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綴
眼珠子,鼻孔子,珠子還居孔子上;
眉先生,鬚後生,後生更比先生長。
【註】此聯是副用擬人手法寫的絕對,眼「珠子」與宋朝理學大家——朱子同音。鼻「孔子」同儒家始祖——孔子同音;「先生」、「後生」既是說先生長,後生長,又作稱呼名詞。比擬貼切有趣。
千年古樹當衣架;
萬里長江作浴盆。
解析:這是一副「比喻對」。相傳明朝大學士解縉自幼好學聰慧,九歲時隨父親到江邊洗浴,父親豁達賢德,脫下衣服,拋掛在江邊老樹上,即景生情,口出上聯。解縉豪情勃發,大度壯懷,隨口送回不聯。此對聯對仗工整,氣魄甚大。
山羊上山,山碰山羊足,咩……
水牛下水,水淹水牛鼻,哞……
解析:這是「摹聲對」,即摹寫聽覺,取其聲音的對聯。作為修辭學內容它屬於「摹狀格」,有明確的聽覺感受,繪聲繪色,如臨其境。此對源出於相聲段子,聯中所引「咩」、「哞」使我們直接聽到山羊、水牛的叫聲,加上相聲的幽默表演,更覺得有趣可笑。
麥黍稷,稻粱菽,這些雜種,哪個先生?
詩書易,禮春秋,許多正經,何問老子?
解析:這是一副傳統對聯,在故事中(《聯中傳奇》)運用得恰到好處。奪館先生自以為滿腹經綸,想出對為難鄴先生。上聯傲慢地駡「先生」是「雜種」。在這�堙A「雜種」和「先生」都為雙關詞,來意不善。下聯對句中的「正經」也是雙關語,既說的是前面的「正經」《詩》、《書》、《禮》、《易》、《春秋》,又說的是「正派」的意思,針鋒相對,當頭棒喝。因來人欺人太甚,故以「老子」自稱,回敬對方。「老子」也是雙關語,指長輩,又指書名《老子》,即《道德經》。
獨角獸;
比目魚。
解析:此聯是魯迅先生少年時就讀於「三昧書屋」時,回答壽鏡吾老師的妙對。當在同學們對以「九頭鳥」、「三腳蟾」,「百足蟹」之後,魯迅對出「比目魚」的下聯,壽先生拍案叫絕。上聯「獨」卻有「雙」的內蘊,雖無數字,卻都有數的含義,真是天衣無縫,何況「獨角獸」為天上之吉祥物;「比目魚」卻為海中的佳品,其妙無窮。
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
東當舖,西當舖,東西當舖當東西。
解析:此聯為有名的「複詞借對」,亦稱「絞聯」。相傳乾隆皇帝遊江南,經過江蘇通州的一個小鎮,聯想起北京的通縣因大運河南北貫通,既為地理現實,又屬地名巧合,故有了「南北通州通南北」,隨行的大才子紀曉嵐犯難之時,發現街面當舖很多,脫口對出下聯「東西當舖當東西」。此聯三次複用「南」、「北」、「東」、「西」,和「通州」、「當舖」,既指出了方向,又點明了地點,還道出行業,構思其巧,十分難得,龍顏大悅,當場嘉獎,傳為佳話。故事中此對與上對的「南北」、「東西」呼應,更是巧妙。另有一下聯對曰:「春讀書,秋讀書,春秋讀書讀春秋」,亦可。
今日過斷橋,斷橋何日斷?
明朝奔明月,明月幾時明?
解析:此為「頂針對」,上聯的「斷橋」和下聯的「明月」,分別是上下聯下半句的開首之詞,「斷橋」、「明月」又在聯中改變了詞性,將形容詞和相當於形容詞的「斷」和「明」變成了句末的動詞。
家父長於街,肩挑日月賣;
家母居於院,手推乾坤轉。
解析:此聯為行業「隱喻對」。傳說清代有一個開豆腐店的兒子參加科舉考試,聯獲鄉試第一,京試第一,只剩殿試一關。皇上已看過他的試卷,十分鐘意,但不知道他的家境和口才,殿試時問道:「你的祖輩和父母在家做哪行?」,才為難,照直說吧,祖父是做酒的,祖母是彈棉花的,母親在家磨豆腐,父親出外賣豆腐,出身低下,恐怕招來恥笑;說假話嘛,一旦被皇上查出,便有欺君之罪,不但功名無望,腦袋也要搬家。情急智生,便用兩副對聯表達:「玉簪蒸開天地眼,金槌敲動帝王心」,「家父長於街,肩挑日月賣;家母居於院,手推乾坤轉」。皇上一聽,悟出奧妙,龍顏大悅,御筆親點他為頭名狀元。故事中凌大岫用「長於街」「挑日月」、「居於院」、「推乾坤」誇張而又合理,有趣地表明父母的行業,使人一開始未免吃驚,猜出謎底後便嘆服他的精明了,難怪兩位秀才不約而同地說:「我等汗顏也!」
鸚鵡能言難似鳳,
蜘蛛雖巧不如蠶。
解析:此為「諷喻聯」。相傳為宋代文人王禹偁少年時回答郡太守的妙對。上句從《顏氏家訓》「鸚鵡能言不離飛鳥」,可見鸚鵡絕對比不上神鳥鳳凰;下句同樣以物取譬,蜘蛛吐絲為結網捕食,春蠶吐絲供織紡衣人,前者為己,後者為人,境界愈高。
傷心夜雨,蕉窗點半盞寒燈,替諸生改之乎者也;
回首秋風,桂院剩一支禿筆,為舉家謀柴米油鹽。
解析:此聯為「言心對」。清代學官李壁瑜所作,生動地表達出落地秀才、教書儒士、下層學吏們,儘管滿腹經綸,往往懷才不遇,淒冷清寒的情況。
雪逞風威,白佔田園能幾日;
雲隨雨勢,黑漫天地不多時。
解析:此對為「比喻對」,是民間流傳的醒世妙對,被後人演繹成種種故事。故事中,鄴先生以「雪逞風威」比喻曹家仗勢欺人,「白佔田園」指私塾學館長不了,下聯凌大岫以「雲隨雨勢,黑漫天地不多時」來安慰尊師,並堅定了「雲消雨散,萬里晴空」的信念。
金水河邊金線柳;
金線柳穿金魚口。
玉欄杆外玉簪花;
玉簪花插玉人頭。
解析:此為「頂針對」,「頂針對」又叫「嬗遞對」,乃聯中的下一句承接上一句。此聯以「玉」字四次重複,對「金」字四次重複,就物事之間聯繫,貫串說去,自然精巧。由於金線柳、玉簪花都以三字為一組「頂真」,使文意更加連貫和順暢。相傳為明代才子解縉遊覽南京金水河玉欄杆,與胡子祺先生相對而作。故事中,作為皇上御徵佳聯,知縣王疾烈惜才、試才,在後花園玉欄杆外由大岫對出,免考賜為秀才,與故事發展貼合緊密。
天作棋盤星作子,誰人敢下?
地當琵琶路當弦,哪個能彈?
解析:此聯為民間流傳的「反問對」,相傳為明太祖朱元璋與劉伯溫下棋時所對。此聯抓住事物的特徵,借題發揮,把漫無邊際的天比作棋盤,把星星比作棋子,把地比作琵琶,路比作弦,形象生動,氣魄宏大。故事中此聯放在輪翻攻擂的場面,上句直問對方,怎樣下這天樣大的棋,下句反問秀才丁如何彈得了地這樣大的琵琶。你來我往,形成這場對句擂台賽的小高潮。
褔無雙至;
禍不單行。
褔無雙至今朝至;
禍不單行昨夜行。
解析:此聯為「續意春聯」,也作「急轉對聯」。傳說東晉著名的書法家王羲之,春節前夕多次書寫的春聯,都被人作為墨寳揭走了,只好想出一副「不吉利」的對聯,「褔無雙至,禍不單行」,也就揭不走了。初一黎明,王羲之在對聯下面補貼了「今日至」和「昨夜行」,意在化凶為吉,峰迴路轉。這「續字保聯」的故事,傳為千古佳話。
水底日為天上日;
眼中人乃面前人。
解析:此為「複辭聯」。複辭,是多次間隔使用同一意義的字,或者說,同一個字在對聯中不連續地反覆出現,各類對聯都常使用複辭,這便是對聯與律詩「不重複用字」的重要區別。複辭用字數量和使用次數都是沒有限制的,本聯上下聯「日」、「人」兩字各重複兩次,出於北宋名臣寇準和才子楊大年之手,出句簡單,水�堛漱荈妥N是天上的太陽的影子,而眼中的人影就是面前的人影,對句甚為圓滿。
船載石頭,石重船輕,輕載重;
杖量地面,地長杖短,短量長。
解析:此為「反義詞巧對」。相傳明代一個御史聽說八歲神童董文玉,便招至舟中,以船為題出了上句,文玉應聲為對,御史大賞,奏之朝廷,賜之太學,後榜眼及第。上句坐船說船,取材現成,早有準備,下句臨場作對,選杖為材,實為佳對。輕可載重,短能量長,表現出出對者的敏銳細緻的洞察力,和應對者機巧聰慧的應變能力。
孔夫子關夫子,文武夫子;
寫春秋演春秋,前後春秋。
解析:此聯為「複辭對」。上聯所指孔夫子乃文夫子,關夫子即武夫子,當然是文武夫子。對句則承繼了出句的意思,向下深入,孔子寫春秋、關羽演春秋,又指關公戲中有夜讀《春秋》的情節,可謂前後春秋了。出句、對句旗鼓相當,再加上「關夫子」與「孔夫子」成對,「寫春秋」與「演春秋」成對,又稱為聯中自對了。
但願人常健;
何妨我獨貧。
解析:此聯為歷代醫家常用的「門聯」,上聯「但願人常健」表達了醫家救死扶傷的良好祝願,下聯「何妨我獨貧」則是全聯主題所在。其中「我」與「人」是修飾上的對仗關係,更是生活中的對立關係。大家都健康無病,醫生就門庭冷落,「人皆健」,就難免「我獨貧」。對於這個難以處理的問題,對聯以一個「但願」和「何妨」給以解決,從而突破了「心憂炭賤願天寒」的心理障礙,昇華到「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的思想境界。
輕風□細柳;
淡月□梅花。
輕風搖細柳;
淡月映梅花。
輕風舞細柳;
淡月隱梅花。
輕風唱細柳;
淡月和梅花。
輕風扶細柳;
淡月失梅花。
解析:此五聯由各人填中字,在古時詩學中,是一種「煉」字的方法。相傳蘇東坡與蘇小妹及黃山谷在一起談論對聯,蘇小妹提出此聯各加一字做「腰」,東坡隨手拈來,加了「搖」與「映」,小妹搖頭,東坡又改為「靠」與「隱」,小妹仍不滿意;黃山谷又改為「唱」與「和」,小妹還不滿意。二才子只好向小妹求索,小妹不慌不忙地吟道:「輕風扶細柳,淡月失梅花」二人撫掌稱善。好一個「扶」字,形象可掬,使無形的風人格化了;一個「失」字則畫活了月下景色的朦朧美,詩意驟增,熟字巧用,點石成金,可見對聯「煉」字的重要性。
世外人,法無定法,
然後知非法法也;
天下事,了猶未了,
何妨以不了了之。
解析:此聯是一副「佛教議論聯」,也是四川新都縣寶光寺聯。聯辭用複辭格,巧用虛字,串組聯語談禪機,奇妙入微,語淺入深,傳為名對。上聯「世外人」指佛家僧無�琱[不變之理,謂「無定」。「非法法」以法之無定,而知法即法,非法亦法,故謂之「非法法也」(不是「法」的「法」)。下聯「天下事」,世界一切事情。「了」,完結。「不了了之」,雖未完結,以置之不理作罷。「之」,代指「天下事」。此聯大意為:從出家人看來,法是沒有一定的,法也是非法,非法也是法,教人不要執着。天下的事,沒個了結時,輪迴不停,苦海無邊,只有不了了之,才可消除煩惱。佛教自漢朝傳入中國,佛寺本無對聯,宋、明以後楹聯藝術勃興,幾乎無寺不聯。楹聯既可裝飾寺廟,又可宣揚佛法,可謂佛教的土洋結合。
大佛寺死個和尚;
天竺國添一如來。
解析:此聯為「急轉對」。相傳清代衡陽太守劉朝玉進京拜會大學士紀曉嵐,請他為南嶽一圓寂方丈擬一聯語。大學士寫了上句,劉朝玉見了心中不快,又不便說甚麼,待下聯寫成,則拍手稱絕。說和尚雖死,到天竺成佛了。下聯不但補上前句不足的莊重,而且頗莊又諧,一退一進中,使平直處如山峰崛起,令人刮目。
烹天子父;
為聖人師。
解析:此二聯均為祠堂的「專用聯」。相傳朱、項兩家因祠聯生怨,引起族鬥。朱祠聯說的是後梁的朱溫、明朝的朱元璋都是坐龍庭,當皇帝的朱家人。宋時理學家朱熹也曾以「亞聖」名震天下,以此炫宗耀祖,刺激項家。項祠聯上聯寫的是西楚霸王項羽軍失利,糧源斷絕,為脫險境,曾以烹殺劉邦之父,要挾漢王投降。歷史稱為「烹殺天子父」。下聯說的是春秋時,七歲的項橐曾問聖人孔子:「物體離人愈近則愈大,太陽愈近則愈熱。可是,早晨太陽大卻不熱,中午太陽小卻熱,是甚麼道理?」孔子一時答不上來。小項橐便「為聖人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