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湧

#02 暗湧 -2

西新宿,東京醫科大學病院。
為了爭取時間,阿蠻的右手現在是「蠻大爺式忌咒包紮」。口中雖然不會承認,但他也會關心士度的,況且,他也關心小圓。叩了兩三下門,堶惚K有人開門了──當然阿蠻雙手是空空如也,他才不會對士度好得要買探病禮。

「蠻君∼你來了∼!」海溫看見是阿蠻,便叫道。

只見士度露出被子外的身體都包滿紗布,臉上青青紫紫的腫成一團,卻在聽到海溫的叫聲後,緩緩睜開一絲細眼來…

「蛇男,你來幹甚麼?!」這二人前世一定搞亂了骨頭,今世注定要狗咬狗骨。

「嘿,看動物園猴子裝死的表演啊∼」阿蠻嘴上毫不留情地道。

「…!蛇…」士度一氣之下,想起身反駁,卻扯痛了傷口,頓時定住了,出不了聲,又動彈不得。

「士度先生…」儘管小圓看不見,也能感受到士度的痛楚,原來坐著的也立時站了起來。

「嘖,我承認你的裝死伎倆是一流的了,不必再展示給我看。」阿蠻說著走過去幫忙海溫扶士度再次躺下來。

「哼…」看到阿蠻的右手,士度有點嘶啞的聲音又再道:「你呢?還死不掉啊?」

「笑話,本大爺可是金剛不壞之身啊∼」

聽著二人的一對一答,小圓忍俊不禁,展現今天第一個笑容。士度看看小圓,跟對阿蠻完全不同的口氣,溫柔地說:「我都說沒事了,你今天不用回大學嗎?」

「唔唔∼我來這堿搷A。」

「不用了,難道我還不懂照顧自己。」

「士度先生……」小圓有點黯然道:「我知道,我無能力照顧你…」

「這…!不,不是,圓,我沒有這個意思!哎…!」士度緊張地解釋道,心急之下又想坐起身來,卻被阿蠻一手推回床上去。

阿蠻咬著沒有點燃的香菸,用一貫囂張的笑容道:「你是裝死,不是去死∼音羽比你想像中強多了,你擔心個屁啊?」這句可是真心話,經過昨晚的談話,阿蠻發覺,這個大小姐絕不容小覷,她的細心和八卦程度,不比花月差,卻比花月來得體諒人。

「嗯,士度先生,不用擔心我,就讓我在這堿暙U著你吧∼」小圓摸索著士度的手說,於是,士度便主動去握起她那雙小提琴家獨有的纖手,答了句:「謝謝你。」

「好冷∼」冷不妨阿蠻加上這一句,士度即時面紅耳赤,咆吼道:

「耍蛇的!這堥S你的事,快滾!!!」

「好個惱羞成怒∼」阿蠻淡淡地笑著說,一點也沒被激怒的樣子,反而更激發起士度的怒火。

「蛇男!…」

「好了好了,別吵了。蠻先生,我們昨晚的話題還沒完啊…」小圓出招了,阿蠻立時噤若寒蟬,唯有坐到海溫身旁去。

「你們在說甚麼啊…?」士度奇道。自己的女朋友,跟蛇男有甚麼話題了?

「沒甚麼,都是關於小提琴的話題,對不?蠻先生。」

「對啊∼對極了∼∼∼」阿蠻拉長尾音,極不是味兒地托著腮答道。

小圓樂孜孜地笑了,士度有點迷惑卻沒有再問下去。這時海溫才有機會說話:

「士度,說起來,你昨晚怎樣受傷的?」

「唉∼只怕是他太遜…」看見小圓的表情,阿蠻便閉嘴,不說下去了。

「唔…說起來真的慚愧,我連那傢伙的樣子也沒有看清楚,便中了好幾下重擊了…」

阿蠻托著腮耐心地聽著,儘管口中說看不起,士度有多少斤両,阿蠻是知道的,能這麼輕易打敗他的人,阿蠻不可能不好奇。

「為了光華去拿回紅寶石,首先便要找到怪盜科羅艾斯,既然他已經發出預告狀,最好的方法自然是守株待兔。昨晚,我好不容易獲准進入國輝貞橫的宅邸,便和國輝家的一眾守衛,待在那個螺鈿箱附近,一到十一時半,只消一眨眼的功夫,國輝的守衛已經全部倒下了,嘿∼只是我也待不了多久,極其量只是閃避了一下,便也被打昏了。莫要說抓著他…」

「呣嗯∼∼」阿蠻發出了一下感嘆聲(不曉得是褒是扁),邪笑道:「你不會遜得連對方的影子也看不到吧?」

「哼∼對方用的,大概是類似棍的兵器,全身裹黑,我能知道的,只是這個罷了。對方用快速的攻勢,我連反擊的招數也沒時間去想,已經倒下來了。」

「呵∼那麼是你沒有做資料搜集。」

「甚麼?」

阿蠻站起來,支起胳膊,慢慢走到士度床正前面道:「在光華的盜竊案中,那傢伙可以在眾目睽睽,卻又無人察覺的狀況下作案,想必是個速度了得的傢伙。就憑這一點,你應該一早用些鷹啊、豹啊之類的擬態預備嘍∼」

「哼…」不得不承認,阿蠻的分析有理之極,可是士度口中卻不認輸道:「言下之意,你會準備對策的了?」

「哼,不會。因為不用。」阿蠻自信兮兮地笑道。

士度立刻沉下臉來,他不是發怒,而是十分嚴肅認真地道:「怪盜科羅艾斯的速度,不下於你。」

阿蠻有點睥睨地看著士度,士度也定睛回看著他。阿蠻的速度,士度是見識過的,他這麼說絕不是一時意氣之爭。

阿蠻沒有做聲,表面上不相信,但事實上他是在思考:速度是阿蠻僅次邪眼和蛇咬的強項,不,應該說是三者結合,才有這種驚人效果。能追得上自己速度的人,這世上不會有幾個。

就在這種有點僵持的氣氛中,又有人叩門了,來者是另一位四天王,風鳥院花月。

「哦,花月。」士度對花月招呼道。

花月放下一籃水果,橫視眾人笑道:「唔,士度你看來不錯啊。怎麼了,在開甚麼特別會議嗎?」

「嘖,沒有。我走了。」阿蠻撥撥頭髮,轉身便走。

「蠻君!你不接這個委託啊?」海溫站起來,追過去叫道。

「甚麼委託?」

「光華的委託,等同捉拿怪盜科羅艾斯的委託。」士度依然一臉嚴肅地道。

「對,蠻君考慮一下嘛∼」海溫叫道,身為仲介人,卻不能完成使命,於她聲名有損,更嚴重的是要賠錢!

「嘖∼」阿蠻搔搔頭,他心堳頇O矛盾的,銀次不在,他還未有時間想下一步該怎麼做…

「嗯?對了,小銀呢?」海溫問,如果銀次在,銀次一定會幫海溫小姐的。

「沒錯,銀次呢?」士度問。

「發生了甚麼事嗎,蠻先生?你倆怎麼不在一起了?」小圓問。

阿蠻被眾人七嘴八舌的問得心煩意亂,大喝一聲:「我怎麼曉得那小鬼滾到哪堨h了!!!」

「甚麼?銀次…」士度感到十分訝異,縱使他口中說阿蠻帶壞銀次,然而心中卻認定了二人的合侈合夥位。

「嗯?」花月奇道:「你們不知道嗎?銀次先生去了修練啊∼」

「啥?!耍絃的,你說甚麼?!!!」阿蠻衝過去抽著花月的領口,驚呼道。

「美堂…你竟然不知道?」

「我…我…」阿蠻放了手,一時無言以對,銀次何以不跟自己說,他怎麼知道了?是銀次討厭自己?抑或…

「唉∼銀次先生實在太也大意了,竟然忘了跟你先說一聲就跑了開去。」花月苦笑道。阿蠻咬了咬唇,扭身便離開病房…

「美堂!」花月轉頭對剩下的三人說:「士度,待會我再來探望你。」便也跑出去了。

「美堂!美堂…!」長長的在醫院走廊,花月跑在後頭追著,阿蠻卻沒有停步的意思,花月唯有叫道:「銀次先生拜託我好好照顧你啊!」聽到這話,阿蠻不自覺便慢了下來,花月又道:「你先聽我說吧…」終於追上了。

阿蠻托一托眼鏡,看著花月問:「…怎麼了?」

花月無奈地笑了笑,答道:「讓我代銀次先生跟你說清楚吧∼」感到護士們憤怒的目光,花月又道:「醫院不是談話的地方,出去外邊好嗎?」便打算走到外邊去,阿蠻卻沒有動,花月便拉起他的手,扯著呆呆的阿蠻到外面的花園去。

走到花園,陽光普照,異常晴朗的一天。大部份樹木也換上了奪目的顏色,花月舒暢地作了一下深呼吸,在長凳上坐下來。阿蠻站到他身旁去,目無表情的,花月定睛看他一會,才道:「你不坐嗎?」

「你不是有話跟我說的嗎?」阿蠻的聲音平坦得沒有半點感情。

花月笑了笑,又說:「我昨晨才送別銀次先生,沒料到你卻不知道啊。」稍頓才續道:「銀次先生和十兵衛,跟瑪莉亞小姐去修行了啊∼我起初只為了送十兵衛的,不過送十兵衛到車站時,沒料到銀次先生也在場。」

「瑪…瑪莉亞???」阿蠻奇了,終於坐到花月身旁,他要問個究竟。

「對。瑪莉亞小姐說,因為那兩個人經常嚷著不夠資格去保護身邊的人,才主動搞這趟修練的。」花月說得瑪莉亞像在搞秋季大旅行一樣。

「瑪莉亞──!」阿蠻咬牙切齒道。

「不過…」花月看著阿蠻,才笑吟吟地道:「我看十兵衛只是順便帶去罷了,也讓銀次先生有個對手,瑪莉亞小姐,主要還不是想保護你?」

阿蠻瞥了花月一眼,沒有答話。

花月又道:「我一直送到他們上車為止,臨行前,銀次先生十分認真地叮囑我,要替他好好的照顧你,別讓你又受傷……嘻∼」

阿蠻抿著嘴說:「他才是啊,怎麼反而擔心起我來了,白癡…」

花月托著腮看著阿蠻,微笑道:「銀次先生是很關心你的…」

「嗯……」阿蠻發了個音,不曉得是同意或是否定的意思。

「他只是忘了∼」阿蠻回頭看著花月,他又說:「不是嗎?銀次先生有多冒失,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嗎?」

「嗯,大概…」

「對自己這麼沒信心嗎?」

「沒信心?!這跟信心沒信心有甚麼關係?」

「被喜歡的人忘記是件很可憐的事。」花月理所當然地道。

「啥?!」阿蠻氣得漲紅了臉,叫道:「你…你亂說甚麼?!!」

「說中了?」

「沒有!你在想甚麼的啊?!我跟銀次只是拍檔!拍擋啊!別以為全世界也像你和武士先生一樣呀?!」阿蠻氣得站了起來,俯視花月叫道。

「咦?真的只是拍檔嗎!?」花月瞪著大眼,頗為訝異地道。

「哼!」阿蠻坐回板凳上,怒氣稍舒:「當然。」

「欸∼」花月遠目望去,似乎並未盡信。

「你在想甚麼啊!?」阿蠻著急地想解釋,卻又怕愈描愈黑,這種事情被人誤會,可是天底下大部份男性都不能承受的。見花月不答話,又道:「你一個人別胡亂猜測啊!」

花月看見阿蠻著急的樣子,難得地像個「只得十八歲」的未熟少年,決意繼續逗他,於是慢條斯理地說:「我問銀次先生為甚麼要去修練,你知道他答甚麼嗎?」

「甚……?唔唔。」阿蠻答,同時搖搖頭。

『真是老實得可愛。』花月心堸蔓滿A表面上繼續斯斯然地道:「他說啊,他要保護自己最重要的人,自己最喜歡的人,所以要變得更強。他說『不想讓小蠻再受傷了』∼」

阿蠻的臉擦一聲紅了,這也怪不得人誤會的。不消一瞬間,立刻變回平日囂張的臉,惡形惡相地對花月道:「你啊∼應該聽得出,那白癡的意思啊!那傢伙有誰不喜歡?所以!決∼∼∼不是你想像的那種!!!」

「喔∼∼∼∼」

「別將那個『喔』拉得那麼長!」

花月苦笑道:「好了∼好了∼我相信你吧∼不過,銀次先生關心小蠻的心情,你現在相信吧?」

「不要學那白癡的口吻!」

「只可以讓銀次先生這麼叫嗎?」花月裝天真的問。

「這…」阿蠻一時語塞,轉念一想,便道:「我跟你不熟,你要怎麼叫我阻不到你。只是嘛,你分明是拿你的那個銀次先生來作弄我,我會是白癡被你繼續耍下去嗎!?」

「嘻嘻嘻∼是喔。」花月笑道,看見阿蠻怒瞪著自己,急忙笑著澄清道:「我是說,你當然不是白癡啊∼」

「車∼」隔了一會,阿蠻只是看著前方,沒有對著花月,又道:「……風鳥院…」

難得地,阿蠻竟然叫起自己的名字來,花月收歛笑容即時應道:「甚麼?」

「銀次…銀次在…在哪堶袙m啊?」

「抱歉,我不知道。」

「啥?」阿蠻回過頭來,一臉訝異。

「真的,瑪莉亞小姐說要保密。唔…大概是甚麼深山吧,所以連電話也打不通。」花月看著蔚藍色的天空,滿不在乎地答道。

「你不擔心那個武士大哥嗎?」

「唔?怎麼了?你擔心我?」

「不是!!!」

「唔…只因為…」說著合起雙眼,不無感觸地道:「十兵衛他……」

「他……?」

「比銀次先生有交待得多。」

「!!!」聽罷阿蠻霍一聲站起來,嚷道:「我走了!謝謝閣下情報!」便噔噔噔的離開醫院。

花月托著頭,看著阿蠻怒氣衝衝的背影,笑了。


* * *

作者註:我之所以寫銀次蠻呼蠻為「小蠻」,並非出於個人惡趣,實乃因為日文原作中,銀次的確叫阿蠻作「蠻グヒモ」的,所以譯作「小蠻」才最為恰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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