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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暗湧 -3

阿蠻回到公園去,坐在自己的駕駛席上,右手已經重新包紮。隔了段時間,刻滿古拉丁咒文的包布已然風乾,阿蠻便順道用這個再加上「正統」的忌咒紮法,包裹右手。只見沒有完膚的右手,深紅色的傷痕,幾近黑色,都沒有一點好轉的跡象。可是阿蠻並無在意,知道銀次的消息,才是最重要,幾個小傷,算得上甚麼了?
接近五點,已經黃昏了,紛紅色的雲霞,圍著金黃色的光暈,由藍至紫的天空,像雞蛋黃一樣閃耀的大太陽,襯著四週一片紅色、金色,整個感覺都暖烘烘的。

阿蠻將胳膊托交疊在控制盤上,下巴支在上面,呆呆地看著天空發呆…就像個第一次看到黃昏的小孩子一樣,被漂亮的境色吸引住,看癡了。阿蠻微微一笑,難得地純粹的笑容,側側頭,臉貼到手臂上去,想著:『銀次是否也在看這個天空呢?』昨天的不安,雖未至煙消魂散,但已經安心了許多,至少,在瑪莉亞身邊,銀次是安全的。剩下的不安,阿蠻也說不出所以然…他基本上,是相信銀次的,只是對自己沒有信心吧了。

說起來,蠻從來也沒有將這一面表現出來吧,如果銀次看到這一幕,大概也不能置信。

電話傳來撒拉曼蒂的流浪者之歌<影按:即是動畫版堙A蠻拉的那首>,阿蠻拿起車窗前的電話,是海溫的聲音:

『蠻君,在嗎?』

「我不在誰接你的電話啊?小姐。」

『你先別來揶揄我,我來問你,今早的事還記得吧?』

「唔?士度的病況嗎…」

『少裝蒜!我是說光華的委託啊!!!』

「唉∼真好笑,那麼一淌渾水,我幹嗎要去管了?」

『…咂…這…』雖然看不到,阿蠻也可以想像到海溫變臉的樣子:『蠻大人啊,拜托你啦,接這個委託吧∼好歹也有一百萬啊∼!』

「呣∼∼一百萬,哼!扣除士度那邊的訂金,再被你抽抽佣,還剩下多少?」

『這…唉∼這樣吧,只此一次,兩成佣金!』

「哇∼∼∼好偉大!兩成?!我掛線了…」

『慢…慢著!!!』海溫急叫,隨即又道:『你說吧,要怎樣才肯接受啊?士度受了傷,銀次又去了遠遊,只有你可以…可以…幫這個忙吧…』

阿蠻嘴角揚起一絲奸笑,答道:「這樣吧,半成佣金…」

『甚麼──!!!?』

「你先聽我說,半成作為你向委託人道歉的賠禮,士度的訂金我不管,其餘的歸我,就這麼說定了∼你仲介人的聲名也計算在內嘍,你自己想想∼」

『你這坐地起價的大惡人!!!』

「本少爺不扣掉你全部的佣金已經是慈悲為懷,你還想作啥?」

『哼∼好吧…就這麼說定了,別再加價啊!』

「得了,以 Get Backers 的名義發誓啊∼」

『說得輕鬆…』稍頓,海溫換以謹慎的聲音續道:『過來 Honky Tonk 吧,我給你些光華的情報。』

「嗯,也好。但晚飯要你請客∼」

『你這天下第一吝嗇鬼!』

「……」

『好吧,我請吧∼』

「…噝…丫…」電話另一端傳來微弱的奇怪聲音,海溫奇道:

『喂,蠻君…』

「…啊……砰唃咯卟………」後面明顯是甚麼東西跌落的聲音。

『喂?喂?蠻君,蠻君!怎麼了?喂?』

電話從手中跌下,阿蠻猛然抱著頭,他的頭忽然又嚴重劇痛起來…

「──!」抱著頭阿蠻忍著不叫出聲音來,又或許根本是痛得說不出話來,隔了兩天,那種錐心裂骨之痛,又發作了…………

* * *



一小時後 Honky Tonk…

『鈴啷∼』店門打開,走進來是面青唇白的阿蠻,像一次過捐了三次血般的吐血情況,臉色當然難看了。

「蠻君!你剛…才…」看見阿蠻的臉色,海溫將責備的話都吞進肚子堨h。

「甚麼?爆乳女,我來拿情報啊∼」強撐出一絲笑容,阿蠻坐到高腳凳上去。

「蠻君,你…」海溫話沒說完,伶奈在櫃枱內先叫出來:

「蠻先生,你不舒服嗎?」

「嗯?沒事,沒甚麼不舒服啊∼」

「可是你的臉色很難看啊。」海溫道。

「白癡,我臉色本來便白嘛…」阿蠻難得地說出事實來,平日他都不喜歡承認自己是屬於白皙的類型。

「可是,蠻先生,你肯定你沒事嗎?」夏實也關懷地道。

「哎呀呀∼∼∼很煩哪∼有甚麼情報便拿出來哪,海…咳咳…波兒,水,麻煩…」說罷還在咳嗽。

「在!蠻先生。」伶奈似乎一早準備好,阿蠻一說便即時拿了出來。

「謝…」咕嚕咕嚕地喝掉一整杯礦泉水後,喉嚨的血塊總算沖掉了,阿蠻清清喉,便看到其餘四個人也在盯著他。

「怎麼了∼?沒有看過人喝水嗎?」

海溫沒有做聲,她的心情很複雜,為了自己,她需要蠻的幫忙,但看見他的樣子,根本就不是狀態。她又不是沒有惻隱之心的,一時不曉得該怎麼辦。

倒是波兒先開口道:「你接受這個委託了?」

「嗯。」阿蠻答道。

「小海溫,你交情報給他吧。」

「咦?」波兒的話將海溫從思海中拉回來,只聽波兒又道:

「接了的委託便要做到最後,是 Get Backers 的原則啊。」

「對啊,拿來吧∼」阿蠻對海溫微笑道,笑容是一般的自信,海溫吁了口氣,無奈地笑道:「好,麻煩你了。」

阿蠻接過海溫手上的一疊紙片,伶奈便道:「夏實前輩,麻煩你教我弄個披薩吧∼!」

「咦?嗯,好啊∼」

阿蠻沒有理會店堥銗L的人,坐到內堂的廂坐去,靜靜地翻閱那些資料。

一會兒,海溫也坐到蠻的對面去,看到他的臉色回復了一點,問道:「怎樣?有用嗎?」

「嗯…」阿蠻改變了坐姿,托著下巴,依然看著資料,同時道:「有點大意,竟然沒有留意那個光華是 Arts Décoratifs, 叫 Floraestus 的傢伙,果真都是衝著藝術品來的。」

阿蠻無端端的說了個外語字(從語音聽來,海溫認為應該是法文吧),又提起怪盜的名字,海溫雖然也懂得一點點法文,卻不懂得那個字,便問:「甚麼是Arts Décoratifs ?」

「唔?Arts Décoratifs,英文是 Art Deco,直譯裝飾藝術。」

海溫頭上冒汗,沒想到阿蠻說到這堳K停住了,她還是不清楚甚麼叫裝飾藝術…

阿蠻抬頭便看到呆若木雞的海溫,幽幽嘆了口氣,續道:「Arts Décoratifs 是 1925 年 4 月至 5 月在巴黎舉行的『現代裝飾美術:產業美術國際博覽會』(Exposition Internationale des arts Décoratifs et Industriels modernes)的簡稱。又叫 Le Style 1925 (1925 年的式樣),是 1910 年至 30 年代期間,以法國為中心並席捲全歐洲的裝飾風格總稱,其波及範圍包括工藝、建築、繪畫和時裝設計。東京都庭園美術館,即舊朝香宮邸,就是 Arts Décoratifs的建築。」

海溫恍然大悟,阿蠻看見她的反應笑了笑,復又道:「昭和年間,日本愈發受到西方文化的影響,1933 年建成的朝香宮,就是聘請法國人設計的,由於基本設計和一些內部裝修也由宮內省內匠寮擔任,故此,朝香宮是揉合了日本傳統風格的裝飾藝術品,並因而聞名。至於『光華』,就是朝香宮堛滲躩レW字,即是同年代的建築,沒料到,那個有錢佬居然這麼風雅。」

「噢,那麼現在的那個光華是根據朝香宮建的了?」

「唔…大概不是,看這些光華的室內照片,委託人的茶室是重新編定的風格,雖然也是依照裝飾藝術的精神來打造。唔…基本上…只是拿個名字罷了。」

「咦?你看過朝香宮的光華?」

「嗯,未認識銀次之前,偶爾逛過庭園美術館。」

「哦∼∼∼」海溫心堶豸˙{為阿蠻是「偶爾」逛過,以他現在看得津津有味的樣子看來,他一定是有意造訪美術館的。基本上,東京的博物館、美術館,阿蠻都逛過,只是沒有甚麼人知道而已。

看罷資料,阿蠻背靠向椅背,正在思考。剛巧,伶奈便送披薩來了。

「蠻先生,先吃點東西再工作吧∼」

「嗯。謝謝。」

伶奈還是站在桌旁,阿蠻則還是托著下巴想東西,伶奈戰戰兢兢的又說一遍:「吃點東西……再…再工作比較好。」

「對呢,蠻先生,反正都沒有怪盜的消息,一時也急不來嘛∼」端來咖啡的夏實也說道。

阿蠻忽爾抬頭,近乎自言自語的說:「來了。」

「唔?」三女不解,可是波兒卻聽到電視機的報導:

『剛收到突發消息,本台原本打算採訪夕空寺的攝製隊,碰巧遇上了怪盜科羅艾斯再度出現。今晚七時正,新宿區新宿夕空寺收到一張由怪盜科羅艾斯發出的預告狀,現在由現場的本多香作獨家報導…』

波兒將聲量調高,讓眾人都聽得到,聽到電視機報導和阿蠻聲音的波兒,看著阿蠻,神色有點怪異。可是當二人的視線相觸,阿蠻便避開了…

阿蠻的厲害已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可也只是因為知識淵博的原故,但今次實在太離譜了,難道他可以未卜先知?他又不是瑪莉亞,並不喜歡占卜等法術,怎麼可能呢?

只聽電視機傳來記者的聲音說:『…預告狀說明兩天後,即是後晚十一時,要偷取寺內的加茂岩倉銅鐸,據寺內住持解釋,該銅鐸為彌生時代晚期的製品,卻未被用作考古之用,因為該銅鐸是在鎌倉期間出土的,自此便一直由寺內僧侶保管,所以又名鎌倉銅鐸。就算四百年前,夕空寺由京都遷往江戶…』

阿蠻默然,因為店堥靘l四人都正往他瞧,阿蠻選擇托著腮別過臉去,他寧可盯著一點也不好看的後門境色,也不想看到他們的這種眼光。其實連他自己也不懂得為甚麼,彷彿是怪盜科羅艾斯放下預告狀的一剎,他也有類似對銀次的感應…

『不可能!封印還未解開啊∼!況且,我還未聽到其他聲音…』阿蠻表面上風平浪靜,內堨縉V力地嘗試平伏自己萬二分激動的情緒,於是頭腦便又痛起來了…

「蠻君…」海溫試探的向阿蠻招呼道,阿蠻的手轉成托著頭,依舊沒有答話。

伶奈走近阿蠻,一臉憂色地道:「蠻先生,你沒事嗎?」說罷輕拍阿蠻的膊頭,阿蠻全身一震,立刻摔開了伶奈的手。可是透著衣服,伶奈已感受到那異於常人的超低溫。阿蠻鐵青著臉瞪了伶奈一眼,然而不一會便放鬆下來,說了句:「不好意思…」

眾人也害怕伶奈的弱小心靈再度受傷,生怕她要哭出來,正在不知所措,相反伶奈卻笑道:「沒關係,來,吃點披薩會好一點的。」

「嗯,謝謝。」阿蠻接過伶奈切下的一片披薩,點頭道。

蒼白的臉讓人擔心,也讓大家忘了阿蠻剛才「預言一般」的說話。

才吃了兩片披薩,阿蠻似乎便吃不下去了。海溫在跟波兒談話,夏實則勤快地洗著碗碟,伶奈又走到阿蠻旁邊去,竟然端上些好不眼熟的東西,三隻令人為之「目眩」的顏色:

赤褐、啡綠、灰紫!!!

不是三大難喝魔藥是甚麼?!!!

阿蠻嚇了一跳,一跳蹲了在板凳上,驚叫:「伶…伶…伶…伶奈,這三杯東西,你怎麼得來的?!」

「噓──小聲點,別讓其他人知道。」

「……伶.奈.?」阿蠻也收細了聲量,奇道。

「是瑪莉亞小姐拜託我,在她離開期間,好好『照顧』你……」

「…去喝藥的…」阿蠻盯著魔藥,像極個怕苦的小孩子一樣替伶奈答下去。

伶奈歡喜地笑了起來,阿蠻嘆了口氣,拿起第一杯,便一口氣乾下去了。同時,伶奈則由口袋堭ルX些糖果來,待阿蠻喝罷那三杯魔藥,再喝下一整杯水之後,伶奈才道:

「蠻先生,吃點糖果嗎?」

阿蠻掩著被辣、苦、甜三種味覺轟炸的口腔,含糊應了句:「不用了。」

伶奈有點失望,低喃道:「瑪莉亞小姐說蠻先生你會喜歡的…」

「白癡∼」看到伶奈的臉,阿蠻澄清道:「我是說瑪莉亞哪,我又不是小孩子,怎麼要糖果來送藥喔∼哼!」

「嘻嘻∼」

「嘖…說起來,這些東西,她怎麼會交給你的?」

伶奈臉上泛起一陣紅暈,囁嚅道:「不…不,沒甚麼…是…只是瑪莉亞小姐說我…我可以信任的罷了…!」

「呣∼∼∼」阿蠻半信半疑,又問:「對了,怎麼只得三杯的?」

伶奈奇道:「不是三杯麼?」

「嗯?!」阿蠻有點訝異,卻沒有再去問伶奈,應了句:「沒甚麼。」便轉投向波兒:「波兒,有點事拜託你。」

「唔?」

阿蠻走到櫃檯前,坐上高腳凳,收起玩世不恭的神態問道:「收買贜物的『拆家』,現在市道如何?」

「你這個『前搶奪專家』,不是比我更清楚嗎?」

「你也說是『前』嘛,怎樣,還有聯絡嗎?」

「嘿,有貨要出嗎?」

「廢話,當然是調查 Floraestus 有沒有出貨哪!」

「哦…不過最近風聲緊得很,他不會笨得在這個時候來出貨吧?」

「怎麼不可能?以妨萬一,你順道查查看吧∼」

「一點也不順道,我是售賣情報的,為何每次為你們工作的都是白做?」

「這……」阿蠻臉色發白,改而滿臉堆歡道:「幫個忙吧,王大老闆,咱們講的是交情,不是金錢。」

「廢話。」

「你…!」阿蠻頭腦傳來一陣暈眩,似乎他一怒,身體都要跟他過不去,托著頭道:「嘖∼隨便你,我走了!」

「喂∼蠻!」沒有理會波兒的叫喊,阿蠻已然推門離開 Honky Tonk 了。

沒料到昨晚才犯過案,今晚又收到預告狀了,不過卻是預告兩天後的事情。為甚麼要給予對方那麼多時間呢?難道是為了讓別人可以準備充足,然後去捉拿自己嘛…?抑或像是波兒所說,過於自大了?

天色已晚,阿蠻的精神又不算太好,便決定先回去休息,反正有兩天,明兒才去夕空寺調查吧∼要是有多餘時間,才找找那些「拆家」。蠻如斯想。

昨天找了銀次一天,今晚又發作了,加上封印破損後便一直都發著燒,他實在累得要死,結果不消一會,便倒在駕駛席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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