以一雙如天涯孤雛般的眼神,一眨不眨的地望着他。「你…你…你又想怎麼了?」

  「小蠻∼」銀次瞪着一雙(自以為)很漂亮的大眼睛,裝可愛地道:「我們一起睡好嗎?」

  「啥?!!!」蠻的下巴差點墜地,「唉…還在怕啊?」

  銀次猛烈地點頭。

  「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蠻哭喪着臉答道:「好吧…………」跟睡姿極惡的某銀一起睡,實在是難以想像的災難。

  「Yeah~~~ 小蠻是最好的了!」一把衝過來摟住蠻,就倒在棉被上面了。

  無視在自己身上磨蹭的銀次,蠻盯着木造的天花,數着那些格子,心道:『他就好得過了……』



  『就這樣,這就是他最佳的懲罰!』

  「姐姐…救我……」

  『懲治惡魔的血!』

  「婆婆…救我……」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痛…痛……不要……

  「不要────!!!」



  蠻一驚之下睜開了眼……原來是發惡夢啊?

  出了一身冷汗,又沒蓋上棉被,夜堙A的確有點凍,卻比不上內心的冷…

  然而,怎麼…下半身這麼熱的……

  蠻雙眼自然往自己下半身看去,只見一隻明顯不是自己的腿伸進了自己兩腿…是大腿之間!

  「……啊…丫∼∼∼∼!!!」尖叫一聲。

  『礔啪──!……磅!!!』揚起一片沙塵…啊…木屑。

  嚇得「花容失色」的蠻以比反射動作還快的速度,右手一握成拳打飛那第三隻腳的主人!

  中拳者直飛向格子板窗,將之壓爛後,大字形攤了在窄廊上。驚魂甫定,蠻這才看到那個對自己做出極端猥褻動作的,正是銀次……原來是他的睡姿太差所做成的。

  「欸?」蠻現在才算完全睡醒,浴衣果然不夠安全,趕緊綁好鬆袴了的浴衣,還在外面披上大衣,深呼吸了一下,鎮定下來後,才過去看望銀次。

  「銀次……」

  只是銀次四腳朝天,如翻轉蟾蜍般掙扎,臉上腫起了紫色的一大塊,口齒不清地道:「曉…曉顏,怎…怎麼這麼痛的……誰…誰打偶哇…?」

  「……對…對不起喔……」說着慢慢扶起銀次,同時,蠻的臉上泛起了一陣紅暈。

  「美堂先生…!」「怎麼了?」雨流和花月一先一後到達,幸好西廂這邊住着較少住客,只有幾人探出頭來看看,但似乎都沒有睡醒。

  「先…先進來再說吧……」幸好夜晚,和式間格中,窄廊只有零星光點,不易看見蠻連耳根都紅了。

  雨流勉強架回被銀次砸斷了的格子板窗,讓凸起了的一邊向內,勉強算是將房間的門關上,花月就問道:

  「怎麼了?」

  只見蠻垂着頭,因為睡覺關係而垂下來的頭髮遮住了臉面,抱着膝蓋乖巧地坐在榻榻米上,小聲道:「沒有…」

  花月側頭,想從下窺看蠻的表情。

  蠻雙手無意識地擦着大腿至膝窩一節的浴衣,一邊氣鼓鼓地道:「意外啊,是意外!」

  「意外?甚麼意外?」花月奇道。

  「耶?這……」

  蠻鮮有地彆扭,花月忍不住噗哧一聲地笑了出來,蠻便抬頭嚷道:「沒你的事了,你們還不滾回去自己的房間去?!」

  「哎唷…好罷,不理你們兩小口吵架了∼∼∼」

  「兩小口個屁啊∼!」蠻一個枕頭中正……雨流的臉門,攻擊目標,原本是花月的,大概是被雨流自願擋格下來吧。

  蠻站起來,指着在同一位置上的花月和雨流道:「你們兩個!統統給我滾!」

  「哎呀∼大小姐發脾氣了∼我們還是走吧。」

  「可是……」雨流還沒搞清楚甚麼是事情來着。

  「小姐你條命!!!」這次蠻丟的是整張被子,於是花月拉着雨流急急腳就溜了,「哼!」只剩下蠻氣惱地一屁股坐下。

  「曉顏……」那邊,正在用手揉搓着臉上瘀腫的銀次道。

  「都說了對不起哪!」

  「不,我是說……唔……」銀次考慮了好久,還是決定說了:「你臉紅了……為甚…」這是他不以電反擊的理由嗎?

  「囉唆!不想我扁你就給我去睡啦∼!!!」站起來,蠻還是背對着銀次道。

  為免蠻再打自己,銀次先躺下來後才敢道:「可是…好痛…」

  「…………………」一陣沉默,蠻放輕了聲音,終於說道:「我去弄條冷毛巾給你敷敷吧。」關了燈,蠻經由因花月逃走而拉開的格子板窗中走出去了。


  * * *


  似乎因為被打,令銀次忘記了之前見鬼的事件,於是二人再次分開床舖而睡。那邊,蠻換掉了浴衣,穿回白襯衫和黑西褲,就這麼躺回床上去。

  那邊銀次不一會已睡得鼾聲四起,蠻則合着眼,但實質人並未睡。

  『剛才去弄濕毛巾時就感覺到了…昨晚的紅和服女人,一定在附近!』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蠻決定去等——等穿紅和服的女人。

  蠻感覺到胸口傳來懷錶嘀嗒嘀嗒的聲響,的確,就像上冰村時一樣,被注視的感覺。

  聽着秒針的跳動聲,不曉得過了多久……

  「噎……咽……」

  『來了!』蠻心堣ㄤL激動地想。

  「…主人……噎…奴家…奴家……嗚……」

  『……這傢伙究竟有完沒完的?』

  「…對不起你……噎……」

  今次,蠻並沒有睡着,也就不用時間來清醒頭腦,一下子就掀開了棉被,飛撲去女人的位置。

  「啊!」女人明顯對蠻的動作嚇了一跳,就在蠻的手快要抓到她之際,卻只碰到袖角,女人就消失了。

  「可惡!」蠻立刻跑到外面的窄廊上去,暗忖:『剛才…剛才……我真的碰到她的!』

  窄廊上,除了昏暗的燈火,就甚麼也沒有。

  紅色,應該是很搶眼的。

  蠻三步拼兩步走,跑到大堂玄關去,也不理會今晚有份當值的良川大叔意外的表情,穿上鞋子就往外跑了。

  一打開大門,蠻就跳上屋簷之上了,如果有人監視的話,大概只可看見大門自己打開又關上而已。蠻心媟t笑:「想監視我,妄想∼」

  蹲在屋頂上,光線照射不到他,是最佳的掩護,然蠻卻可以看清楚周圍的狀況。此時,天空正下着細雪,雪已經舖滿厚厚一街了。除了一個無謂的影子外,只有零星街燈,並無和服女子的影踪∼

  『冷靜…蠻,冷靜下來。被注視的感覺……好好感受一下……

  『被注視的感…覺……

  『!後面!』

  蠻戴上連着大衣的帽子,在屋頂上摸黑前進,頂着雪即時飛奔到二日川旅館的背面,這才留意到,此處就是露天溫泉竹棚外的地方,是一個天然叢林。

  不遠處,就看到穿着紅色和服的女人,站在似乎是入林的小路口處,頭微垂,可是雙眼還是看着蠻,似乎有點迷惘。

  蠻這才留意到,女人除了雙眼是金黃色之外,身上的赭紅色和服上也有些金黃色的花朵作為圖案,不過蠻一時沒想起是甚麼花,而和服也沒有江戶時代的花俏。沒有華麗的紐繩和繡花緞帶,只是外面再披上一件呈透明狀的米白色薄紗羽織而已。女人的頭髮長到拖在地上,修得齊整的前蔭和鬢髮,遮住了耳朵,雖然沒有修眉,也看不見她的牙齒,但也看得出應該是戰國時代的造形,況且,原本她給人的感覺便不像是這個時代的存在。

  蠻走前兩步,想開口提問,一時又想不到要問甚麼。事實上,因為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甚麼會對這女的這麼好奇。

  女子以長袖掩口,不再注視着蠻,微微頷首,似乎示意請蠻跟着她,然後就頭也不回地慢慢走在叢林的小路上了。蠻並沒有顧忌甚麼,便跟着她走入叢林堨h。

〔注意:本小說對蠻身世的設定有別於原著,下文開始是作者對蠻父親那邊血緣的「妄想」,假若不能接受跟原著不同的設定,請勿繼續觀看,敬請留意,謝謝。〕

  時正秋末冬初,且下着雪,然而,蠻也可以想像得到,春夏來臨之時,這個叢林將會是多姿多彩的,因為這堨巨|着許多不同名目的植物。雖然蠻不是此中專家,但是經歷奶奶嚴格的篤導,和跟邪馬人合作期間的眼界,總算認得當中不少品種來。

  「這是紫斑風鈴草,很耐寒的植物,現在也還有綠葉啊∼夏天應該會很燦爛吧?」蠻瞻天望地,由樹頂望到路邊兩旁的叢草,又道:「啊!那是天仙子吧?是很毒的植物,對嗎?可是這個落泊模樣…我卻不敢肯定。」他並不是刻意要跟紅衣女子攀談的,只是看到這種東西,加上遇着的是她,自然而然就說出口了。

  女子回頭,點一點頭,依舊是用袖子掩嘴,從她的眼神中,蠻知道她對自己微微一笑了。

  蠻一直也感覺到她對自己並無惡意,所以也不怎麼去提防,看見她的反應相當友善,便試探性地問道:「我…我們…要到哪堨h?」

  女子回頭,有點茫然地看着他,突然眼堛i光一閃,跟着向蠻走過來。蠻有點意外,不曉得該後退好,還是說甚麼好,而女子已走到自己跟前。只見她以緩慢但優雅的姿態舉起一雙紅袖,僅能看見雪白的指頭,跟着細意地拍去蠻身上的薄雪,動作像羽毛一樣,像是生怕打痛蠻一樣。

  蠻被她搞得怪不好意思的,也就留意到她身上一樣也披着雪粉,也就伸出手拍去那弱小肩膊上的白色…

  「啊…」女子發出一聲低微的訝異叫聲。

  「甚麼?!」蠻嚇了一跳,這才想起她會否是那些「男女授受不親」年代的人物?

  「閣下……」

  「咕嚕。」蠻吞了一口唾液,生怕她會哭起來。

  果然,女子哭了…「噎…噎……嗚……」不再是飲泣,而是真的哭了,還要是愈哭愈厲害的那種。

  別的女子一哭可能還不怎樣,可是對着這麼一個穿古裝的女子哭了,蠻倒真的覺得自己有點罪過,不無慌亂地道:「怎…怎麼了??我只是…只是想拍去你身上的雪罷了,嚴格來說,我…我還沒有碰到你的……」

  「小女子怎生受得起……主人…嗚……對不起……嗚…要閣下受苦了……嗚……奴家對不起你……」

  「欸?主人?我不是你的主人啊…」

  「怎麼會?」女子剛才的溫婉都不見了,抓着蠻的大衣,慘聲道:「少爺…你受苦了……奴家…奴家…實在有辱檀大人的重託啊……嗚…」

  「慢…慢…慢着!甚麼受苦?我沒受苦啊,你是不是甚麼搞錯了…小姐…啊…姑娘!」

  女子輕挪起蠻包紮着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摸着上面的繃帶,蠻縮手,並立時道:「我…我這傷…不礙事的。」

  女子似乎不理會蠻的言語,雙手又輕輕地捏一捏蠻的手臂、肩膀,似乎要量度一下他的身材,然後用袖子掩着嘴才道:「閣下…受了傷,又這麼瘦弱,還要做苦工,一定…一定是捱過許多苦頭了…才會…噎……少爺…嗚……」

  「姑…姑娘啊∼我…我不是你的甚麼少爺啊…」蠻苦笑道,儘管他不是未被別人叫作過「少爺」,卻也不是這種情況啊。

  「你是啊…從你第一晚到這船形山上,我就知道了,是少爺啊!皇天不負,」女子雙手捧着蠻的臉,柔聲道:「我終於見着御堂家的後人了∼」<註1>

  「你……你……?」蠻被她這麼一說,也想不出是怎麼一回事來。

  「可是…可是……!卻被販賣成男寵了!叫桔紅怎麼…怎麼對得起檀大人啊…」

  「慢…慢慢着!!!甚…甚麼男寵啊??!!」「男寵」這個詞彙蠻可懂得,就是在古日本流行的玩意,大戶人家的男主人都喜歡包養些未成年的美形男孩,宛如妾士般供自己褻玩,是上流社會的身份象徵。

  「那個…那個金頭髮的妖人,那個人……少爺!如果桔紅還有力量的話…不,少爺,如此就請跟奴家回大宅去吧!那埵陶\多主人留下來的書卷,少爺看畢之後,就可以對抗那個……」

  「停停停停停!」蠻大喊五次,桔紅才停住,她似乎對自己那麼失儀地趕着說話十分慚愧,用袖子掩嘴,又垂下頭來。蠻又問:「叫桔紅的吧?」

  桔紅點點頭。

  「咳噙!」蠻清一清喉嚨,因為寒冷而導致麻木的鼻子嗍一嗍後,才道:「…去你說的大宅前,你給我聽清楚!我不是甚麼男寵!!!絕對不是!聽清楚了沒有?」名節尤關,必需首先澄清。看見垂頭垂到看不見臉孔的桔紅終於點了點頭,蠻才續道:「我自食其力,自己養自己的,你一個人胡思亂想到哪堨h了?!」那就怪不得她一看見自己就哭了…

  「可是……可是……那個妖人…明明…在少爺身上……這…那個……」桔紅終於抬頭了,可是雙眼滿溢着淚水,似乎不相信蠻的說話。

  蠻定睛看着她一想,才想到她定必是看見銀次剛才的「睡姿」誤會了!!!左手握成的拳頭有三根青筋跳了出來,蠻心中立誓道:『銀次,我要殺了你!竟然害本少爺被人家誤會……!!!』口堭j自鎮靜道:「沒有的事,那是我的拍檔,只是由於他的睡姿太差勁所做成的……」望望桔紅一臉迷惑的樣子,嘆一口氣道:「還不是因為你…」『你嚇驚了那小子,我才要陪睡啊…呸!甚麼陪睡…唉,都差不多了……』蠻心中七上八落地以思考續道。

  「奴家…是奴家的原因嗎?!果真是奴家害了少……」

  「欸?!你…你先別激動,我收回剛才的說話…你慢慢聽我說吧∼」

  桔紅猛烈地點頭,蠻又道:「你剛才不是說大宅的嗎?(她又點點頭)你要帶我去的,是吧?」

  「嗯。」

  「那走,我快要冷死了,到達後再說∼」

  於是,再次踏上那彷如是紫黑色的泥濘路,蠻察覺積雪漸漸減少,而雪也不知在何時停住了,拉下大衣的帽子,嗅一嗅那份混和着雜草和濕泥的獨特清新氣息,蠻的心情也慢慢好了起來。

  二「人」大概走了接近兩個小時,可是蠻一點都不覺得累,相反,愈走愈覺得精神爽利,彷彿走下這個坡道,連空氣也有治癒效果。

  「啊。是瀑布嗎?」聽到遠處傳來微弱的「啪沙啪沙」聲響,蠻就問。

  桔紅回頭,展開鮮有的開朗笑容,答道:「是啊,少爺,那是大滝。」

  『已經在叫我「少爺」叫得這麼爽了……』蠻黑線,可是看到桔紅這麼開朗的臉容,他又不忍心反駁。

  不久,走出了叢林,就來到一處水泥外牆外,那明顯是一幢大宅的外牆。

  灰色的外牆有點殘舊,可是卻十分乾淨。

  桔紅回身對蠻一揖,才去打開木造的大門,先讓蠻進去,她才跟着上來,然後又走在前面引路。

  蠻方走進偌大的庭園中,就被眼前的境像攝住了。

  正是大滝。

  這座唐式莊園建在崖邊,依山而築,將層雲峽的美境盡收眼底。

  蠻忍不住跑到崖邊去,時值初冬,故此大滝的水流算不上猛烈,可是在這種古色古香的宅邸前看瀑布,還真別有一番幽情,彷彿水花都要濺往臉上去。

  而從高聳陡直的懸崖看下去,是一條頗為寬廣的河流。

  桔紅微笑着走到蠻的身邊,順着他的視線,像導遊的口吻說道:「這個方向的流水,都會匯合到丹山川去的。」

  「啊啊…然後就引去水塘吧∼」

  「水塘?」桔紅奇道。

  「耶?你不曉得啊,在御堂見森附近有個…新鶴子…堤……啊…發電用的……」蠻只顧看瀑布和流水,說着說着才發覺不妥,回頭看着桔紅,和她那身裝扮,怎會曉得這種東西了?

  「發電?」桔紅眨着金黃色的大眼睛,奇道。

  「啊…………」蠻抓抓頭,「當我沒說過吧。」

  桔紅充滿慈愛地笑了起來,定睛看着蠻才道:「奴家不能離開這個莊園太遠的,山下的事,我都不曉得。」

  「喔∼這個嘛……」

  桔紅似乎試着幫蠻解圍,又道:「奴家是檀大人的式神,離開莊園太遠,主人的靈力伸展不及的地方,奴家就不成了。」

  「式神?」

  桔紅輕輕點頭,用她那彷如天籟般自然的聲線說道:「世間萬物皆有靈魂,流水、石頭、花草、動物,都擁有靈魂。混和主人的靈力,奴家就能站出來,為御堂家辦事了。」

  蠻看着桔紅金黃色的眼睛,慢慢想起了姐姐麻子說過關於日本的神話傳說,在腦媥蓂z了一下才問:「那麼,桔紅姑娘你是甚麼精靈?」

  「少爺不用客氣,只是一個名字,叫奴家桔紅就好了。還有,奴家不是精靈,是式神,蘭花式神。」

  「喔…那你也不要『奴家、奴家』的好了,聽起來…怪怪的…」蠻食指抓抓自己的臉龐,忽地「啊!」了一聲:「嘉多莉亞蘭的式神?!」蠻指着桔紅和服上的花朵,有點大驚小怪道。

  「對啊,少爺果然有天份,看出來了?」桔紅高興得忘了用衣袖遮住嘴吧,笑得連牙齒也見到了。

  「欸…這個…那個…不是天份的問題,是因為你衣服上的圖案都是嘉多莉亞蘭嘛∼我見你一身日式傳統打扮,卻沒料到和服上繡的竟然是洋蘭,所以一時聯想不起來罷了…」

  「是嗎?」可是桔紅依然一臉喜悅地道:「那麼少爺的見識真是廣博啊,奴家…我是搭大鐵船來的,檀大人帶我回來的時候,誰都不認識我啊∼」

  「這個…」『現在可不是大鐵船的年代了嘛,花店賣的大多是洋蘭吶…』蠻心想,口中道:「我不是你家的甚麼少爺啊,你叫我阿蠻就可以了……」

  「可是,少爺…蠻少爺你…」

  「桔紅,的確我起初也搞不懂…」蠻打斷桔紅,說在前頭道:「不過,我現在懂了,我是姓みどう沒錯,不過是『美麗』的『美』,不是『御駕』的『御』啊。」他一進來,除了大滝外,也看到不遠處的唐邸門旁有寫着「御堂層雲滝蔭流」的牌匾。

  「……可是……少爺,閣下身上…分明流着御堂家的血啊!」

  「欸?血?」

  「是啊,少爺。桔紅受了主人的重託,只要是御堂家的子孫,他朝有日他們回來的時候,就要奴家傳受他們陰陽之術啊。」

  「……哈?」這下子,蠻完全被搞混了。

  走進唐邸堙A蠻可以肯定桔紅一定是天天用「羽毛」的力度去打掃這堛滿A因為地方一塵不染之餘,還十分新淨,保養得很好。

  赤褐色的樑柱,瓦頂是墨綠色的,格子板窗本來大概也是淺褐色的吧,只是因歲月而變深了。蠻左想右想,都覺得這媢閉O戰國年代起便存在的建築物。要是當真如此的話,便可列為國家重要文化遺產了。

  蠻正坐在一個似乎是古代「會客室」的廳堂中,這堸ㄓF擺放了一盤精緻的插花、現在只是裝飾用的屏風、和蠻跟前的一碗滾熱綠茶外,偌大的一個接近 100 平方米空間,就甚麼也沒有了。奇怪的是,在這種天氣,沒有炭爐也好和暖。蠻環顧四周,留意到的卻是:『好有錢…』

  「少爺,這是族譜。」桔紅終於從別間走回來,雙手捧着一本老黃的東西,珍而重之地交到蠻的手堙C

  「謝謝。」蠻看到族譜封面寫的是「御堂氏族」,後又括着「層雲滝蔭流」。

  與其繼續跟桔紅沒頭沒腦地爭論,倒不如好好地看一下事實,於是蠻想到看族譜來研究桔紅口中話語的意思。「對了,桔紅,你的主人是…?」

  「正是『層雲滝蔭流』的創立人──御堂檀大人。」

  「檀嗎…?是甚麼年號的?」蠻已經開始翻閱族譜了,雖然御堂檀是流派始祖,但這本族譜卻包含了御堂家的歷代祖宗,一開始,就由平安時代的開創者桓武天王的天應五年(公元786年)開始紀錄了。

  「是,檀大人是出生於永祿六年的。」

  「永祿六年嗎……」蠻口中沉吟道,心中抱怨:『這是考我歷史嗎…永祿…永祿…有了……』



  「永祿六年──檀 だん。」



  蠻心算道:『即是155…8,59…1563年吧。沒料到連名字<註2>也有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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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御堂」跟「美堂」兩姓在日文同音。<回原文>
註2:在日文堙A作名字用時,「蠻」讀作ばん,羅馬併音為 Ban;而「檀」則讀作だん,羅馬音為 Dan,所以是挺相像的。^^<回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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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後按(二度警告):原著中蠻的父親快要登場了,而關於蠻身世的設定,跟小人的是南轅北轍,完完全全的兩回事(小的構思早產生在瑪莉亞那句「純血統」之時)。正如一開始已經說過,本文以後會有更多不符合原著的設定,也就是介紹婸﹛u改造」的意思,要不要看,就憑閣下判斷了。如果你願意繼續閱讀的話,在下將感激不盡。<(_ _)>

  「周吉之子,乳名秀竹子,後號淨菑葞舊N……」

  『真不明白古人為甚麼要取這麼多名字…』

  可是,御堂檀之後,沒多少頁,就沒有了…

  「元和五年(公元1619年)──光勝 こうしょう……

  「寬永元年(公元1623年)──光義 こうじ……

  「…明正天皇十年(公元1639年)──青平丸……」『這麼怪的名字啊…不,像乳名多一點…』

  最後的一個,關係上是御堂檀的曾孫子,還要只得個乳名,可是,之後的都沒有記載了。

  蠻抬頭,桔紅不敢跟他的視線相觸,蠻知道不適宜揮刀直問,便回頭繼續裝作專心地看族譜,像是忽發奇想般問道:「這個孩子的名字好奇怪呢∼叫甚麼丸的…」

  蠻知道桔紅輕輕瞥了自己一眼,然後幽幽地嘆了口氣:「唉…其實,請得少爺來,桔紅也就準備了要如實告知……這…也是檀主人的寄託吧……」

  「喔。」

  然則一說之下,桔紅直說了一個小時之多,關於御堂家的來龍去脈,蠻總算搞清楚了。

  話說御堂家自天應元年出生的德宏、兒子真實開始,就是陰陽師,他們拜師的流派,則不太清楚。但並不是天皇的陰陽師,都不過是食客性質而已。到第五代景治,清和天皇的貞觀十六年(公元873年),才有機會侍奉於朝庭,進入陰陽寮<註1>辦事,為陰陽生。而那個年代的陰陽術,已經是賀茂家的天下了。到了延喜二十一年(公元921年),史上記載靈力最強的陰陽師——安倍晴明就出生了。安倍少年時拜師於賀茂忠行,日後,當安倍入主陰陽寮,並開劈自家的流派後,日本就以兩家陰陽道為主,分別是——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御門流。直至那個年代為止,御堂家都不曾擁有一個醒目的流派名號,如同那個年代的大部份陰陽師一樣,都是名不見經傳、默默耕耘的小官吏而已。

  在平安年代,相對於皇室源氏,另一個大家族就是藤原氏,當時可謂權傾朝野。而御堂家在朝中為官,可能因此而有機會攀上藤原氏吧,後來就一直也附庸於魚名流山蔭中納言──藤原山蔭的一支。

  平安時代末期,文治五年(公元1189年),藤原朝宗獲賜予伊達郡一郡,改姓伊達,御堂家也遂遷往伊達郡侍候。名為侍候,但一直以來總算累積了一點功德,所以也是受尊敬的人物,故伊達家也並非其宗家,只是類似主公與臣子的關係罷了。

  直到應仁之亂爆發(公元1467年),宣佈日本正式進入戰國時代,伊達家就順理成章成為東北的一大勢力,而御堂家的角色則一直也未變過。可是戰國初年的伊達將軍並不出色,經歷衰弱、重建,後又有幾代的父子相殘,令伊達家一直未能上洛(京都)爭雄。等到戰國末年,天正十二年(公元1584年),奧州獨眼龍——伊達(藤次郎)政宗登位,才正式帶領伊達家走入戰國爭霸的行列。

  而御堂檀,正是誕生於這麼一個危難與機會並生的年代。

  御堂檀五歲起便跟父親周吉學習陰陽之道,十一歲時便能看見百鬼夜行。檀自問天份絕不會遜於已經作古的賀茂保憲、甚或安倍晴明,對於自己誕生於不著重陰陽師的戰國年代,檀甚為不甘。可是,並沒有放棄將家族事業發揚光大的打算,相反,為了重新振興陰陽師的職能,決意加入戰國爭霸的行列。還未元服(日本男子的成人式,戰國時期年歲不定),才得十二歲的御堂檀便決定遊歷奧州,了解東北的情勢。十五歲才元服,並加入伊達輝宗(伊達政宗之父)麾下,以其陰陽師的學養,過人的智慧和流浪期間的多聞博覽,作伊達軍的一個小軍師。其時,將來的天下之副將軍——政宗已經漸露鋒茫了。

  然而,正如伊達政宗比織田信長或豐臣秀吉等大名出生遲了二十年,當政宗在東北奠下國藩重要的基石同時,豐臣秀吉已經統一八方,並在天正十四年(公元1586年)被封為太正大臣,成為權力最高者。而老謀深算的秀吉,自不會讓政宗坐大的,所以政宗一直都被受牽制,不能大展雄圖。終於等到慶長三年(公元1598年),秀吉病逝,卻又是德川家康的天下了。當時強如伊達家,雖然有能力左右天下局勢,卻沒有能力將之統一,只可在石田氏的西軍或德川氏的東軍之間選擇,最後,伊達政宗選擇了給予他「百萬石書狀」作為承諾的德川東軍。慶長五年(公元1600年),當政宗奠定仙台藩勢力的時候,御堂檀深知天下已為德川氏所有,便退出藩軍,隱居於仙台城側的船形山上,並建立層雲滝蔭流,再度專注於陰陽道之上。

  「那麼,你的檀主人,倒是個野心不小的人啊∼」蠻聽完桔紅的述說後,隨意地答了一句。

  「也許吧,不過,以主人的才幹,應該可以更有一番作為才是,只是……」

  「算了吧∼」蠻擺擺手,有點嫌煩地道:「戰國就是這麼一個年代,說是充滿機會,但也講求時勢,伊達政宗就是最好的例子了∼很多人也說,要是他早生二十年,說不定是他而不是豐臣秀吉統一天下呢∼但是,何時出生,出生在哪堙A都不是人可以選擇的嘛∼而且,就算真的早生二十年,局勢又未必一樣了…所以說,世間有甚麼事好強求的…」說罷以手作枕,躺了在榻榻米上。

  「也許吧…」桔紅黯然道。

  「唔……」蠻眼珠子溜轉,改變話題道:「桔紅,你是何時開始侍奉檀先生的?」

  「就在檀大人遊歷的時候吧∼在塩釜,由船上買奴家下來的…」說着,桔紅臉上露出了懷念的神情,蠻沒有做聲,只是看着她。桔紅緬懷往昔一會後,續道:「當時主人十四歲,卻已是一個法力高強的陰陽師了,而奴家,也就是主人練就的第一位式神…嘻,所以,那時也有不穩定的時候喔。」

  「自此你就一直待在他身旁,看着他吧?」

  「嗯。」桔紅一揖點頭,眼神中充滿幸福。

  「那麼,後來檀先生的流派怎樣了?」

  「嗯……不好。」桔紅直截了當地答道,「其實當信長火燒延曆寺、大肆追殺巫族和一些方士開始,為了避免誅連,表面上,百姓都不敢提起魑魅魍魎了…然而,私底下還是請巫女和陰陽師來驅邪祈福的,所以,當陰陽師還算可以餬口,只不過,要發揚家聲,就難了。到天下一統之後,不曉得是因為信長…還是被和平的氣份感染,似乎連百鬼諸邪都不再到人間作亂了,自然就不再需要驅邪治妖……漸漸,人們是打從心底塈扆O了陰陽師,總之,所有跟靈力有關的行業,都不得不息微。況且,主人是個有尊嚴的陰陽師啊,加上在伊達軍辦事期間儲備了一定石數,斷不會辦一些似是而非的虛無小案的,所以,只是整天留在這堙A進一步鑽研陰陽道,等待時機……」

  「可是,時機並沒有來臨。」蠻慢慢坐起身來,嘆一口氣道。

  「……對。而少爺…啊,我是指創少爺,主人的大公子,對陰陽道尤其反感,他受大陸<註2>傳來的先賢思想感染得很厲害,覺得陰陽道都是誤導人的把戲…噎…讓人不學無術…嚶…還因為跟主人爭論不果而離家出走,而他…他卻是如斯有天份的啊……噎……咽…」

  「桔紅……」蠻看着桔紅以袖遮臉,抽泣起來的時候,雖然他覺得自己能理解御堂創的感受,但也着實替桔紅和御堂檀難過。只得怪不好意思地道:「幸好這堥S有外人,否則就要以為我弄哭你了……」

  「啊!」桔紅驚恐地抬起頭來,急忙抹掉臉上的淚珠,向蠻陪罪道:「對…對不起……」

  「啊…我…我也不是要你道歉喇∼只是……唉,這就是運數,是我們不能掌握的,過去的就過去了,傷心也無用啊。」

  桔紅破涕一笑道:「我知道,少爺只是關心我而已。」

  「誰…誰會啊!!」蠻強辯道。

  「嘻嘻…蠻少爺,還真像檀大人呢…」

  「怎麼可能?」蠻沉吟道。

  「不,真的有點像,雖然,外貌是有所不同的。可是,那種口硬心軟的態度,是一樣的,嘻∼」

  「你還笑啊…」蠻嘀咕道。

  「不…不好意思。然而,我知道,蠻少爺是沒有野心的人,這個,主人就不能了。」稍頓,望向窄廊外漸漸見晴的天空,桔紅續道:「主人臨終時,念念不忘還是層雲滝蔭流的事……

  「縱使更二少爺願意繼承和學習陰陽道,可是卻十分勉強。一來,是他沒有創少爺的天資;二來,他只是為了孝順主人和夫人,才去學習的罷了。」

   「不過,他總算有這個心嘛。」蠻道。

  「嗯,沒錯,夫人也是這麼想的。可是,主人的要求卻十分嚴格,由於更少爺沒有天份,主人的教導總要說上幾遍才學懂這麼一點,因此,主人對更少爺的態度十分惡劣。到後來奈緒子和那牙子兩位小姐出閣後,主人就長時間隱居此地,從此都不理啋更少爺,而只是自行研理……其實,我知道主人是很疼更少爺的,比創少爺尤甚,噎…事實上,奴家深知,檀大人是不想更少爺多操心才不再教他的,只是高傲的主人不會說出口罷了……」

  「……」

  「然而,溫柔的更少爺也十分清楚為父的性格,故此,一直從先祖的略決、記事中自行努力學習,總算有點修為。到更少爺的兩位兒子出生,他看出他們擁有過人的靈氣,為了家業、為了讓老父高興,當兩位小少爺——光勝和光義少爺懂事之時,更少爺便開始傳授他們陰陽道了。」

  「聽你這樣說,倒也不錯啊。」

  「唔……可是好景不常。儘管主人也很樂意教導兩位小少爺,光勝和光義少爺卻很不喜歡這位爺爺,他們只道祖父虧待了自己的父親。元服後,就不再到大滝這邊來了,我知道更少爺為此十分氣惱。可能亦由於此,加上自小就過份勞心學習,更少爺未滿四十歲就過身了。光勝和光義少爺更因此而要脫離御堂家,所以,族譜上只記載了光勝少爺長子的乳名……以後…他們都沒有再回來了。然而,誰都看不到……只有奴家知道,白頭人送黑頭人的檀大人,比誰也更要傷心……亦從此,脾氣就更古怪了,只是整天對着大滝出神……噎……」

  「……唉…」這就是「無仇不成父子」吧,蠻心想,被親人討厭的心情,他豈會不了解。可是除了嘆氣之外,他也不曉得說甚麼安慰桔紅了。

  桔紅用紅袖拭去淚水後,對蠻微微一笑道:「不過,正如少爺所說,過去的就過去了,讓少爺聽到奴家這種洩氣話,真的對不起呢…」

  「……唔唔。」蠻搖頭道。

  「那時,我曾經奉主人之命去保護兩位光少爺,所以我知道他們後來開立了一間劍道場……」

  「劍道場?」

  「嗯,是的。好歹主人也曾經是位軍師,所以更少爺也曾習武,而二少爺在劍道的天份,可能比陰陽道的更高。我知道,老爺為了天生靈力不高的更少爺,由神舞改做了一套將陰陽道融匯於劍道中的『劍舞』,實行馭靈氣於劍尖……雖然,箇中道理更少爺並未全部領悟,但劍式倒學得一點不假啊。而兩位光少爺的劍流,似乎,就是由父親的劍舞演化而成的。」

  「難道…!」蠻很清楚,自己的父親就是在世界武術交流團的身份,以日本其中一個劍道團體到德國去的,並在當時認識了自己母親的……難不成,自己跟御堂檀真的有血緣關係?!

  「少爺,你終於相信了吧?」

  「可是……怎麼可能……」

  「主人臨終時,再三囑咐桔紅,只要他日有御堂的子孫回來,一定要將層雲滝蔭流的道傳授下去,將他苦心鑽研得來的絕學,交予下一代去……也許,這是他內心對更少爺的一種補償吧…」

  「……」

  「少爺,你不相信?」

  「唔……這麼突然,而且,也太神奇了,確實有點難以置信。」

  「可是,桔紅的存在,不就是最好的證明了嗎?」等待了這麼多年,桔紅看見蠻的反應,都不禁激動起來:「船形山本身就是一座靈山,蘊藏深厚的靈源,所以主人才挑選在此地隱居啊。主人在自己的垂暮之年於此間設立結界,將自己最後的靈力鎖於山中,好讓奴家可以延續下去,否則,失去了主人的靈力,桔紅只是一株蘭花而已。」

  「我知道∼我不是不相信你是式神,更加不是要否定御堂檀……只不過……」要蠻霎時間接受這許多突如其來的事實,還要穿越時空、與鬼神打交道,一時間也整理不來。『這就是瑪莉亞所說的純正血統嗎?』忽地想起瑪莉亞,蠻便掏出自己的懷錶來看,才會大叫:「嗚哇!!!這麼晚了!?不行,我要回去了∼」

  「何…何解?少爺,蠻少爺,奴家…我……」

  不讓桔紅說下去,蠻以機關槍速度掃射道:「桔紅,我明白你的立場,但我現在有急事要辦,非走不可。我一定會再來這座…這座御堂第找你的,所以,我現在要走了,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會回來的。」

  蠻站起來,架起一切擋駕桔紅的準備,詭料,桔紅卻正座好,雙手放在膝前,頭菊在後面,躬身道:「那麼,蠻少爺慢走。」

  「啥…啥?!」

  桔紅抬頭,展開一個開朗的笑容道:「我會等你回來的。」

  「……!」蠻揚起一個慣有的自信笑容,加一貫的散漫態道答道:「啊啊∼那我走了∼」

  「慢走。」再次深深一揖,蠻告別桔紅,再次飛奔在那條叢林道中了。

  已經是大白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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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陰陽寮為平安時代負責天文、氣象、曆法、占卜的政府機關。陰陽生是官名,正七品下。
註二:日本戰國時是以「大陸」來稱呼中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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