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解謎的悲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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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沒想過結局是這樣殘酷。
一剎間的衝擊,未來的憧憬都消聲匿跡。
待會拿去火化的屍體都在停屍間。
Lion蒼白的臉容,浮現淡紫的斑,無名指卻仍套著新婚鑽戒,但已再沒有新娘子的生氣。
死氣寂寥的冰庫,惴惴不安的親戚,陰霾滿佈。
伶仃憔悴的澤桓,呆望著Lion的孤身隻影。
他顛簸地去向她身旁,修長但發白的鋼琴家手指輕輕掃過昔日Lion笑時展開的柳眉,彎曲迷人的睫毛,生氣時皺起的鼻子,彆扭地笑時的嘴唇,破口大罵他懦弱時震動的喉嚨……
川水不斷的思念如浪濤沖天翻騰,他的五臟六腑抽著痛不欲生,很想再摟著Lion一次。
他無助地跪下來,把頭枕在Lion的肩膀,多麼希望這只是一場惡作劇,多麼希望Lion會突然跳起來,格格地大笑「我復活了!」。
可惜她沒有像電視劇集那樣,神蹟地輕動指頭。
她還是一動不動,不是睡美人也不是白雪公主,沒有神話的眷顧,她當不成女主角,只有心甘情願地香消玉殞。
充血的眼球沒法再擠出一滴眼淚。
全身的力氣已經消耗掉了,就像曾經歷雪虐風饕。
他就這樣跪著,膝蓋不屬於他了般,再沒法感應那痛楚,再沒法感應起伏不定的心情……
不,心情都麻木了,即使心臟仍跳動,他都麻木不仁了,靈魂煙消雲散了。
這個軀殼,由得它風化吧……伴著愛人風化吧……
「咀咒實現了……她真的死了……」
一把枯乾沙啞的聲音劃破靜謐的停屍間,使人毛骨悚然。
大家都掉轉頭看,一位年約花甲、白髮斑皤、瘦骨嶙峋的老婆婆,皺紋深深淺淺地爬滿她飽歷風霜的整塊臉,莫測高深的眼神、漠然孤高的神色、全黑色的麻質長衫,陰陰森森,透著一股邪氣,倒像電視藝員羅蘭經常扮演的神婆角色。
說來幾乎神婆都是這樣打扮、這樣出場……
澤桓未有理會老婆婆,元神出竅般,虛弱地靠著Lion的肩膀。
「我隨風而來,隨風而去,沒有身軀,沒有唏噓。攀過奇峯異山,穿過天地之間,卻從沒停下來,去踏足這世間。世界太大,我只聽過主是神;世界太大,我只跨過一片雲;世界太大,我只看過一段文;世界太大,我只愛過一個人。」
老婆婆再度開口。澤桓即刻像被招回魂般,驚愕地注視婆婆的眼睛。
他的嘴唇抖動,身體不聽使喚地抽搐。
「……Lion……」
眾人皆以奇異的目光上下打量這不速之客。
Lion不是死不瞑目,靠這神婆附身吧!?
「過來。」
瘦削的指骨向澤桓勾了勾。
澤桓催了眠般迷迷糊糊地跟著她。
二人走出停屍間。
其他人頓了頓,都紛紛探頭出去看個究竟。
「婆婆,妳是甚麼人?」
半晌後澤桓首度開腔。
「別急,先讓我說一個故事。」
老婆婆詭譎地奸笑,不徐不疾地道︰「從前,有個痴心的女孩叫袁楚霜……」
澤桓再受一次那電擊的心悸。
不只Lion,連楚霜都知道!
「這個袁楚霜,是個善良的小妞。她在年少時就幸運地找到前世失散了的夫婿,本想再續前緣,可惜好景不常,她天生的命勢與她未婚夫相剋,挑戰不到死神,在命運嘲笑下遭受車禍去世了,你說,那女孩是否很可憐?」
婆婆停頓,看著澤桓冷汗涔涔後,滿足地再道︰「原本她該去投胎,豈料她藉著蒲公英花神的力量,竟偷偷用腦電波傳送給另一端與她唯一可溝通的法國混血兒Lion.De.Dan。這小Lion因此被改變了命運……不,應該是命運根本安排她改變,誰叫她恰巧腦電波能和小妞不謀而合?只有逆來順受。」
「但……為什麼楚霜要這樣做?」澤桓不解地問。
「因為她要是投胎,就真正和夫婿一刀兩斷,為了不忘記他,於是走去侵佔別人潛意識,希望有人能夠代存她的記憶。為了『情』字,世人總是這樣傻。」
婆婆黯然地嘆息,彷彿也曾經歷箇中辛酸。
「誰料陰差陽錯,Lion.De.Dan也喜歡你!這是連楚霜也預料不到。Lion腦中有兩個潛意識,一個是自己,一個是小妞。一開始小妞只是希望有一個腦袋可以讓她窩藏以思念未婚夫,豈料Lion.De.Dan受小妞強烈的感覺感染,弄致她亦對那人動了真情,更不惜千里迢迢來到這兒,那男孩真是左右逢源艷福無邊!」
婆婆又以辛辣的口吻諷刺澤桓。
「這樣一來,問題來了。要是那人亦真心喜歡Lion.De.Dan,沒有分神掛念已死的未婚妻,一切安然無恙。但若果那人不是全心全意愛著Lion.De.Dan,而是把她寄託在小妞的幻影化身上,那Lion亦要遭受同一命運,被車撞死!」
婆婆憤懣地睨著澤桓。
「Lion最後死了,換言之那負心漢沒有真心喜歡她!那殺人兇手,是你!張澤桓!」
字詞一粒一粒鏗鏘地掉落,迴盪著整條走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