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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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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否巧合，隔三四天後，洛遙的感冒痊癒了，但依伶卻病倒了。
這夜，依伶軟弱無力地膩在床上，伶仃苦悶。
客廳隱約傳來八時半的電視劇集的聲音。
睡房播放着歌劇魅影大碟中的<Music
of the night>，以及點亮了香薰蠟燭，滿房都是尤加利葉的淡香。
忽然，悅耳動聽的門鈴聲響遍整個家。
接着就聽到楊媽客氣地說：「你好，來探依伶嗎？」
依伶心裏盤算着會否像上次般，澤桓來探自己？
立時心裏忐忑不安，七上八下，不知如何是好。
她起了身，開着了燈。
誰不知門一打開，卻是意料不到的人——薛寶賢！
「楊依伶同學，妳好點沒有？」
「薛寶賢同學有心，我好一點了。」依伶常用這口吻取笑寶賢的老套稱呼。
說實在，除了澤桓和寶賢，都沒有哪個這樣俗套。
「我買了一個熊貓公仔，送給妳解悶的，夜裏摟着它會很暖喲。」
寶賢從米色背包裏拿出一隻可愛的熊貓公仔，有一個枕頭般高，恰恰好。
「另外我帶了今天的功課和筆記，和在圖書館借的<<邊城>>給妳。」
說後又抽出三四本書和作業，整齊地放在書桌上。
「這些東西，晴兒會幫我的了，下次不用你騰來折去嘛。」
依伶邊梳理自己的逸麗長髮邊答。
寶賢沒有回應，只是面紅耳赤地收拾文具，並注視了一下門柄上的匙扣牌。
「上次在東岸主題公園的相片沖灑回來了，我拿來給妳看。」
他再去翻那背包。
依伶看着寶賢顏如渥丹的雙頰，微帶着澤桓厚鏡片下仁者無敵的影子，性格近似，而且更溫柔和對自己死心塌地，愛上他不是更好嗎？
但澤桓和寶賢就是不可相提並論的兩個人嘛！於是依伶下意識地甩了甩頭。
寶賢興致勃勃地和依伶分享着照片，過了一會兒，二人坐在床沿上，輕鬆攀談着。
「賢，夜了，你再不回去就被媽責備吧？」
「我想……留多一會兒，不要趕我走！我不會耽誤太久的！」
寶賢緊張得舞手搖頭。
「沒有人趕你走啊！坐下坐下。你有甚麼東西要給我嗎？」
依伶由一開始便注視到背包外的紙袋，正默默地躺在椅子上。
「已被妳悉穿了嗎？妳很聰明呢。」
寶賢垂下了頭，抓起那紙袋，連帶着因觸動而發出的「沙沙」聲。
「我想……送妳一份禮物……是我織的裙子……唔…….是上次去主題公園時…….沒勇氣送出的禮物……」
他邊結結巴巴邊從紙袋中抽出一條深紫色的連身長裙，長度至少及膝。
依伶眼看着長裙啞然失色。
我的天！
這條連身長裙每針都經過寶賢笨拙的小手縱橫交錯地交疊毛線，犧牲過多少個無眠的晚上才能做到！
多麼巧奪天工！
若果愛情是一個實物，那寶賢對依伶的愛已幻化成這條長裙了罷。
這份「愛」已經小心翼翼地交到她的手上了，是示愛嗎？
「你真是笨透了！最笨蛋！被當掌上明珠的寶賢最笨蛋！算怎樣？送……送裙啊？想人家哭嗎？不要這樣可惡啊！」
依伶的鼻抽着了，只能眨着水靈靈的雙眸，盡量制止那快缺提的淚水湧出去，還強裝出一副堅強的取笑，別過頭去。
「我……是打從心底裏…….喜歡妳的……一直都很喜歡……當妳不高興時……我又會不高興……我想使妳快樂……多笨都會去織……只要妳快樂……我沒奢望得到妳一點青睞……我只祈求妳不討厭我……妳就是喜歡別人也不要緊……我想妳不討厭我然而…….」
寶賢斷斷續續的說得不成句子。
還沒說完，依伶已一下子摟着寶賢，就像摟着唯一的精神支柱般放聲地嚎啕大哭。
依伶已經堪入蒙頭轉向的境地。
為什麼？！
只差這麼一點點喜歡，就可以擁抱緊寶賢享受無與倫比的幸福，浸淫在寶賢傾瀉無盡的愛。
但即使可以瞞得過世人的雙目，可以騙得過澄清的心靈深處嗎？
寶賢不是水泡不是替身！他沒責任要當我的澤桓代替品！
既然不可以這麼自私獨攬幸福，難道又可以狠心撇下寶賢嗎？
究竟怎樣才對？
依伶聲淚俱下，被嗆得死去活來。
寶賢維持着原本的姿勢，酸軟的雙腿逐漸發麻。
「楊……同……」
「對不起！對不起！」
依伶虛弱地發出如貓咪細細的嗚叫。
憶起上次澤桓在自己睡房的情形，依伶一下子明白澤桓當天的心情。
墮進進退兩難的局面，只剩下無限的歉疚、無奈。
心如鹿撞下，胡亂奉上一連串沒意義的『對不起』。
當天和今天已經交替融合，錯綜複雜地交疊在依伶的視線裏。
「我要走了，楊同學。」
聽過那如催命符的十下打鐘聲後，寶賢和依伶都如夢初醒。
依伶有氣無力地抬起紅暈的雙頰和哭腫的眼睛。
「你比誰都好，你知道嗎？你愛錯我了。找個真正屬於你的女孩子，忘記此時、此刻吧。」
「不。」
寶賢溫柔地扶着依伶安頓床上，並攝手攝腳離開了。
臨走時，他聽到依伶微弱地應了一句：「賢，謝謝。」
他滿足地笑了。
這時，唱碟機也識趣地閉上嘴了。
後來，長裙置於一個密封的膠袋，安靜地躺在衣櫃裏受着主人保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