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湧

#02 暗湧 -5

儘管夕空寺不是苦行寺,而是一座小乘佛教的寺院,可是修行者的生活依然十分有戒律,晚飯意外地早,睡覺時刻自然一樣地早,釋源個多小時前已然就寢。夜深九時許夕空寺讀書房,只得阿蠻一個,小几上有好幾本經書,還有許多紙片,身旁也疊了幾本經書,漢語的、日文的、梵文的都分別放好,可真是個有條有理的讀者。至於這位讀者,現在竟然撲倒在小几上睡著了,大概是最近都累垮的關係,而且昨晚又睡得不多,加上看經看得久,自然便睡過去了。
才睡著了沒多久,忽然傳來了一陣低沉的鳴鼓:『咕∼咕∼∼咕∼咕∼∼』

阿蠻醒了,原來是自己的移動電話,在寧靜的寺院中,這種震動的聲音也特別響亮。他知道要到寺院,故此一早便將電話設定成震動模式。沒有看來電者是誰,便拿起來聽,竟然是花月:

『美堂,你在哪啊?』

阿蠻想托托眼鏡,卻忘了自己因為看經書,早已將太陽眼鏡摘了下來,放在几上。揉著眼睛用極度睏倦的聲音說:「怎麼了?耍絃的?」

『你…你睡了?』花月心中的訝異,不問而知。

阿蠻打了個呵欠,胡扯道:「沒有的事,甚麼事了?你怎麼會有我手機的電話號碼?」

『是銀次先生臨行前交給我的。』

「哦∼嗯。」半夢半醒被吵醒,精神特別難於回復過來。阿蠻抓著頭髮,眼尾又看起几面的紙片來,是他對怪盜科羅艾斯案件的整理。

『你在哪堸琚H現在可以來 Honky Tonk 嗎?』

「怎麼了?」

『我找到些關於怪盜科羅艾斯的資料,挺有趣的,要看嗎?』

「?!」阿蠻的神智立時清醒過來,不過還是謹慎地問道:「甚麼資料?」

『關於國輝貞橫邸宅的盜竊案,他家的閉路攝象頭,好像拍到了點東西。』

「甚麼?!怎麼不早說?!」

『因為我也是很困難才將這影像弄到手的,過來吧?』

「嗯。不過要點時間,等我。」

『沒問題。』

阿蠻收拾好經書,將自己寫低的資料摺好,放進口袋堳K站起來。盤膝坐了太久,有點麻痺,踢踢腳,鬆弛一下之後,吹熄了燈火,便小心翼翼地開門離去。

寺院堬{在漆黑一片,半點燈光也沒有,為免驚醒寺堬章活A阿蠻沒有『乒』一聲亮出火機,相反以慢動作打開,試圖將聲音減到最低,跟著便借着火機微弱的火光摸黑前進。想起來,這麼黑暗的環境,那怪盜怎麼可以準確拿到獵物呢?當然,阿蠻知道世上有夜視鏡這東西的,波兒便替他「借」過幾副了,可是都不是隨便在街上可以買到的。愈想這個怪盜便愈不簡單…

不!就算解決了黑暗的問題,他根本就不曉得銅鐸所在,怎麼偷?

除非寺埵閉玩K者,或者警察中有叛徒。

『也不可能。』阿蠻即時否定了上面兩種想法。以釋惠的性格,寺堸ㄓF他之外,大概不會有其他僧人知道銅鐸的位置了,而釋源,則是沒興趣去知道。莫講警察,更不可能知道銅鐸的所在地。

讀書房的書經,雖然有記載遷寺的歷史,卻沒提到銅鐸的位置,似乎是久不久便會有所改動,並由負責的僧侶決定的。所以,就算像阿蠻般混進來看經,也不可能知道位置。況且,世上能像他這般混進來,和以這個速度看書的,本來就沒幾人。

剩下一個可能…

就是兩天前發預告狀的原因。發出預告狀後,警察一定會介入調查,在警察的要求下,夕空寺眾僧便逼著要亮出銅鐸,只要暗中監視釋惠的運送過程,便可以知道寶物的所在了(因為阿蠻也這麼想啊)!而這就是今天的情況,假設這個推理成立,明天便可以順利盜寶。

然而,今早抵達寺院到現在,阿蠻都未有被監視的感覺,如果科羅艾斯在附近,他沒理由感覺不到的。況且,剛才自己請看銅鐸時,釋惠搬運回去的時候,連在寺院堛瘋Z也不能確切掌握釋惠的動向,遑論在外觀察了。再者,如果一天前發出預告狀,依據上述方法,是依然可能調查到銅鐸所在的,只是不比現在般穩當,不能排除兩天前發出預告狀別藏深意。

阿蠻不喜歡不肯定的推測,他要更確切的了解。那麼,究竟怪盜科羅艾斯還有甚麼技倆呢?

阿蠻一邊思量,一邊走在漆黑的寺院走廊上,通過膳食堂,正要離開側廂之際,忽聽窸窣之聲,細意一看,旦見遠方有灰影閃動…

是一個身份低微的灰衣小僧。

小僧正從大殿右面的側殿走出來(讀書房則位於大殿左面的側殿),似乎要過來這邊。

阿蠻還以為會是科羅艾斯,正吁一口氣,卻又想起出家人如斯夜深,何以會不守清規休息,反而還在活動呢?心中好奇,借勢踏上殿外圍的矮欄柵,手一掂到樑邊,一個翻身,躍上瓦面,別說看見,連聲音也沒有。全身裹黑的阿蠻,如毒蛇潛行,無聲無色地走到距離大殿較遠的一邊屋瓦上,再蹲下身從高處俯瞰,利用傾斜的角度掩護自己。

阿蠻現在居高臨下,對狀況自可一目了然,也對夕空寺的結構,有更確切的掌握。小僧左顧右盼,躡手躡足走到大殿後面,手擺後一揚,便有十多人從右廂魚貫出來。是今早的警察,其中一個赫然是藪北,但見他跟在後面,大概今次的指揮不是他。阿蠻嘴邊暗笑,看來釋惠趕不走他們,唯有安頓這班人在右廂休息吧。而那個小僧,就是協助警方的「奸細」,只是十多人潛行,潛行來又有何用?還是會被人發現的嘛∼

小僧走到阿蠻所處的左廂下面,似乎躲了在殿門口,礙於飛簷,阿蠻看不見他,也許正正在自己腳下面,不過小僧似乎只是站岡罷了。因為警方很快便展開了「地氈」式搜索──大殿的悹堨~外、每條罅隙也去細看,有人代勞,何樂而不為?阿蠻於是乾脆側身躺在瓦面上,手支著頭,看藪北等人狼狽的樣子,倒也有趣。

阿蠻手握著電話,以妨花月隨時打來。待一票人遍尋不獲,便向這邊進發。阿蠻耳底傳來些爭拗聲,大概是小僧認為警方的行為過火了,因為左廂是讀書房和高僧靜修的重地,小僧拒絕他們打擾到釋源住持休息。

「滾開!」一聲暗罵。似乎是剛才為首,穿暗紅色襯衫,黑色乾濕褸的傢伙。

跟著一些推撞聲,木門典型的吱嘎開門聲,腳步聲,阿蠻知道警察們「突圍」了。

阿蠻翻身躍下,小僧只見黑影一閃,便暈倒過去,就連阿蠻出手還是出腳也看不清楚。其實阿蠻是出「移動電話」,一頂他的喉頭,一口氣提不順便暈倒了。阿蠻隨便走在殿堙A反正警察們嘈吵得很,連掩護也替他省下。阿蠻大方地跟著警方行動,因為很少這樣跟在別人後面,心中一面覺得挺好玩,一面想釋惠究竟要多吵才醒來啊?終於…

「你們這班狗官也太麻煩了!!!」轉角處傳來中氣十足的聲音,阿蠻自然想起釋惠的大紅臉,亦立時躲到一條大柱後面去。

「哼,只怪僧人不合作,我們要知道銅鐸在哪堙I」又是那把聲音,毫不客氣,一句頂回去。

「鎌倉銅鐸是敝寺之物,自會由寺中人看顧,不用你們勞心!」

「銅鐸是國寶,是人民的財產,自然要由我們來保護!」

阿蠻想起釋源的話:

『銅鐸是銅鐸,被怪盜偷走後,還是銅鐸。』

暗自嘆了口氣,苦笑起來,不想再聽相方無謂的爭拗,更加覺得,科羅艾斯如果想用這個方法得知銅鐸所在的話,一定是個傻瓜。不過,要非如此,又可以怎樣偷呢?一個轉身,便往 Honky Tonk 去。

一走到寺外,阿蠻忽然抬頭望天,連他自己也不曉得何以想看起夜空來。看去寺後的山頂去,阿蠻有種怪異的感想…難道是發作了嗎?頭有點發麻,卻不怎麼痛,阿蠻摔摔頭,便繼續走向小瓢蟲去,預備往 Honky Tonk 出發。

只見阿蠻看去的山頂上,濃蔭密林下,有一個全身同樣裹黑的人,也忽爾抬頭望天。是一雙碧錄色,像貓一樣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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