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

#03 邂逅 -2

  中午之後,阿蠻揹著一大囊器材回到夕空寺。一踏入廣場,便見到釋惠氣沖沖的走過來,阿蠻以為他要趕自己走,正在想賴著不走的方法時,釋惠已道:「住持師兄找你。」

  「欸?」

  「請你跟我來吧。」聲音明顯地抑壓著怒氣。

  釋惠在前面帶路,阿蠻跟在後面,認清對方不是在生自己氣,阿蠻便試探式的問道:

  「釋惠大師,是甚麼教你不快了嗎?」

  「哼!那班狗官…」

  「他們又做了甚麼得罪你嗎?」

  「不是,住持師兄著我讓他們搜搜左廂,讓他們死心,他們竟然不知好歹,反而說師兄收起了銅鐸才讓他們搜!簡直是侮辱了師兄的人格!」

  阿蠻笑了一笑,心平氣和的說:「釋惠大師你不用勞氣,釋源住持心境空明,根本不會同他們斤斤計較。」

  「雖然如此,但他們實在他無禮了!」

  「他們無禮是他們的事,兩位大師用心招待,他們不領情也是他們的事,也不礙兩位大師的,何需為此動氣?」

  釋惠突然停步,回頭看看阿蠻,突然像個洩氣氣球般搖了搖頭,不無慨嘆道:「唉∼怪不得師兄那麼喜歡你了,我這個人當了幾十年和尚,還不及一個小娃兒…」

  阿蠻心中大罵:『誰是小娃兒了!紅臉和尚!』可是他今晚還要留在這堙A開罪了釋惠,對自己也沒有好處,故此表面上保持氣定神閒,輕描淡寫道:「說易行難。事不關己,我才可以這麼神態自若地跟你說,換轉位置,我可能一早用暴力轟他們出門了。」

  「唔唔,明白了道理,已是進入實踐的一大步。」不知不覺他們已走到大殿,說此話的正是夕空寺住持釋源。

  「住持師兄。」釋惠對釋源躬身作揖道。

  此外,大殿上,還有一大票警察,個個兇神惡剎,盯著阿蠻像盯著囚犯似的。阿蠻心中不爽,此時藪北才將他認出來了,阿蠻的頭髮垂了下來,還揹了個大背囊,活像個普通的高中生。要非那副紫色的太陽鏡,連藪北也認不出他來。

  「唔?這小鬼是誰?」那個彷彿是警察頭目的人問。

  『小鬼?!』阿蠻額角暴起四條青筋,只聽釋源說:「美堂施主正在寺中作客。」

  「甚麼?!美堂你會去寺院作客???」說此話者自然是新宿御苑署的藪北警部。

  「不可以嘛?」阿蠻將警察們不放在眼內,囂張道。

  「哼!藪北,你又認識這小鬼?這小鬼是甚麼東西了?」

  藪北答道:「他是奪還專家,人稱 Get Backers 的其中一人。」

  「Get Ba…Baka? <影按:Baka 是日文的罵人說話,漢字為馬鹿。>」

  「你才馬鹿呀!」被人「小鬼」、「小鬼」的叫,阿蠻早已不爽,此時便忍不住罵道,轉頭問藪北:「這傢伙是甚麼東西啊?」

  「嗯?他…他是上頭調派過來,專責怪盜科羅艾斯的特別搜查官,櫻田警視。」藪北唯唯諾諾的答道,可見這個櫻田的確是他的上司。

  「呵∼∼∼這個警視說話可真大聲…」阿蠻不屑道。

  「哼!我可是東京警視廳搜查一課的…」

  「是了是了,明白了,你們警察的事我沒興趣。」

  「慢著!我們卻找你有事!」阿蠻才想轉身離去,便被櫻田喝停了。

  可是,阿蠻是可以「被喝停」的嗎?他還有一大堆工作要為今晚準備,故此沒有發火也沒有停下來,轉對釋源道:「住持,我想在寺堨|處看看…」

  「臭小鬼,我跟你說話!你聽不到的嗎?!」

  『鎊∼!』一聲,沒有人看得見,櫻田已從殿門直飛殿外,大字形攤在廣場上。

  同時,阿蠻收起嘴角的一抹笑容,對釋源續道:「住持,可以嗎?」

  「美堂施主,你可以去扶起櫻田施主嗎?」

  「!?」蠻沒料到有人會看到自己出手的,但他也不曉得釋源是肉眼看不見,純粹是「覺得」是阿蠻做的而已,是類似心眼的東西吧。

  警察們都呆立當場,不久,才有一兩位刑警出去扶起櫻田。可是,已不難看見,訝異之後,不少在場的警察們都揚起了冷笑。

  阿蠻沒有做聲,知道釋源斷不會喜歡自己這麼做的,嘟嚷道:「是可忍,孰不可忍…」跟著攤攤手,狀甚無奈道:「我剛才才對釋惠大師說,情況換轉是我,可能一早用暴力了。」搖搖頭,看著釋惠道:「看吧∼」

  釋惠同情地點頭微笑,這個大和尚,笑起來雖然不合襯,卻也不難看。

  只見釋源也沒有動怒,保持一貫的慈祥微笑,對阿蠻道:「施主,請。」

  「唉∼好吧∼」阿蠻抓抓後腦的頭髮,嘆了口氣。

  跟著走出殿外,向被打得留著鼻血的櫻田伸出右手,說:「剛才是我脾氣不好,起來吧∼」正想伸手拉起櫻田,沒料到卻被櫻田甩開了,只聽他一站起來就叫道:

  「哼∼好小鬼,我要告你襲警罪!」

  要甩開阿蠻的手,談何容易?!發生甚麼事了?

  只見阿蠻還是半蹲在原地,沒有答話。

  「美堂…?」說這話的是跟著走了出來的藪北。

  阿蠻垂著頭,緩緩站起身,前髮遮住了臉,對著殿內道:「兩位…大師,麻煩…借…讀書房一用。」聲音異常低沉,只是寺院清靜,才不致於會聽不到。

  釋源住持立道:「施主請便。」

  聽到釋源的話後,阿蠻頭也不回便匆匆往左側殿去。

  「住持師兄…」釋惠才想開口問,便被釋源舉起單手制止了,但聽釋源對櫻田道:「這就是昨晚最後一位在寺中過夜的客人,如沒要事的話,老衲等人都告退了。」


  * * *


  阿蠻雙手捧著痛得要裂開兩邊的頭,跌跌撞撞的回去讀書房,才開門便撲倒地上…

  『那個叫櫻田的男人……可惡……!…痛死我了……』阿蠻抱著頭,雙手掩面,低罵道…

  用後腳帶上門後,阿蠻面對著榻榻米伏在地上,口中不斷低罵:『……討厭……

  『……我不想聽到啊……

  『……我不要再聽到啊……

  『…嗚……

  『……銀次……蠢材……你在哪……啊……』

  人,在病的時候一般都特別脆弱,也就更加需要別人的關懷,會希望有個人疼疼自己,可以讓自己撒撒嬌。其實,阿蠻,也一樣啊∼說到底,他也只是個十八歲的孩子吧了。



  ※ ※ ※ ※


  日本,某處深山中──

  有人忽爾轉頭……

  「雷帝,怎麼了?」

  「唔?十兵…我…」赤著上身的銀次,正站在一處小崖上(十兵衛在下面河畔)盯著遠方。

  「在擔心美堂嗎?」

  銀次苦笑道:「嗯…也輪不到我去擔心吧∼小蠻那麼強…」

  「是嗎。」

  「好!」說罷抖擻精神,對天大喊:「我今天一定要過關!」跟著便『泊∼』的跳進瀑布堨h:『我不會輸!』


  ※ ※ ※ ※



  傍晚六時,讀書房外面有人敲門,阿蠻才緩緩醒來…

  連背囊也沒卸下來便睡了,他大概是痛昏了。

  阿蠻半昏半醒的應了句:「Komm rein…」同時放下背囊,慢慢坐起身來。

  <影按:上面那句是一位德國朋友教的∼ ^^ 是德國人用來應對有人敲門時的說話,直譯是:「就進來吧∼」之類的意思。>

  來人便自己推門進來了。

  阿蠻正揉著有點麻痺的腦袋,全沒顧自我形象的一頭亂髮,看他沒來由地應了句德文,便知道他根本未完全清醒,而來人卻是…

  「耍絃的∼∼∼!!!?」

  「對啊,怎麼了?就算是我,也用不著那麼吃驚吧∼」

  大驚之下,阿蠻陡地清醒了,隨意甩了甩一頭亂髮,盤起膝,回復樸克臉問:「你怎麼來的啊?」

  「我知道你接了委託,又借了一大堆拍攝器材,當然是來夕空寺預備的吧,所以便來了∼」

  「我要工作跟你來又有…慢著!幾點了?」

  「放心,才六時,僧侶們用完飯正在收拾中。」

  「嘖…」阿蠻跟著便急忙從背囊中拿出器材來。

  「放心吧,離十一時還有許多時間啊。」

  「我知道∼少囉唆!」

  「你剛才怎麼了?」

  「甚麼啊?」阿蠻不耐煩地應道。

  「睡午覺嗎?」

  「是啊!不可以嗎?!……真不明白那班老和尚怎麼會讓你這個人妖進來的…」

  寒氣乍現,花月冷然道:「美堂,你憑甚麼說我是人妖啊?」

  「憑甚麼?左看右看你也是男不男、女不女的啊∼!」阿蠻看也沒看花月,自顧自地道,正為一部相機裝上拍遠距用的特大鏡頭。

  『錚∼』一聲,花月將鈴啷拿了在手上,高舉右手想出招,下一刻,又放下來,用深呼吸來叫自己冷靜,平和地答道:「你呢?」

  「我?」

  「比我瘦,又比我矮…」說著站到阿蠻跟前,低頭看著坐在地上的蠻續道:「我如果像個女的,你像甚麼?」

  阿蠻秀眉跳了一下,繼而淡然地拿起另一部攝錄機組裝,似乎毫不在意地道:「那是閣下樣貌和骨架的問題,不要拿我來比。」

  花月微微一笑,坐下來道:「似乎我跟你總不能好好相處的呢。」

  「是啊,不過那是閣下自身的原故。」

  「美堂,你幹麼如此喜歡挖苦人呢?得罪了全世界對你又有甚麼好處呢?」花月彎下身子,試圖看看正在組裝器材中的那張臉,溫柔的微笑中,彷若有刺地道:「是不是希望別人討厭你?叫人都不願靠近你?可是,這有甚麼好處呢?除非…唔…那個人…有甚麼不為人知的故事……例如……」

  蛇影乍現,花月嚇了一小跳,坐直身子,跟阿蠻保持距離。花月呆呆地看著眼前還是專心組裝中的阿蠻,未料到他卻沒有再說甚麼。可是那份殺氣,已嚇得花月的粉臉滲出冷汗來。

  良久,晚上七時,夕空寺眾僧開始做晚課,在一片呢喃之中,二人都沒有做聲,直至阿蠻說:「風鳥院,可別讓好奇心殺死自己。」花月以為阿蠻會是狠狠地怒瞪自己的…可是,花月看到的,卻是阿蠻非常淡薄的表情——似笑非笑。跟著,阿蠻便出去一會,吃過些釋惠為他留下來的齋菜(花月則在來之前已用過晚飯了),並拿著釋惠給他的《新宿夕空寺平面圖則》,才回到讀書房中。


  * * *


  現在,正跟花月在看著圖則,對剛才的事,二人都不再提起。

  「我可要事先聲明,你是自願來做苦力的,我不會付任何酬金給你的啊!」

  「知道了,美堂,你已說第三遍了。」

  「你知道就好了!」拍了一下小几子,阿蠻續道:「耍絃的,你究竟想怎樣?!」

  花月頭上滴下好大一滴汗來,在「金錢第一」的阿蠻眼中,花月的行動只可用「不合邏輯」來解釋,花月覺得根本沒有可能說服到阿蠻,唯有強笑道:「美堂,我也說過了,是銀次先生拜托我來照顧你的,所以我只是想幫忙罷了∼」

  「討厭,誰要你來照顧?可別扯我後腿才好!哼∼」

  「是的是的。對了,打算如何佈置?」

  「唔…因為我不曉得鎌倉銅鐸的所在,要做的只是包圍 Floraestus。依這圖看,每殿四邊廂都可以進出,所以,根本無法預測 Flor… 科…科羅艾斯的進出路線。」

  「嗯。那麼要從寺外佈置吧?」

  「沒錯。夕空寺位於在山腰,寺後,即大殿後門,有通往山頂的林徑。而左側和右側,亦即是左殿和右殿各自的後面,基本上都是未開發的山地,接續的是護土牆。夕空寺由上空望下來,大概像是被半山環抱一樣,只有面對馬路的一面開放。馬路對面,即是大殿正前面,沿路都是平房,所以嘛…」

  「即是說,怪盜科羅艾斯不會由正門出現。」

  「嗯,其實…」阿蠻托著下巴,半響沒有說話。

  「怎麼了?」

  「呣……」阿蠻側側頭,答道:「結論是,只是後山一條路可走。」

  花月看著几面上的圖則,抬頭再看著阿蠻時才道:「說得對,因為馬路對面是密麻麻的平房,任憑他能飛簷走壁,路也不好走,況且,警方一定會從那邊開始包圍的。

  「至於左右兩邊廂,基本上跟上山的路沒有分別,所以,只要守在寺後,基本上萬無一失。」

  「嗯。」阿蠻點頭。

  「怎麼了?」

  「沒事,起程吧∼」說罷披起外套,要花月揹上背囊,一同往後山佈置去。

  可是,阿蠻沒說出來的是,科羅艾斯的做法很奇怪,姑勿論東京,單單是新宿,以他的身手,可以偷到的東西多的是,論地勢,夕空寺的寶物其實並不好偷,何苦要挑戰夕空寺呢?可見科羅艾斯為的並不是錢,或者不單純為錢吧。而且他還發出預告狀妨礙自己工作,究竟有甚麼特殊原因,讓他當上怪盜呢?故此,一直以來阿蠻都沒有以「怪盜」來稱呼科羅艾斯,同時,亦覺得這個科羅艾斯愈來愈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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