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數

#04 變數 -1

  瑪莉亞說過,禁止一切咒術使用的。

  蛇咬,一般的蛇咬是 200kg 的握力,那是神的力量,與神溝通的技能,是術法。

  就算對方沒有中到邪眼,術者本身,是依然要負出施行代價的。

  因為,畢竟是魔術…

  儘管是與生驅來,還是魔術。

  如果阿蠻沒有用上邪眼,沒有暈倒,會否逮到科羅艾斯呢?

  沒有人知道,因為這是假設性問題,人們只知道,阿蠻手中握住了科羅艾斯的血和身上斗蓬的布料。


  * * *


  第二天,早上十時四十分,新宿某民居大廈的一個單位。

  這堛漣G置很有傳統的日式風格:榻榻米、格子板窗、矮几。

  阿蠻正睡在這堥鉹中@個房間的棉被床上,不曉得這個異邦長大的男孩子,有沒有睡過這種傳統的墊地床呢?

  窗簾雖然帶上了,外面的烏鴉叫聲,還是請了他起床。

  阿蠻撐開沉重的眼皮,腦袋一陣麻痺的暈眩感,眼睛難以聚焦,嘴巴有點乾涸,全身都酸軟無力。阿蠻慣性用右手撐起身子時,才發覺右手毫無知覺,勉力想用左手撐起身子,左手一麻…

  「啊…」身體十分虛弱,竟然無力起床,阿蠻躺回棉被上咳了幾聲,打了個哆嗦。

  意識模模糊糊的,忽然瞥見格子板窗滑開,淺色刺蝟般的短髮,健康的膚色,情不自禁叫了一句:

  「銀…次…?」

  只見來人走過來,阿蠻想伸手去捉住他,那個人卻將阿蠻的手放回被子去,替他蓋好,再用手掌摸摸他的額頭,又走了出房外去。

  「銀…咳咳…」

  那個人再次進來,從被中抱起軟弱無力的阿蠻,讓他挨在自己的胸膛上,慢慢餵他喝點暖水。

  喝了水後,阿蠻意識清醒了一點,抬頭往上一看……

  不是銀次!

  阿蠻立時彈開了,叫道:「你…你是……咳…咳咳咳∼」

  「你慢慢聽我說!是…是花月叫我來這媟蚥U你的。」此人的前髮很短,髮色也很淺,比銀次的金黃色更淺更灰,的確有點類似銀次的刺蝟頭,不過就除了背後多了一條辮子之外。此人正是雨流俊樹,平日冰冷高傲的人,看著阿蠻這個樣子,竟然現出鮮有不知所措的一面,垂著頭急忙解釋道:「…我…我…你還在發燒,所以我想讓你喝點水罷了,我不是…不是有意抱你的!」雨流垂著頭、「不能有意抱阿蠻」的原因,下一刻阿蠻便替我們解釋了…

  「丫──!!」一聲尖叫,阿蠻發現退到一旁的身體沒有一件衣服遮蔽,幸好他身體還未回復,「彈」得不是很遠,被子還是將緊要的地方遮蔽了,無力的左手,忙不迭地將被子往身上挪去,一面道:「你…你…你對我…」

  「這…美…美堂先生,先聽我說…不…我一來到你已經…」

  「已經…!!!」

  「不!我是說,那不是我…不!是我甚麼也沒有做過!」

  「…那…我…我為…為甚麼…會………?」

  「可能是花月………這,你等一下,我即刻去問他!」雨流立時連跌帶跑的跑到房外去。

  雨流俊樹,他這生人只聽兩個人的說話,一個是他十分尊敬愛護的首領花月,一個是對自己有救命之恩,雖然一點也不熟悉,現在正發著高燒的人。

  阿蠻一雙美眸在房內巡視,清醒了一點後,發覺竟然讓雨流看到自己這麼羞家的一面,實在氣人!想起來,要是他敢說出去,便殺人滅口!哼!這才是蠻大爺的本色。

  『唉∼』嘆了口氣,自己竟然錯認了人,不曉得銀次現在怎麼了呢?阿蠻身心又疲又痛,又躺到床上去:『怎地這麼累的?』

  雨流回來,手中握著移動電話,放到阿蠻耳邊,便傳來花月愉快的聲音:

  『怎樣?美堂你醒來了?』

  「你…咳咳…」

  『你的衣服嘛,又是泥又是血的,我才替你脫下來嘛∼』

  「你!你竟然!我…」

  『算是報仇了吧?』

  「甚麼報仇?!」

  『昨晚啊,被你說是人妖,我倒要來看看你長得怎樣∼』

  「你……!!!咳…」如果花月看到阿蠻現在的臉,大概會對自己的復仇很滿意才是,因為他的臉已紅得滴得出血來,這麼說來,花月即是將自己看光了吧?

  『美堂,你先聽我說,你就留在我家好好休息吧,我正在帶伶奈小姐、卑彌呼小姐、還有健伯來啊∼』

  「咳咳!」聽到花月的話,阿蠻咳嗽得更厲害了,喘了口氣,叫道:「你…你帶一票人來幹甚麼?」

  『照顧你啊∼』

  「你去死!」一擲將電話丟到十萬八千里遠,喘著氣,氣憤難平。

  下一刻才記起電話是雨流的,眼尾一瞥雨流的表情,雨流又別過臉去。阿蠻看看自己,才發現由於激動,都忘了自己是光著身子的,一點儀態都沒有,紅著臉,重新用被子包住自己。

  「電…電話,你不會要我賠吧…?」阿蠻流著冷汗問,欠債極多的 Get Backers 難以負擔多任何一項債項啊。

  「不會。」

  「我不會謝你的。」

  「不用了。」雨流這才回過頭來,忽然跪倒在阿蠻腳邊,鞠躬叩頭道:「你對我的救命之恩,我也還沒有謝過!謝謝你!」

  「赫…這…這不用了…」阿蠻最怕別人跪自己的,雨流還要行如斯大禮,倒真的可以用「花容失色」來形容他現在的表情。「我又未死,你不用下跪來拜我嘛∼」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美堂先生,你絕對受得起的!你對我的大恩大德,叫俊樹一生都不知該如何報答。」

  「這…這個…」阿蠻自己也拿着被子跪了起身,乾笑道:「這位俊樹先生,別說甚麼大恩大德吧,你先起來,我真的不喜歡看見人家下跪。」阿蠻之所以叫他俊樹,是因為他根本不記得他的姓名,他自稱俊樹,便叫他俊樹好了。

  聽罷,雨流便聽話地站起來了,又道:「你有甚麼事,即管吩咐吧?」

  「啥…?」阿蠻雖然喜歡指揮銀次做這做那,但那卻是二人的默契,沒料到有人送上門來給自己差遣,倒不知如何是好了。想了想,才道:「你…你拿些衣服來給我吧。」

  「嗯,好的。」

  阿蠻不喜歡穿上花月的衣服,硬要雨流將自己還未晾乾的衣服還給他。

  換過衣服後,扶著雨流站起來。

  「你要走了?」雨流錯愕道。

  「對,我不喜歡那耍絃的帶一大票人來看我這個樣子!」

  「不,花月只是去找人來跟你看病罷了,你還發著 42 度的高燒啊!」

  「想要報恩嗎?!」阿蠻暴喝一聲,那大小姐般的驕橫脾氣又來了。

  「嗯!」雨流點頭。

  「那便讓我走!正白癡!」走了兩步,又回頭道:「…還…還有,別將你剛才看到的…的…說出去…否則!」阿蠻瞪視著雨流,眼神中說「否則將你碎屍萬斷!」可是雨流一點也不懼怕,更不介意,對於這個人的要求,他統統都會答應,只是現在,他卻不想阿蠻以這個健康狀況走在街上而已。

  「嗯,好的。只是,你還有傷在身,萬一有甚麼事的話…」

  「沒有的事,本少爺健康得很!」說罷摔開雨流的手,走向玄關。

  「美堂先生…」

  「囉唆…我有自己要做的事!別再來管我!」

  套上鞋子,『啪──!』一聲帶上門,就這樣離去。



  走在街上,腳步浮浮,只能扶著欄杆蹣跚而行。一邊思量下一步行動…

  『小瓢蟲,大概還泊了在夕空寺的山上吧…對了,不曉得那班僧人怎麼了呢?』

  阿蠻走到附近的一個公園坐下來,他的身體現在可一點也不好過啊,離開花月的家純綷因為不認輸的性格,而且,一想起花月那張嘴臉,阿蠻便氣了。既然賭氣走了出來,為免讓花月等人追上,便索性乘巴士回夕空寺去。

  坐在巴士上,衣服還有點濕,有點重,加上車內空調,穿在身上格外冰涼。坐了一會,眼皮像有千斤重,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

  睡著睡著,巴士已經走得很遠,遠離了夕空寺,遠離新宿 n 公里以外某處…

  160 和弦電話公能全開,阿蠻的電話,在這個時候響起來。同時巴士拗了個彎,阿蠻的頭不自然地撞了在車窗上…

  「嗯∼?…哎…」揉著撞到的頭,阿蠻終於醒過來了,想抓起電話才發現右手劇痛,不聽使喚,用左手接起應了句,只聽那邊廂傳來波兒傭懶的聲音:

  『喂∼蠻,有警察找你。』

  「找我?……怎麼了啊?」阿蠻還沒有清醒過來,往窗外一看時,嚇了一跳。

  『我怎麼曉得,怎麼找也不應該來我這堥茩n人啊∼!看來你昨晚抓賊不成,反被當賊扮了∼』

  「欸?!」

  『你快回來處理吧∼』

  「哎…咳咳…」阿蠻看看四周,巴士正好到達總站,阿蠻一面下車一面道:「我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兒啊,盡快吧∼」看著路線牌,預備乘原線回去。

  那邊波兒又道:『……你搞甚麼的?』

  「咳咳…沒甚麼。喂∼波兒,那個警察不會是姓櫻田的吧?」

  『嗯?夏實…』波兒大概轉對夏實去確認吧,似乎波兒也毫不關心就是。稍頓,回來答道:『好像是的,怎麼了?你得罪那人啊?哈哈∼早晚問題∼』

  「嘖,隨便你怎麼說。」蠻摔摔頭,掛掉電話,沉吟道:「果然是個小人,公報私仇了∼哼。」



  阿蠻心中想起櫻田的一臉衰相,便故意要他等一下,波兒的生意才不會是他的考慮項目。於是,乾脆先回夕空寺拿車,又探望一下釋源和釋惠,才由自己駕車兜回 Honky Tonk 去,基本上是用單手開車的,看官切勿模擬。

  甫抵 Honky Tonk, 遠處,阿蠻已看見幾輛所謂刑警(便衣警探)專用的汽車,其實無論怎麼偽裝,阿蠻還是一眼就看穿了。撥好沒經銀次靜電處理的秀逸黑髮,斯斯然步下小瓢蟲,在門口說了句:

  「借個路…」

  便是無忌憚地通過門口兩位刑警,步進店堨h。

  一打開 Honky Tonk 那附有搖鈴的門,便聽到有人暴喝:

  「美堂蠻!」來者自然是今次主理怪盜科羅艾斯,由東京警視廳搜查一課直接委任的特別搜查官──櫻田警視了。

  「嗯?」阿蠻像未睡醒一般,不在乎地應了一句。

  「臭小子,沒想到你還敢露面啊!!」櫻田走上來,站在阿蠻前面,怒瞪著他說。

  「喔∼?」阿蠻坐到吧檯前的高腳凳上,蹺起腿,對波兒道:「先來個藍山。」

  「哼∼」波兒吐出煙圈,鮮有地不挑剔阿蠻有沒有錢付的問題,便去泡製。同時,Honky Tonk 堛漯嶀諢B雨流和卑彌呼則在一旁看戲。

  「你…!!!」櫻田瞪眉突眼,樣子雖然醜惡,卻也滑稽。

  阿蠻不理他,對店堥銗L人打招呼道:「怎麼你們也在啊?人妖和男人婆…」

  「蠻!我要你更正!」卑彌呼霍一聲站起來叫道。

  「你看你,徹頭徹尾有哪媢陪茪k的?!」阿蠻反駁。

  櫻田一手拍在吧檯上,誓要阿蠻留意自己,大喊:「美堂蠻,回答我的問題!昨天晚上你上哪兒去了?」

  阿蠻終於有反應了,托著頭,眼卻只往前看著對面的酒櫃,眼尾看也不看櫻田一下,懶洋洋地應道:「嗯?審犯啊?」

  「對!還有,前天晚上你又到了哪兒去?!」

  「嘖∼我又不是犯人,幹麼要被你審了?我可以到關係科投訴吧?」

  「你敢阻差辦公?!」

  「我沒有啊,如果你想我協助調查的話………」阿蠻將最後一個字拉得長長的,櫻田自然而然便問:

  「怎樣?!」

  「說話有禮一點,加個『請』字,你也是曉得的吧?」

  「你……!哼!」櫻田跟著用下巴示意,叫藪北來問。

  滿臉鬚根的藪北,似乎昨晚都沒有睡過的樣子,瞥一眼櫻田,又向阿蠻耍眼色,似乎拜託他高抬貴手,讓他們可以快點收工,才說:「咳噙…美堂…啊…美堂先生,請問你昨、前兩晚上哪兒去了?」

  「嗯?前晚啊,讓我想想看吧…」呷了一口波兒剛端過來的咖啡,悠閒地道:「唔…不是在新.宿.夕.空.寺的讀書房嗎?」

  「可是有個小和尚被一個黑衣人打昏了啊!!!是你幹的吧?!」櫻田插口道。

  「啊?!」阿蠻裝作驚奇,又道:「黑衣人,難道早一晚科羅艾斯就出現了?」明明就是他自己打昏人的。

  「你少裝蒜!你跟他有甚麼關係?!」

  「跟誰啊?跟警視閣下的話,我可不想有任可關係∼」

  「不是!是你打昏那個慧…慧甚麼的小和尚的,對吧?!你跟那個怪盜有甚麼關係?!」

  阿蠻抬眼瞥了櫻田一下,扭頭用視線搜尋了一會,找著站在自己背後的,一個較為年輕的警員問道:「這位刑警先生,我可以告這位先生毀謗嗎?」說「這位先生」時,左手食指指了指櫻田。

  那位刑警顯然未料有此一問,像口吃一樣地說:「這…這…這個啊…唔……唔…」

  藪北插話:「美堂,你便答個問題算數吧∼」

  「唉∼」阿蠻嘆了一句,畢竟做警察也是打份工,他只想耍櫻田一人,可不是想教其他人惹麻煩。

  櫻田等著不耐煩,便自己續道:「小鬼,你究竟跟那個怪盜有甚麼關係?!」

  「天啊,藪北沒有跟你說過嗎?我是 Get Backers 其中一人,今次當然是為了工作才會跟科羅艾斯交上手啊∼」跟著倒是說了實話,可就是偏偏不答關於小和尚昏倒之迷。

  聽罷,有幾個警察都認同阿蠻的講法,尤其是阿蠻背後那個。畢竟他們根本就無證據去懷疑眼前這個「小鬼」,而且忙了幾晚,大家都想盡快回家休息或見家人去。於是,又聽藪北道:「的確,櫻田先生,我們可以向光華茶室確認啊∼如果屬實,基本上,美堂跟我們都是同一立場的,那也沒必要再…再作質詢吧。」他打從一開始就不曾懷疑過阿蠻,只是上司有命不可違,才勉強來這堙u湊熱鬧」。

  櫻田重重哼了一聲,才道:「這小鬼跟你的交情似乎不錯啊∼!」斜眼白了阿蠻一眼,便喊收隊離開。畢竟,藪北說的就合乎程序,想對付阿蠻也要籍口,再這樣下去,未免教人認為是濫用職權了。

  待警察一干人等走後,卑彌呼又走到阿蠻身邊說道:「你又滾去哪兒了?」

  阿蠻繼續喝他的藍山,悠閒地道:「小孩子,大人的事就別過問嘍∼」

  「蠻!我是好心關心你才問的啊!」

  「對啊,美堂。」這次輪到花月開口了:「大家也擔心你,你總不能叫我袖手旁觀啊,我的立場你是知道的。」

  阿蠻當然聽得出花月話語堛漣t意了,心道:『又想拿銀次來壓我…哼!』嘴巴說:「這是我自己接的工作,當然要一個人來辦。」

  「我才不理你的工作啊!只是你的身體,你這個樣子,怎麼好去對付這麼一個厲害角色啊?」說這話的自然是卑彌呼了。

  「傻女孩,本少爺要你來擔心?早了一百年啊∼」

  「蠻!」卑彌呼氣道,坐到阿蠻旁邊,冷靜下來才又說:「我…我不是個小孩子啊,我懂得判斷狀況,受了傷又有病在身,你現在…你現在還是多休息為妙啊…」說罷輕輕將自己的手輕輕重疊在阿蠻的右手之上,眼神堛疑鶱h只教阿蠻想起另一個人。

  阿蠻嘆了口氣,支開卑彌呼的手,站起身來,對花月道:「我的東西呢?」

  「那些錄像還要整理一下。」

  「嘖…真慢…」其實阿蠻想問本來綑住自己右手的咒文包布,被花月剝光豬時不曉得他怎麼處理了,可是既然花月聽不出用意便算罷。

  也不多招呼兩句,更不理會眾人的好意,一個人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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