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醒

#01 蘇醒 -3

第二天,約莫中午時份,阿蠻才悠悠轉醒…
「唔∼」舒暢地伸展四肢,很久沒有睡得那麼好了,阿蠻覺得。

隨手抓起了隻熊寶寶,摸著牠的頭,阿蠻笑了起來。

『真虧瑪莉亞做得到,我小時候的東西,竟然一件不漏地保留下來。還要是這麼乾淨的…』

瑪莉亞自然了解這個小少爺的脾氣了,東西都整整齊齊、乾乾淨淨的。

房門打開來,是銀次。

「小蠻,醒來了?」銀次笑著大口的問。

「嗯,你沒眼看見的麼?對了,幾點了?」

「快中午,剛好可以下來吃午餐∼」

「甚麼???中午,我睡了這麼久啊?」

「呀!原來小蠻喜歡熊仁娃娃的嗎?」

「啥?!不…」阿蠻一時忘了自己正抱著娃娃,立時將它放回原處,堆說:「只是小時候的喜好嘛,哪個孩子不愛玩具了…」

「呵呵∼是嗎?」

阿蠻臉紅了,叫道:「你別笑得這麼噁心啊!」

可是銀次依舊還是那副怪獸笑臉,阿蠻哭笑不得,惱羞成怒:「你想怎樣?!」

「沒有,我好高興知道小蠻喜歡甚麼布娃娃啊∼」

「白癡!」說罷便一下子掀開被子,拉著銀次走,同時叫道:「別說了,去吃午飯吧!」



難得地沒有人面魷魚,所以也就相安無事地吃過午餐,之後,二人便向瑪莉亞告別,將小瓢蟲駛回新宿,一路上…

「銀次,有甚麼事嘛?」阿蠻點起香菸,問道。

「唔?」銀次覺得,如果自己的新能力──能察覺別人的動靜──叫厲害,阿蠻便是神,敏感到簡直是過敏:「沒…沒事啊∼你覺得我怎麼了?」

「唔…不,我也…不知道。只是覺得你有點不自然吧了?」

「啊,嗯。瑪莉亞小姐告訴我,你是因為我受傷的…我…我果然又令小蠻受傷了,我真的覺得,很難過…」

「銀次…」心堿蓮膠a罵了瑪莉亞一頓,才問道:「她究竟說了甚麼?」

「唔…也沒說甚麼,只是說你為了我受傷…」的確,瑪莉亞只是說了這句,她當然不會連封印的事也說出來了,那是阿蠻重大的秘密。

輕輕吁了口氣,阿蠻又道:「傻瓜,我說了多少遍啊,我們是拍擋嘛∼別甚麼也怪到自己頭上去啊∼」

「嗯…可是,小蠻,的確受傷了…」

「這…」銀次的話教阿蠻一時語塞,復又強笑道:「嘿∼罰款啊罰款!。」

「甚麼!?」

「我說過的就算數,上次沒說明銀碼,今次算你便宜一點,一萬円。」

「一萬日円叫便宜?!」銀次驚呆了,復又嘀咕道:「況且,那堥茪@萬円啊,除掉佣金,上次委託也只有六萬多円而已…」

「啊?那你分了三萬四嘛,不是嗎?」

「沒有……我去買藥品時都用光了。」

「嗄?藥品?」香煙從阿蠻口中掉了下來,甚麼藥品這麼貴了?

「那時候你還未肯去看病,我先去買東西吃,之後便去買紗布藥品回來替你包紮嘛,錢都用光了。」

「天啊!!!你一定是被人騙了,甚麼藥這麼貴!?!」

「零食約 10000yen,藥品便…那個…啊…」

「吃一萬,買藥二萬四…不可能……」阿蠻雖然握著方向盤,眼睛望前方,可是他已經看不清前路了。

「啊?可是…可是老闆說那個是特效藥……」

「特他的命!這是要了我的命啊∼∼∼錢啊………」

阿蠻呼天搶地的慘叫過後,唯有跟銀次繼續去派傳單,從新找過生意,又過了平凡的一天。

晚上,小瓢蟲如常的泊在公園中,吃過沒甚麼營養的晚餐後(由阿蠻支付),銀次便從背包拿出三瓶東西來──是瑪莉亞交給他的魔藥…

「啊?!!!」看見那三種顏色,阿蠻便叫苦了…

「怎麼了?瑪莉亞小姐敦速我,一定要小蠻全部喝掉的∼」

「……」阿蠻張開口說不出話來,暗忖:『怪不得她那麼善良地,沒有要我拿藥走了!原來利用銀次!!!』這個阿蠻最大的弱點。

「喝吧,你不喝便不會好啊…」說著銀次的眼神便閃過一絲擔憂。

「…哦…喔。」雖然萬般不情願,但面對銀次憂心忡忡的表情,阿蠻根本不能拒絕,只得乖乖的喝下去。

一杯…兩杯…三杯…

終於,第四杯也喝完了。

一如所料,阿蠻又咕嚕一聲,頭倒在銀次肩膊中便睡著了。銀次將右手繞過阿蠻瘦削的兩肩,將他的頭放在比較舒服的位置,讓他倚在自己胳膊上,用左手輕柔地掃著阿蠻一頭又細又軟的烏絲,眼神中充滿不甘與憐惜。最後,將臉貼到那軟滑的黑髮上,摸著那雪白的臉龐,細碎地道:「小蠻…」


* * *


另一天的開始,阿蠻又在接近中午時份才醒過來,感覺相當不錯。待適應早上的光線後,便發覺只得他一個人躺在椅上。窗外白濛濛的,是垃圾袋…

銀次甚麼時候出去了?並將垃圾堆了在車外,這個小瓢蟲隱身避抄牌法,一向是阿蠻的工作。

經過一晚,倒豎的頭髮都垂了下來。阿蠻用手疏了疏不怎麼亂的頭髮,銀次不在,沒有靜電做不成海膽頭,大概有點不習慣。

走下車,在公園四周轉了一圈,哪埵頂次蹤影?

阿蠻心中狐疑,又跑回車旁,依然不見銀次。拿起手提電話,按下快速鍵,螢幕便顯示出:

Anrufen…
“Ginji”

電話立時接通了,卻不是銀次的聲音:「閣下所撥號碼暫時未能接通…」

不用聽下去,阿蠻也明白了,掛線後,看看懷錶,發覺已一時半。

銀次在哪兒?

公園的悹堨~外都搜尋過了,就連樹叢也沒有放過,唯恐趴趴銀會掉到矮樹堆堨h,可是都沒有銀次的影踪。電話依然接不通,阿蠻開著車子,便往 Honky Tonk 去。

來到 Honky Tonk, 波兒和二女都親切地招呼著,可是阿蠻只是問了一句:

「銀次有沒有來?」

三人搖頭。阿蠻便打開門要走,回頭看了看店內各員,心媟Q說:「如果銀次來的話,叫他立刻打電話給我。」可是又礙於面子,不想讓人覺得他太緊張銀次,二話不說,又匆匆離開了。

閒蘯在街上,兩晚前,在這條街上,銀次才堅持他要去看醫生…那天白晝,銀次也說過:

「最重要的,是跟小蠻在一起。」

對,要相信銀次。阿蠻覺得自己真的太過神經過敏了,也許銀次只是偶爾出去散散步∼怎麼就擔心成這樣子呢?美堂蠻,你也太沒出色了。

嘴角揚起一抹自嘲般的苦笑,慢步回去車子的方向。

在便利商店買了個微波爐便堂,回到原來的公園之中,才享用今天的第一餐飯。阿蠻咬著筷子,從褲後袋拿出移動電話,看看有沒有未接來電:

“Null”<沒有>

阿蠻幽幽嘆了口氣,將電話擱到車頭架上去,盯著今天閃耀的藍色晴空,變成紅、金、黃、橙的秋木,一邊吃起他的牛丼來,可是,他根本看不見公園的秋色,也不知道自己在吃甚麼,思想根本就不能集中。

吃至一半,阿蠻便拋下紙飯碗,他實在沒有胃口。拿起電話,打給銀次,依然是那個回覆。阿蠻不禁開始想,就算偶爾出外逛逛,也未至於要關掉電話吧?不,也許那傢伙的電話無電了…想起來,無電?那天銀次的死狀又湧上心頭,阿蠻不自覺地抓緊了自己的前襟,怎麼感到這麼不安了?

『那傢伙不會有事吧?』

『不…沒事的,他有事我一定會看到的…』

瞥向下頭,阿蠻看著自己被咒術綳帶纏得緊緊的右手,眉頭一緊:

『難道是這個,令我對銀次的感應也失掉了?!』

『…這麼想,也是有可能的…』

愈想愈擔心,與其自己嚇自己,不如去找個清楚∼

又走了去 Honky Tonk 一趟,這次海溫也在,眾人開始發覺阿蠻的不妥。正確點來說,是形影不離的二人,鮮有地不在一起。夏實這麼問的時候,阿蠻才想起:『對,銀次從來也不會一個人走開的,散甚麼步!?美堂蠻你竟然想用這種籍口!』

阿蠻的不安漸漸顯現於面上,海溫問道:

「蠻君你們怎麼了?前天銀次拒絕委託,現在你又…」

海溫的話讓阿蠻從自我意識中清醒過來,掛起樸克臉,說道:「不知道,那傢伙的事,我才不會管。」摸了摸後頸,阿蠻又離開了 Honky Tonk,臨行前,伶奈叫了句:

「蠻先生,你今晚會再來嗎?」

可是阿蠻根本沒有聽進耳堨h,表面看來,就像是阿蠻冷淡地不理啋伶奈。阿蠻走後,海溫嗔道:「那傢伙也真是的!擺甚麼臭架子?小銀真不應該跟他合夥!」

「唔,海溫小姐,這麼說也未免太刻簿了,我嘛∼還是喜歡看到 Get Backers 在一起喲∼!」樂天的夏實開朗地笑道。

「哎唷,夏實,你原來是那兩個窮鬼的支持者∼」

「嘻嘻∼∼」夏實吐了吐舌頭,談談笑笑的便轉移了話題。

波兒注視到還呆盯著門口的伶奈,便問:「伶奈,沒事嘛?」

伶奈收回視線,繼續練習煮咖啡,口中隱隱唸道:「…蠻先生……」


* * *


阿蠻開著車,又來到無限城外圍地帶,免得過他也不想進去。一來是他不熟悉無限城,二來是他不想讓馬克貝斯等人以為(發覺)他很在意銀次,三來,他不想因為自己而引起無謂的爭端,就像初遇「銀次」時那般……

在外頭走了幾個圈,也感覺不到無限城有任何不妥,無限城還是像IL 奪還以來的平靜。阿蠻開始後悔了,怎麼不問銀次拿個士度或者花月的電話。除了自己之外,這兩個人最有可能跟銀次在一起的了,不過,就算有,以他的性格,又怎可能會隨便打電話給這兩個人,而為的是銀次的下落?

正打算離開無限城的範圍時…

「哎呀,我還以為是誰啊,美堂。」禮貌週週的口吻,銀金色的頭髮,一身白色西裝,右耳明亮的耳環,鏡形而是也。

驟耳聽來,差點以為是赤屍,阿蠻如是想。

恰巧阿蠻今天全身裹在黑色中,與鏡的亮白構成強烈對比。

「怎麼了,有事找我嗎?」嘴角揚起一抹輕蔑的笑容,阿蠻問道。

「啊∼?我只是喜歡觀察吧了,不會主動找人的,反而是你,很少會在這兒遇上你啊。」臉上依然保持著溫文的微笑,鏡如斯答道。

阿蠻甩了甩垂下的頭髮──銀次不在,根本就不能用靜電讓這三千煩惱絲豎起,也笑道:「我也以為你會留在比較『高』的地方,沒想到在這媟|見到你嘛∼」

「我聽說你在找人啊…」

阿蠻心中嚇了一跳,怎麼自己在找銀次的事,那麼快便被這傢伙知道了?

看著鏡那阿蠻形容為「噁心」的笑容,暗忖:『嘿∼又是那甚麼劇本嗎?』然而臉無異色,連睫毛也沒動一下,阿蠻不置可否:「是嗎?誰說的?」

鏡旦笑不語,阿蠻也笑著沒有說話,只是二人的笑容方式有很大差異吧了。阿蠻揮揮手,便打算轉身離去,他縱使擔心,也不會蠢得讓鏡知道自己的不安,說話愈少便愈安全。

卻聽鏡道:「別錯過重要的時刻啊∼」

阿蠻心下一沉,腳下卻沒有停下來,繼續走他的路。

沒錯,他走的是自己選的道路。

跟著走過了跟銀次常會到的地方:便利店、商場、垃圾堆<!>、河邊橋底,每條大街小巷,半點踪影也沒有…

『難道銀次要避開我?所以都沒有到這些地方去…』

『…可是…可是…昨晚還是好好的…怎麼會…』

傻傻地蹲在河邊呆了一會,嘆了口氣,感到有點迷惘,他還滿以為自己很了解銀次的。

『再找一次吧∼』說著便站起來,在新宿四周亂碰…

晚上接近十時半,不知不覺走到了音羽圓的大宅,或者是潛意識中想找士度商量一下吧?可是阿蠻只是站了在外邊,不一會,巨型的大鐵閘竟然自動打開來了,音羽圓與導盲犬莫扎特,從堶惆咱X來…

「蠻先生。」

「嗯?怎麼了…你…」阿蠻沒想到小圓會走出來,還要衝著自己而來,一時間無言以對。

「今晚士度先生出外工作了,我正要帶莫扎特去散步。」原來如此,只是如此夜深,真的會散步嗎?

「哦∼嗯。」阿蠻點頭道。

「唔……遲一點散步也沒關係吧?」

「…啥…?」阿蠻不解。

說罷小圓竟然拖著阿蠻的手,拉著他往屋堥哄A同時說道:「我們很久沒在一起拉小提琴了,切磋一下吧。」

「啥?!慢…慢著∼!」

沒想到音羽圓,這麼一個看起來弱質纖纖,溫婉嫻淑的女孩,強人所難的功夫,可是高手中的一流…

就這樣,阿蠻便被拖進了音羽家的大宅堨h…

優美的小提琴二重奏,是被二人即興重編的Pachebel 的 Canon In D。

小圓放下小提琴,她當然看不見阿蠻還托著小提琴,正在發呆中的。

「蠻先生…?」

「嗯?」阿蠻回過神來,才道:「嘿∼怎樣?比起你,我差遠了∼」對著小圓,阿蠻鮮有地自嘲起來,一反以往高傲的常態,只因小提琴實在放下太久了。

「不…蠻先生的琴音很獨到啊∼雖然有點生硬,只要練回去,說真的,比起我的,一點也不差啊∼」小圓老實的答道。

阿蠻搔搔頭,不在乎地說道:「是你的錯覺吧了,只是一次半次,聽不真。」

「我可是被譽為擁有神的耳朵啊。」小圓雙手放在耳後,微笑道,活脫脫的乖乖女模樣,可這話阿蠻聽來,卻有點壓逼感。

「嘿∼」阿蠻只可以乾笑一聲,將琴放回琴盒中,那是小圓的其中一把珍藏。

「蠻先生,」說著遞出史特拉迪巴,續道:「有興趣用這個來拉一首嗎?」

阿蠻定睛看著小圓,沒有答話,在看不見的小圓面前,照樣掩飾起內心,為藏起訝異之情,他選擇沉默。

小圓側側頭,依舊溫柔可人地微笑著,又說:「其實是師傅先提起的。他問起我關於你的事,當天我只留意到你的琴音很出色,可是師博卻說:『那種異常的觸動,有點耳熟…』」小圓就在這堸惘瞴A等待蠻的答案。

阿蠻扭過頭,坐到沙發上去,笑著道:「熟?我不知道啊,你沒有問他像誰嗎?」

小圓搖搖頭,答道:「沒有,師傅說,他不想深究,這都是『那個孩子』選擇的人生…」稍頓,小圓也坐到阿蠻的身旁,復又道:「於是我找過了一些小提琴家的資料,特別是那些天才『兒童』小提琴家,最近有點發現…」

小圓再度沉默,阿蠻托著腮,臉轉移望向窗外,看了一會外邊的燈火──隔了個大花園,富貴人家的大馬路──彷彿距離這埵n遠好遠,難怪士度會留在這兒了,這堣j概真的是個世外桃園。然後忽然站了起來,道:「音羽,我走了。」

小圓抬頭,眼媟穔M沒有焦點,跟著也站起來,微笑著禮貌地道:「我送你。」

來到大閘前,小圓又再道:「謝謝你來陪我練琴,下次你會再來嗎?」

阿蠻凝視着小圓一會,心堨縝b猶豫,此時,小圓豎起食指,一臉佻皮的說:「只是拉小提琴喲∼!」

阿蠻垂頭笑了笑,無奈地搖著頭答道:「那好吧∼」

「希望下次見面時,蠻先生的心情會好過來吧。」

阿蠻微笑答了一個字:「嗯。」閒話不再多說,便離去了。因為他知道自己的琴音出賣了自己的情感,有些東西,是無法掩飾的。

獨自一人再次走在夜深的東京街頭,失去銀次的踪影,那種空乏感,隨著小提琴的聲音,增添了一份孤獨、悲哀。於是,阿蠻決定在新宿再多繞幾個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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