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數

#04 變數 -4

  晚上接近十時左右,由於人材濟濟的關係,Honky Tonk 在這個夜媔貑o水洩不通:神秘富豪、實業家、和尚、大學教授,每人再帶些手下、侍衛,人實在多得不得了。
  隨著 Honky Tonk 的鈴啷響起,全部人都將視線轉向玄關,進來者,果然是他們在等之人──奪還專家──美堂蠻。

  黑髮黑衣黑褲反襯著蒼白的膚色,也就讓那副全天候的紫色太陽眼鏡顯得特別醒目。大部份人似乎看到這個人也有點意外,除了兩個…

  大臉依舊紅潤如昔的釋惠熱情地招呼道:「喔,美堂施主,很久不見了。」

  阿蠻也笑道:「對喔,很久不見了∼」轉對坐在較堶悸瘧懋蝴D:「住持,晚上好。」

  正在呷著咖啡的釋源也回以微笑和點頭,說道:「晚上好。」

  阿蠻跟著又對店內眾人微笑示好,當然,那個笑容還是比較囂張的。

  這時海溫也站起來,以中介人的身份,微笑道:「好了,那麼讓我來介紹一下吧。」左手一擺,表示坐在櫃檯前高腳凳上的一個秃頭胖子:「這位是世光田循助先生,亦即是令舉國為之震懾,以出色的裝飾藝術粉飾的光華茶室老闆。」世光田年約四十左右,一身夏威夷打扮,笑容親切可鞠,搖著把傳統摺扇,旁邊還站著兩個黑西裝黑墨鏡的保鑣。位置上,阿蠻現在正站在他的前面。

  阿蠻心道:『海溫倒也伶俐,那麼快便曉得用我教的去擦亮人家的鞋子了∼』

  之後,海溫的手擺向比夕空寺二僧坐得更後,在店深角落的一男一女,說道:「這位是國輝貞橫先生,眾所周知的家庭用品生產商——渚島會社的社長。」所指的,當然是那個男的了。

  『那個出名的敗家仔嗎?果然一臉不好相…』阿蠻如斯想,表面上卻以微笑回禮。國輝貞橫今年三十五,可是金絲眼鏡之下一臉蒼白頹廢,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怎麼看也看不出是如斯宏大的企業社長。他現時身旁坐著一位約莫三十歲的女士,看來應該是他的妻子,雖不是美人胚子,但一臉精明能幹,自然散發出一種獨特的魅力,跟丈夫迥然。

  只聽海溫又道:「這兩位嘛,蠻君你應該很熟悉的吧,是夕空寺的住持──釋源大師,和他的師弟──釋惠大師。」

  聽到海溫這麼說,世光田和最後一位都以微笑向二僧招呼。世光田更道:「釋源大師,久仰了,聽說你下得一手好圍棋,有機會切磋一下,怎樣?」

  同時,花月也趕到了,眾人轉移了一下視線,便被釋源的話吸引回來。

  只見釋源微微點頭,笑道:「只要施主歡喜,夕空寺隨時為有緣人開放。」

  海溫微微一笑,阿蠻也笑了,卻是忍俊那種,因為他覺得釋源似乎是話中有話。那句話也可以解作:你來便來,但釋原卻也沒有答應跟你下棋啊。

  「至於這一位…」海溫續道:「是夫木集大學歷史學系教授,也是位出名的文物鑑定家──綠木雅樹博士。」

  只有這個人一人前來,一頭灰髮,臉上有少許皺紋,是他在考古學超凡成就的見證。四方形的眼鏡,襯托著一副嚴肅的臉容,讓人覺得難以親近。

  最後海溫走到阿蠻身旁,挺起雄偉的胸膛,用跟之前都不同的自信語調,微笑道:「這位就是你們要委託之人,奪還專家,Get Backers 的美堂蠻。」大概,阿蠻還算是個叫她值得驕傲的合作伙伴呢。

  「喔∼」世光田看著阿蠻,一臉好奇的神情。

  「嗯…唔…」國輝托托眼鏡,點點頭,依舊一臉畏縮。

  「哈!我們早就認識了嘛∼」這個自然是釋惠。

  「幸會。」綠木教授禮貌地道,卻不感到他哪埵部u幸會」之意。

  阿蠻續一招呼過後,由於客人太多,阿蠻唯有坐在二僧對面,被眾人簇擁在中間。他的左手面是綠木教授,二僧之後是國輝二人,對面則是高腳凳上的世光田。

  花月坐在眾人遠處,近門的高腳凳上。而海溫則坐在阿蠻旁邊,一張獨立的椅子上,只聽她專業地道:「莫要浪費大家寶貴的時間,儘管警察都未知道,但我們這堛漫狾酗H都明白一件事…」稍頓才道:「就是,怪盜科羅艾斯又出現了。

  「我們都知道,上次夕空寺一役,蠻君叫他受傷了,所以他今次特別發出了一張奇怪的預告狀。」轉對綠木教授道:「不如由綠木教授來解釋吧。」

  「嗯,也好。」綠木淡然地應道,開始闡述:「今晚九時左右,大學的山之重紀念博物館關門後,我點算好所有文物之後回到辦公室,便發現了這個…」說罷從文件夾中拿出一張淡黃色的卡片,阿蠻一看便認出──

  是科羅艾斯的預告狀。

  阿蠻用雙手接過卡片,上面那由火紅色墨水簽署的 Floraestus 依舊端麗奪目,上面由文字處理器打出來的日文寫著:



  兩天後,十月十六日,
  閉館前,八時五十分,
  謝賜太平記。



  阿蠻倒抽一口涼氣,叫自己有點激動的心情鎮定下來,十天了:『您終於再出現了∼』

  只聽綠木教授續道:「館內的文物並非大學所有,而是歷年來,靠贊助者捐贈累積而成的,每一件都極具價值。對學生們來說,更是寶貴的學習機會。所以,我未經大學許可,便擅自依言來找海溫小姐了…」綠木木無表情地說著,不知這番話是否真心。

  聽到「依言」二字,阿蠻便翻轉卡片,後面用同樣的日文字體打著:



  若要寶物不失,
  請找 Get Backers 的美堂蠻來守護。



  『這傢伙真是∼』阿蠻心中失笑道,還真是非一般的囂張,卻又難得地不惹阿蠻反感。因為這不單止是張預告狀,更加是一封挑戰書。

  「《太平記》?這個《太平記》是甚麼寶物啊?」世光田也拿起卡片來看,順便問道。

  綠木扭頭不理會他,似乎不屑去回答這個問題。世光田身旁兩個保鑣立刻不爽起來,只見世光田摺扇一擺,二人也不敢妄動。

  「《太平記》?」阿蠻為免委託人間的衝突而阻礙他賺這宗大生意,立刻代為回答道:「那是一部軍記物語,全四十卷,為小島法師所著。經歷無數次修改,描寫由 1371 年起的演義,所以背境是由後醍醐天皇策動的討幕計劃開始,到建武中興,南北朝內亂,以那個變革的年代作為背境的龐大故事。加之以南朝的立場,用流麗的和漢混交文編寫的,內容生動活現,是一部對後世影響深遠的傑作。」看到世光田似懂非懂的臉,阿蠻又笑道:「可是,以我所知,山之重博物館內的《太平記》,其價值可並不是因為它是一部《太平記》喔∼」

  綠木定睛看了阿蠻一會,阿蠻則以一貫的自信兮兮笑容回應,只見綠木繃緊的嘴巴開口道:「嗯。美堂先生說得對。我們館藏的《太平記》,只是其中第二和第五卷罷了。是兩本有四百年歷史,約莫是江戶初期的摹抄本。傳聞是以小島法師的文字為摹仿對象,但歷史上,並沒有說明小島法師是出色的書法家,故此,我反而認為,有可能是江戶初期的書法家所寫而成。」

  「會…會是…隱元隆嗎?」坐在最後的國輝忽然問道。似乎他的妻子認為他太失禮了,瞪了他一眼,國輝便又縮回去。

  阿蠻笑了笑,對眾人道:「總之,四百年前的《太平記》摹抄本,就是件古董啊∼」

  世光田似乎滿意阿蠻的結論,又打開摺扇,開始扇起來。

  「嗯,這就是科羅艾斯今次的目標。可是,奇怪的是…」海溫環視四組委託人後,最後看著阿蠻道:「每人也在今晚的不同時份,收到一張──卡片。」

  「嗯?」阿蠻之所以會趕來,純粹因為海溫在電話婸﹛A被科羅艾斯盜寶的失主,全都找他奪還,可是詳情他並不清楚。

  這個問題,由現在已當阿蠻是自己人的釋惠來作答:「美堂施主,你看看這個,跟你上次看過的卡片很像吧?是今晚八時半收到的。」

  阿蠻接過來看,暗叫:『這是哪門子的東西?!』



  如果要找回鎌倉銅鐸,
  我提議,不妨找那個奪還專家,
  ──Get Backers 的美堂蠻喔∼
  如果他也不成功,便放棄銅鐸吧!
  因為世上再不會有人成功的了。
  Floraestus



  而那個簽名,則一如以往的奪目。另外兩張卡片,雖然那件寶物的名目不同,可是那個內容和格式,還不是不模一樣嘛?!!

  『那傢伙………!哼!』

  阿蠻重重的吐了口氣,看着海溫,只見海溫聳聳肩,一臉「不要問我」的表情。這時只聽世光田道:「原本嘛,我是打算取消合約的。」看著阿蠻,那雙細眼中精光一閃,搖著手中摺扇道:「一塊半塊紅寶石,找個代替便算數了∼但看見你能夠傷到科羅艾斯,就是捉不到他,但總算能抓下他身上的一塊布吧∼加上海溫妹妹求情,雖然沒有期望,我也讓你幹下去。反正連那個怪盜也這麼說了∼嘿哈哈∼」話語中似乎有嘲諷意味。

  阿蠻高傲的性格豈容這個胖子來亂踩,立時反擊道:「是啊∼世光田先生如此雄材偉略、家財萬貫,當然不稀罕……但你為何要大費周章也找人來奪回它呢?…啊!大概不是你的意思對吧∼對了,令千金最近好嘛?聽說她在大、阪、藝、大唸書的。」

  只見世光田擦地變臉,不消一會又變回原來的笑面佛模樣,阿蠻了解到自己說中了。也虧他腦筋轉得快,聽過關於世光田的事:話說他的妻子早死,只得一個女兒珠美,世光田自然當她如珠如寶。而正巧阿蠻記得他的女兒正在大阪藝大唸書,想來那個裝飾藝術九成九跟「那個女兒」有關,這麼想想,失掉那顆紅寶石,後果肯定非同小可。

  阿蠻卻也不打算戳破他,讓客人出醜最後只會得不償失。於是微微一笑,轉對綠木道:「那麼綠木教授有甚麼打算?」

  綠木那真的像木頭般的臉轉向阿蠻,推正眼鏡後答道:「我的來意,已跟海溫小姐說了。」

  只聽海溫用中介人的專業笑容道:「是的。蠻君,綠木教授當然是要委託你喔∼」

  「唔…」阿蠻托著腮想了想,用很平靜的表情說:「這個…海溫,我是奪還專家,不是守護專家啊∼」

  「可…!可是…」海溫急道:「你一定會接受其餘兩宗委託的吧∼?那麼,既然要抓科羅艾斯,你還是要到夫木集大學去嘛∼既然如此…」

  「說的也是∼」阿蠻揚起一邊嘴角,對釋源釋惠兩僧問道:「兩位大師,會想要我奪回銅鐸嗎?」

  聽到阿蠻的話,釋源只是微笑,而釋惠則看看阿蠻又看看自己的師兄,吃吃地道:「這…這個…師兄………美堂施主……這個………哎!我雖然明白銅鐸是身外之物,可是,我還是想奪回銅鐸嘛!畢竟…」跟著又垂頭喪氣道:「我也照顧了這個銅鐸幾十年了,實在…唉∼美堂施主,你這麼問,豈不是要我為難嘛?!」

  阿蠻失笑道:「釋惠大師,我又沒有『逼你請我去奪還』那個銅鐸,你怎麼可以這樣說啊?不過呢∼就當做個順水人情吧!如果我找著科羅艾斯,總得要他將銅鐸也一併交出來就是∼」

  只見釋惠原本已經紅紅的大臉現在更加赤紅,像個孩子般咧嘴笑道:「這樣就好了!住持師兄……」原本高高興興的釋惠,當看到釋源時便閉嘴了,佛道中人,竟然那麼著緊一件現世之物,委實荒唐。可是釋源並不見得有不高興的樣子,相反笑意更深,對阿蠻道:「那有勞施主了。」

  阿蠻以微笑回答。跟著又轉對國輝二人,問道:「那個國輝先生,打算付多少酬勞呢?」

  國輝貞橫霍地抬起頭,大聲道:「多少錢也可以!只要你能夠替找回我的秋草蒔繪螺鈿手箱,幾多錢我也會付…」

  「貞橫!」國輝身旁的女子一聲嬌叱,他便得抿著唇垂下頭來,一臉不甘心卻又不敢作聲的樣子。只聽那位女子轉對阿蠻道:「既然世光田先生出價一百萬,那麼,我們出二百萬作為酬勞…」

  「光子…」聽到女子的說話,國輝感動得熱淚盈眶,看著女子的臉說不出話來。

  「哼!」世光田冷哼一聲,沒有答話。

  阿蠻搖搖頭,笑道:「嘖嘖嘖…那個秋草蒔繪螺鈿手箱,是國寶級的古玩,二百萬,未免太少了。再者,其實嘛,我正想跟世光田先生重新洽談那個酬勞問題呢∼」

  只見叫光子的女子和世光田都立刻臉色一沉,阿蠻心媟t笑:「想在本少爺身上拿好處,早了二百年呢∼」

  待眾人離開後,已經接近午夜。花月跟海溫都坐到阿蠻的對面去,三個人在廂座上討論剛才的事情。而伶奈和夏實則為大家送來飲料和小吃。

  「蠻君,剛才被你嚇死了!我還以為你不會接受委託呢∼!」海溫叫道,中介人的淑女氣派蕩然無存。

  「唔……」阿蠻正在攪動前面的黑咖啡(依舊是藍山),斯斯然道:「那我真的不是守護專家嘛,幹些自己專業以外的事情,有損我 Get Backers 的聲譽。」

  海溫正想說:『你們哪埵麥n譽可言!?』但想起阿蠻提高了酬金,也讓自己的佣金提升了,便不出言譏諷。

  「這個不是真正原因吧。」花月饒有趣味地看著阿蠻笑道。

  阿蠻眼尾也沒有看他一眼,一面呷著咖啡,一面淡然道:「你既然知道原因,怎麼又接受委託了呢?」

  花月笑了一下,轉對一臉不解的海溫道:「難道當綠木教授找你的時候,你不覺得奇怪嗎?」

  「咦?甚麼事?」海溫奇道。

  花月繼續解釋道:「試想想,怪盜科羅艾斯的預告狀堙A只是寫道:『請委託人去找美堂』,卻沒有說明他在哪堸琚H況且,更沒有說過通過海溫小姐這位中介人能找到美堂,但綠木都知道了,這下子,不是很奇怪麼?」

  「可…可是…」海溫想反駁,卻說不出理由來。

  「是這樣的,世光田是黑道中人,這個世界的規矩他自然知道。而渚島這個大企業,要做生意的,怎麼也會跟這個世界有點聯繫,莫講國輝光子就是個厲害的人物。至於釋源釋惠兩位大師,就更不在話下了。然則,一位大學教授,怎麼能深諳行情到這個地步呢?卻令人費解。」

  「但…但是,也許綠木是位鮮有地對這方面有興趣的人呢?」

  「有是有這個可能,不過,機率不是太低了嗎?天底下又有多少人對這種事情會有興趣了,對吧?美堂。」

  「呣…」阿蠻放下杯子,不屑地道:「我只是對那個木頭教授看不順眼罷了。」

  「是嗎?」花月含笑看著阿蠻。

  阿蠻不再跟他們糾纏,吃了些小吃,便站起來要離回去了。

  他要趕快預備一下,今次一定要捉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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