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動

#05 觸動 -3

晚上,人跡罕至的夫木集大學校園,晚蟬在唱,一輪上弦月明亮地掛在夜幕上,照亮了沒有人氣的校園。

穿過樹蔭的月光,令通向校園本部大樓的康莊大道,變得斑斑駁駁,如粼光閃閃,成了一條虛幻的夜光道。兩個全身包在黑斗蓬中,一高一矮的人影,正悠然自得地走在上面,像兩個死神使者。

「嘿嘻嘻∼我要來了喔∼ ♥ 」

「你別老笑得這麼噁心好不好?我們來辦正事的。」

「哎唷,老花,我的謎題還沒有全撒出去,先給我多玩一陣子不可以嗎?」

「人既然已經找到了,我不想拖。」

「……你怕?」

「……………………」

「但我不怕。」

「你應該怕的,你還有將來,要留住這條性命。」

「老花,別再說了…」一反常態,有點黯然的語調。

「那些警察就這麼放著沒問題嗎?」

「我反對濫殺無辜,總之,只要我完成任務,便可以了吧?」突然又笑了起來:「我一定會保住你的!沒有你怎麼成事?我們才是怪盜 Floraestus 啊。」

「唉∼好吧。」

「行動!」

「收到。」




『…………』左看右看,二樓中央館不見一個人影。『他呢?』眼前就是《太平記》,當然是要拿了。

『老花已經切斷了迴路,就算有甚麼警報也…

『嘻∼來便來吧!』

可是,一拿起兩部《太平記》,便有一群老鼠從四方八面湧出來!

「哇∼∼∼!」怪盜科羅艾斯尖叫一聲,金棒貼着地面掃了一圈,老鼠退開一點。然後雙腿鼓足力量一躍,已用極速跳至天花的吊燈上。

『真討厭,手絨絨的溝渠老鼠…!』正當科羅艾斯還坐在吊燈上時,士度用烏翔擬飛撲而來!

怪盜科羅艾斯立時射出九節鞭,士度僅能翻臉避開,同時科羅艾斯以非人身手,雙足一登,彈向後面,全身凌空,而拿着的九節鞭正因回力而勾了在吊燈的吊桿上,他因地心吸力向下盪,像鐘擺一樣並順勢借力踹向士度胸口!

「繭玉之盾!」花月及時出現編做絃網,擋在士度之前阻擋科羅艾斯。

可是怪盜科羅艾斯的身手異常敏捷,看見花月便借勢再盪遠一點才放開鞭子,已然落在二人背後。

「嘿∼」花月冷笑一聲,因為科羅艾斯已踏入自己的絃之結界當中。

科羅艾斯一踏步便發覺衣角被勾住了,背後同時響起:

「風鳥院流絃術『攻之卷』第貳拾七卷之貳…

「降雨之槍!!!」

早已將九節鞭回收的科羅艾斯,將金棒舉在頭上猛烈旋轉,做成金色的盾…

那邊廂,士度使出餓狼擬,就要撲上被封縛了移動,而上手又分身不下的怪盜。

可是科羅艾斯竟然及時蹲下身,流水之刃自然降得更低了,眼看便要波及士度的位置時,卻發現只是影朧,還以為這個無敵的怪盜終於敗陣時,另一個怪盜科羅艾斯及時出現,左右擒拿,將在另一邊廂的士度狼抓制住。

不用商量也配合得天衣無縫的兩位前四天王,都沒料到「怪盜科羅艾斯」是兩個人來的!

這一個怪盜擅於埋身戰,士度一旦被他接近便難以甩開,右抓想伸前,對手便順勢擒向上,抓住自己的肩頭。士度左手想攻他下腹,對方就擒住自己的腕,雙手一推,士度只感到上半身向後仰,被擒住的肩頭一抓一扭,背後就要被踹中,可是士度卻利手餓狼擬的狂性大發,一把咬住那隻擒住自己肩膊的手…

另一邊廂,花月立時變招,以猛烈的「流水之刃」中的「水鐵炮」想逼開科羅艾斯,因為他深明只有二對一他們才有勝算,就算這個科羅艾斯被固定了步韻也不容忽視。

花月的計算果然沒錯,拿金棒的怪盜身上的黑斗蓬只有袍邊扯爛了一點,然後再以金棒點地,翻過水鐵炮,也翻過花月頭頂,花月只覺後頸被猛烈一踹,招便散了。可是科羅艾斯還沒有走開,因為他被絃之結界絆倒之時,有東西掉到地上去,是兩部《太平記》。

順着科羅艾斯的停頓,其他三人也同時看到兩部「古籍」,正當他想拾起之時,一聲呼嘯,已有兩隻烏鴉從兩個方向飛來想將之銜走,可是士度一分神,右臂一痛,關節已然脫臼。而拿金棒的怪盜也及時扭身避過烏鴉,卻僅拾到了書皮…

『書皮?!』

跌出來的內容堙A第一頁便寫著:


  Floraestus 笑納:
  美堂蠻大爺敬贈



「赫──!?」怪盜科羅艾斯也不得不怔住了。

這麼一瞬的停頓,花月士度二人又撲上來,因為是室內的關係,花月不能使出過猛的招式,一招流水之刃的「霞」,科羅艾斯只得退開,同時喊道:

「老花,散!」

正在跟士度糾纏的一人也立即退開,兩個怪盜以兩個不同的方向逃走,卻也都逃進了外圍展館去。

「追!」

「士度,慢著!」

「怎麼了,花月?!」

「我們一起追,追那個攻擊你的。」

「甚麼…」

「別問,跟我說的做吧…這邊!」

可是外展館十分迂迴,視線看不到的死角十分之多,花月和士度都不敢輕易鬆懈下來。

『鈴鈴鈴鈴鈴∼∼∼∼』忽然警報大叫,令士度不能再用兔聽擬去尋找怪盜的影踪…

而當二人走到樓梯口時,看見旁邊的一排玻璃窗碎裂了,大概是這個觸動了警報,而怪盜科羅艾斯就從中逃脫吧。

「花月,追……追……吧…」士度喘著氣道。

「士度!你…你怎麼了?!」花月回頭,突見士度臉色發紫,甚是不妥,顯然是中毒跡象!士度的右肩滲血,似乎就是這個了。腦筋急速運行,強裝鎮定道:「士度,你先坐下來。」

「甚……」

「聽我說,照做!!!」花月打斷士度,鮮有地不耐煩道。士度未見過花月這個模樣,便乖乖閉嘴。花月另一邊廂立刻致電阿蠻…

『只得拜托美堂了。』花月心中只能如斯祈求,表面上對士度道:「這是一套風鳥院家的呼吸方法,你要聽我的照做。盤膝坐…」跟著花月便開始慢慢教授。




「那隻猴子真煩!」阿蠻掛線時忍不住罵了一句,原本他想尾隨兩個怪盜的逃走方向而去的,這樣一來不怕他們分開行動,二來可以知道他們的巢穴在哪堙A以便一口氣將所有贜物奪還,可是現在大概不可以了。要速戰速決便得二選一,可是兩個當中,哪一個有解藥呢?

「賭了!」阿蠻心下暗叫,向其中一個黑衣人撲去。

「Snake Bite!!!」

二話不說,先來個鼓足勁的蛇咬,偏遠校園的大學捧球場上立時破了個大洞,泥草四飛。

只見怪盜科羅艾斯卸力飄到二壘,阿蠻站在擊球手的位置上,中間是蛇咬咬出來的大洞。

阿蠻神色凜然,科羅艾斯笑了,滿意地笑了。

然後金棒立即變成百刃鞭直射阿蠻,阿蠻向右跳開,科羅艾斯手中一抖,百刃鞭射落地後便反彈追向阿蠻…

只見阿蠻左肩被百刃鞭插入,從右肩直出,卻沒有流血,而阿蠻卻如霧般消失了。

不,那只是阿蠻的殘像!

第二次交手,阿蠻知道對方速度甚高,加上急於將解藥拿到手,一開始竟已運起七成速度,一剎那繞到對方後頭,左手想抓向他,卻被金棒打中了!

原來科羅艾斯自上次發覺長兵器的缺點後,便加以思索,想到反過來利用。當發覺阿蠻一有動靜,自己也急忙改變方向,並叫百刃鞭回收成棒,而這個回收速度,又比叫鞭子回頭更快!

阿蠻忍痛左手反握住金棒,右手蛇咬殺到!

怪盜科羅艾斯俯身閃避,僅受了皮外傷,與此同時手中急轉,金棒脫臼變九節鞭再轉百刃鞭,借蛇咬的勁風吹飛的同時,想借此撕開阿蠻的手,可是阿蠻左手緊握鞭子,以他的握力,鞭子拉不動便不能傷到他,極其量只會割損一點罷了。阿蠻再使力一拉,便將怪盜科羅艾斯拉回來!

「Snake Bite~~~~~~~!!!」

「……Feuer!」

「火!??」

阿蠻想用右手蛇咬咬掉對方的手,可自己的左手正被火燒着,因為整條百刃鞭已然變成一條巨大的火龍,想吞噬阿蠻的左手!除了硬兵器,原來這個科羅艾斯還有這麼一招。

於是阿蠻只得放手,並立刻脫下手套。怪盜科羅艾斯見勢想逃,莫講委託在身,還有士度的命,阿蠻急了…

『沒法子,沒時間了,一定要逮到這傢伙!雖然很少用到這個速度…嘖,那隻猴子真煩!八成!』

怪盜科羅艾斯想逃,也唯有以全速脫離,百分百集中力也放到逃走之上,然而就是撇不掉阿蠻。

二人遂以速度較勁!

遊走在觀眾席廂和球場間,水泥、草頭、和泥屑,如煙火般爆破。

兩者都不禁暗呼:『好快!』

二人分別一個攻一個守,一個逃一個追,長此下去,實在沒完沒了。

『真好玩∼我快玩得捨不得逃了∼可是啊,再這麼下去,我會斷氣的,哎呀!好險,連胡思亂想的時間也不給我,我早晚會落於下風…』

『的確很強。看剛才的火,那傢伙應該有能力一眨眼燒爛我的手,可是卻……為甚麼呢?難道我會在乎一隻手嗎?哼,要你對本少爺手下留情?!笑話!』轉念一想:『…………不過,如果他於不燒死我,這樣看來,下毒的,便不是這個 Floraestus?!』因為眼前的一個似乎並不喜歡殺生,而花月說士度中的是短時間能致命的毒藥,想到這個,阿蠻心中暗叫不妙,難道這個怪盜身上並沒有解藥?於是乎反而張口道:「科羅艾斯,你交我解藥,我便放你走!!」

『又「你」又「我」又「逃」甚麼的,他說甚麼呢?哎呀∼現在哪埵陵伅′d字典啊?!嘖…我的日文不好,聽不全懂啊!!!』怪盜科羅艾斯心堻o麼說,但當然沒有說出口。

想起怪盜科羅艾斯的預告狀,阿蠻又用所謂的世界語言英語道:「Give me your antidotes, and I’ll let you go!」

『Antidotes?! $%@#xyz 老花那傢伙又來了!討厭!』科羅艾斯暗罵。

「Ok…you stop and I’ll do it.」高吭的聲線。

『女孩子?!』聽到那句回覆,阿蠻差點叫了出口。跟自己的速度在伯仲之間的,竟然是個女子,怎可能不教阿蠻訝異了。然而儘管如此,他臉上還是不動聲色的。

在最後一招之後,二人同時收手。他們之間,彷彿便不存在「不信任」的問題,也許強者之間的惺惺相惜,戰鬥中的快感,早已令二人不存在隔閡。

棒球場和其觀眾席廂已被破壞不少,二人落在球場上較為平坦的外野上,怪盜科羅艾斯竟然背對著阿蠻,阿蠻有點奇怪,卻不在意,因為兩人之間有一段頗長的距離,無論「她」在預備甚麼陰謀暗算,阿蠻總不會閃避不及的。況且,背對著阿蠻,不利的應該是她才對。

不一會,怪盜科羅艾斯回過身來,阿蠻掛起慣性的樸克臉,由頭到腳都裹在黑斗蓬堛漕滬茧L敵怪盜──科羅艾斯,正一步一步走近自己。阿蠻心中不禁有點緊張,並不是因為快將得到解藥,而是他對這個怪盜的確有些欣賞,知道是個女的之後,這個感覺卻變得有點異樣,能媲美自己的強者是個女孩子,他應該高興還是甚麼呢?思緒泛起了漣漪,事實上並非外表般平靜。

夜風有點冷,兩個黑衣人,阿蠻的頭髮和怪盜的斗蓬,在風塈搯吽A宛如黑色的風。

科羅艾斯走到阿蠻很近很近的半米前才停下來,雙手背在身後,感覺就像是在排隊中的小學生。也直到現在,阿蠻才首次看真對方,比自己矮一點,身材比想像中還要瘦小,要不是那件黑斗蓬,應該一早就看得出是個女孩子來的。斗蓬的帽子垂得很低,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阿蠻只能看見她的櫻桃小嘴。

怪盜科羅艾斯先說了一個:「Hier ist es.」<德語:在這堙C>

「欸?………!…!!!」阿蠻還未搞清楚解藥在哪堙A眼中已全被深邃無盡的碧綠覆蓋,全身一震,彷彿浸了在冷水之中,整個被那如貓眼一般的青亮螢光所淹沒。

黑影掩至,綠光消逝……然阿蠻眼前還是一片青碧無盡。

只聽遠處傳來一把活潑可愛的女孩子聲音,留下一句:「Danke!」<德語:謝謝!>便消失不見了。

良久,阿蠻的口中才呆呆地吐出幾個字來:「お…姉…ちゃん……?」<日語:姐…姐…?>

假的!

姐姐?!怎麼可能會是姐姐了?!

姐姐她…她……

可是…可是!那張臉…那張臉…

分明……分明是…

不會有錯,那對眼睛的確是………

不!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姐姐已經死了…

十三年前已經死了…

就算張臉一模一樣,

然而,他,不,她,大概跟我差不多年紀,沒可能的,姐姐比我長十歲啊∼

的確……就是這樣………

對了,那個感覺也不一樣…

雖然是同一種顏色,眼耳口鼻相同也好,可是…

可是………………

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阿蠻合上眼,作了一下深呼吸,好不容易才按捺住自己萬二分激動的情緒。

是甚麼不一樣呢?阿蠻並沒有察覺出來。

『最近經常做著姐姐的夢,跟這個有關嗎?』阿蠻想,想起這種暗示能力發生在自己身上也算不上奇。

右手手指放近嘴巴,想吐出剛才怪盜科羅艾斯交過來的東西,這才想起…

「丫…」阿蠻的嘴巴張至一半便僵住了,「口呆」了好一會,剛才由於那張臉而過度震驚,故此還來不及反應另一種極端的狀況──自己被吻了!!

還要是這麼容易便被女孩子偷吻!丟臉死了!

阿蠻的臉現在才懂得紅起來,啐一口吐出嘴堛漸]紙,還未看是不是解藥,抿著嘴又氣又惱,真的想挖個洞…不,殺人滅口!

「不對!我原本是想乘她交解藥的空檔抓著她,待確定解藥的真偽後才放她走的啊∼!哎呀………!我卻被那對眼……那個……啊啊啊!!!X的!氣死我了──!!!」阿蠻抱著頭慘叫,蹲到地上鮮有地自怨自艾起來。這下慘了,由於過度驚訝,不單忘記了自己原來的計劃,相反還被怪盜科羅艾斯「有機可乘」,自已卻不是乘機抓著人的那個。

這個…這個還是美堂蠻來的嘛?!

不是,這個絕不是阿蠻心目中認可的自己!

『怪盜科羅艾斯∼∼∼我一定不放過你∼∼∼∼!!!』阿蠻雙眼通紅,咬著牙心堨葳},這個「屈辱」不報,阿蠻決不甘休!

back nex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