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季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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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五年的時間，很快的就過去了。

　　這五年以來，也並不是沒有想過陸曦，甚至，當初的不辭而別，也是很難過的，但覺得這樣的感情，是不會有結果的，一走了之，可能還是比較好的結局，這就走了。

　　一走，也就是五年。

　　剛開始沒有跟陸曦連絡，日子久了，也就更沒有辦法連絡了，倒不是怕被埋怨之類的，而是，我離開屏東不久之後，陸曦，也就畢業，當兵去了，那時，並沒有問到家裡的電話和連絡方式，其實，也並不算是有深入的交往，彼此，雖然有著若即若離的關係，可也正因為並沒有把這樣的關係說破，才能維持，一直擔心的也就是這一點，萬一我跟陸曦說了，說：「我喜歡你！」

　　得到的反應卻是他的拒絕，那是多麼難堪啊！

　　在沒有全然的把握之前，我是不敢跨出這一步的。

　　只好離開。

　　五年以來，算是小有成就，有了一份算是人人稱羨的教職工作，雖然不是什麼賺大錢的工作，倒也衣食無虞，也結了婚，有了一個小孩，在別人的眼中，大概是很完美的人生了吧？！

　　可我心中，總是有一些缺憾，別人或許不能明瞭這一個缺口是什麼？我自己難道不知道這樣的一個缺口是什麼？一直不願意去正視這樣的一個缺口，想說，連婚都結了，該是沒有什麼問題了吧？！

　　但在幸福的背後，常常從我心中跳出來的，就是這一個缺口，每每想到陸曦，這一個我人生中沒有得到的人，就覺得萬分的難過。

　　也許也正就是因為這樣的緣故，結婚兩年，妻子幫我生了一個小男孩之後，就不能忍受，雖然我也算是一個完美的丈夫，心思，卻是不在他的身上，他沒有辦法了解我心中的問題，我，更加不希望別人來觸碰我心中的這一個位置，這樣的一個位置，是只留給陸曦的。

　　並沒有問妻子離婚的理由，這年頭，找尋自我，是一個很好的理由，任何人都沒有阻礙別人找尋自我的權利，我心中，又有這樣的一個缺口，雖然不是外遇，但精神上的外遇，可能比肉體上的不忠實，更令做妻子的難以忍受。

　　這就離了婚。

　　不知道妻子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離開的，也不想知道，不能說愛他，也不是討厭，只是，在結婚之前，已經把愛情，給了別人，並未收回來，也就沒有愛，只是習慣性的與妻子生活在一起吧？！

　　大概也是有一點不甘心吧！

　　或者是些許的恨意？

　　對我而言，結婚，也只是完成了一個任務一般的卸下了重擔，小孩，就像是婚姻衍生物般的出生了！妻子，離開的時候，連小孩都沒有跟我爭，大概也是不想睹物思人吧？！

　　也好，既然算是我對不起他，這重擔，我一個人來承擔，也就可以了。

　　也正因為有了這一個小孩，我的人生，總還算是有一個努力的目標。

　　五年之中，並沒有聽聞陸曦的消息，不過，前一段時間開始，倒是看到一個名為陸曦的作家，在不同的媒體上，活躍的發表著文章，每每看到他的名字，都迫不及待的拜讀整篇作品，本以為可以從中找到一些蛛絲馬跡，不過，總也是失望。

　　其實，倒也是很正常，畢竟，我和他相處的時間，也只是他生命中的一小段，也許，他都忘記了他生命中的這一個小插曲，倒是我還念念不忘，這也是人常常會犯的毛病，總覺得自己對對方而言，有多麼多麼重要，但往往卻不盡然如此。

　　雖然如此，我還是在各大報章上，追逐他的影子。

　　隔了一段時間，要是沒看到他發表的文章，總覺得有一點失落感，但要我真的寫信給他，講起那一段往事，還是沒有那樣的衝動。

　　甚至，連是不是陸曦，我也都沒有把握！

　　畢竟，這樣的一個名字，是蠻通俗的。

　　可能，我也就適合作一個默默的仰慕者吧！

　　　　二、

　　這樣追逐陸曦身影的日子，繼續的過著，算是還活著的一個證據吧！要不是有追逐陸曦這樣的樂趣，和兒子這一個責任，人生，早就已經算是完結，這些年，也不過是形如槁木死灰般的活著。

　　從開始聽到陸曦這樣一個名字，一直過了半年左右，終於在電視上見到了他的廬山真面目，一個有線頻道介紹作家作品的節目，正因為他最近出了一本爭議性很大的小說，一方面算是請他來介紹這一本書，一方面，也有搶搭這一波熱潮，為書促銷。

　　本來還一直在猜測到底陸曦是不是我認識的那一個陸曦？看到這一個節目之後，答案已經揭曉，這一個作家陸曦，原來真的就是我朝思暮想的陸曦！不過，以我們這樣的狀況看來，就是知道是他，我也不敢說些什麼！

　　在我們條件差異不大的時候，我都不敢對他表白，現在，距離慢慢的加大，要我如何能夠提起這樣的勇氣，當時，那種若即若離的曖昧關係，都不敢去試探，經過了這麼久之後，搞不好，在他的心裡，早就雲淡風輕，只有在我們心裡，卻是永遠揮不去的陰影。

　　事情，卻是非常的湊巧！

　　在南部小鎮教書的我，偶爾上台北買書，在公館逛了好一會，正從肯德雞轉角轉彎，迎面而來的，就是陸曦，連想要避開，都沒有辦法避開，要是遠遠的看到，還可以想辦法繞路，這一下，生死立判。

　　只聽的到自己的心跳聲，“砰！砰！砰！“的跳著，我一看到他，臉色已經大變，心裡一直在想：「不知道他認不認得出我？！」或該說：「希望他認不出。」這樣這一關就過了。

　　可關卡沒那麼簡單通過。

　　陸曦也看到我，兩個人本來應該錯身而過的，他走到我面前，步伐卻是停了下來！站立在我的面前，好像有一點不好意思的跟我說：「我是陸曦，你還認得我嗎？」接著他又說：「你是文森，是不是？」

　　本來還以為他一定不會認出我的，卻是這麼輕易的就被識破，本來還想跟他說：「對不起，你認錯人了。」但就像是被下了咒語一般，定在原地一動也不能動，甚至，連話也沒辦法說出任何一句完整的句子。

　　兩個人這麼呆站了一、兩分鐘，最後，還是陸曦說了一句話，打破僵局：「找個地方坐一下吧？這麼多年不見了，也該好好的聊聊。」

　　我還是沒辦法回答，一直拼命的點頭，就跟著陸曦身後，到台大側門對面的那一家麥當勞，這一家麥當勞也是開很久了，從我還是學生的時候，就一直在這裡。

　　點了簡單的咖啡、紅茶，找了一個角落的僻靜位置，兩個人坐下來，開始聊聊近況！

　　我也已經回過神來了，算是可以正常的交談，第一句話，跟陸曦說的就是：「最近常常看到你在電視上推銷新書，成了大作家，過的不錯！」

　　「還好，只是瞎忙。」

　　實在是不知道該跟他說些什麼，只能這麼隨便無意識的扯著，沈默了一會，我只好找一些話題來講：「我結婚了，有一個三歲多的兒子。」

　　「那該恭喜你囉！」

　　「不過，我和老婆離婚了！」

　　「真遺憾。」

　　兩個人能夠講的話，也只是一些所謂的交際話！還是有一句沒一句的，這也是很應該的，畢竟已經分開這麼多年，早已經算是陌生人，甚至，比陌生人還不如！陌生人因為彼此沒有關係，有的時候，更能打開心胸，我和陸曦，兩個人之間，有一種無形的距離，深入的話題，我們不敢談，也不想去碰觸，簡單的話題，就只是表面招呼而已，反而，更顯得生份。

　　坐了一會，兩個人都覺得蠻難過的，也就簡單的交換了電話，各自，回歸到自己生活的軌道，我想，這是最好的結果。

　　走出了麥當勞，說實在的，我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交換來的電話，一點也沒有想打的慾望，我和陸曦，已經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了，這是我第一次，清楚的了解到這一點。

　　　　三、

　　本來以為，這一件相遇的事件，到此，應該已經劃下句點！

　　從來也並不認為，我會打電話給文森，當然，更不能期望文森打電話來給我，每一天，又有更多的事情，得忙著去處理，一時之間，也就把和文森重逢的這一件事，拋到腦後。

　　所以，隔了兩週之後，又接到文森的電話，實在也是有一點意外！

　　還很清楚的記得，那一天相逢時，兩個人窘迫的樣子，就像是姦情被人撞破一樣的尷尬，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雖然往事一樣重現心頭，但記得的部份，總也是零零落落的，無法拼湊出一個完整的模樣。

　　也許是電話造成的距離，讓雙方可以免去面對面的壓迫感，反而，更能夠暢所欲言，五年的時間造成的隔閡，一下子，也就在這樣言語的溝通下，化為烏有。

　　　　五、

　　馬不停蹄的新書宣傳活動，也就開始展開，結束了高屏地區的簽名會之後，接著，就趕到台南，這天晚上，也就是在文森家裡住宿的日子，文森並沒有為我的到來，做出額外的準備，也正好，我就是想看看他平日的家居生活，是什麼樣子的？！

　　差不多傍晚時分來到台南，到文森的家裡，又更晚了一些，在外面吃完了晚飯，才過去，已經是將近8點，文森雖然準備了我的晚餐，但大概也知道我是不會在家裡吃的，因為太打擾了，所以，他也先吃了一些。

　　他也把兒子接回家來，這是每一天正常的行程，並沒有因為我的到來而改變，我也就是不希望打擾到他的日常生活，正遂了我的意。

　　到文森家裡之後，也只是泡了杯茶，出外旅遊的時候，什麼都可以省，一方小小的茶杯，和一罐茶葉，卻是我多年不變的習慣，即使不見得能夠順利的找到熱水泡茶，也總是會帶著，對我而言，人生的享受，莫過於每天的一杯茶，可能有一點像嗜喝咖啡的人的咖啡吧！

　　一面喝著茶，一面和文森聊聊天，他的兒子，叫做小文，也挺可愛的，一面也逗逗他玩，我是挺喜歡小孩的，但也不能為了喜歡小孩，就去結婚，這也太不負責了，所以，也只是說說，根本沒有養小孩命，但遇到別人家裡的小孩，一方面是又不用負責教養，玩起來，更加的沒有負擔。

　　不知道是小文的年紀太小？還不懂得喜歡或者是討厭？還是小孩子本能就可以分得出善意和惡意？！所以，對於我的親近，他並沒有抗拒，也許是自小沒了娘，也不懂得有人疼惜，總是天生天養慣了。

　　本來文森是把小文放在一邊，坐著和我聊天，我看了不忍，也就把小文一把抱起，雖然文森不是很贊成：「養成了習慣，以後很難帶的。」

　　「難得一次，那會養的成習慣？！小孩子沒有母親，是很可憐的。」

　　雖然我並沒有這樣的體驗，但也可以了解童年時，對於母親的那一種依賴，父親雖然也是親人，但一方面有工作的壓力，一方面，男人的心思，本來就是粗線條的，很多事情，都不會察覺，小孩子，又不像大人一樣，懂得如何表達自己的需要，很多時候，自然就是被忽略的。

　　也是因為我一直沒有生養小孩的機會，對於難得的機會，自然是特別把握，也不顧文森的抗議，文森抗議無效，也就由我，我看他一直都是沒什麼堅持，這也是他的個性，沒辦法的。

　　一面跟小孩玩，自然是不能談到什麼，也是有小孩在，很多事情也不該談，差不多10點左右，小文已經玩累了，我也就抱他上床，也沒哄，一下就睡著了。

　　我也回到客廳，和文森才算是有機會可以講講話。

　　但又能說什麼？！

　　想說該說的，多年前都沒說了，這時說起，大家都覺得尷尬，也不是20歲的年紀了，都將近30或者是30好幾了，說起什麼情愛，尚不知道別人覺不覺得肉麻，自己倒是先不能適應了。

　　這也就默默無言。

　　隔了許久，文森才說了一句話：「看你很喜歡小文，不如，你搬來台南住吧！大家也好有個照應。」

　　瞧他說得輕鬆自然的，但也看得出是強自鎮靜。

　　我考慮了一下，除了宣傳期之外，其他的時間，一個文字工作者，到那裡，都還是可以寫的，應該不是很大的問題，雖然沒有回答，也就點點頭。

　　隔了一會，倒是想到一些要講的話：「不過，也得等這一次宣傳期結束之後，才能付諸實行了！以後，如果遇到宣傳期的時候，再看看怎麼辦吧？！」

　　其實，一切的問題都只在於要不要去解決，兩個人有了心之後，沒有什麼解決不了的，我沒來，他的生活不一樣要過，來了之後，生活，也不會有太大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