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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身之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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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不致於改頭換面,但這麼隆重的服裝還是第一次穿著,險些認不到連身鏡中的可人兒。
幾乎由頭至腳都經過悉心包裝,華麗非常。
壓在髮頂的是精緻典雅的薄紗,有些小小的圓點在紗邊裝飾。
髮絲被扭成百多條的辮子,幼細地、柔順地垂在頭紗之下。
粉頰塗上一抹淡紅色的胭脂,在化妝師靈筆一掃的功夫下,縱然留有趣緻雀斑,鵝蛋臉仍纖塵不染地迷人,再在眼瞼輕抹上淡紫至淡湖水藍的眼影,簡單便襯托出青春活潑的生氣。
純白的婚紗經過一輪度身訂造,現在已毫沒瑕疵,把高瘦的身軀表露無遺。
袖口用了荷葉邊,把白晢肌膚的手臂漂亮地展現眼前。
曳地的裙腳邊有細碎的蒲公英花邊。
而腳下雪白的高跟鞋是高貴的象徵。
鏡中的新娘正是Lion。
對,今天出嫁了。
她時常扭扭寬大的裙擺,又經常步涉入試身室中檢查自己的妝容和婚紗,慕求於婚禮上保持嬝娜的姿影。
這一刻的興奮真的不可言狀,但啡黑色的眼眸下,何以會閃過茫然若失的神情?
「Lion,妳今天很美喲!」
伴娘依伶沒有因「愛人結婚了,新娘不是我」而氣喪,以傾慕的表情讚美Lion。
「哪堿O,Ellie穿起婚紗比我美得多,別搶了澤桓後私奔兼逃之夭夭就行了。」
「說笑了,哪有這本事,衷心恭喜妳有段美滿婚姻!」
「承你貴言。」
二人拱手點頭,彌漫著一片新婚的暖意洋洋。
Lion小心翼翼地踏上車子,準備出發去教堂。
她瞧倒後鏡照了照掛在耳珠的珍珠耳環,整理一下頭紗。
女士們都好整以暇整裝待發去觀禮。
Lion下意識地摸了摸仍掛在腰的懷錶。
這是她最重要的東西,經過今天,它的使命便完結了;經過今天,她自己的使命也完結了,一切都要結束了……
莊嚴的教堂此刻正等待兩位新人見證莊嚴的婚姻,盛況空前,萬人空巷。
澤桓不經意地整弄頸項上的蝶形領結,大力嚥一下口水。
高大而笨重的門由外往內推了開,白天強烈的光傾湧進來,新娘如天使般淋浴在這片神聖的光堙A典雅而大方得體地行過來,纖纖素手被挽在父親的臂彎堙C
由踏上紅地毯一刻開始,Lion便知道命運之輪已啟動,再逆轉不了。
她沒後悔選擇這條路,勇敢地朝那十字架走去……
面色紅潤的牧師宣說:「張澤桓先生,你是否願意娶Lion.De.Dan小姐為你合法妻室?」
澤桓舐了舐嘴唇,有點震顫地說︰「我願意!」
彷彿做完劇烈運動,他緊張得重重喘了口氣。
Lion看見他那模樣,禁不住嘻嘻偷笑。
「Lion.De.Dan小姐,妳是否願意嫁張澤桓先生為妳合法丈夫?」
聽到牧師的聲音,她的笑容僵住了。
感覺像突然全世界只有她一個人。
是否願意?是否願意?
她的心堣狟迡Ⅳ秘蛦o句話,頓時覺得四肢無力,拖著澤桓的手要掉下來了。
教堂席上的親戚們有點焦急,該不是想像電視劇發生那些不如意的場面僵局吧?
[我隨風而來,隨風而去,沒有身軀,沒有唏噓。攀過奇峯異山,穿過天地之間,卻從沒停下來,去踏足這世間。世界太大,我只聽過主是神;世界太大,我只跨過一片雲;世界太大,我只看過一段文;世界太大,我只愛過一個人。]
對啊!愛一個人,要計較甚麼?別考慮,豁出去吧!
「我願意!」
Lion堅定地望著耶穌聖像,彷彿在向祂證明甚麼。
「請雙方交換介指。」
澤桓挽起Lion的手,把介指套入她的無名指。
Lion抬起雙眸,咖啡色的瞳孔透著憂心忡忡,與裝扮的幸福笑容互相矛盾。
但她仍成功地騙了人,可以若無其事兼微笑地替澤桓套入介指。
「無論之後發生甚麼事,我都是自願的。請不要內疚,因為我愛你!」
Lion滄桑地望向澤桓。可憐澤桓仍不知袖堙A甜絲絲地握著Lion的手。
行完禮後,大家都到教堂外的草地坪拍照。
Lion向上用力拋起粉麗的花束,卻掉在旁邊的馬路。
Lion甩甩頭,一個箭步衝出去拾回花束。
鮮紅色的計程車正風馳電掣,見到馬路站著人,立時響h。
Lion抬起長睫毛,卻只是凝神遠望虛空的一點,渺茫地說︰「來到了……」
這聲音輕飄飄的如一只純白鵝毛。
車子剎掣不及,剎那間像一頭兇猛無比的獵豹,瘋狂地撞向她軟弱的身軀,然後被彈出了幾公尺,幽幽地躺在地上。
澤桓目睹整個過程,嚇得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地走到Lion身邊,驚愕地注視她慘白的臉容。
「Lion……Lion!」
他跪下來捉緊她的手。
「甚麼事……究竟發生甚麼事……」
他牙關打震,每個字音都被喉嚨嗆住。
「桓…..我……愛你喲……因為愛……甚麼……都偉大了……我不是……楚霜……但我都……很愛你喲……」
氣若游絲的Lion,用盡最大力量說話。
「不要說了,躺下,不會有事,不會有事……救護車快到了,妳要堅持下去,看著我!別閉上眼!妳康復後,我和妳回法國、看蒲公英、打排球,妳要怎樣就怎樣,總之不要撇下我!妳是Lion.De.Dan,最可愛的女孩,張澤桓的合法妻室……」
即使澤桓如珠密襲地企圖留住Lion的靈神,血絲仍不斷滲出來,染紅了雪白的婚紗。
她虛弱地抓著懷錶,釋懷地笑著說︰「結束了……太好了……相遇……在八時四十五分……分離……在三時四十分……相聚……有七十三天……很高興呢……」
Lion把懷錶塞給澤桓,最後說︰「再見……木頭……張澤桓……我的丈夫哩……」
閉上眼,十六歲的生命光華一點一滴從澤桓指縫隙永遠溜走。
「不要……Lion……不要!不要!妳張開眼!Lion!Lion!」
澤桓搖撼著她的身子,但她已乏魂無術了。
澤桓運用全身力氣緊裹著Lion,掃著她柔軟的髮梢,懷念著Lion的一顰一笑。
他歇斯底里地大喊︰「為什麼!為什麼兩個都要死!天呀!」
他撕破喉嚨向穹蒼嚎啕大哭,混和著救護車鬼哭神號的驚鳴聲,哀悼著Lion孤單稀虛的靈魂。
「再見……」
Lion這句話一直盤旋在澤桓的腦海。
他溫柔地輕吻Lion吹彈得破的臉蛋,把她送上救護車,結束了斷腸的婚禮,自己獨自一個目送救護車離開……

