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透明的詛咒

第五章 透明的詛咒(一)


  蠻回到二日川,已經接近早上九時了,一拉開二日川的大門,銀次就化成趴狀,如磁石見鐵般飛撲/黏到蠻的身上去:「小∼∼蠻∼∼∼∼∼你整晚跑到哪堨h啊?我很想你啊,小蠻∼∼∼小蠻∼∼∼我以為你丟下我跑了∼!」

  蠻眉毛一挑,左手捏起銀次,一把將他擲到外頭盡舖白雪的街道上,大罵:「你一早未睡醒嗎?!白癡!還不是你害的!?」指的當然是讓桔紅誤會自己是男寵的事了,理也不理銀次就「啪」一聲帶上門,然後脫掉鞋子就走進媔‘h。


  * * *


  十一點,不見風雅三人,奪還小組的蠻、銀次和士度,整裝完畢,再次來到雪造滑雪渡假村的初級雪道上。

  據士度由凌晨到今朝的調查所得,可以估計神像的看更大約分成四班,每六小時一班,昨天遇到的兩位,大概是下午一班的。

  「有必要這麼急着去奪還神像嗎?」士度問道。

  「唔……?難道你害怕嗎?」蠻睥視道。

  「不是!!」

  「我只是想盡快解決事情罷了∼難道你不希望快點得知紫留乃等人的目的嗎?」因為另一邊廂,還有桔紅的事要蠻去煩呢,他確實希望可以早點回去,向瑪莉亞問個明白。

  「也不是的……」士度有點猶豫,「可是,還差一間(神像保安)沒查清楚嘛,也許還會換保安也說不定∼」

  「算了吧∼這個方面的不穩定因素太多了,查出了是誰…方士也好、普通人也好,到最後還是要用邪眼去解決,不是嗎?大不了當發現他們身上沒有破解之法之後,那時再想方法也不遲。」

  「說的也是……」士度也不禁點頭,「你的邪眼,沒問題吧?」

  「……有…有甚麼問題?!」蠻死撐道。儘管平安無事地又過渡了一個月,但是正如蠻右手的傷還未完全康復一樣,他本人也未試過在此段期間運用邪眼,天曉得會有甚麼後果。

  「よっし!我先進去,你們兩個在外面看情勢,時間一對就進來吧∼」

  「還真沒有計劃……」

  「甚麼,耍猴的!?」

  「怎樣,不是嗎?!蛇男!」

  無視又要狗咬狗骨的兩人,銀次囁嚅道:「小…小蠻……」

  「怎麼了?你這個呆子?」看見銀次奇怪的樣子,蠻也注意起來。

  「欸…這,這個,不如我先進去吧∼」

  「為甚麼?」

  「這個……我……」

  「銀次,你怎麼了?」連士度也不耐煩的道。

  「好!」銀次逕自下定決心,士度和蠻相互一覷,才又記起大家互不爽對方的,當下由一覷變成了電光火石的怒視。只聽銀次續道:「我跟小蠻一道進去,士度在外面察看吧!」

  「怎麼了?」蠻訝異道:「太多人會引起懷疑的,而且昨天我們已經在一起了,我進去還可以找籍口,說我想知道雪造方面要不要追究甚麼的嘛∼你就…」

  「就是!昨天的事情我也有份兒的,小蠻啊∼∼你讓我去吧∼∼」說着,銀次又是一副撒嬌相。

  「……唉∼好吧……」蠻無奈,隨他的便吧,畢竟合作這麼久了,銀次總未至於會壞事的。

  踏入雪造船形分社的大堂,一如之前所料,神像的保安是另外兩人,大堂的保安倒是一樣的。

  蠻直接走向神像的兩名專屬保安,依剛才所說的,意圖接近其中一位……

  如是者,胡扯了一會……

  「喔…欸……放心吧,沒事的。」一位保安說。

  蠻為了設法讓兩位保安同時看到自己的眼睛,便糾纏道:「真的嗎?你一個人能拿定主意嗎?」

  「放心吧,神像完好無缺,昨天就告訴了你的,不是嗎?」果然,他們之間也有互通消息的,而蠻昨天的意外,他們也沒有小看,所以互相溝通過了。

  「可是,我就是放心不下才回來嘛,看你好像只是個低級保安,能說得定嗎?!」蠻一臉「癡呆相」,固執地道,順道手肘撞一撞銀次的肚子,叫他幫口。

  「…就是∼∼」銀次不曉得說甚麼,只得盲從附和。

  「他也很擔心啊∼畢竟事件是因他而起的,若果神像是甚麼古董……哎呀!萬一觸怒了神名,可真非同小可!」繼續裝瘋賣傻的蠻道。

  「唉…怎麼會……」這位保安終於不耐煩了,另一位保安遂也走過來,想試着解圍:

  「放心吧,這位小兄弟,如果要追究都不會等到今…」

  『來得好!』蠻正想挪開太陽眼鏡,可是忽然殺氣一現,蠻立時往後躍,寒光乍現,「無量新月」是也。

  『夏彥!!!』蠻心中大訝,沒想到除了方士,對方還僱用了「保護專家」!而且夏彥彷彿早有預備一樣,一開始就拋開真劍水月,用上奧義來對負自己!同時,隔着太陽鏡片,蠻眼前一片棗紅色的,正是自己右肩噴射出來的血。

  「彌勒夏彥!我來當你的對手!」銀次似乎早知有此一着,蠻後退他就踏前,怒拳一揮,十萬伏特的電流送過去。

  「哼,雷帝嗎?!」由天花躍下來的夏彥,借着電流和無量新月的反衝,彈射到一旁去。

  「我不是雷帝,我是天野銀次!!!」銀次今次拳改成掌,放出射程更遠範圍更廣的電流攻擊!這就是一個月的修練成果?

  「嗚咈∼!」士度的獸笛,人未到,老鼠先到,一同湧向神像去。

  兩個「保安」立時幹起駕勢,符咒一揚,頓時大風一吹,撲到神像上面的老鼠立刻被吹下來。

  「……喂喂,你們別毀了神像啊!」蠻按着血如泉湧的右肩,高聲嚷道。

  話聲未歇,夏彥原本貼近的天花已被銀次轟出個大洞來,無數石塊石屑跌將下來,神像就被撞倒了。

  同時,士度趕上去幫手,二對一,夏彥一招無量新月,對上銀次的三十萬伏特加士度的餓狼擬,蠻受了傷反應一慢,未及阻止三人相衝。硬碰一招,三股力量匯聚,衝擊點的氣炸裂開來,三人彈飛,又以夏彥受傷較重,未能顧及姿勢直撞向神像!

  一如之前的懷疑,施在神像上面的咒術立時張開,頓時有數道光線散射開來,距離最遠的蠻反射動作往後一躍避開,可是結界覆蓋的範圍比想像中廣闊,神像方圓幾米不斷被幾道強光掃射,光線之烈,教人睜目如盲……

  未己,強光消失……

  有墨鏡保護的蠻方能視物,就右手一痛,已然被兩個方士保安按倒地上,傷口着地,血就沿着地板流散,他卻毫無反應,雙眼只是死命盯着倒在神象周圍的三人。

  因為銀次、士度、夏彥,統統躺在地上,動也不動了……

  不,夏彥先站起來了…

  「夏……」

  只見「他」慢慢從口袋堭ルX眼鏡,掛在鼻樑上,比夏彥圓大的眼睛,溫文的氣質,彌勒雪彥是也。

  「雪彥……」

  雪彥慢慢走過來,瞪蠻一眼後,一把抄起其中一個方士保安的領襟,大喊:「你們究竟在神像上裝了甚麼機關啊?!夏彥哥哥怎麼了?!!!」

  「夏彥……??」蠻初是一奇,轉念一想已明其意。七而為一的彌勒兄弟,假使身體內少了任何一個,當然可以察覺出來∼那麼,那個防衛結界即是會掉飛魂魄?!也就怪不得銀次和士度直躺着動也不動了,靈魂丟了,是死是活?

  「甚…」可是蠻一想動,卻發覺渾身像石頭一般,不聽使喚:「你們想怎樣了!!?」

  然而誰也沒有理會蠻,被揪着領口的保安囁嚅答道:「這…這位彌勒先生,我們一早叮囑過你們,千萬不可觸碰神像的……」

  今次換上右狂:「可是保安過程總有萬一吧!我們老哥怎樣了!?別告訴我你沒有解咒的法子!!!」

  「這…這個……」

  另一方面,蠻也豎起耳朵急於知道答案,便停止了掙扎。

  「說!」

  「右狂,冷靜點…」一眨眼,今次換上較為冷靜的,一把白髮的緋影說:「答案我們容後再議,兄弟們,可不要讓美堂蠻也聽見啊…」

  「哇——!!!」按着蠻的保安嚇了一跳,因為被貼上了定身咒的蠻忽然用左手抓住了保安按着自己的手掌,蠻將之一拗一摔,將方士擲到神像上去……除了沙塵滾滾之外,甚麼也沒有發生,果然,咒語並沒有兩重。

  「竟…竟然,連定身咒也……」已被放開了領口的保安看見這一幕也不禁目定口呆。

  蠻隨手翻到背上一扯,望望手上的符咒,不屑道:「區區紙片,奈何得了本少爺麼!?」當然,蠻並不清楚那紙片其實是符咒來的,況且,他一向就不相信這種「玩意兒」的了。

  「魔女就是魔女……」這是緋影說的。

  「緋影,你想怎樣,開打嗎?」

  「你還在窺覬神像麼?」

  「……」蠻看看地上躺着的銀次和士度,推正墨鏡,隱藏了視線後才道:「當然了∼」

  然則答話的同時,人已撲到緋影跟前,右手按着緋影握着劍柄正要拔刀的右手背,不讓劍出鞘的同時,左手一拳窩在他的胸口。

  「噗!」彌勒直飛而出。

  下一刻,已變作奇羅羅以高速回撲,舉起長槍直衝向蠻,打算以長兵器不打埋身戰。

  蠻也一躍上空,大喝:「彌勒,你們應該知道變來變去對我是沒用的。」右手抄起槍嘴並不鋒利的後半部,手腕一轉、一拉,奇羅羅抓不緊旋轉的槍枝失去重心,被逼跌到蠻的眼前,她還未來得及慌張,蠻就毫不憐香惜玉地一下手刀直劈她的後頸。

  「啊——!」不過,大概蠻還是留了手吧,因為奇羅羅的腦袋還是牢牢地繫在脖子上。

  『差太遠了……』蠻心道,似乎不自覺就拿起另一個用長兵器的女子來作比較。

  奇羅羅撲倒地上,髮絲的飄動忽變,只看背影,蠻就知道是:「我就一向都說,右狂你是最弱的!!!」還在半空就順勢一腳踩向右狂背心,左腳再踏向他的後頸,然後道:「給我別動!!!本少爺現在殺得性起,不想掉命的給我乖乖站好!!!」

  兩名保安本來就被蠻那擺脫定身咒的舉動嚇得不知所措,像中了定身咒般動也未動。那麼蠻指的是新到來的氣息。

  「美堂,冷靜點,是我!」蠻扭頭,看見對方是花月,另一方面感到腳下的氣息陡變,便立時跳起閃開。

  雪彥右手手指轉着圈形的奇形劍,正要出招。

  「停手吧!先料理中咒的人啊∼!」花月叫道。

  「殺姊仇人就在眼前,為公為私,美堂蠻,我也要拿你的狗命!!!」

  「哼!好啊,即管試試…」

  「美堂!!!」「美堂先生!!!」萬沒料到不做虧本生意的蠻,激動起來也如此魯莽,花月和雨流也勸阻無用。

  「慢着…」十兵衛伸手攔阻快要衝出去的二人,花月大奇,雨流不耐煩地道:「怎樣啊!?」

  可是話沒說完,奇形劍在半空才開始旋轉起來,要變成有量圓月,就被蠻的右手一揮,宛如一下清脆利落的揮劍動作,『乒啦』一聲,碎成片片……

  「美堂的氣,強太多了。」在現場的,此刻以十兵衛最為冷靜,所以能夠察覺出箇中差別。

  「甚麼?」花月沒有十兵衛盲人那敏銳的觸覺,不能及時領會。

  「啥…甚麼……?!」雪彥看見眼前境像瞠目結舌,不能話語。

  「還沒轉起來的奇形劍根本沒用。」蠻冷冷地道。

  就在這當兒,一換之下又變了緋影,只見他擦擦唇邊的血跡(剛才中拳的證據),靜靜地道:「美堂,你甚麼時候學會奧義了?」

  「奧你個屁,我只是想解決你們,然後拿着神像,兼揪着這班保安去問清楚罷了!」

  緋影不能視物,可是角度上卻也像極了在盯着蠻一般,雨流不理其他人,只管走到蠻的身旁,問道:「美堂先生,你的傷……」

  蠻搖搖頭道:「不礙事。」

  「可是,流了許多血啊!」的確,地上的血跡大多是來自蠻身上的。

  「所以你不說我都不記得這會痛的嘛!囉唆∼!」不過,說時遲那時快,腦袋還是一陣暈眩,蠻搓搓太陽穴,大概在回氣。

  剛才一幕,其實連花月也看到了,蠻的手明明沒有碰到雪彥的「劍」,可是奇形劍卻像是配合其動作一樣碎開。就彷彿蠻手奡中F把透明無機質的刀,砍碎了殞石礦做的奇形劍。八卦如花月者,當然對雪彥的劍略有所聞,那應該是彌勒七兄弟中最堅硬的一把,再加上極具天份的老么雪彥,理應是威力強大的一招,然而,卻被阿蠻一手破解了。

  難道真的如蠻所言,彌勒兄弟們的招式,都充滿破綻嗎?

  不過,事實上不止花月和緋影,連蠻自己也暗暗奇怪,怎地彌勒幾人弱了?

  難道跟救過銀次那次,而強行運用過封印的力量有關?是不是因為封印有個缺口,所以原來的力量洩漏了?

*****

  「怎麼你們三人都在啊?」蠻終於有空問起來了。

  十兵衛掏出針,拿起蠻的手逕自把脈起來,而雨流則拿着布條要為蠻包紮,花月用絃絲綁好兩個方士保安,才道:「放心,音無小姐和她的一眾村人,我已經用絃絲綁好了,再加上十兵衛用針停了他們幾度要脈的流動,一時三刻也動不了的。」

  「一如你所預料,你們昨天到船形分社的舉動驚動了無音冰村的人,他們便派人監視你們的一舉一動了,到你們今早決定正式行動的時候,無音冰村也就作出相應調配。」十兵衛一邊用針替蠻止血,一邊答道。

  「美堂,你昨晚出去就是為了無音冰村的監視嗎?」花月問道。

  「欸?唔唔∼」蠻搖搖頭,並不想在這婸§o太清楚。說起來,凌晨蠻出去追桔紅的時候,確實感到有人在,否則也不會躍上屋頂了。

  原來蠻和花月的計劃是分頭行事,由蠻等三人出發往雪造的船形分社,而花月三人就抄後截住紫留乃幾人,以免她們有機可乘。如果她們沒有行動的話,倒可以顯示她們是清白的。

  「那麼,這位要怎麼辦呢?」花月站到蠻的身邊,看着緋影問道。

  蠻甩甩下巴,示意大堂中空無一人,想必那些守衛和接待員都去了找幫手了,便道:「如果不拿走神像,看來會有得搞了…」

  「說的也是,但總不能對這位先生不顧而去吧∼」花月斜瞄緋影一笑道。

  蠻撥好傷口上的衣服,也笑道:「不,是他不會對我們…對我『不顧而去』才對∼」

  「蠻…」緋影發了一個音節,蠻驕傲地以笑回應,同時看着他,用眼神答道:「怎樣?」

  「我們現在目的一致吧?」稍頓,只聽緋影喊道:「別吵!」

  「甚麼!?」雨流皺眉,聽蠻的口氣,暗忖難道這個人是來找麻煩的?

  「放心,他在跟他的弟弟妹妹說話而已∼」蠻笑道。

  「我們要救回哥哥,你也要救回你的朋友,對吧?」

  蠻囂張地答道:「暫且休戰的意思嗎?」

  「是的。」

  「好啊,沒所謂∼」蠻聳聳肩。誰也沒料到,剛才還在說「殺得性起」的蠻會如此乾脆的。

  蠻沒理會其他人的反應,逕自走往神象,摸了一摸…冰冷,十分冰冷…卻都不足以形容。那塊石頭(別人眼中的神像)彷彿散發出一種詭譎的冰寒,能滲入人的骨髓。

  再確認神像是妥當之後,蠻就抬頭對雨流說:「古代人你來搬這個。」

  「是…是!」聽到「古代人」這個稱號雨流又驚又喜,遵命去也。

  然後花月和十兵衛各自抬起銀次和士度,緋影只需要自己走路就可以了。

  說時遲那時快,急速的腳步聲,對方的援兵到了!

  「果然,好煩…」蠻嘆一口氣。

  「十兵,你替我先看着銀次先生。」花月放下銀次,轉對蠻道:「我來好了。」絃絲一揮,彈指間的功手,十個保安人員便被串在一起,彷彿吊在一塊大網上,動彈不得。

  「這個雪村祐介的戒備真的不夠深嚴呢∼」蠻批注道。

  花月微微一笑,沒有答話,預備離開。蠻就走過去往兩個方士各瞧了一眼,然後一笑,再割斷他們腳上的絃絲,好不陰森地笑道:「你們會乖乖地跟來吧?」

  「「是…是啊!」」那兩人好不同心地答道。蠻滿意一笑,兩個保安走在前面,蠻殿後,一行人出發。

  只聽緋影臨走出大堂前對堶掖Q捆成一團的保安道:「我們是保護專家,無論怎樣也會保護神像,請替我向雪村先生轉達一句,我們一定會帶神像回來的。」

  「咦?怎麼說得你們像是奪還專家一般啊?莫非是轉行了?」蠻走在外面的雪地上,對緋影道。

  緋影淡然一笑,答道:「過程不重要,結果才是最重要的。」

  「啊?即是失職了補償到也算完成工作嗎?」

  「失職?嗯…只是我將親情看得更重要吧。」說罷緋影冷然一笑,這個「親情」顯然有雙重含意。

  蠻也展開陰冷的一笑,有點妖異地答道:「是嘛∼」

  看着這幅仇人不是仇人,朋友不是朋友的對答,也許,才是最詭異的。


  * * *


  「怎樣?美堂,我們先回去二日川,還是…」

  「那班巫女呢?」蠻打斷花月的話問道。

  「綁縛了在二日川附近。」

  「呀呀…你們還真淡定啊∼」

  花月一笑:「放心,她們走不了的。」

  花月看見蠻眉頭輕顰,卻沒有做聲,轉念一想便已了然,於是又道:「你擔心她們會逃脫,然後襲擊良川先生他們?」

  蠻啐一口道:「誰會啊?我在想關於封印的事哪∼」然後就別過臉去。

  花月知道說中了,肯定地道:「放心吧,恁他們是巫,也脫不了縛的。」蠻看見花月眼中閃耀的光茫,知道這是他復興家業後對絃術的自信,也就不再說甚麼。

  一行人怪形怪相——托着石像、兩個人被揹着、又有兩個手放背後(其實是被綁着)走得極不自然的、還加一個白髮美男——不被注目才怪。所以幾人選擇繞過高大的樓舍,抄遠路回去,避免不必要的衝突。

  走在兩位方士後面,蠻終於按捺不住,問道:「怎樣解咒?」

  「吔…」其中一個微微一訝,兩個方士相互一覷,蠻提高了聲音,加重了語氣道:

  「別給我鬼鬼祟祟地交換眼色!有話就說!」只見方才有點訝異的一個口唇微抖,口吃着道:「大…大人,我們…我們真的不知道啊!」

  「好啊,你們施咒者也不曉得嗎!?」

  「其實,我們下的是結界…」

  「我理你是甚麼!」

  二人又面面相覷,另一位對蠻問道:「大…大人,真的不曉得結界和咒的分別嗎?」他們驚奇的是,蠻擁有高強的能力,只道他是此中的大行家,然而這麼聽起來,明顯地他對自身懷有的能力卻是零了解。

  「輪到你來問我嗎!?是我在問你啊!」

  「美堂,你就不要這麼暴躁,可以嗎?」緋影也是殿後的一員,所以一路都走在蠻的旁邊。

  「關你屁事啊!」

  「說真的,你真的是我認識的…那個又愛哭又怕鬼,有事沒事就撲到兄長懷中的美堂蠻?」

  蠻額頭青筋閃了兩條出來,漲紅着臉瞪着緋影喊道:「你真的不認識我,那我倒自在喔!」

  說罷,緋影托腮沉思半秒,像是自言自語般道:「總覺得你是裝出來的…」

  二人只顧自說自話(罵?),渾沒察覺花月在偷聽,還險些要「呵呵呵」的笑出來,十兵衛感到身邊人的笑意,淡然自若地道:「花月,每個人也有童年啊,你小時候不也很怕痛嗎?卻每每三時半刻就要我替你療傷。」

  「十兵,你這是在損我嗎?」花月嘟嚷道,似乎近得蠻多了,說話的態度也有點相像起來。

  雨流看看花月和十兵衛,後面的緋影和蠻,怎麼都覺得有種疏離感。只因為他們說的…他都不知道。


  * * *


  原來花月他們就是將紫留乃等五人綑綁了在二日川旅館後面的叢林中,只是綑住了他們的手腳,就連嘴巴也懶得塞住了,算是待遇不錯,要怨的,就唯獨是要喝西北風吧。一看到蠻等人到來,紫留乃一雙眼就像要噴火一樣,似要怒罵,卻又悶哼不出一聲。

  花月見狀便解釋道:「所謂的要脈,也包括通去口部嘴唇的。下次也許連眼皮的也要好好研究一下嘍,對嗎?十兵。」

  蠻一呆,瞄一瞄花月,他則依舊一副人畜無害的笑臉,蠻暗嘆:「你倒好狠啊…」

  「狠?他們又不痛的?不狠喔…」

  蠻感到要雙眼反白,低罵道:「你小在我面前裝蒜啦,風鳥院!」

  花月開始知道,蠻在認真地跟自己講話時,才不會叫自己起的渾號,這個時候聽到他以名字稱呼自己,不暗莞爾。

  蠻又道:「這堣ㄓ隢K行事,我們還得找個地方安頓下來。」

  「嗯,也對。」花月最先應道,跟着緋影就問:

  「那你的主意是甚麼?」果然很了解蠻。

  「欸…」蠻心下猶豫,也不為甚麼,他心奡N是萬般不願意讓姓彌勒的看見桔紅,但總不能送昏迷的銀次和士度回二日川吧?更不可能將他們抱上去下着暴風雪的無音冰村,唯有認命道:「我知道這個叢林後面有個地方,你們跟我來吧。」

  說罷蠻轉為領先行頭,緋影繼續殿後,十兵衛改為一個人抱起銀次和士度兩個,花月就負責押運無音冰村幾人,而雨流則繼續抱着神像跟在蠻的後側。

  「古代人…」蠻話沒回頭,一面繼續以不慢的速度前進着。

  「甚麼?」雨流應道。

  「你要盯着我的後腦盯到甚麼時候啊?」語氣中不無不滿,雨流急急答道:

  「我…我擔心你的傷…」其實這只是一半原因,還有一半,就是那份疏離感。雨流也不曉得原因,其實他認識蠻的日子一點都不長,沒有他的童年,其實也不怎樣啊,卻就是在意。

  蠻了然,嘆了一下,然後就大刺刺道:「就知道你啊……安啦,小傷口,死不了的。」

  不用一個小時,就看到御堂大宅那外圍的灰牆了。第一次跟桔紅之所以走了這麼久,皆因戰國女子碎步而行,加之一人一神邊聊邊走,才走了兩個小時出來。不過走得這麼快,對失血許多的蠻來說多少有點勉強,所以有點喘氣。

  看見寬偉的外牆,雨流倒抽了一口涼氣,花月也暗自驚嘆,只有看不到的緋影開口問道:「這是甚麼地方?」

  「不是人住的地方。」蠻答得異常乾脆,說罷深吸一口這兒格外清新的空氣,總算回復了不少。

  蠻還未走到門前,木做的閘門已自動打開了,蠻看進去,不遠處就是穿着人如其名的紅色和服,盈盈立於小路中心的桔紅。她曲膝向蠻稍作一揖,蠻心下暗嘆:『都說我不是你家少爺嘍…』顯然還未認命。

  蠻跟着踏步走進庭園,然而視線卻一直盯着桔紅,想叫她莫要提起今早的事情,但總不能礙着這麼多人的臉面,特別是那個八卦花月,跟她耳語吧。

  蠻只得道:「姑娘,借個地方一用…」

  桔紅靈動的金色大眼波光閃映,溫文地微微一笑,然後又是一揖,用比風鈴更溫婉清脆的聲音道:「公子請。」

  『公子?』蠻暗訝,隨即回身對其他人道:「是這堣F。」然後率先向前行,走到桔紅身伴時咧嘴而笑,趁大滝懾去了眾人注意之時,向桔紅擠眉裝了個鬼臉,桔紅會心地微微一笑,轉身掩着嘴巴時用只有他倆聽見的聲量道:「少爺又受傷了。」聲音中有點哽咽,蠻心中一寒,桔紅的擔心是天底下他最害怕的事情之一。

  無論怎麼看,他倆都已經是一對非常有默契的主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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