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活不復活是氣旋

(6)

浩輝:

 

我不知道應不應該寫這封信給你,但無論如何,希望你會明白,我只是出於關心。

 

我們是認識了這麼多年的好朋友,一向以為彼此都很了解,但對於那一晚的事,我實在感到很詫異,也不知如何是好,可是我真的接受不來。

 

雖然我並不清楚它的成因,但你也知道聖經上說:「人要離開父母,與妻子連合,二人成為一體。」神創造了男女,是希望男女互相結合,以至能共同生活,有一個美好的生命。因此,這種行為真的不是神的旨意,也不是神所喜悅的:「你們豈不知不義的人不能承受神的國麼?不要自欺,無論是淫亂的、拜偶像的、姦淫的、作孌童的、親男色的、偷竊的、貪婪的……都不能承受神的國。你們中間也有人從前是這樣。但如今你們奉主耶穌基督的名,並藉著我們神的靈,已經洗淨,成聖稱義了。凡事都可行,但不都有益處,凡事我都可行,但無論那一件我總不受他的轄制。」(哥林多前書6章9-12節)

雖然你並不是教徒,但在這個社會,大部分人也不會接納的。希望你能面對它、勝過它!而不是逃避!

 

也許我寫下這番話的時候,你會認為我並不諒解你,但我真的沒有嘲笑和鄙視,而且我還深信這是可以改變的,盼望你能好好考慮,願意接受衪作為你生命的救主,好嗎?

 

早前我向你提及福音營一事,希望你能和我一同參加,假如你答應的話,便致電給我。

 

祝努力讀書!

 

 

                                                                           你的好友

                                                                          達華

                                                                           3月28日

P.S.「神愛世人」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7)

窗邊雨水 拼命地侵擾安睡

又再撇濕亂髮堆

無需惶恐 你在受驚中淌淚

別怕!愛本是無罪

 

「愛本是無罪?真的?」

「真的,除了你這種愛以外。你要知道,這不是神的旨意。」

「不是神的旨意?我是教徒嗎?我有罪?」

「是的,你不是教徒,但你有罪我有罪你有罪我有罪……」

 

請關上窗 寄望夢想於今後

讓我再握著你手

無需逃走 世俗目光雖荒謬

為你 我甘願承受

 

「夢想?誰會握著我的手?」

「是的,不要寄望,沒有人會握著你的手。」

「逃走?我不會,我不會,世俗的目光是荒謬的。」

「荒謬?荒謬!誰為你承受誰為你承受誰為你承受……」

 

願某地方 不需將愛傷害

抹殺內心的色彩

願某日子 不需苦痛忍耐

將禁色盡染在夢魂外

 

「某地方?那個地方?那個地方不需將愛傷害?」

「沒有沒有沒有。」

「某日子?那個日子?那個日子不需苦痛忍耐?」

「沒有沒有沒有沒有。」

 

千種痛哀 結在夢魘的心內

願我到死未悔改

時鐘停止 我在耐心的等待

害怕雨聲在門外

 

「我不悔改!我不悔改!」

「你不悔改!」

「我為甚麼要悔改?我為甚麼要悔改?」

「你不悔改?你不怕門外的雨聲嗎你不怕門外的雨聲嗎門外的雨聲嗎門外的雨聲嗎你不怕……」

 

若這地方必需將愛傷害

抹殺內心的色彩

讓我就此消失這晚風雨內

可再生在某夢幻年代

 

………

 

「媽,早晨。」

「傻孩子,還說早晨?現在已經是中午了。咦,你哭過來麼?眼皮也腫了!」

「嗯,可能是昨晚睡得不好吧!」

「是不是又在溫習,很遲才去睡?復活節假期還很長,累壞了身體的時候便糟了,知不知道?廚房裡有午飯的�R菜,吃完後再休息一下吧!」

「嗯。媽……」

「怎麼了?」

「我打算放假後不再回宿舍住了。」

「為甚麼?沒有甚麼事吧?」

「嗯,我只想多些時間留在家裡。」

「哈,你這個人真是奇怪,還記不記得中一的時候?怎樣也要嚷著到宿舍裡去。現在又說要多些留在家裡。你晚上跟爸爸談一談吧!」母親又笑了一笑。「今晚教會裡有一個祈禱會,我要晚些才回來,如果你肚餓的話,先吃飯吧!廚房裡備了……」母親一轉身又走進廚房。

「用不用等爸爸和家姐回來?」

「不用了,你爸爸會先回教會,家姐今晚往志康處吃飯,」母親又捧了一碟咖喱牛肉出來。

「是了,明天是復活節,你跟不跟我們一起返復活節崇拜?今次很適合一些未信的人聽的。」

「……我不去了。」

是的,我不去了。甚麼崇拜,甚麼福音營……

 

………

 

翻開一疊Geography筆記,湧進眼睛的又是一張張天氣圖。一個個難以理解的氣旋,一圈一圈的,只令自己感到暈眩。翻過後幾課的eco-system,甚麼熱帶雨林區的生態環境,一行一行的讀著、讀著…

 

……The tropical rainforest belongs to equatorial climate. It is hot all the year round with temperature over 24° C. Rainfall is heavy over 2000mm a year. There is no distinct dry season.

 

Under such climate conditions, there is a luxuriant growth of vegetation. Vegetation cover is dense, there is a luxuriant growth of …… there is …… There is a keen competition for sunlight among the vegetation ………

 

我一步一步的行著,漸漸感到很熱、很熱,四周亦越來越暗,我抬頭時發現沒有了天空,只看到綠燄熊熊,滿天的樹葉喋喋不休地議論著我。驀地我的皮膚紛紛模仿著週遭的樹木,手腳也漸漸硬化,無法動彈,指尖開始發芽,長出了一片嫩葉……

 

「不可以的!不可以的!我是人!我是人!」

 

我睜開眼睛,大大小小的林木逐漸消失,天空交替著酸雨和烈日,密密麻麻的高樓逐漸湧起,身邊的人潮匆匆流過,我來不及驚喜,正想跑的時候,發覺…腳趾已經……已經成了鬚根,深深的埋在地下。

 

「不可以的!不可以的!我是人!我是人!」

 

繁忙的大街上,沒有一個路人停下。

 

(8)

開門聲響,推開了一室難奈的孤獨。

 

「咦?爸爸,你不是往教會的祈禱會麼?」

「噢!我忘記了!」父親望了一望手錶。「算了吧!聚會都已經開始了。」

 

是的,算了吧!父親也依舊的在星期六早些回來。一切如常,一切也無須改變。但為了秉持無須改變的觀念,當然要作出一些改變。

 

「爸,放假後我不想再寄宿了。」

「隨你喜歡吧!你也這麼大個人了。」如我所料,父親也沒有任何異議,只見他又開了電視機,盯著螢幕上的財經新聞。

「爸,你餓不餓?」

父親微微的搖頭。「你餓了嗎?」

「不是,那麼等媽媽回來才吃吧!」我走向梳化處,坐在他的旁邊。「噢!差點兒忘記了!爸,你的宗教是怎樣看同性戀的?」我將父親的視線從電視機那邊扯了過來。

「幹嗎?問起這些東西來?」

「沒有甚麼,只是倫理科的功課,我想參考一下你的意見吧!」我裝作輕鬆,把一早預備了的發問理由唸了一遍。

「嗯……很難說的,當然聖經上說明是不可以的,但外國也有同性戀的牧師和神父。這些東西太複雜了,關乎於神學上不同的觀點,你還是問一問你媽媽,多取些意見吧!……不過教會作為一個治療群體,是應該多些關懷他們的。」

「治療?是不是改變他們?可以改變嗎?」

「嗯,幫助他們重新確定自己的身份,也有成功例子的。那麼你又有怎樣的看法?」一下子父親也健談起來。

「同性戀……當然是不對的。」我習慣地答上一個動聽的謊。

「嗯。」父親微笑了下,將嘴巴收藏在濃密的鬍鬚之間。「後天我要往日本談生意,你今次有沒有甚麼特別的東西想要的?」意外地又復活過來,還帶給我一個驚喜。

「嗯……給我買一套和服吧!要黑色的……會不會太貴呢!?……」我偷望了他一下。

「只要你喜歡便行了!黑色的,是不是?」父親笑著說,一排潔白的牙齒份外明亮。

 

我返回睡房,將架上的東洋刀,櫃裡的木屐,案上的日本Yen和一疊日本唱片等統統考據了一瞬間,彷彿自己也真的去了一趟日本。

………

 

「今天是復活節。」

「今天是完整的復活節。」

「完整不完整,與我無關。」

「與你無關?你不想改變嗎?也有成功例子的。」

「異性戀者希望改變成同性戀者嗎?也有成功例子的。」

「你不想復活嗎?」

「復活不復活,不是由我界定嗎?」

「由你界定?你想歪曲事實嗎?」

「我本身不就是一條曲線嗎?曲線一定代表歪曲嗎?硬要將我拉成直線不算是另一種『歪曲』嗎?」

「你外表不是一條直線嗎?」

「……」

「你外表不是一條直線嗎你外表不是一條直線嗎直線嗎你外表不是一條直線嗎你外表……」

「是又怎麼樣?圓形的赤道在地圖上也不是一條直線嗎一條直線嗎也不是一條直線嗎……」

 

………

 

「今晚我們首先會探討一下同性戀非刑事化一事。此外,亦會分析波羅的海三國要求獨立的問題……」睡房外傳來時事新聞節目的報導,聽覺也猝然敏銳起來。

「行政局宣佈將成年男子同性戀非刑事化,待立法局三讀通過後,即確立成年男子彼此同意私下進行的同性戀行為非刑事化……同性戀應否刑事化的問題,多年來一直備受各界爭議,今次我們的記者訪問了『關注同性戀者幸福協會』的成立人……牧師……」

 

「媽,現在牧師也支持非刑事化呢!他說社會人士應對那些人給予諒解……」又是家姐女高音似的聲線。

 

「又是刑事化不刑事化,知不知道在舊約時代是要把他們治死的。」母親常掛在口邊的「愛」字彷彿立刻跌了在地上似的。

 

「不過,法律好像不應該干涉人的私生活嘛!況且他們可能是天生呢!」家姐刺耳的女高音一下子低了八度,才正常一點。

 

「看你怎樣看吧!嗯,佩君,你剛才不是說有甚麼重要事情宣佈嗎?」

 

「嗯……我準備……」家姐的聲線又再低八度。

 

「準備甚麼?」

 

「我準備和志康組織一個家庭。」乍聽之下,還以為家姐在講一個童話的結局。

 

「真的!?」母親的歡聲像原子彈爆發後綻開的磨菇雲一樣。

 

「結婚?考慮清楚了沒有?你還年輕……」一把低沉的聲音證明了父親的存在。

 

「佩君今年也不小,浩輝都快十七歲了,可能六、七年後,他像佩君那麼大時,也已經結了婚呢!」母親迅速地應道。

 

………

 

牧師。

刑事化?

母親。

愛心?

家姐。

女高音?

結婚。

歡欣?

 

(9)

四月一日,一個特別古怪的節日。

誰是愚人?

是我。

不是家人不是親朋不是同學不是老師不是讀者不是選民不是領導人……

被誰愚弄?

被道德被制度被文字被聲音被主義被無知被恐懼……

今天是愚人節,被作弄的不准生氣。

不准生氣?一天可能就是一生。

 

………

 

我伸了一個懶腰,走出睡房,偌大的客廳只有母親一人。

 

「又這麼遲才起床?知不知道現在已是……」

「現在已是中午了,對不對?」我的嘴角也「佻皮」起來。「爸爸呢?」

「乘早機去了。」

「一個人?」

「好像是和公司裡的下屬,還有羅Uncle。」

羅Uncle?腦裡一閃,我只想起何Uncle的樣貌,想起那天在街上的他,胖個子配上一件碎花襯衫,很是嚇人。

「媽,為甚麼這麼多年都不見何Uncle來我們家裡坐的?」

「聽你爸爸說,曾經和他在生意上有些轇轕,之後大家也沒有多來往了。」神色飛揚的母親彷彿在說笑。

「今天是愚人節,你不會作弄我吧!?」

「哈,我會撒謊嗎?今天你怎麼這樣多嘴的!?快點兒去擦牙洗面吧!」

我梳洗完畢,即嗅到濃香陣陣。「媽,又是咖喱牛肉嗎?」

「今天是咖喱雞翼。」站在餐桌前的母親不知甚麼時候已經披上一件紅色的外套。「好不好看?晚上我和佩君約了志康的父母一起談談婚事。」

「嗯……會不會俗氣了一點?」

 

………

 

丟開了與現實脫節的課本,坐在客廳欣賞裝作有趣的肥皂劇……

哈、哈、哈?真好笑!

今天好像甚麼也與平日不同。

父親去了日本公幹。

母親陪家姐去了談俗氣的婚事。

達華去了與我格格不入的福音營。

就是我一個人在家裡看電視。

看到了一種疏離和陌生的感覺。

哈、哈、哈?真悶人!

 

………

 

獨個兒徜徉在尖東,一會兒看盛開的霓虹在炫耀飄浮的光芒,一會兒聽喧囂的人群在敲打漂亮的櫥窗。雖然交通燈睜起鮮紅,遠處的汽車也紛紛駛近,但我隨人群匆匆橫過馬路,經過太空館、經過文化中心,走到一段新建的海旁,閱讀粉飾後的鐘樓,閱讀被射燈漂白了的牆壁,使人忘記了時間的觀念……附近的遊人,或是一雙一對、或是一家大小、或是三五成群,都逐漸稀疏,然而抬頭望向時鐘,指針仍然規矩地走著、走著……

 

我從天星碼頭旁邊的公廁出來,往麥當勞重訪薯條、漢堡包。內裡的一切都比街外的熱鬧,明亮的燈光下,左邊的一對運動型男女摟在一起,喁喁細語;右邊的幾個又老又胖的外國遊客手持明信片在談笑,還有後方一大堆少年的喧嘩怪叫。數個身穿員工制服的婆婆就徘徊於各種聲音之間,抹抹桌椅。而突如其來有一兩個五官標緻的少年或身形魁梧的西人拉門而入,也不會看漏了眼。

 

驀地,我才驚覺對面的角落有一個男人向我凝望,他立即又將視線轉向別處。

 

他是不是在看我?

為甚麼會有這樣熟悉的目光?

不就是我的目光嗎?

像被磁石吸去的鐵一樣。

 

我垂下了頭,將嘴巴靠近飲管,吮去一些冰水,混和著淡淡的可樂味。我微微的抬起頭來,先望向左邊的情侶正起身離坐,然後偷偷的瞥了他一眼,他反應奇快,一連串的動作和剛才的一樣。

 

他是在看我。

為甚麼會有這樣熟悉的目光?

不就是我的目光嗎?

像落後的偵察機一樣。

 

我又垂下頭來,將紙盒裡的薯條全倒了出來,只剩下數條。而紙巾上還有些少茄醬,我挨了三分鐘才把它們吃完。

 

「還要不要?」一身制服的婆婆剛剛問完便伸出一隻佈滿老繭的手掌來將盤子取去。

 

我再望向對面,角落已重新被一對打扮趨時的少女所佔據。

 

那個男人不見了。

 

我有一種被愚弄的感覺。

 

(10)

我走出了麥當勞。

 

彌望四周,只有十數個路人,全像透明。

 

我失望地離開,但希冀背後有人會跟著自己。就像自己閒時在街上跟著某一個人,隨他行一段路,唯一的工作只是凝望。

 

逐漸,我真的感到背後有人跟著自己,一個修長的黑影慢慢地向前移近,慢慢地接觸我的身影。我趕緊的加快腳步,一會兒又將步伐減慢,兩個影子在路上離離合合,最後我胡亂地跳上了一架小巴。

 

小巴上還有一半空位,左邊的一排位是單人坐的,然而我選擇了右邊中間的一排雙人座位。

 

如我所料,跟著來的是他,他選擇了我的選擇。

 

不一會,小巴便客滿,駛離尖東。

 

沿途我只懂望向窗外,聆聽自己劇烈的心跳。車上所有人卻一聲不響,聆聽從喇叭裡傳來的一個DJ的夢囈。

一柱一柱冷冷的街燈向後急急隱退,突然,我感到有一隻手在背後蠕動,蔓延著一片赤熱,穿過腰間,握緊了我垂下來的右臂。我望向他,微乾的嘴唇半張,濃眉下的目光灼灼,迸發著深不可測的慾念似的。

 

惶恐中,前面的椅背的透明膠套反照著一對貼近的身影,像一面曖昧的鏡子,像一種無聲的廣播……於是,我甩掉了他的手,像甩掉了一條癡纏的蛇。他彷彿也明白了我的意思。

 

然而,車上的乘客漸稀,他的手又逐漸甦醒起來。放縱間,我彷彿看到兩條緊纏著的蛇……

 

「你今年讀幾年級?」那個男人首先開腔問道。

「……」

「中五?」

我只懂搖頭。

「中六?」

「中四。」

「是第一次嗎?」

「……」

「知不知道我為甚麼會跟著你?」

「……」

「我在公廁裡看見你偷看別人……所以我估計……」他將手輕放在我的肩膊。「你不愛說話嗎?」

我指著喉嚨應道:「喉嚨痛。」我的喉嚨彷彿真的因緊張而痛了起來。

「多吃些水果吧!平日多不多去Disco?」

「有時。」我掩飾恐懼的唯一方法又是撒謊。

「有沒有去Y. Y.?」

「甚麼?」

「這麼著名的Gay Bar也不認識?」

「……」我心亂如麻,望一望他,裝作鎮定的問道:「你住在那裡?」

「上環。」

「上環那一處?」

「你不認識的。」

「那麼你可不可以寫你的電話號碼給我?」

「……」輪到他不答話。「前面有一間Toilet。」他指向對面街微亮的一處。「想不想我X你!」他忽然爆了一句粗口,又輕拍了我的屁股一下,只令我霎時想起了避孕套。

「嗯……我不喜歡這個的。」我拼命地搖頭。「……我還未成年,你不害怕嗎?」

「成年不成年,也一樣是犯法的,你不會告我吧!?」他的嘴角掀起了一絲微笑。

「遲些立法局三讀通過後……」我想起了時事新聞節目的報導。

「行吧!犯法不犯法,一樣也要過這樣的生活。」

 

………

 

………

 

我拉上了褲鍊,走出廁格走出這個又暗又濕又悶臭的世界,虛脫無力的站在寂靜的公廁門口,目送他和他身影漸漸消失在這條漆黑的街道的盡頭。

 

我竟然不知道他的名字。

 

也不知道這兒是甚麼地方。

 

這算不算是一種愚弄?

 

我和他的關係呢?

 

就此完結。

 

就此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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