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織

#06 組織 -1

阿蠻一個人在餐廳坐到天亮,形容異常憔悴,兩個黑眼圈深得像刻了兩個洞在臉上,白晰的肌膚掩上一層灰黃,脫下了太陽眼鏡的邪眼,失卻了原來那幻一般的光彩。盯著空掉的咖啡杯,堶掖悀U的黑色陳漬,甚麼也想不到。

忽然,有點令人目眩的東西照過來,原來是反射在太陽眼鏡上的日光,初昇的太陽,剛巧照到這個角度來。

對了,一天又開始了。

阿蠻合上眼,過了半分鐘,重新張開那雙琉璃色的眸子,已然恢復以往的神彩。戴上眼鏡,拿起外套,結帳離開。



也許是巧合;也許是事實;



可是,無論如何,他也不會坐以待斃的。

他要主動出擊!



* * *



這天一早,阿蠻便跑到六本木的光華茶室來,也不為甚麼,只是想看一下。他決定由第一個失竊地點開始看起,到夫木集大學的博物館為止。

電話響了,是海溫。其實,剛才已經有花月、波兒等人,連音羽圓都打過來了,阿蠻照樣沒有接聽。

我們都知道,阿蠻不需要也不想要別人協助,而且,也沒人幫得上忙,在這堙A還有誰比阿蠻本人,更了解「組織」的辦事方法呢?安逸日子過得太久,人都遲鈍起來。現在回想起來,他應該一早便看得出,那是組織的做事模式,那是組織中人的戰鬥方法。

儘管珠美討厭自己未完成的作品被公開,茶室卻繼續做生意,因為世光田是位生意人。

「蠻君∼蠻君∼!」來熱烈招待阿蠻的,自然是少東珠美了。

「欸?珠美,早。」阿蠻托托眼鏡,心不在焉地道。

「早∼!」珠美走到阿蠻跟前,看著正四處張望的阿蠻道:「你怎麼了?好像幾天沒睡過的樣子呢∼啊!我知道了,昨晚怪盜又出現了,所以你沒時間睡吧∼」

「少囉嗦啦∼」阿蠻推開跟前的珠美,粗暴地走進內堂去。

「哎呀!」珠美揉著手臂,噘起嘴來,對正盯著天花的阿蠻叫道:「很痛耶!你不知道的嗎?!」

「嗯?」阿蠻這才回過神來:「抱…抱歉…」

「嘖…」珠美看見阿蠻失神的樣子,那媮晹陵臐A招呼他坐下來又道:「怎樣?喝杯咖啡好嗎?」

「嗯?啊啊,好……」阿蠻還是眼也沒眨地的看著天花,珠美見狀又道:

「你今天怎麼了?」

「嗯?我?」阿蠻將視線收回,卻不正視珠美道:「沒甚麼。」說罷挨了在椅上,回復樸克臉的無語。

「蠻君……」珠美看著阿蠻一副將天下人拒諸門外的神態,開始自顧自說起話來:「有新消息了∼」

「欸?」

「嘻嘻∼關東地區回復太平了喔∼」

「啊?」阿蠻囂張地嘴角掀動了一下道:「你終於出手了?」

「別說得我像武林高手一般,甚麼出手不出手,那是我自家的事嘛∼!」

「你…」

「我?我想通了∼」

「你不做室內設計啦?!」雖然阿蠻今天比較木訥,這個表情還是有點訝異。

「No~ no~」只見珠美伸出一根手指,向兩邊搖,托著頭又道:「是爸爸喔∼他打算金盤洗手,這幾年慢慢改做正行,說是為了我好。」

聽罷,阿蠻像是鬆一口氣般笑了,難得地真心一笑:「車∼你真是的∼」

「嚇倒你了?!我怎麼可能放棄呢?」

「嗯。」說罷呷了口咖啡。

「對了,蠻君。」

「唔?」

「原來,世上真的會有轉機的,只要我們到最後也不放棄,也許,轉機就在前面啊!等了五年,便讓我等到了!啊∼∼∼」說著伸了一下大懶腰,珠美看著那個自己設計的天花,感觸地道:「太幸運了…」

阿蠻雙眼也移往上看,表情卻一瞬暗下來,稍頓,復又笑道:「是啊…」跟著又呷起咖啡來:『轉機嗎…?

『對,我不會坐以待斃,就算要殺人。』


『蠻,沒事的,沒事的。不要再哭了,我會保護你的,保護你!』

一把暗紅色頭髮在晚風中飄揚,天空陰霾滿佈,亦因而呈現出暗紅色,似乎,連風都帶一點腥臭味。

白衣女子抱著一個白色包袱跑在晚上的鎮路上,原來是用毛巾包裹著的小男孩,臉蛋有點紅色的傷痕,淚水縱橫,只懂在哭。

後面追來的是一班人,一大群人,村民,牧師…

「姐…姐…你…你快點走吧,不…不要理我了!」

『小傻瓜,幸好我還是回來了,否則…否則……那…那個…』麻子咬著唇不在說話,她不想說出難聽的話,她不想自己可愛的弟弟聽到,不想他明瞭自己遭遇了甚麼不幸,同時,她懊悔,她恨,她還是來遲了。

一陣呼嘯,恐怖的吶喊,

斧和槍,

弓和箭,

用著傳統的工具,打擊他們傳統的敵人!

麻子抱著弟弟撲倒地上,用身體阻隔他們的攻擊。

『可惡…可惡…為甚麼,為甚麼?!!!如果我有力量,有力量的話……』

「不要!不要!姐姐,你逃吧!不要這樣,不要,求求你…不要,不要保護我!

「不要保護我──!!!」

一陣仿如衝擊波的鼓動…

地面如海浪一樣波動起來,

樑斷屋倒,田翻地毀,車子被拋上百呎高空…

人,

遜間倒斃,

只剩下一堆血和肉。

「姐…姐……你……你………嗚…」

『……蠻…對…不起……姐姐…來遲了……』女孩伸出手放開男孩道。

「噎…姐姐…別說話,我…我帶你去看病…」說著似乎要用細小的身軀摃起她。

『嘻…小…小傻瓜……』紅色的液體不斷從麻子的嘴巴溢出,可是她還是保持著笑容:『你走吧…可…咳咳…可能還有…追…兵……』麻子伏在一片血泊上,堶捲V和著全村上下的血,白色的雪紡裙子染上了鐵一般黑的腥紅,背上插著十字架,弓箭,連犁釟也有。可是麻子像渾然不覺一般,只管微笑著,不斷說道:『…走…快點走……走………』

那雙像貓一樣神秘莫測的碧綠色眸子,

那如夜幕明燈的光茫,慢慢,暗淡下來…

不再閃動。

終於…再也看不見。

「姐…姐……麻子姐姐!姐姐∼∼∼!!!」



「姐姐!!!」一個叫聲響徹了夜半無人的某新宿公園。

叫聲的主人發現,自己已然坐直了在椅上。已是今晚第三次乍醒過來。夜堙A一再重覆做著這個惡夢,不斷播放,有如邪眼。

「哈…赫……哈…赫……」阿蠻坐在駕駛席上,猛烈地喘著氣,似乎空氣都不能流進肺堙A心臟像被鉛垂的難以跳動……

阿蠻全身濕透了,臉上的水份又濕又鹹,是汗,是淚?

他就這樣坐在車上,長長的前髮,看不見眼睛,不知道在做著甚麼表情,他只是張開嘴微微地喘息,又做這個夢了。

阿蠻已經幾天沒睡,他不睡,是因為他不想再遇上那種場面。

他知道自己殺了全村的人,所有人。

他後悔,他不喜歡殺人,他也沒想過自己會殺人。

他原本,只是想保護自己的姐姐。

失控了,已經沒救了……

……那時候,自己的確這麼想。

阿蠻再次躺下,卧在拉下了的駕駛椅上,合上眼。

現在,他之所以睡,是因為需要面對更重要的事。怎樣也不可以白白浪費了姐姐,還有後來,更多更多人的心血和犧牲。

他要休息,養精蓄銳,戰勝明天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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