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

#03 邂逅 -3

  走到後山,所謂的小徑一點也不好走,因為基本上不是一條「明路」,而是被僧侶們偶爾路過而踏成的「暗路」。極其量,只是草和樹根都比較少罷了。

  阿蠻蹲了在一棵大樹的粗枝上,眺望夕空寺,同時警方也架設起大光燈,開始佈置。

  「嘖∼」

  「怎麼了,美堂?」

  「那些大光燈,妨礙視線啊∼早知如此,連夜視鏡也省掉了。」

  花月笑了笑,對樹上的人道:「你算漏了警察們的行動啊∼」

  「車∼這就是我的計劃模式(臨時兼草亂),不滿便走吧,別礙著本大爺賺錢!」阿蠻啐道。

  「你別那麼小器喇∼上山時,夜視鏡便有用吧∼」

  「對!」說吧從四米上一下子跳下來,拋了件東西給花月,道:「所以給你。」

  花用捧著手中的夜視鏡,奇道:「給我?為甚麼?我是幫手吧了∼」

  「我不需要嘍…你在這堙A替我多拍幾張科羅艾斯的照片,賣給報館大賺特賺吧∼」

  「你借攝影器材為的就是這個?!」

  「對啊,否則,你以為是甚麼了?」

  「啊……沒…沒甚麼。」雖然心中不認為是真話,花月也沒有再追問下去。轉個話題問:「那麼你呢?打算做甚麼?」

  「唉∼耍絃的,你的問題真多……本大爺自有主張,你少理吶∼」放下一囊器材給花月,似乎打算走回寺去,臨行前補充一句:「你別像那隻猴子一樣啊,我沒工傷留給你的。」說罷頭也不回下山去了。

  花月拿著夜視鏡呆了一會,心中有點感動,阿蠻其實是為了「這個原因」,才將夜視鏡交給自己吧,好讓自己至少能及時逃走。

  九時半,阿蠻小心地繞過警方的巡視(他不想再遇想櫻田),回去左殿察看僧眾們。大家似乎都因為今晚的氣氛,暫時未能入睡,大多數僧人都會集於膳食堂,卻並不是在唸經。只見居於首位的釋源盤膝合著眼,其他僧人也只是依樣葫蘆的做著,有些卻沒有合上眼。也不見釋惠的踪影,阿蠻知道他是去了預備,所以他本人只是站在門檻上,沒有做聲。

  阿蠻並沒有追究釋惠的位置,雖然口中絕不會承認,但他其實是擔心科羅艾斯有可能會傷害到無辜的僧眾罷了。

  過多一段時間,僧侶們終於各自就寢,釋源點頭示意,請阿蠻進來。

  「釋惠大師還是放不下銅鐸的事嗎?」

  釋源點點頭,難掩眼神中的難過。阿蠻又道:

  「住持,除了成佛和地獄之外,三千世界還有許多路可以走,那是釋惠大師的決定,也許距離修成之日甚遠,可是,住持也應該為有一個能堅持使命的師弟而自豪吧∼」

  「嗯。老衲自以為離悟道不遠,事實卻遙遠之極。」

  「渡人渡己,大師又何必將悟道之詞懸之於心?」

  「哈哈哈,說得好說得好。老衲的障,大概就是執於『悟』之一語吧。被施主一言驚醒,彷如當頭棒喝。」

  「住持言重了。」阿蠻難得地不好意思起來,只懂得去猛托墨鏡,無法回話。

  釋源淡淡一笑,又道:「時間不早了,老衲就去休息。」

  「住持晚安。」

  「施主晚安。」

  阿蠻微笑看著釋源離開,發覺這個僧人能洞識自己的不足,並隨時預備接納意見和改善,真的是個值得尊敬的學問家。

  慢慢走到膳食堂中央,盤室靜坐下來,阿蠻托著頭,看著對面的大殿,和一輪被大光燈搶盡鋒頭的新月,等待十一時的來臨。

  深夜,風聲呼嘯作響,阿蠻豎起領口,怎地這麼冷了?

  『哇呀∼!』

  『哎唷!』

  『啊——!!!』

  一輪警察的慘叫聲,阿蠻知道──

  他來了!

  沒有攝影機的速度局限…

  一個由頭至腳披在黑色斗蓬中的人影,

  清楚地鎖定在阿蠻的藍眸中!

  不得不承認──好快!

  阿蠻立刻從左殿掠出,趁著警察們都被科羅艾斯引開了,躍上瓦面伏在上面先觀望形勢。雖然也擔心釋惠等人的狀況,但他還是工作至上。未己,一陣騷亂,科羅艾斯已由殿後門躍出,雙手空蕩蕩的。一跳又踢倒數個警察,借力掠往左殿去!

  阿蠻沒時間去考慮,只得立刻趕上去。

  科羅艾斯沒阿蠻想像般快,兩人立刻在膳食堂交手,左手一抓,已捉住科羅艾斯的肩膊。可是對手並沒有擔心左肩會受傷,用力一扭,掃堂腿攻阿蠻下盤。阿蠻跳起,手依然抓住科羅艾斯左肩,翻身向前,順勢一擲,將科羅艾斯扔往牆上。以科羅艾斯的身手,阿蠻以為他會轉身卸力,詭料,他卻讓自己撞破牆壁,順便從破洞中逃走!這種逃走方法實在有辱其怪盜之名,有甚麼逼得他似落慌而逃呢?

  『命也不要了!?』阿蠻心中暗罵失機。

  警察們追上來,看見是阿蠻時正值奇怪,與此同時,膳食堂的一排殿門,忽然被一枝長兵器,一掃而全部關上!

  難道科羅艾斯已逃到外面去?兼繞到左殿正門?!

  被身後的警察一阻,阿蠻推門到殿外時,只見一個黑衣人抱著銅鐸飛一般的躍到後山的小徑口了。暗自祈求花月會有些用,立刻也急奔往後門去。

  由於早有準備,花月佈下了絃之結界,及時阻撓了科羅艾斯。金光一閃,絃絲盡斷,銅鐸被拋上半空,金色的棒子一推,棍頂擊中花月的肚子,絃絲同時扣住了棒口。科羅艾斯一扯,花月被逼挪到他的前面,一腿掃向花月面門…卻在半空改變力道,只在花月臉前掃過,省力便省時,他要掙取時間逼向上空。

  因為半空,正有人要奪鐸──是阿蠻。

  金棒子猛然旋轉掙脫絃絲纏縛,往下樁向地面,連人帶棒快飛向上,阿蠻心中根本不在意銅鐸,只等科羅艾斯來追。一見他人便立刻伸手抓向他的面門。科羅艾斯手握著棒,上半身忽向後拗,一個後空翻,金棒以迴轉之勢從下打向阿蠻。阿蠻一腳踩在金棒上,並借勢落地。而金棒翻了 180 度再呈垂直地面之時,銅鐸恰恰蓋在棒上,精確無誤。

  地面,阿蠻同時已儲足勁,趁科羅艾斯落地,右手蛇咬一出…!

  只拆毁了幾棵樹,科羅艾斯卻以其人棒合一的速度,再借著蛇咬的風勁,及時逃脫了。煙塵中不見影踪,大概往山上逃去。

  「你去追吧!」花月叫道,他不想讓阿蠻擔心自己。

  阿蠻沒有答話,便急往山上去。

  『奇怪,這個科羅艾斯的速度,怎地高了?!』除下太陽眼鏡,阿蠻下一招殺著隨時可以施行。

  幽暗的月色對視野毫無幫助,濃密的古杉林遮蔽了唯一的光源,夜視鏡留了給花月,阿蠻跟摸黑前進沒有分別。

  才跑了數十米,金光一閃,阿蠻以為是棒子,卻沒料到會是靈活的九節鞭,因為失算,沒能避開,九節鞭一扣,鎖住了阿蠻右腕。

  「原來科羅艾斯是兩個人。」阿蠻一貫自信兮兮地笑了。只有這樣,才可以解釋力量的差距。

  只見「科羅艾斯」慢慢從林蔭中步出,手中沒有銅鐸,也沒有答話。全身裹在黑色斗蓬中,陰影使阿蠻看不見他的眼睛,阿蠻終於肯定他戴上了夜視鏡,因為邪眼已經發動了,卻沒有起到應有的作用。

  剛才全然沒有察覺他的氣息,不是大意,而是因為對方隱藏得好。

  高手。

  「你不是應該逃得愈快愈好的嗎?怎麼反而主動來纏住我了?啊,對了,為了讓另一個 Floraestus 挾寶而逃吧。」他說話是想拖延時間,發動了邪眼,胸口的灼痛又開始了,腦袋的痲痺感亦續漸蔓延。

  阿蠻感覺到科羅艾斯似乎笑了一笑,自己也極其陰冷地笑道:「抑或,你以為自己已經捉住我了?」

  「捉住我了」還未出口,右手一轉,反握住了九節鞭,一拉便要逮到這個怪盜。科羅艾斯一呆,隨即手中一甩,九節鞭再脫臼成百刃鞭,一扭,大概要將阿蠻的右掌攪得稀巴爛。

  阿蠻及時放手,右掌卻已割傷了一大片,科羅艾斯借勢收鞭,時間已經拖夠了,便想往山上奔去。阿蠻當然不會讓他有此機會,脫扣雖成鋒利的百刃鞭,卻同時讓兵器再增長了,回收需時,阿蠻左手一抓捉住刃間的鎖鏈部份,一拉,躍往半空,右手蛇咬施展。這個似乎還是剛才那個速度較高的科羅艾斯,因為他能及時翻身,逃離蛇咬,可是卻也被抓下一大片皮肉來。同時,鞭子快速自轉,阿蠻不想左手變成肉醬,便得縮手。

  百刃鞭左右揮動,將阿蠻逼退至鞭長的距離,科羅艾斯才急躍而逃。鞭子再揮,纏住了一棵十米大杉,一攪,竟可將之砍下來攔路,可想這鞭之鋒利。阿蠻縱躍,跨過杉樹,蛇咬再施,也為斬樹擋路去。

  這個科羅艾斯不單止快,還不蠢,百刃鞭一揮,減力圈住了正墮下來的樹幹,借力翻過樹頂,由十多米的高空翻躍而去。此時二人之間已有四五棵原來是參天大杉的樹榦擋住,再也追不上了。

  阿蠻卻清楚地感受到,翻過樹頂時,他看了自己一眼。

  為甚麼?

  阿蠻不知道,也沒有去想,也沒法去上,更不能追上去。

  瑪莉亞曾經再三警告他了,可是,還是用上了不該用的邪眼…

  喉頭一甜,吐了一口鮮血,跟著眼前一黑,阿蠻終於不支倒地。




  ※ ※ ※ ※



  「找到了?」一個全身裹在黑衣斗蓬堛瑭n音問道。

  「應該是。」另一個同樣裝扮的人答道。

  「嘿欸∼∼」

  「你好像是很興奮的樣子啊?」

  「是麼?我不是啊∼」雖然背後正淌著血,是蛇咬的痕跡,但是聲音卻十分愉快。

  「哼,先療傷吧∼古怪無聊的怪盜科羅李斯特士有一段時間不可以活動了,你的傷,還有我的。」

  「哎唷,你其實是想話我古怪無聊吧∼嘻嘻∼我的確是啊∼」

  「哼,還說你不是很興奮。就算遇上了也不值得興奮的,你還是首次亮出百刃鞭後,還是要受傷吧?」有點感慨的聲蠻,續道:「……果然不同凡響,能否完成任務也成疑問。」

  「嘖,少囉唆∼別常常將任務掛在嘴邊,好嗎?」

  一陣沉默,比較高大的一人先走遠了,見另一個還沒有動,回頭又叫道:「喂,快點吧,你傷得不輕的!」

  「嗯,知道了!」這個剛才自認古怪無聊的科羅艾斯應了一句後,回頭望向剛才戰鬥的山下,用生澀的日文道:「你叫甚麼名字呢?原形さん∼?♥」轉身一躍,從另一邊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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