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織

#06 組織 -3

不,他正抱著怪盜火。他怎麼自己也跳下來了?!

「你……」

「可惡…我就是不能看著這張臉…有這個臉的人……」阿蠻沉吟半響,然後就朗聲道:「隨意又無形,似輕若無,卻重若鉛,無拘無束,自由自在,長伴左右的四質──Ănĭma!」阿蠻唸畢,腳底下的氣流突然變得急速,起初似乎散亂,慢慢轉成一團,阿蠻再叫一句:「Turbo!」

「丫──!」怪盜火尖叫一聲,空氣的呼嘯變得尖銳,腳底下捲起急速的龍捲風!二人身處其中,只被轉得頭暈轉向,阿蠻卻似乎渾不當作一回事般,死摟著怪盜火,合上眼,嘴堣ㄟ悸熙銣u…但見龍捲漸漸變弱,在離地面二十多米時陡地消散不見!

「原型!」

「……少囉唆!Perflâbilês!Inflābĭlis!」阿蠻再叫了幾個不知名的字詞,一度急風不知從何而來,憑怪盜火的戰鬥經驗也不曉得這是甚麼東西,只覺身旁有幾度不同方向的急風吹過,可是下墮之勢明顯因風的抖動而減弱,似乎蠻意欲以風力抗拒地心吸力。不一會,『啵』一聲,二人便著陸在一條淺河之上,雖然還是跌得好不疼痛,但由超過三百米高的懸崖上掉下來,不死已經是奇跡了。

怪盜火勉力爬起因衝擊而變得五感迷糊的身體,手腳並用還是未能取得平衡;天空同時下起毛毛細雨來,反而令頭腦清醒點,也洗清了臉上的血污。

泡在河水中,對於本來已全身濕透的兩位,也就沒關係了。怪盜火撐起開始回復控制的身體,爬到阿蠻身旁,只見他嘴邊的血絲還在,已然合上眼不醒人事。

怪盜火努力拍著他的臉,叫道:「原型!原型!」

「…唔…嗯…?」阿蠻撐開沉重的眼皮,便看見一張熟悉的臉,像夢囈的問道:「姐…姐…」

「姐?」這個日文詞彙怪盜火可懂得,不過她只有更驚,不斷叫道:「不是啊,不是啊!我不是你姐啊!你不是有幻覺了吧!看啊,看著我喔!」愈想愈慌,腦堶J亂堆砌起有的沒的道理,企圖阻止阿蠻「死掉」:「有沒有看到一條隧道啊?有團白光的話,不要過去啊,千萬不要走過去啊,是相反方向啊!這邊啊!喂,看這邊來啊,別睡啊!喂,喂!別…別…死啊…噎…喂∼聽到嗎…噎…聽到……噎……喂…啊∼」說著說著便嗚咽起來。

「你很煩啊…白癡…」阿蠻將眼睛睜得較大,他終於清醒了。

怪盜火立時坐直了身子,有點尷尬地道:「我以為…以為…」

「以為以為∼」阿蠻在怪盜火的參扶下坐起身來:「以為我會死嗎?白癡,沒人告訴你本少爺是不死之身嗎?」

「癡線,你還不是人一個!?」怪盜火立刻反唇相舌道。

「車,那麼你幹麼常常叫我做甚麼『原型』了?說得我像不是人的模型初稿一樣。」阿蠻自然也不認輸地回敬一句。

「可是,組織的人都是這麼叫你的嘛。」

長長嘆了口氣,阿蠻有點無奈,但他也習慣了:「嘖∼說的也是喇∼咳…咳咔…」話沒說完便哇一聲吐出一口鮮血來。

「丫!原…原…美堂…你…你怎麼了?」怪盜火急問。

「咳咳…沒…事……噗…卡∼」阿蠻雖然想安慰她,卻制止不了鮮血不斷從五臟湧出來,而且頭痛還愈來愈嚴重,用到了剛從瑪莉亞的魔法書中習得的精靈魔法,再加上先前的戰鬥,在內戰的兩鼓力量,又被牽動了。

「美堂,美堂!」阿蠻的眼神已經散亂,腦袋無力地倒在怪盜火的膊頭上,口中不斷咳嗽,雖然吐血的跡像是好了,但一點也不樂觀啊!怪盜火抱著他的臉,只得叫道:「振作點!」忽然感到背後一陣涼意,立時以超乎人眼的速度跳離原位。

便見原來的小溪上爆起一米高的水花,還有石花!

「老花!」跳到一旁的怪盜火抬頭一看,那正是怪盜花的拳頭打出來的好事,她自然還是抱著阿蠻了。

「絲梨…你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嗎?」雙目本來便十分凌厲的怪盜花,現在更加像要射出死光來一樣,對怪盜火沉聲道。他眼巴巴看着二人墮崖(其實是阿蠻拉著怪盜火跳崖),便繞道追來,以組織底下的驚人身手,不一會也來到了崖底。

「…我…」不規則地喘息著,怪盜火終於穩住了呼吸,堅定地盯著怪盜花道:「我清楚…我本來的猶豫,現在都不存在了。」『因為他救了我。』放下似乎暈倒了的阿蠻,怪盜火脫下褐色的長外衣,並披在他的身上。然後慢慢站起來,白色有紅色字樣的小背心,牛仔短褲,怎麼看都是個辣妹,可是那一臉強悍和肅穆,正在說明她也是一個戰士。

「絲梨,你瘋了!組織不會放過你的。」

「老花,你說的沒錯,組織大概不會放過我,但我也不會讓你傷害原型半分的!」

「傻孩子,你的任務是抹殺他啊!!」怪盜花怒喝道。

可是怪盜火再也沒有答話,忽然消失了身影,怪盜花只覺後頸一陣要人暈眩的劇痛,不用想,反射神經也知道這是怪盜火的手刀,可惜畢竟她是女孩子,而怪盜花則是個壯碩的男人,故此並未能將他打昏。於是怪盜花反手一捉,抓住怪盜火的左手,將她一拋,掉到地上。

「絲梨,莫說你受了傷,沒有了百刃鞭,火又用得七七八八了,你赤手空拳怎可能是我的手腳?!絲梨,我不是要傷害你,你走開,殺了原型,便會沒事了!」

「嘻嘻…」怪盜火半蹲在地上,忽然開朗地笑了起來,還愈笑愈高興:「哈哈哈∼」跟著站了起來,對怪盜花道:「組織的人都有副怪脾氣,你是知道的,我決定了的事,誰也休想改變。老花,我也不是要傷害你,對於我這個失憶的人來說,我對組織沒有歸屬感,反而對你我是有感情的啦∼我們合作這一年來,我感激你對我的照顧,也享受做你的同伴,但是…」怪盜火說著臉色漸漸變得溫柔,微微一笑:「我就是想這麼做…就算要跟你為敵。」

「傻孩子……那麼,我便唯有執行我的任務,殺死你!」

「甚麼?!」怪盜火嚇了一跳的同時,急忙向後跳躍,並交叉雙手放在前面,硬接怪盜花的強拳!惜右背本來已被蛇咬所傷,現在肩膊位置更傳來如脫臼般的劇痛,站在地上的兩腿,在泥巴上畫出了兩道三米長的軌跡,整個人竟被硬生生打後了三米。接下來怪盜花手上一灑,一陣銀白的光芒…

『毒藥?!』怪盜火擋招後不能及時閃避,閃不了便唯有擋,隨手一揚,推出一團不成球狀的火堆,可是那並非毒藥,而是經過化學處理的鏻粉!被火一燒,立即耀眼得令人短時間失明。

「啊!」怪盜火警叫一聲,眼前陡地一片漆黑。

於是,怪盜花便肆機向阿蠻施以殺手,怪盜火熟知他的性格,憑記憶和聲音辨位,立時撲到阿蠻身上,徒令她右背上加多五道血痕,是怪盜花的抓手。

及時避過致命傷的怪盜火雙目無神,明顯還未能視物,這時手上一輕,便覺有些東西披了在自己身上。

「原…美堂?」

就是阿蠻,在激戰中他總不成還昏下去吧,將怪盜火的外衣還給她,站起來道:「真可惡,我才不會要你這個洗衫板來保護我啊。」

「洗…洗衫板──!!!???」阿蠻這一句比甚麼攻擊都叫怪盜火受到更大的衝擊,是關她自問樣貌身材都算不俗,這句話還要出自「那個人」的口中,叫她怎麼受得了。

聽到阿蠻戲謔的笑聲,他似乎很滿意她的表情。

「你便乖乖地休息一下吧,衣服還你,天氣這麼涼還穿得那麼少,真有你的。」

「混蛋,輪不到你批評我!」

阿蠻聽見她罵得那麼大聲,便知道她沒有受到重傷。抹抹嘴邊的血跡,看著那雙失卻了焦點的綠色眼睛,出奇地微笑了一下,是和煦的笑,跟着摸了一下蹲在地上的紅色頭髮,又道:「你休息,輪到我上場了。」

「美…」聽著阿蠻一步一步遠去的腳步聲,怪盜火說不出話來。

阿蠻揉著拳頭,左右活動一下脖子,突然一陣大風括起,鳥獸四散亡群。竟然是連怪盜花這等老戰士都從未感受過的強烈殺氣,普通人的話,大概已經被活活壓昏了。

「Flor, 我的話,便不會手下留情。半分鐘,不,十五秒,你便完了…」話未說完,阿蠻已消失眼前,人還未見,聲音先到:

「蛇咬!」

怪盜花勉強避開,左臂險些就被拿掉,才回過神來,下一刻便背、腹、頭,三個不同方向竟然都受到重創!

十五秒,

怪盜花已躺在地上,口角滲血,連動一根指頭都痛透了。

「原型…美堂!別殺他!」怪盜火喊道。

「白癡,他還沒死啊!」

聽到這句,怪盜火便又問:「你呢?!傷勢不礙事嗎?」同時雙手向前亂摸,意欲走過來。

阿蠻走過去,伸出手去讓她捉住,讓她走到自己身邊才道:「少憂心,這點小傷算甚麼?」的確,傷不礙事,倒是阿蠻體內的力量和封印才煩。

「老花呢?!」怪盜火又問。

「絲梨…」

「老花!」怪盜火想撲過去,卻被怪盜花阻止了:

「等等,你們站在那堙K…站在那堙K聽我說,就行。」

「老花……」

「原型先生…你是善良的人。」怪盜花的一把老聲又道。

一陣沉默,阿蠻才道:「你也是。」

「哈哈哈…」怪盜花朗如雄鐘的聲音笑了幾聲,又道:「雖然為了你,也不曉得害我失去了多少位兄弟,所以我恨你,但是……當看見你,和你交過手之後,卻又恨不到你了。」

「Flor……」「老花…」

「絲梨,你的眼光不錯啊∼他的確是個好男人。」

「甚麼?」這句說話聽得阿蠻一頭霧水,旁邊的怪盜火已擦一聲漲紅了臉叫道:

「老花,別胡說!」

「哈哈哈∼」

「美堂,你不是打死他了吧?怎麼…老花怎麼胡言亂語起來…」怪盜火嘀咕道。

「放心,重傷當然少不免,但死不了的。」阿蠻笑道。

「哈哈哈,對啊,這麼溫柔的一個人,怎可能殺人呢?」

「老伯,那麼你便不要躺著,站起來吧!」阿蠻不耐煩地道,被人說溫柔讓他很不爽,說罷便想走過去。

「別過來。」怪盜花立道。

「嗯?」兩個年輕人都不明白為甚麼,竟然真的只是站在原地沒有過去,怪盜花又道:

「絲梨的眼睛,再過一段時間便好了,不用擔心。

「組織的任務本來便不可能完成,結局也是一樣。原型,不,你叫美堂吧,你是個好孩子,絲梨脾氣雖然是有點彆扭,可是其餘人品和廚藝都是一流的,以後便拜托你了。」

「臭老頭…」可是阿蠻還沒有開口,有人已比他搶先一步叫道:

「老花,不許你亂說!我怎麼要拜托別人了!」

「哈哈哈,小妮子原來也有害羞的時候呢∼」

「欸?」阿蠻奇道,不曉得這兩個一老一少在搞甚麼。

「哈哈哈,我真的很開心,認識了兩位有趣又堅強的年輕人,將來雖然凶險,但要是你們的話,或許可以闖過去的,我老了,就讓我成全你倆吧。」

「Fl…?!」

「老花?」

一下轟隆聲,阿蠻看傻了眼,怪盜火甚麼都看不到,只懂得扯著他的衣袖猛問:「怎麼了,發生甚麼事了?美堂,美堂,老花,老花呢!?」

阿蠻掩著嘴,半響說不出話來。剛剛還在跟二人說話的怪盜花,竟然突然爆開,怪不得一直不肯讓二人走近了,血花四濺,焦黑的碎片四散,地上一片嫣紅,哪媢釵酗H存在過的痕跡?看著那幅境像,要非怪盜火就在身旁,他已經吐出來了。

「他…他…他自…殺了。」阿蠻很難才選擇到適當的措詞去回答。雨愈下愈大,洗擦著那片紅色的痕跡,彷彿愈變愈大,血水逕自向小溪流去,染紅了河水…阿蠻便想起昨晚的惡夢來。

「老…老花,自殺?他自爆了?!」同屬組織的人,怪盜火當然很快便想像到。

阿蠻點了點頭,想起怪盜火看不見,才答了出聲,又提議道:「我們到那邊去吧,你扶著我。」

怪盜火竟然甚麼也不再問,就跟著阿蠻走到崖邊的一個山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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